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海外名作 > 《编年史》作者:塔西佗【完结】 > 编年史.txt

[170] 她同尼禄的关系开始于公元58年,参见本书第13卷,第46章。[171] 参见本卷第3章。[172] 但那里的自然条件是有害于健康的(参见本书第2卷,第85章)。[173] 参见本书第1卷,第53章注。.2

(35)尼禄参观了瓦提尼乌斯举办的比赛。但是即使在他消闲解闷的时候,他都没有放过犯罪的机会;原来就在那些日子里,托尔克瓦图斯·西拉努斯被迫致死,原因是他不满足于他那出身尤尼乌斯家族的高贵身份,他竟可以指出圣奥古斯都是他的高祖的一辈。控诉者被指使控诉他,说他在别人身上花钱太放手,以致只有发动叛乱才有希望。此外,他们硬说他还在他的被释奴隶中间任命了官吏如秘书长、法律秘书、财务秘书等等 注 只有在皇室中才有的头衔,因此托尔克瓦图斯的这种做法就是当皇帝的预演了。其后,他的一些知心的被释奴隶都被逮捕和杀掉了。托尔克瓦图斯看到他的死亡已是眼前的事情,就把自己两臂的动脉切断了。在这之后,照例又是尼禄发表声明说,不管被告犯了怎样的罪,不管他如何有理由不相信他的辩护,如果他等待他的法官的宽大的话,他仍旧是可以活下去的。

(36)不久之后,尼禄暂时放弃了到希腊去的念头(理由还不清楚),又回到了罗马。但是现在他暗地里却打算到东方诸行省,特别是到埃及去。他先是发布敕令,声称他离开罗马不会很久,而且国家的一切行政机构将要同平时一样稳定和顺利地执行自己的任务,接着他就到卡披托里乌姆神殿去,请示有关他的这次出行的事情。他在那里向诸神作了祷告,但是当他走进维司塔的神室时,他四肢却发起抖来:这或许是因为女神使他感到战栗,或许是因为每当他想起自己所犯的罪行时,他总是要战栗的。于是,他就放弃了出行计划,借口是他一切个人兴趣比起他对祖国的爱来都是无足轻重的。

他说,“他看到了他的国人的沮丧的面孔。他可以听到他们由于皇帝不久就要出发远行而发出的低声的怨言,因为皇帝的最短时期的出行对他们来说都是无法忍受的;要知道,他们已习惯于在不幸的时候,由于看到他们的皇帝而感到安慰了。因此,正如在私人的关系方面与自己最接近的人也就是自己最亲爱的人一样,在国家事务方面,罗马人民对尼禄就有优先的权利提出这样的要求,因此当罗马人民想要他留下时,他就只得服从。”

诸如此类的自我表白十分适合民众的口味,因为他们喜欢各种比赛和表演,而他们还担心在尼禄离开以后粮食的供应量会不足(这始终是关心的主要问题)。元老院和显要贵族则不知道,他的残暴到底是在远方更可怕呢,还是在罗马更可怕。结果,正像人们在遇到一切巨大危险的时候所必然会发生的情况那样,他们认为成为事实的,可能就是最坏的事情。

(37)尼禄本人为了造成这样一种印象,好像他喜欢罗马甚于喜欢任何其他地方,于是他就在各个公共场所设宴,仿佛全城都是他的宫殿似的。在这些宴会中,以提盖里努斯所安排的那一次最为奢侈,也最为荒唐。我把他的宴会作为典型加以叙述,这样就不必三番五次地再去叙述那单调乏味的奢侈事例了。

当时他在阿格里帕湖 注 上修造了一只木筏,宴会就在木筏上举行,另有一些船作为拖船拖着这只木筏在湖上荡漾。船只上面有黄金和象牙的装饰,划手都由男妓担任,这些人都是按照他们的年龄和纵淫的本领加以配置的。提盖里努斯还从世界各地搜集了各种鸟兽,从大洋搜集了水生动物。在湖的各个停泊处则设有妓馆,里面都是显贵的妇女。她们对面可以看到裸体的妓女。她们先是表演猥亵的姿势和舞蹈,夜幕降临之后,附近的整个森林和它周边的住宅里就开始回荡着歌声,闪烁着火光。尼禄本人早已为所有正常的和反常的淫行弄得堕落不堪,但是如果不是在几天之后干了这样一件勾当的话,人们本来可以认为他那可憎的罪恶生活已经是登峰造极了:原来他举行了全套的合法婚礼,竟做了他身边的一名歹徒的妻子。这个歹徒名叫毕达哥拉斯。皇帝在证人的亲临之下戴上了新娘的面纱。在那里不但有嫁妆、有结婚用床,还有婚礼的火把。总之,甚至在一次正常结合的情况下 注 需要黑夜来掩蔽的东西,在这里也完全公开了。

(38)紧跟着就发生了一场灾难。这是出于偶然还是由于皇帝的罪行,就不清楚了。同意哪一种说法的人都有。 注 这次的灾难比罗马过去所遭到的任何一次火灾都更加严重、更加可怕!火灾开始在大竞技场同帕拉提努斯山和凯利乌斯山相连接的那一部分;火是从那些堆积着易燃商品的店铺引起的。火势一起就十分猛烈,它在烈风的助长之下很快就把整个大竞技场点着了:因为那里没有被界墙围起来的房屋,没有被石垣围起来的神殿,又没有任何其他障碍物可以阻挡火势的蔓延。大火首先猛烈地延烧平坦的地区,继而就烧到山上去,随后又从山上烧到下面来,任何预防措施都赶不上延烧的速度。火灾蔓延得很快,这特别因为旧罗马的特征是:它的巷子狭窄而又曲折,而它的街道又是建筑得不规则。 注

