(68)提贝里乌斯为了使自己对付西拉努斯的措施能在过去的历史上找到先例,从而给人造成较好的印象,于是他便下令在元老院宣读圣奥古斯都控诉亚细亚的另一名总督沃列苏斯·美撒拉 注 的一封信以及元老院针对着他而发布的一项命令。随后他便征求路奇乌斯·披索的意见。披索在开头时说了一大套赞扬提贝里乌斯的仁慈的话,随后他主张把西拉努斯摈除出祖国的火与水之外,并且把他贬黜到一个叫做吉雅路斯的小岛 注 上去。其他人也都同意;只有格涅乌斯·楞图路斯一人例外,他的建议是:既然西拉努斯的财产是从他那出身阿提乌斯家族 注 的母亲手里继承过来的,因此这一方面应当和其余各方面区分开来,并且应当归还给他的儿子。
(69)提贝里乌斯同意了他的建议。但是科尔涅里乌斯·多拉贝拉为了乘机再献媚一番,在抨击了西拉努斯的品格之后,更建议在生活上有过丑行和声名扫地的任何人都不能被选为行省的总督,而皇帝则应当对这样的人的人品作出裁决。多拉贝拉说,既然犯罪要受到法律的惩处,那么对于犯罪的人来说,以及对于行省居民来说,要是能够在事先预防犯罪的话,那将是多么仁慈的措施啊!但是恺撒反对这种说法。他说,“他是知道外面人们关于西拉努斯的各种议论的;但是人们不能根据谣传来作出自己的判断。许多人由于他们在行省中的行为辜负了人们对他的希望或敬畏。高位使人们的一些本性变得好起来,又使另一些本性变得迟钝起来。一位皇帝不可能任何事都懂得,他也不希望他会受到别人的阴谋诡计的影响。法律管的是已经做出来的事情,这是因为没有做出来的事情是不能最后确定的。正是根据这样的原则,他们的祖先才规定,如果一个人犯罪的话,那应该受到惩罚;制定得十分合理而且又一贯被遵守的制度,他们是不应当推翻的。皇帝们已经有了足够的负担,甚至有了足够的权力:专制的权力扩大了,臣民的权力就缩小了。在人们可以实施法律的地方,再利用君主的命令那就不对了。”
提贝里乌斯讲出了这种带有民主味道的意见来,这是十分罕见的事情。全场的人对他的发言报以欢乐的呼声。提贝里乌斯在本人不受愤怒的影响的时候,他的性格是老成持重而且是温和的。他还说,“吉雅路斯是一个荒凉的无人居住的小岛。考虑到西拉努斯出身于尤尼乌斯家族并且曾是元老院的一名成员,他们可以准允他退休到库特诺斯岛 注 去。西拉努斯的姊妹托尔克娃塔是一位具有古风的圣洁的维司塔贞女,她也提出了这样的请求。”这项建议未经讨论就通过了。 注
(70)随后元老院听取了库列涅 注 人的发言。凯西乌斯·科尔杜斯受到安卡里乌斯·普利斯库斯的控诉而被定下了勒索的罪名。 注 一个罗马骑士路奇乌斯·恩尼乌斯被控以大逆罪,因为他把皇帝的一座银像熔铸为日用的银器 注 。提贝里乌斯不许追究这件事情。但是阿泰乌斯·卡皮托 注 却公开反对,好像他是独立自主地发表了自己的意见似的。他说,元老院不应被取消作出决定的权力,而且这样一件严重的罪行是不应当不受到惩罚的。对于他本人受到的侮辱,他当然可以采取宽大为怀的态度,但是对国家犯下的罪,他是不能宽恕的!但是,提贝里乌斯对于卡皮托这样讲话的本意何在是懂得的,因此便仍然坚持自己的否决意见。在这件事上,特别明显地表现出了卡皮托的堕落,因为他本来是精通世俗的和宗教的法律的,他讲的话不仅仅是玷污了一位政治家的令誉,而且也玷污了他个人的一些优良品质。
(71)接着又出现了一个宗教方面的问题。为了使奥古斯塔早日康复,骑士们许给骑着马的幸福女神 注 的礼品要在哪个神殿里奉献呢?虽然当时在罗马有许多幸福女神的神殿,但是没有一位幸福女神拥有这样的称号。 注 人们发现,在安提乌姆 注 有一座神殿有这样的名称,再说呢,既然在意大利城市中的一切祭仪以及一切神殿和神像都是受罗马管辖和统治的,因此他们的礼品就在安提乌姆奉献了。
