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29章:埃普里乌斯·玛尔凯路斯攻击特拉塞亚。
第30—33章:索拉努斯的女儿谢尔维里娅遇到和她父亲相同的危险;她的崇高的辩护;和特拉塞亚一样,二人被定罪;死的方式交由二人自己选择;赫尔维狄乌斯被逐出意大利;蒙塔努斯被控写过一首反对尼禄的讽刺诗;他被赦免,但此后不准担任任何公职;三个告密人埃普里乌斯、科苏提亚努斯和欧司托里乌斯得到丰厚的赏赐。
第34—35章:一位财务官被派去看特拉塞亚自杀;特拉塞亚非凡的行为和他对财务官的忠告。〔此卷后面部分遗失。〕
关于与本书有关的皇帝 家系的若干说明
《编年史》是从提贝里乌斯的统治时期开始叙述的,提贝里乌斯是奥古斯都的养子,而奥古斯都(屋大维)又是以继承优利乌斯·恺撒的事业为号召的,所以我们就从优利乌斯·恺撒介绍起。
盖乌斯·优利乌斯·恺撒(约公元前102—前44年)的父亲也叫盖乌斯·优利乌斯·恺撒,母亲是奥列里娅。
恺撒的妻子是科尔涅里娅,他们生了一个女儿优利娅,优利娅嫁给了格涅乌斯·彭佩乌斯(庞培)。
恺撒有一个姊妹也叫优利娅,她嫁给了玛尔库斯·阿提乌斯·巴尔布斯,他们生了一个女儿阿提娅,阿提娅嫁给了盖乌斯·屋大维。阿提娅和盖乌斯·屋大维生了奥古斯都(屋大维)和屋大维娅。
因此,奥古斯都的外祖母是恺撒的姊妹,按亲属关系来说,恺撒是奥古斯都的外舅祖父,而不是一般所误传的外祖父。
奥古斯都先是同司克里波尼娅结婚,奥古斯都是司克里波尼娅的第三个丈夫,但是不久就离婚了。他们生了一个叫优利娅的女儿。
奥古斯都随后又同里维娅结婚,他是里维娅的第二个丈夫。里维娅原来的丈夫是提贝里乌斯·克劳狄乌斯·尼禄,他们生了提贝里乌斯和尼禄·杜路苏斯。提贝里乌斯后来就被过继为奥古斯都的继子。
奥古斯都的姊妹屋大维娅先是嫁给盖乌斯·玛尔凯路斯;玛尔凯路斯死后,她又嫁给安托尼乌斯。她和玛尔凯路斯生了一男二女:玛尔库斯·玛尔凯路斯、大玛尔凯拉和小玛尔凯拉;后来又和安托尼乌斯生了两个女儿:大安托尼娅和小安托尼娅。
安托尼乌斯在和屋大维娅结婚之前,曾和富尔维娅结婚(他是富尔维娅的第三个丈夫)。
屋大维娅和安托尼乌斯所生的女儿小安托尼娅嫁给了提贝里乌斯·克劳狄乌斯·尼禄和里维娅二人所生的儿子尼禄·杜路苏斯(提贝里乌斯的兄弟)。小安托尼娅和尼禄·杜路苏斯二人生了日耳曼尼库斯和克劳狄乌斯。
日耳曼尼库斯和阿格里披娜结婚。阿格里披娜则是奥古斯都的女儿优利娅嫁给玛尔库斯·阿格里帕之后所生的。
日耳曼尼库斯和阿格里披娜的子女有下列数人:
(1)尼禄·恺撒(他娶了里维娅·优利娅)
(2)杜路苏斯·恺撒(他娶了埃米里娅·列庇妲)
(3)盖乌斯·优利乌斯·恺撒·日耳曼尼库斯(即继提贝里乌斯为皇帝的卡里古拉)
(4)阿格里披娜(她后来嫁给了他的叔父皇帝克劳狄乌斯)
(5)杜路西拉(她嫁给了路奇乌斯·卡西乌斯·隆古努斯和玛尔库斯·埃米里乌斯·列庇都斯)