加上到处是惊慌呼叫的妇女;到处是逃难的老幼;有的人只管自己安全,有的人也照顾别人,他们拖着病弱的人或是停下来等待他们。这些人不论是走得慢还是走得快,都只会使乱上加乱。当他们向回看的时候,往往火焰就从两侧或从前面扑了过来;或者,如果他们逃到邻区去,邻区那里也被火焰包围了,甚至那些他们认为是远离危险地带的市区也同样都遭到了火灾。最后他们竟不知道要回避什么和要逃到什么地方去,于是他们就都拥到大路 注 上去或是倒卧在田地里:有些人已把财产丢得一干二净,甚至每天的口粮都丢了。在这种情况下,虽然他们可以逃命,也宁愿死去。另一部分人也学了他们的样子,因为他们虽然爱自己的亲人,却又没有力量去救他们。没有人敢去救火,因为许多不许人们去救火的人不断发出威胁,还有一些人竟公然到处投火把。他们喊着说,他们是奉命这样做的。 注 也许他们的确接到了这样的命令,也许是因为他们这样做可以更加放手去趁火打劫。

(39)这时正在安提乌姆的尼禄,直到大火快要烧到他用来把帕拉提努斯山和迈凯纳斯花园 注 连接起来的那所房屋的时候才回到罗马来。但是要想使大火不把帕拉提努斯山和山上面他的宫殿及其周边一切建筑物烧光,看来是不可能的了。但是,尼禄却开放了玛尔斯广场、阿格里帕的那些建筑物 注 以至他自己的花园,来收容无家可归的逃亡人群;他还搭起了许多临时的窝棚,来安置走投无路的群众。必需的食品都是从奥斯蒂亚和邻近的各城市运来的,粮食的价格降低到三谢司特尔提乌斯。他的措施尽管对人民群众有利,却未得到应有的效果。因为外面传说,正当罗马起火的时候,他却登上了他的私人舞台, 注 而且为了用过去的灾难来表示当前的灾祸,他竟然歌唱起特洛伊被毁的故事。

(40)直到第六天,在烧毁了大片土地上的建筑物之后,大火才在埃司克维里埃山的山脚下停了下来。这时火焰虽然依旧十分凶猛,但是却面临了一片空地和一无所有的空际。不过在人们的惊惶情绪得以平静下来,或者人们得以重新有了希望以前,在城内人口不太稠密的地方大火又开始肆虐了。在这里死亡的人数并不太多,可是神殿和用于游憩的柱廊毁坏的规模却更大。第二次大火引起了更大的非议,因为它是从埃米里乌斯区提盖里努斯的房屋 注 那里开始的,这种种迹象都表明尼禄是在想取得建立一座以他的名字命名的新首都的荣誉。 注

罗马实际上分为十四个市区,其中只有四个市区还是完整的,三个市区已被烧成一片空地:在其他七个市区里面,除了一些烧得半焦的、破烂的断瓦残垣以外,什么都不剩了。 注

(41)要计算被火烧光的私人住宅、房区 注 和神殿,是困难的。但是在古老的宗教建筑物当中,被烧掉的有谢尔维乌斯·图里乌斯献给鲁娜神的神殿; 注 阿尔卡地亚人伊凡德尔献给肉身显现的赫尔克里士的大祭坛和神殿; 注 罗木路斯还愿修建的朱庇特·司塔托尔的神殿;努玛宫;维司塔和罗马人民的家神的圣所。 注 在这些之外还必须加上在无数次战斗中夺得的珍贵战利品,希腊艺术的杰作,还有罗马的那些天才作家的不朽的古老文献; 注 这样看来,尽管重建起来的城市十分壮丽美观,但是老一代的人仍然能回忆很多不可能再恢复起来的东西。有些人注意到,火最初是在7月19日烧起来的,这正是谢洛尼人攻占和焚烧罗马的日子。

另有一些人还特别计算出来,在这两次大火中间是同样数目的年代、月份和日子。 注

(42)但是尼禄却利用罗马的大火的废墟来修造一座新的宫殿, 注 这座宫殿的特别诱人之处,与其说在于那人们早已熟悉的和庸俗的奢侈品如宝石和黄金之类的东西,毋宁说在于那些草地和湖泊以及由林地、空地和开阔的景物交错而成的一种幽静气氛。尼禄的建筑师和工程师是谢维路斯和凯列尔,他们甚至有才能和勇气不顾大自然的规律,来试验他们的技艺的力量,并且耗掉了一位恺撒的财产。

他们打算从阿维尔努斯湖到台伯河河口地方,沿着荒瘠的海岩或是通过中间的那些小山开凿一条可以通航的运河; 注 在河道经过的地区只有彭普提努斯沼地 注 可以把水供应给这条河。其余的地方都是悬崖和干涸的沙地,而且要是想打通这些地方,那就要付出极大的努力,而且又没有充分理由来说明为什么一定要这样做。 注 虽然如此,极力想完成不可能的事情的尼禄还是努力要把离阿维尔努斯湖最近的那些小山打通,这一徒劳无益的工程的遗迹到今天还可以看到。

(43)不过,首都这里,在尼禄未修造宫殿的地方,重建工作却不像高卢大火之后那样东一座西一座毫无秩序地进行,而是按照一定的市街规划修建的;街道宽阔,建筑物高度有一定限制,房屋和房屋之间留有空地,而且房区的正面还有柱廊作为保护。尼禄是用自己的钱来修建这些柱廊的,他还把清理了现场瓦砾的建筑地址归还给原主。他又按照不同请求者的身份和财富向他们悬赏奖金,规定他们必须在一定的日期之前把房屋或房区重新修建起来,如果他们要取得奖金的话。他指定欧斯提亚沼地为堆积垃圾废土的地方,并下令从台伯河运粮到罗马的船在回去时一定要运走垃圾。

