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字的形式是同内容密切相关的。塔西佗的历史著作意在鞭挞,意在揭露,意在发泄一个共和派对于专制制度的蓄积已久的愤怒情绪,这就不是恺撒、西塞罗或李维的语言所能做到的了。西塞罗的得力之作《反卡提里那的演说》是学拉丁语的人都读过的,但那力量比起塔西佗的独特的文体来显然要差得多。首先在用词上,塔西佗就有他极大的特色,而《编年史》一书在这方面尤为突出。拉丁语这时已趋成熟,又有克温提里亚努斯所提出的西塞罗这一典范摆在前面。但塔西佗偏偏要摆脱这些“陈言”,来独特地表现自己的思想,那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为了准确有力而又出色地表达自己的思想,已经用滥了的政治术语、粗俗生硬的词、平庸无奇的词、最流行的西塞罗式的词以及在演说中常见的说教用词,他都要极力回避。此外,他还有如布尔诺所指出的,看来是他自己创造的词(如果不是误抄的话)。也许这些只见于他的作品中的词也都有所本吧,因为文献不足,我们就不去作更多的猜测了。
除了塔西佗文体上的特色和他描写心理性格与处理大场面的能力之外,人们还注意到他那表现力极强并为后人传诵的许多著名短语和警句,这种警句在他的短篇作品以及在两部史书中真可以说是俯拾皆是。
塔西佗动手写历史时,罗马帝国已经有了一百多年正反两方面的经验了。尽管他无可奈何地承认共和到帝国是一种不可逆转的趋势,而且他本人在帝国又跻身高位,是行省骑士等级中的既得利益者,但他的贵族奴隶主的共和情绪始终是十分强烈的。这种情绪典型地表现在:反对皇帝个人的专断残暴;极度蔑视元老的阿谀奉承(相反地,颂扬例如斯多噶派特拉塞亚的刚正);把古老的共和制度理想化,而排斥违反古朴的罗马风习的一切内外事物;维护古老的宗教信仰,排斥基督教;等等。恩格斯把塔西佗说成是罗马贵族思想方式的最后代表人物,这一概括确实为不刊之论。
然而塔西佗又是诚实而公正的。他是罗马的一位爱国主义者,一位贵族奴隶主古老道德准则的维护者,他自称他的史书目的就在于惩恶扬善;即使如此,对于敌视罗马的日耳曼人、东方民族等等,他从不讲一句违心的诬蔑之词,也绝不故意歪曲他们的领袖人物的崇高形象; 甚至对于他作为反面人物着意刻画的如皇帝提贝里乌斯,他依然采取诚实的、实际的态度,绝非一笔抹杀;这就使我们仍然能从他笔下的提贝里乌斯看到此人应予肯定的一面。
因此,后世的人们(特别在启蒙时期和法国资产阶级革命时期)由于塔西佗的反专制的精神而重视他的作品,乃至称他为“暴君的鞭子”、说他的名字使暴君变色,就没有什么奇怪的了。
《编年史》和《历史》的残篇是靠着仅有的两个抄本传下来的。读者只能看到它的残篇,这当然是不幸,但又可以说是大幸,因为它毕竟保存下来了这样多,而不知又有多少作品(我们知道的和更多是不知道的)却永远地遗失了。我们知道,直到四世纪,人们都在阅读和传抄塔西佗的历史著作,因为阿米亚努斯·玛尔凯里努斯就曾写过一部历史接续塔西佗的作品。这之后,直到它们重新被发现的时候,我们就不太清楚塔西佗作品的命运了。这两个抄本是现在保存在佛罗伦萨劳伦提亚图书馆的美狄凯乌斯第一抄本(mediceus primus)和第二抄本(mediceus secundus)。保存在第一抄本上的是《编年史》第1卷至第6卷,保存在第二抄本上的则是《编年史》的第11卷至第16卷和《历史》现存的全部,此外还有阿普列乌斯(Apuleius)的《变形记》(Metamorphoses)等三个作品。第一抄本是九世纪的; 第二抄本是十一世纪的,是在蒙特卡西诺(Monte Cassino)用朗哥巴德字母(Langobard script)抄写的。它们的重新发现是很久以后的事情了。第一抄本是在1510年左右,而第二抄本是在1430年左右重新发现的。发现当时正是西塞罗文体盛行的时候,塔西佗的作品似乎没有引起人们的注意。关于两个抄本的发现经过以及意大利作家薄伽丘(1313—1375年)据说见到过其中一个抄本的事情,就不在这里详说了。
《编年史》和《历史》的印本最早的是1470年在威尼斯由温代里努斯·德·斯皮拉(Vindlelinus de Spira)出版的所谓editio prikceps。这个本子包括《编年史》的第11—16卷,《历史》、《日耳曼尼亚志》和《演说家对话录》。至于全部传世作品的印本则以1515年在罗马由倍罗阿尔都斯(Beroaldus)的版本为最早。
关于近代学者对此书的编订本,我们知道的很少,见到的更少,可以举出的编订本有1760年的拉勒芒(Lallemand)本;1776年的布洛提耶(Brotier)本;1801年的欧伯兰(Oberlin)本;1870年的威兹(Weise)本;1884年哈姆(Halm)本;1900年的范·德·弗利特(Van der Vliet)本和1910年的费舍(C.D.Fisher)本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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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有的研究者,如苏联的罗马史家玛什金把塔西佗的生地定为意大利中部的翁布里亚。翁布里亚南部的城市音提拉姆那(今天的特尔尼)曾宣称那里是塔西佗的生地,并在1514年为他立了像。他的坟墓也被认为在那里。但这都是后人的附会,并无史料可以证明。这就和说三世纪的皇帝塔西佗是历史学家塔西佗的后人一样,因为作为根据的材料都不足信。
本书提要
第1卷记述了公元14年和15年的事情。
第1—5章:略述从罗马建城到奥古斯都之死这段时期中的罗马情况;奥古斯都的政策;他的死亡和性格。
第6—15章:提贝里乌斯即位;他的虚伪;元老院的辩论;奥古斯都的遗嘱;他的葬仪;一切阶层都极力表明自己甘居奴役地位。
第16—30章:潘诺尼亚三个军团的哗变,佩尔肯尼乌斯和维布列努斯这两个头目作煽动性演说;皇帝的儿子杜路苏斯奉派镇压叛乱;月食吓住了士兵;他们开进了冬营。
第31—41章:下莱茵地区的士兵发生叛乱;日耳曼尼库斯的行动。
第42—45章:他对士兵发表演说;叛乱平定,但在另一营地里发生新的骚动。
第46—49章:骚乱的消息传到罗马;提贝里乌斯的作为;日耳曼的骚乱平息;对叛乱者的惩处。
第50—52章:日耳曼尼库斯率军攻打日耳曼人;玛尔喜人在节日时受到出其不意的进攻并遭到屠杀;布路克提里人、图邦提斯人和乌西皮提斯人被征服。
第53章:奥古斯都的女儿优利娅在列吉乌姆的流放中死去;她的情人显普洛尼乌斯·格拉古在阿非利加被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