(6)优利娅·里维拉(她嫁给了玛尔库斯·维尼奇乌斯)
奥古斯都的女儿优利娅和阿格里帕所生的子女除了阿格里披娜(日耳曼尼库斯的妻子)之外,还有下列数人:
(1)盖乌斯·恺撒(他娶了里维拉,里维拉则是尼禄·杜路苏斯和小安托尼娅二人所生的女儿,克劳狄乌斯的姊妹)
(2)路奇乌斯·恺撒
(3)阿格里帕·波司图姆斯
(4)优利娅(她嫁给路奇乌斯·埃米里乌斯·保路斯后,生了儿子玛尔库斯·埃米里乌斯·列庇都斯和女儿埃米里娅·列庇妲。埃米里娅·列庇妲的女儿优尼娅·卡尔维娜是皇帝维提里乌斯的兄弟路奇乌斯·维提里乌斯的妻子)
提贝里乌斯的妻子最初是维普撒尼娅·阿格里披娜(玛尔库斯·阿格里帕的女儿),他们二人有一个儿子杜路苏斯,后奉奥古斯都之命,和她离婚而娶了奥古斯都的女儿优利娅,维普撒尼娅·阿格里披娜则再嫁给阿西尼乌斯·伽路斯,又和他生了五六个儿子。
优利娅在同提贝里乌斯结婚之前,她的第一个丈夫是玛尔凯路斯。玛尔凯路斯是奥古斯都的姊妹屋大维娅的儿子,所以是优利娅的表兄弟。玛尔凯路斯死后,她的第二个大夫是阿格里帕,他们生了五个孩子(见上)。提贝里乌斯则是她的第三个丈夫。优利娅的淫乱行为据说是提贝里乌斯退居到罗得岛上去的原因,公元前2年,奥古斯都把她放逐出罗马。
再说奥古斯都的姊妹屋大维娅和安托尼乌斯之间所生的女儿大安托尼娅。大安托尼娅同路奇乌斯·多米提乌斯·阿埃诺巴尔布斯结婚后生了格涅乌斯·多米提乌斯·阿埃诺巴尔布斯(还有女儿多米提娅·列庇妲)。这就是皇帝尼禄的父亲。尼禄的母亲则是日耳曼尼库斯的女儿阿格里披娜(阿格里披娜和她的母亲是同样的名字)。
尼禄的第一个妻子是屋大维娅。这个屋大维娅是克劳狄乌斯和美撒里娜所生的女儿,但尼禄后来遗弃了她而同波培娅·萨比娜结了婚。这个波培娅是提图斯·欧里乌斯和老波培娅·萨比娜的女儿。她最初嫁给了路富里乌斯·克里司披努斯,后来又嫁给奥托,同时又勾搭上了尼禄。随后就正式嫁给了尼禄。他们生了一个女儿克劳狄娅,几个月就死了。
不列塔尼库斯也是克劳狄乌斯和美撒里娜二人所生。他是波培娅的兄弟,后来被尼禄毒死。
伽尔巴(塞尔维乌斯·苏尔皮奇乌斯·伽尔巴)的父亲是盖乌斯·苏尔皮奇乌斯·伽尔巴,母亲是穆米娅·阿卡伊卡。
维斯帕西亚努斯(提图斯·佛拉维乌斯·维斯帕西亚努斯)的父亲佛拉维乌斯·撒比努斯是一个包税人。维斯帕西亚努斯是被尼禄派到东方去对犹太人作战的。他和他的两个儿子提图斯和多米提安都做过皇帝,构成罗马帝国史上的所谓佛拉维乌斯王朝。而从奥古斯都经提贝里乌斯、盖乌斯(卡里古拉)和克劳狄乌斯到尼禄,在罗马帝国史上,则称为优利乌斯—克劳狄乌斯王朝。伽尔巴、奥托和维格里乌斯三人当政时间则是内战时期。
东方两王国的世系
帕尔提亚诸王 普拉提斯四世 前37—前32
提里达特斯二世 前31—前25
普拉提斯五世(普拉塔凯斯) 前2—公元4(或6)
欧洛狄斯三世 统治时期在公元7年前后
沃诺尼斯一世(罗马指定) 8(或9)—11(或12)