建筑物本身的特别规定的部分必须是坚固的、使用伽比努斯山或阿尔巴努斯山的石材 注 的非木造结构,因为这两种石材是耐火的。此外又特别设置一队守卫,负责使人们能更大量地和在更多的地点都能为公务使用这些水,而在过去,非法的私人截水常常引起供水的不足;每个人都要有消防用具放在明显的地方。建筑物之间不能相互连接,每幢房子都必须有自己的围墙。这些做法因为实用而受到欢迎,同时对改变首都的面貌也大有裨益。但仍有一些人认为旧城的格局对健康却更加有利,因为狭窄的街道和高耸的房屋不容易使阳光照进来,但目前宽敞的地带没有可以避暑的阴凉地方,从而也就显得更热了。

(44)以上就是在人类谋虑所及的范围内所作的预防措施。继而又设法采取平息神怒的措施,于是人们便向西比拉预言书请示。根据预言书的指示,对武尔卡努斯 注 、凯列司 注 和普洛西尔皮娜 注 举行公开的祈祷。优诺也受到了已婚的主妇们的慰藉,地点起初是在卡披托里乌姆神殿,后来是在离罗马最近的一个沿海地点,在那里人们把海水汲上来,用以喷洒神殿和女神的神像。所有有夫之妇都要参加礼宴和整夜不眠。但不拘是人为的措施,不拘是皇帝的慷慨赠赐,还是各种平息神怒的措施,都不能使传到外面去的丑闻平息下去,更不能使人们不相信这次大火是故意放起来的。因此尼禄为了辟谣,便找到了这样一类人作为替身的罪犯,用各种残酷之极的手段惩罚他们,这些人都因作恶多端而受到憎恶,群众则把这些人称为基督徒。他们的创始人基督,在提贝里乌斯当政时期便被皇帝的代理官彭提乌斯·彼拉图斯 注 处死了。这种有害的迷信虽一时受到抑制,但是不仅在犹太即这一灾害的发源地,而且在首都本城(世界上所有可怕的或可耻的事情都集中在这里,并且十分猖獗)再度流行起来。

起初,尼禄把那些自己承认为基督徒的人都逮捕起来。继而根据他们的揭发,又有大量的人被判了罪,这与其说是因为他们放火,不如说是由于他们对人类的憎恨。 注 他们在临死时还遭到讪笑:他们被披上了野兽的皮,然后被狗撕裂而死;或是他们被钉上十字架,而在天黑下来的时候就被点着当作黑夜照明的灯火。尼禄把自己的花园提供出来作为游览之所,他还在他的竞技场举行比赛,他自己则穿着驭者的服装混在人群里或是站在他的马车上。尽管基督徒的罪行完全当得起这种极其残酷的惩罚,但他们依旧引起了人们的怜悯,因为人们觉得他们不是为着国家的利益,而是牺牲于一个人的残暴手段之下的。

(45)这时为了勒索金钱,意大利本土到处都受到了搜刮。行省、联盟城市和所谓自由市都败落了。诸神自己也未能逃脱这次劫掠:因为首都的神殿里由世世代代的罗马人民在凯旋或还愿时,在昌盛幸福时或危惧时所呈献的黄金都被劫夺一空。但是在亚细亚和阿凯亚,则不仅仅是供物,就是神像也都被夺走,因为被派到那两个行省去的是阿克拉图斯和谢孔都斯·卡尔里那斯。阿克拉图斯是个无恶不作的被释奴隶;谢孔都斯在口头上自称精通希腊哲学,但是他的人品却同德行毫不相干。

谣传塞内加为了使自己不沾染这一渎神的罪行所引起的憎恨情绪,曾请假到遥远的乡间别墅去。但是当他的这个请求遭到拒绝时,他就装病说是神经痛,把自己关在寝室里不出来。根据某些人的记载,塞内加的一个名叫克里欧尼库斯的被释奴隶曾奉尼禄之命要毒死塞内加。但是塞内加却逃避了这一阴谋:这或是因为阴谋者自己坦白了,或是因为他自己的恐惧心情——原来他的食物极为简素,他只吃野地上生产的果子,在很渴的时候就去喝泉水。

(46)大概在这同时,普列涅斯特城 注 的一群剑奴企图发起暴动,但暴动被当地驻守的一队士兵镇压下去了。不过,那些照例不是受到叛乱的引诱就是为叛乱所吓倒的人民群众,却早已在谈论着斯巴达克斯 注 和过去的灾祸了。不久之后又传来了海上的灾祸的消息。这次灾祸不是战争所引起的(要知道在任何时候都不像目前这样完全平静),但是尼禄却下令海军在规定的时期里返回康帕尼亚, 注 可是他完全没有考虑到在海上会遇到危险。因此舵手就不顾海上的狂风而从佛尔米埃出发,当他们企图绕过米塞努姆海岬的时候,一阵猛烈的西南风把他们吹到库麦的海岸上去,使他们损失了许多三层桨船只和大批小船。

(47)这年年底,到处都传说着预示灾难即将临头的朕兆——空前频繁的雷电;一颗彗星的出现(对于这个朕兆,尼禄照例是用贵族的血加以抵偿);人或其他兽类的双头怪胎,它们或是被抛到外面,或是在牺牲的腹内发现,因为按照规定,屠宰的牺牲都必须是怀孕的。此外,在普拉肯提亚 注 地方的道旁生了一只小牛,小牛的头和一条腿长在一起。随后预言者就解释说,世上会有另一头这样的牛产生出来;不过这头小牛既不强壮,又不是秘密的,因为它在子宫内部便已被压成畸形,并且是在路旁生产出来的。