既然谈到了宗教方面的问题,于是提贝里乌斯便向朱庇特神的祭司谢尔维乌斯·玛路吉南西斯作了不久之前拖延下来的回答。 注 他宣读了祭司的一项命令,命令说,朱庇特神的祭司任何时候如果生病,可以在祭司长的准许之下离开圣职两夜以上,但必须不是在国祭期间,而且每年也不能超过两次。在奥古斯都元首(帝)制时期所作的这一规定表明,朱庇特神的祭司不能离职一年到行省去担任总督的职务。过去祭司长路奇乌斯·美提路斯不许祭司奥路斯·波司图米乌斯离开罗马的事例也被提到了。 注 结果亚细亚便分配给资历次于玛路吉南西斯的一位前任执政官了。
(72)大概就在这同时,玛尔库斯·列庇都斯向元老院请假,以便自己出资去加固和装饰那由保路斯修建的会堂 注 ——埃米里乌斯家族的纪念建筑物。私人出钱办公众事情仍是一种风尚。奥古斯都过去不曾反对陶路斯、菲利浦或巴尔布斯把缴获的战利品或大量资财用来装饰首都,从而使后人也感到光彩。列庇都斯的财产并不多,但是他现在也学那些人的样子,想来重修他的祖先的著名建筑物了。另一方面,不慎毁于火的庞培剧场却是由提贝里乌斯本人出资重修的,因为庞培家族没有一个人能有这样的财力干这件事情。不过庞培的名字却依旧保留下来了。
同时,他又大大地称赞了谢雅努斯。“正是由于谢雅努斯的果敢和警觉,剧场的那场火才没有越烧越大。”元老们建议在剧场那里给谢雅努斯立像。不久之后,提贝里乌斯又把凯旋的标记授予阿非利亚总督尤尼乌斯·布莱苏斯,他指出,他这样做是为了向谢雅努斯表示祝贺,因为布莱苏斯是谢雅努斯的叔父。尽管这样讲,布莱苏斯的功勋其实完全当得起这样的荣誉。
(73)至于塔克法里那斯 注 ,他虽然多次受挫,却在阿非利加的腹地纠合了一批援军之后,现在竟然放肆到派使节到提贝里乌斯这里来,为他本人和他的军队要求土地了。他说,如果他得不到土地的话,那他就要发动一场永远摆脱不了的战争。不管怎样,一个逃跑的匪徒现在竟然大模大样地装作一个敌国的首脑那样前来向他提出要求,这种情况比对他个人或国家受到的任何侮辱都更使他气愤。“甚至在斯巴达克斯 注 歼灭了许多执政官的军队之后,当着他的战火丝毫不受到报复地燃遍了整个意大利的时候——因为那时,共和国正在对谢尔托里乌斯和米特利达特斯进行着激烈的生死斗争——甚至在这样的情况下,斯巴达克斯从罗马人那里尚且没有获准得到有条件的投降。现在罗马的国力如日中天,这个匪徒塔克法里那斯反而妄想使罗马人用缔结和约和割让土地的办法把自己对付走么?” 注 他把这件事交给了布莱苏斯。布莱苏斯于是向叛变的其他人等保证,只要他们放下武器便可以不咎既往,但对首恶者 注 则绝不宽容,无论用什么办法也要把他捉住。这种宽大措施使许多人投到罗马人这一面来。这样一来,塔克法里那斯就碰上了和他自己的办法相似的作战办法。
(74)塔克法里那斯在实际的作战能力方面比不上罗马人,但是在小规模的袭扰方面却颇有办法。他把自己的兵力分散成若干小股,打过以后就无影无踪,他总是设置伏兵以攻击敌人。罗马人针对这种情况,便把队伍分作三个部分,各自分头加以追击。一支由副帅科尔涅里乌斯·斯奇比奥率领,封锁了敌人进攻列普提斯人 注 之后再退到伽拉芒提斯 注 人那里去的道路。在另一面,布莱苏斯的儿子 注 率领着自己的一支军队保卫奇尔塔 注 的村落,以对付敌人的侵犯。中路则由布莱苏斯率领一支最精锐的军队。他在适当的地点都修筑了工事或堡垒,这就使敌人在整个地区都受到了压制和威胁。他们不拘到什么地方去,都会发现在自己的前面、侧面,甚至在后面都有罗马的军队;罗马人就用这样的办法歼灭和俘虏了许多敌人。