(48)在西里乌斯·涅尔瓦和维司提努斯·阿提库斯担任执政官的一年里,一项阴谋刚刚策划,立刻就发展成为一支巨大的力量。 注 元老、骑士、士兵甚至妇女们自己都争先恐后参加了这一阴谋,他们这样做不单纯是由于憎恶尼禄,而且也是由于他们对盖乌斯·披索 注 的偏爱。披索出身卡尔普尔尼乌斯家族,父系的血统高贵,他身上集中了好多显贵家族的血统。他在群众中享有极高的声望,这或是由于他的崇高德行,或是由于一些令人看起来类似崇高德行的引人注目的品质。 注 原来他曾利用他的口才为他的国人在法庭上进行辩护,他又非常慷慨地帮助自己的朋友。甚至对于陌生人,他在谈话和交往时都十分谦逊。他还具有一些天生的优点:身材颀长,容貌英俊。

他的性格并不凝重,私生活也有些随便:他十分轻佻,喜好夸耀,有时甚至非常放荡——然而这个特色却是大多数的人所赞许的,因为在这样多坏事的引诱之下,他们并不希望一国首脑的性格严格或是过分严峻。

(49)阴谋并不是由于披索本人的倡议策划起来的。同时我个人也很难说准谁是阴谋的发起人,是谁策划的一个有许多人参加的阴谋。苏布里乌斯·佛拉乌斯——近卫军的一名将领和百人团长苏尔皮奇乌斯·阿司佩尔始终是阴谋的最坚决的参加者,他们的英勇不屈的死亡便证明了这一点;安奈乌斯·路卡努斯和普劳提乌斯·拉提拉努斯 注 则是把他们的强烈的憎恨寄托在阴谋里。路卡努斯这样做有他的私人的动机,因为尼禄压制他的诗名,并且命令他不要发表他的诗作。原来尼禄竟然自视甚高地认为自己的诗可以同路卡努斯相比。已经当选为执政官的拉提拉努斯所以参加这一阴谋不是出于个人的怨恨,而是从热爱祖国一点着眼。另一方面,佛拉维乌斯·司凯维努斯和阿弗拉尼乌斯·克温提亚努斯这两个元老却一反自己向来的臭名,而带头参与了这样一件冒险事件,因为司凯维努斯的脑力毁于放荡的行径,他的生活实际上就是昏昏沉沉的鬼混;克温提亚努斯则是个臭名昭著的坏蛋,他曾被尼禄在一首下流的诗里攻击过,现在他一心想对这一侮辱进行报复。

(50)于是,他们就在他们自己人或他们的朋友们中间散布有关皇帝的罪行,帝国即将崩溃以及必须选一个人来挽救腐朽的社会等等的流言飞语。他们拉进了克劳狄乌斯·塞内奇奥、凯尔瓦里乌斯·普洛库路斯、乌尔卡奇乌斯·阿拉里库斯、优利乌斯·奥古里努斯、穆纳提乌斯·格拉图斯、安托尼乌斯·纳塔里斯和玛尔奇乌斯·费司图斯,这些人都是罗马骑士。在这些人中间,塞内奇奥是尼禄的主要密友之一, 注 那时他甚至还同皇帝保持着表面上的友谊,从而他就比别人有遭到更多危险的机会。纳塔里斯参与了披索的一切机密计划。其他人则是为了寻求个人的出路才希望变革的。除去上面已经提到的苏布里乌斯和苏尔皮奇乌斯之外,近卫军将领伽维乌斯·西尔瓦努斯和司塔提乌斯·普洛克苏木斯以及百人团长玛克西姆斯·司考路斯和维尼图斯·保路斯是军人中参加了这次阴谋的。但是人们认为,他们的主要力量在于近卫军长官法伊尼乌斯·路福斯。 注 他的令人尊敬的行为和刚正的品格在尼禄眼里抵不上提盖里努斯的残暴和贪欲。提盖里努斯不但毁谤法伊尼乌斯,而且还不断提出了如下的说法使他感到不安:法伊尼乌斯是阿格里披娜的情夫,到现在还悼念着她,并且决心为她复仇。

因此,当法伊尼乌斯的反复多次的声明使得阴谋者深信近卫军长官本人也参加了他们的阴谋的时候,他们便开始更积极地讨论起暗杀的时间和地点来了。据说苏布里乌斯·佛拉乌斯曾想利用尼禄在台上歌唱时,或是当宫殿起火, 注 尼禄在没有侍卫的情况下独自一人在夜间这里那里乱跑时,向尼禄发动袭击。在后一种情况之下,有利之处是只有皇帝一人在那里而便于下手,但在前一种情况之下,却有大批的人可以亲眼看到他所成就的这一英勇业绩,这是很为使他神往的。但是只有贪生怕死的思想,也就是那些壮举的宿敌,才使他不敢贸然下手。

(51)就在这时,当他们仍然在踌躇观望,仍然在希望和恐惧中动摇而不敢立即动手的时候,一个名叫埃皮卡里丝的女人,不知道从什么地方知道了这件事情,便开始鼓动和责备阴谋者。这个女人对于任何荣耀的事情过去是从来不感兴趣的。最后,她对他们的动作迟缓再也忍耐不住,而且这时她又恰好在康帕尼亚,因此她便尽力游说米塞努姆的海军军官,并把他们拉进了这一阴谋。这次勾结是这样开始的。在舰队里有一个名叫沃路西乌斯·普洛库路斯的海军将领,这个人曾参加过尼禄谋杀自己母亲的勾当,但是在他看来,他虽然为皇帝干了这样一件重大的罪行,却没有得到应有的升迁。同这个女人先前便相识的这个人(也可能他们是不久以前才相识的),透露了他先前给尼禄干的罪行,并说尼禄对他又是何等刻薄寡恩,接着他便大发牢骚,声称一有机会便要同尼禄算账。他的这种说法表明,他可以被拉进这一阴谋并引入更多的参加者。人们认为,海军的协助不是一件小事,它有很多方便的下手机会,因为尼禄喜欢经常在普提欧里和米塞努姆附近的海面上乘船游览。

于是埃皮卡里丝便更进一步,列举了皇帝的各种罪行:“他任何东西都不留给元老院〈或是人民〉 注 !但是人们已经想出了一项对策可以使尼禄为他的祸国殃民的罪行付出代价。普洛库路斯只消准备做他分内的事,这就是使他手下那些最坚决的人参加阴谋。然后他就可以等候按功领赏了。”

但是她却没有谈出参加阴谋的人们的名字。因此,当普洛库路斯把他所听到的一切报告给尼禄的时候,他的揭发并不能生效。因为埃披卡里丝被召来同告密的普洛库路斯对质,但对方既然举不出令人信服的证据,她自然就很容易使对方哑口无言了。不过她本人还是被押了起来,因为尼禄怀疑这些话即使没有证明是真实的,却也不一定就是假的。

(52)阴谋者十分害怕事情被人泄露出去,于是他们决定赶快在拜阿伊地方披索的一座别墅中动手。因为恺撒十分欣赏这座别墅的风光,因此就常常到这里来尽情地沐浴或是饮宴,这时他不但不带侍卫,而且还免除了皇帝应有的一切单调乏味的仪仗。但是披索拒绝了,他的借口是“如果他们用皇帝——不管这是多么可鄙的一个皇帝——的血玷污了神圣的宴席和好客诸神的话”,将会给人们造成十分不快的印象。他说,罗马是他们动手的较好的地方,他们应在他那用人民血汗修建的、被人憎恶的宫殿里,或是在众目睽睽之下为了国家的利益而做他们应做的事情。

披索这话是讲给参加阴谋的人们听的,但是在内心里他还有秘而未宣的顾虑;这就是,出身高贵,受过盖乌斯·卡西乌斯 注 的教育的路奇乌斯·西拉努斯 注 有充分的资格担任任何显赫的职位,而正是这个人有可能掌握皇帝的统治大权。而且那些未参加阴谋的人或是怜悯尼禄之被杀的人,会立刻拥戴他为皇帝。人们都相信,披索这时还担心执政官维司提努斯会加以干预,他害怕维司提努斯会乘机恢复共和制度或是选任另一个人为皇帝,从而把国家变成他私人的赠礼。尽管尼禄后来利用阴谋的罪名向一个无辜的人发泄了他的长期以来的憎恨情绪,但实际上维司提努斯和阴谋毫无关系。

(53)最后,他们决定在为凯列司神举行赛马会的那一天 注 执行自己的计划。皇帝虽然很少离开自己的宫殿,而总是把自己关在宫殿或花园里,但每逢有赛马的时候他照例是到场的,而且在观看比赛的欢乐气氛里,要接近他也比较容易。他们实现阴谋的程序是这样的。拉提拉努斯以要求财政上的援助为借口跪到皇帝的面前恳求他,并在皇帝不注意的时候把他摔倒在地上并把他捉住,因为拉提拉努斯不仅性格勇猛,而且又魁梧有力。皇帝一旦全身仰卧被压倒在地上不能动转,将领、百人团长和其余有胆量的人自然可以跑上来把他杀死了。司凯维努斯自愿担任主要的刺客,他从费伦提努姆城 注 的安全神殿——另一些人说是幸福神殿——取来了一把匕首,经常把它带在身上,作为完成一件大事时使用的神授的武器。

在这期间,披索应当在凯列司神殿等候着;近卫军长官法伊尼乌斯和其他人将要把他从那里召出去,并把他带往近卫军的军营:克劳狄乌斯的女儿 注 安托尼娅要和他同往,这样做的目的在于取得群众的同意。这是普利尼的说法。至于我个人,则不管他的说法价值如何,我都不想去隐瞒它,尽管下述两种设想看来都是荒谬的:一是安托尼娅竟然会把自己的名誉和安全用来作为一项很不可靠的赌注;一是对自己的妻子忠诚得出名的披索竟然愿意再同别人结婚——除非他的权力欲确实在他身上压倒了所有其他的想法。

(54)虽然如此,令人惊讶的是,由这样一些不同地位和等级、不同年龄和性别、富人和穷人参加的阴谋,竟能完全保持秘密,直到最后才在司凯维努斯家中败露。在打算动手的前一天,司凯维努斯同安托尼乌斯·纳塔里斯进行了一次长谈。长谈之后,他便回到家里,正式签署了他的遗嘱。当他把前面提到的那把匕首从鞘中抽出时,他抱怨说,匕首多年未用,已经变钝了,于是他便命令他的一名被释奴隶米利库斯把它在砥石上磨快、磨光。同时他又开始安排了一顿比平时要精美的晚餐,并且把自由给予他心爱的奴隶,还有一些奴隶从他那里得到了金钱的赏赐。他本人是郁郁不乐的,并且显然是在深思着什么,尽管在表面上,他还是强作欢笑地同人们漫无条理地搭讪着。最后,他又吩咐这同一个米利库斯准备包扎伤口用的绷带和止血用品。