接着,布莱苏斯又把他的三支军队分成了更多的队伍,每支队伍都由有过战绩的百人团长率领着。过去每当夏季过后,照例总把兵撤回来,使他们到旧行省 注 去冬休。但布莱苏斯甚至把这个惯例也取消了。相反地,他却修建了一连串的工事,而这通常是作战季节开始时的工作。他组织了习惯于在沙漠中作战的流动队伍,不停地追击塔克法里那斯,从一个沙漠营地追到另一个营地。直到最后,他俘虏了塔克法里那斯的兄弟,才撤了回来;但这次他把军队也还是撤得过于仓促,因此行省的安全仍旧不能得到最后的保证,因为敌人在这里还有足够的力量重新挑起战争。不过提贝里乌斯却认为这次战争算是结束了,他甚至给予布莱苏斯以被军团士兵欢呼为统帅(imperator)的特权。对于将领们来说,这是一种由来已久的荣誉,因为他们在战胜之后,是会受到胜利的士兵们自发的欢呼的。几个人可以同时拥有这样的头衔,但有这样头衔的人们却也并不表明有比他们的同僚有更高的地位。甚至奥古斯都在个别情况下也授予过这样的称号。 注 现在,提贝里乌斯最后一次把这个称号授予布莱苏斯。
(75)这一年,两位著名人物去世。一个是阿西尼乌斯·撒罗尼努斯,他所以有名是因为他是玛尔库斯·阿格里帕和阿西尼乌斯·波里欧的孙子,是杜路苏斯的兄弟,又和提贝里乌斯的一个孙女订了婚。 注 另一个是我前面已提到过的那个阿泰乌斯·卡皮托。 注 由于他在法学方面的杰出成就,他在元老院中获得了首要的地位。但是他的祖父只是苏拉手下的一名百人团长,他的父亲最高也只做到行政长官。由于奥古斯都的加速提拔,他担任了执政官,从而使他得以因这一地位而取得了比另一位著名法学家安提司提乌斯·拉贝欧更高的威信。这两位和平时代的大师 注 是在同一个时代里产生出来的。拉贝欧的刚正不阿的性格使他在民众当中有更高的声望,但卡皮托的随和迁就的性格则使他更能讨得皇帝的欢心。拉贝欧最高只做到行政长官,这一点看起来他受到了不公正的待遇,但是他却换得了人们的尊重。卡皮托虽然做到了执政官,但是他的成功却招来了怨恨。
(76)优尼娅也逝世了。她是加图的外甥女,盖乌斯·卡西乌斯的妻子,玛尔库斯·布鲁图斯的妹妹。 注 她的去世是菲利披之役 注 以后第六十四年的事情。她的遗嘱引起了纷纷议论;因为在处理她那非常庞大的财产时,她对几乎所有的显要贵族都讲了赞扬的话,但是偏偏没有提到皇帝。不过皇帝并不曾因这一忽略而感到气愤,他并不反对为她举行葬仪、在广场的讲坛上宣读对她的颂词以及其他传统仪节。二十个显要家族的胸像引导着她的送葬行列,其中有曼里乌斯家族、克温克提乌斯家族以及同样显贵的许多罗马家族成员的胸像。没有见到布鲁图斯和卡西乌斯的胸像,但是他们二人的光芒比其他人都更加明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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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阿格里披娜启程是前一年的事情(参见本书第2卷,第75、79章),因此这里已经到了公元20年,只是没有预先说明执政官是谁罢了。按公元20年即罗马建城773年的执政官是玛尔库斯·瓦列里乌斯和盖乌斯·奥列里乌斯(见后第2章)。
[2] 现在的科孚(Corfu)岛。
[3] 紫条的外袍(trabea),每年只在travectio之类的日子里才穿。
[4] 以前的安克苏尔(Anxur),现名特拉契纳(Terracina); 这是拉提乌姆的一座古老的滨海城镇,在阿披亚大道上,距罗马本城六十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