米利库斯可能知道这次阴谋,但直到这时为止他一直是忠诚的。也可能,正像一般所传说的那样,他原来根本不知道有这样一个阴谋,而直到这时他才开始怀疑起来。但是关于后来的情况,〈大家的说法却是一致的〉 注 。当这个奴性未除的人考虑到出卖主人的报酬的时候,他眼前立刻浮现出了无限的财富和权力,而另一方面,他自己的良心、他的主人的安全、他从主人手里取得的自由,却早已被忘得一干二净了。他的妻子也给他提供了更加卑鄙的妇人之见,因为她指给了他又一个值得害怕的理由:许多被释奴隶和奴隶都在旁边和他同样地看到了这些事情:“一个人保持缄默管不了什么用,但是只有第一个告密的人才有资格领到赏金。”

(55)于是在天刚亮的时候,米利库斯立刻就到塞尔维里乌斯花园去。 注 起初那里的人不许他进去,但是当他坚持说有极其重要的可怕的消息要报告的时候,他才被门卫带到尼禄的被释奴隶埃帕普洛狄图斯那里去, 注 埃帕普洛狄图斯又领他去见尼禄。米利库斯于是把这一迫在眉睫的危险报告给尼禄,向尼禄揭露了阴谋者的为达到目的而不惜采取一切手段的性质以及他所听到或猜测到的所有其余的一切。他还把准备用来谋杀的匕首拿了出来,并要求把被告召来。士兵们赶快地把司凯维努斯捉了来,但是司凯维努斯根本否认这样的罪行。

他为自己辩解说:“被拿来作为罪证的匕首是他家多年以来的传家宝物,匕首一向保存在他的寝室里,它是被他的被释奴隶无耻地偷出来的。他用来写他的遗嘱的木板也是常常重加签署的,所以不需要特别注明什么日期。先前他也曾把自由和金钱给予自己的奴隶,只是这一次给得比较放手,但理由却也简单:他的财产比从前少了,他的债权人也逼得越来越紧了,因此他势必要为他的遗嘱担心了。至于他吃饭的事,在这方面他永远是不吝惜钱的。他在生活中一直是喜欢享乐的,而且几乎是严格的批评者所看不惯的。他根本不曾要别人给他准备什么包扎伤口的绷带,倒是这个诬告者由于他的其他说法很明显地站不住脚,所以他才又捏造了这样一项罪名,因为在这样的事情上诬告者总是想怎样讲就可以怎样讲的。”

接着他便理直气壮地把这个被释奴隶说成是一个品质极坏的恶棍。他的表情和语气充满了这样的自信,以致告密者的话眼看就要不能成立了。但是这时米利库斯记起了他的妻子提醒给他的话:安托尼乌斯·纳塔里斯曾同司凯维努斯在暗中进行过一次长谈,而他们两个人又都是盖乌斯·披索的密友。

(56)于是召来纳塔里斯。他们二人分别被询以他们交谈的性质和主题。由于他们两个人的回答合不到一处,尼禄现在才开始怀疑起来。两个人于是就被加上了镣铐。

他们在看到拷问的情况并受到拷问的威胁时便不能坚持了。但首先是纳塔里斯软了下来。纳塔里斯更加熟悉全部阴谋的内情,同时又是一个比较老练的控告者,因而他先是供出了披索,后来又提到了安奈乌斯·塞内加的名字。他这样做或许因为他曾是塞内加和披索的调解人,或许因为他知道尼禄对塞内加恨之入骨,早就想寻找机会除掉塞内加,这样他就可以讨好尼禄了。在纳塔里斯进行了这样的揭露之后,同样是个软骨头的司凯维努斯看到真相既已大白,再沉默也没有什么用处,于是就把其余的阴谋参加者也都供了出来。在这些人中间,路卡努斯、克温提亚努斯和塞内奇奥长时期不承认自己参加过阴谋。最后,在他们得到了不予惩处的保证之后,他们才为了给他们之迟迟不肯招供进行辩解而出卖了他们最亲近的人。路卡努斯出卖了他的母亲阿奇里娅;克温提亚努斯和塞内奇奥则分别供出了他们最要好的朋友格里提乌斯·伽路斯和安尼乌斯·波里欧。

(57)这时尼禄才想起,由于沃路西乌斯·普洛库路斯的告密,那个叫做埃皮卡里丝的女人还在扣押着。他认为一个女人的血肉之躯肯定是受不了痛苦的,于是他就下令对她进行严刑拷打。然而不拘是鞭挞、火烙还是拷问者在这个女人表示抗拒时只会使他们加重刑罚的愤怒,都不能使她改口承认自己的罪状。她就这样地熬过了第一天的拷问。第二天,她是被放到椅子上抬来重新进行拷问的,因为她那被打断的肢体已经使她无法站起来了。但是在半途里,她却把她那系在胸部的带子解下来结成环子挂在椅子的顶盖上,然后把自己的脖子伸了进去,用力把自己的全身重量吊在上面,这样就窒住了她剩下的仅有的一口气。她虽然是一名被释奴隶,一个女人,但是在这种极其可怕的严刑拷问之下,竟然掩护了同她没有关系的,而且几乎是素不相识的男子。这样她树立了一个榜样,这个榜样特别是把罗马的那些生而自由的男子、骑士和元老们比得黯然无光:因为这些人尽管没有受到任何拷问,每人却依旧出卖了自己的最亲近的人。要知道,路卡努斯本人、塞内奇奥和克温提亚努斯也把他们的同谋者全都招供出来了。另一方面,尼禄虽然大大地加强了他的近卫部队的力量,却还是日益害怕起来。

(58)他又采取了进一步的措施。他在整个罗马都实行了戒备。城墙上配备了小队的士兵,通向罗马的海路与河道本身也被士兵封锁了。步兵和骑兵在广场和住宅甚至在近郊地区和附近城镇到处搜索。在这些军队中间有日耳曼人, 注 正因为他们是外国人,因而得到皇帝的信任。跟着就是一批又一批上了镣铐的人被解送和羁押在皇帝的花园 注 门口的地方。当他们开始申诉理由的时候,审讯者认为他们对参加阴谋的人有过亲切表情,与阴谋者偶尔进行过一次谈话,参加过一次事先不知其内容的集会,同阴谋者参加过一次宴会或看过一次表演,凡此种种都被认成是罪行。而且除了尼禄和提盖里努斯的无情审讯之外,还有那没有被控告者指出名字来的法伊尼乌斯·路福斯也在那里进行野蛮的咒骂。他这样做的意图是尽力想用威吓自己同谋者的办法表明自己与阴谋无涉。当苏布里乌斯·佛拉乌斯在路福斯身旁用一个暗号向他探询,在实际审讯时他是否应抽出刀来把尼禄杀死的时候,路福斯摇了摇头,抑制住了苏布里乌斯的这一冲动,因为苏布里乌斯的手这时已经摸着自己的刀柄了。

(59)阴谋被揭发之后,当米利库斯还在那里进行控诉而司凯维努斯也还在那里犹豫不决的时候,有人劝披索到军营 注 去,或是到广场的讲坛去试探一下军队和人民的情绪。“如果他的同谋者看到他的这一行动而重新集合到他的身边,局外人自然也会跟上来。这样开始的举动会宣扬出去,而对于策划中的政变,这一点是极端重要的。尼禄绝不会提防这样的一个步骤。甚至勇敢的人遇到猝不及防的事件时也会手足无措。毫无疑问,只有一个提盖里努斯和自己的情妇们伴随着的这个优伶如何能用武力来应付我们的武力行动呢?在怯懦的人眼里看来也许是困难的许多事情,如果敢于尝试的话是可以得到成功的!

“指望这样多的同谋者都全心全意始终不渝地保守机密那是徒劳的。任何事情都抵挡不住严刑拷问或金钱的进攻啊!一定会有人来把他也捉去,最后使他落得一个很不光彩的下场。如果他为了祖国的利益,为了号召人们保卫自由而死,那么他的死亡就光彩得多了啊!如果他必须牺牲的话,只要他自己的死亡在他的祖先和他的后人眼里看来是完全值得的,即使士兵们不来帮他的忙而民众又把他抛开,那也没有什么关系。”

但是披索听了这些话之后完全无动于衷。他在公开的场合出现了不大一会儿,便闭居在自己家里,死心塌地地迎接死亡的到来。最后,果然有一队近卫军到他这里来;这些军队都是最近才补充进来的新兵,他们是特意被尼禄选出来担任这项任务的,因为他担心老兵可能会对披索表示同情。披索选择的死法是切断两臂的脉管。他的遗嘱里充满了谄媚尼禄的令人作呕的词句;他是因为爱他的妻子才出此下策的。他的妻子虽然出身卑微,但长得很美,她是披索从她的前夫、他的一位朋友多米提乌斯·西路斯那里勾引来的。她的名字是撒特里娅·伽拉。西路斯的讨好态度和伽拉的淫荡行为,使披索更显得寡廉鲜耻。 注

(60)尼禄随即把当选的执政官普劳提乌斯·拉提拉努斯也加进了被处死者的名单,而且这事又宣布得是这样迅速,以致他竟不给被处死的人以最后拥抱自己的孩子的机会,或通常用来选择自己的死法的犹豫时间。他被拖到处决奴隶的地方 注 之后,就被一名近卫军将领司塔提乌斯杀死,他坚定地沉默不语,甚至不屑于责骂那一将领,说他同样参加了这一阴谋。

在这之后被杀的是安奈乌斯·塞内加,这对皇帝来说是一件高兴的事情;并不是因为他肯定了塞内加同阴谋有联系,而是因为在毒药不起作用的情况下,他急于想用刀剑来解决塞内加的性命。实际上只有纳塔里斯提到了塞内加;而且他所说的也只是:他曾被派去看望生病的塞内加,并且向塞内加发了牢骚:“为什么他塞内加闭门不接待披索?如果他们亲密地会晤从而使他们之间的友谊得以建立起来,岂不更好?”塞内加回答说,“常常见面交谈,对双方都没有好处。而且他个人的生存依赖于披索的安全。”近卫军将领伽维乌斯·西尔瓦努斯奉命把这些话带给塞内加,并问塞内加,纳塔里斯的话和他自己的回答是否都是真的。不知是偶然还是故意的,塞内加那天刚好从康帕尼亚回来,并且中途停留在离罗马四英里地方他的一座别墅里。近卫军将领来到他这里并在他的别墅四周设下哨兵的时候,天色已经晚了。他于是向主人传达了皇帝的命令,主人这时正在同他的妻子彭佩娅·宝琳娜和两个朋友吃晚饭。

(61)塞内加回答说,“纳塔里斯曾被派到他这里来,以披索的名义对他之拒绝会见披索一事表示抗议。当时他拒绝的借口是健康情况不佳,他喜欢安静。他没有理由把任何私人的安全放到他自己的安全之上,而且他的性格也不喜欢谄媚。对于这一点,没有人比尼禄知道得更清楚。尼禄在塞内加身上看到的更多是坦率,而不是奴颜婢膝。” 注 当将领把这些话当着波培娅和提盖里努斯——他们是皇帝在发泄兽性时的亲密顾问——的面报告给尼禄的时候,尼禄就问,塞内加是否准备自杀。这个军官于是告诉他说,他没有看到塞内加有惊惶的神色,而且从谈话或表情看,也没有看出有任何悲伤的地方。于是他就奉命回到塞内加那里去,向他宣布死刑。法比乌斯·路斯提库斯 注 说,这将领并不是按着他来时的道路回去的,他绕道到近卫军长官法伊尼乌斯那里去,而在重述了恺撒的命令之后,就问他应不应执行尼禄的命令。但是法伊尼乌斯却劝他执行命令。命运注定他们都要成为怯懦的人。要知道西尔瓦努斯本人也是阴谋的参加者,可是现在他却把新的罪行加到他阴谋报复的罪行上去。不过,他总还是不忍亲口宣布皇帝的命令和亲眼看到塞内加的死亡,因此他便派他的一名百人团长到塞内加那里去宣布对方的死刑。

(62)塞内加毫无畏色,他要人把写有他的遗嘱的木板拿来。百人团长不允许这样做,于是他就转向他的朋友,要他们证实这样一件事情:由于他无法对他的朋友的服务表示感谢,这样他便只能把他唯一的但是最美好的所有物,也就是他的生活方式留给他们了。如果他们把他的生活方式记在心里,那他们便可以从他们的真诚的友谊取得酬报,这就是因道德上的成就而享有的声誉。同时他又叫他们不要哭泣,要坚定起来,他有时像是说平常话,有时则使用比较严厉,甚至几乎是强制性的口吻。他问道:“他们所学的那些哲学箴言都到什么地方去了?他们多年来学到的在灾难临头时应有的那种理智态度到什么地方去了?尼禄的残忍谁不知道呢?他在弑母杀弟之后,除了再杀死他的监护人和教师之外,还能杀死谁呢?”

(63)在讲了诸如此类显然是给外面的人听的话以后,他就拥抱了他的妻子,而由于当前有这样的恐怖事件逼临到她的面前,于是他就在暂时温和地祈求她,恳请她,要她不要过度悲伤——不要把这样的事永久记在心上,而是要想到他那过得极有意义的崇高的一生,这样她虽然失去了丈夫,却可以得到正当的安慰。宝琳娜的回答则是坚持要和他同死,她要求刽子手把她同时也杀死。塞内加不愿阻拦她的光荣行动,而且也不忍抛掉他全心宠爱的妻子任凭别人蹂躏,于是他就说:“我已经为你指出了在生活中得到慰藉的办法,但是你宁肯选择光荣的死亡。你要树立这样一个光辉的榜样,这一点我是不反对的。让我们俩分享这一坚定的死亡的勇气吧。但愿你的死亡更加光荣!”

说了这话之后,他们便各自一刀切断了自己的血管。塞内加由于上了年纪,而且简素的生活又使得他形容憔悴,因此他的血流得很慢,于是他又切断了腿部膝盖后面的血管。被巨大的痛苦折磨得奄奄一息的塞内加,担心他的痛苦会使他的妻子的决心受到挫折,同时又担心他自己看到妻子的痛苦时感情上又支持不了,于是他便劝她到另一间寝室去。甚至在死前,他的口才依旧不衰。他把他的秘书召了来,口授了长篇的谈话,因为谈话的全文已经发表,因此我就不在这里重述了。

(64)但是尼禄对宝琳娜并没有憎恶情绪,他不想因宝琳娜的死亡而加深人们对他的残暴行为的厌恶,因此他下令阻止她自杀。在军官的命令之下,她的奴隶和被释奴隶包扎了她的手臂,止住了她的血——不知道这时她是否已不省人事。要知道,正像通常所说的那样,坏事行千里,因此有人认为,当她认为尼禄肯定不会饶过她的时候,她就宁肯取得与丈夫同归于尽的荣誉;但后来,当她看到情况不像她想象的那样坏的时候,她就又贪生怕死了。她就这样地又活了几年,对自己故去的丈夫始终保持着令人感佩的忠诚。她的面色和四肢都十分苍白,这一点就说明她的生命力业已耗竭到什么程度了。

这时,塞内加依旧是没有马上就死,因此他就请司塔提乌斯·安奈乌斯——这个人是他长久以来信任的忠诚的老朋友,并且是一位能干的医生——把毒药 注 给他。这毒药很久以前便已准备好了,本来是用来毒杀被雅典的国家法庭已经定罪的犯人的。毒药拿来之后,塞内加就吞了下去,但是没有起什么作用;他的四肢已经冷却了,他的身体已经不再能感受毒药的作用了。最后,他把自己泡在一盆热水里面,用盆里的一些水洒在他身旁的那些奴隶身上,并说这是向解放者朱庇特神 注 行灌奠之礼。继而他被抬去洗蒸汽浴,结果才在那里窒息致死。在火葬时没有举行任何仪式。这是他自己在遗嘱中吩咐的,他这遗嘱还是在他的财富和权力如日中天的时候写的,但那时他已经考虑到他临终时的问题了。

(65)外面谣传苏布里乌斯·佛拉乌斯和近卫军的一些百人团长在塞内加知悉的情况下私下商定,尼禄一旦被披索一派的人打死,披索跟着也要被杀死,然后把帝国大权交给塞内加。这样做,就好像塞内加是由于他的突出的德行才被一些同阴谋无关的清白的人拥戴出来取得最高大权似的。此外,外面还传说着佛拉乌斯的这样一句话:“就无耻这一点而论,那么赶走一个竖琴歌手而用一名悲剧演员来代替他,这实际上并没有什么区别!”要知道,披索穿着戏装唱戏是可以同尼禄拿着竖琴唱歌相比的。 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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