阿尔塔巴努斯三世 11(或12)—38
普拉提斯六世(罗马指定) 35
提里达特斯三世(罗马指定) 35—36
?琴那木斯 37
哥塔尔吉斯二世 38—40
瓦尔达尼斯一世 38(或40)—45(或46)
哥塔尔吉斯二世(复位) 45(或46)—51
美赫尔达特斯(罗马指定) 49
沃诺尼斯二世 51
沃洛吉西斯一世 51—77
瓦尔达尼斯一世之子 55—58
亚美尼亚诸王 阿尔塔瓦斯德斯一世 前56—前34
阿尔塔克西亚斯二世 前33—前20
提格拉尼斯二世(罗马指定) 前20—前7
提格拉尼斯三世和埃拉托王后 前7—公元2
阿尔塔瓦斯德斯二世(罗马指定) 前3—前1
阿里奥巴尔扎尼斯(罗马指定) 公元2—4
阿尔塔瓦斯德斯三世(罗马指定) 4—6
提格拉尼斯四世(?来自犹太)(罗马指定) 约在6—12之间
埃拉托王后 在提格拉尼斯四世前后进行过短期的统治
虚位时期 ?—12
沃诺尼斯(来自帕尔提亚王位) 12—16
欧洛狄斯 16—18
阿尔塔克西亚斯三世(来自本都)(罗马指定) 18—34
“阿尔撒凯斯” 34—35
欧洛狄斯(复位) 35
米特利达特斯(来自伊伯利亚,罗马指定) 35—37
虚位时期(帕尔提亚太守戴莫纳克斯) 37—41
米特利达特斯(罗马指定复位) 41—50年代初期
拉达米司图斯(来自伊伯利亚) 50年代初期两次短期的统治提里达特斯
提里达特斯 统治时期从50年代初期到60年代初期,中间有间断
提格拉尼斯五世(来自犹太)(罗马指定) 60前后进行过短期的统治
虚位时期(罗马占领时期) 63—66
提里达特斯(罗马指定复位) 66—?
色雷斯诸王 莱美塔尔凯斯一世 前11—公元12
西色雷斯 东色雷斯
列司库波里斯二世12—19 科提斯四世12—19
莱美塔尔凯斯二世19—40 〔特列贝列努斯·路福斯摄政〕
莱美塔尔凯斯三世
37(或38)—46
编年史
第一卷 注
(1) 注 罗马最初是在国王统治下的一个城邦。路奇乌斯·布鲁图斯制定了自由的政体和执政官当政的制度。独裁官的制度始终是一种应急之策;十人团的权限不能超过两年,军团将领所掌握的执政官的权力也不能长久。秦纳和苏拉的专制统治时期都不长;庞培和克拉苏斯的大权很快就转入恺撒之手,接着列庇都斯和安托尼乌斯的军权也就归奥古斯都掌握了。奥古斯都则以普林凯普斯 注 的名义把在内争中被搞得残破不堪的国土收归自己的治下。著名的历史学家已把古老的罗马共和国的光荣和不幸载入史册。甚至奥古斯都当政的时期也不乏出色的作家为之执笔;但阿谀奉承之风一旦盛行起来,历史学家便不敢再动笔了。提贝里乌斯、卡里古拉、克劳狄乌斯和尼禄的历史都是人们在他们炙手可热时怀着惶恐心情胡编乱造出来的,而在他们死后撰述的作品,又受到余怒未消的愤恨情绪的影响。因此我想稍稍谈一下奥古斯都,特别是他当政的后期,然后再来谈提贝里乌斯及其继承者的当政时期。我下笔的时候既不会心怀愤懑,也不会意存偏袒,因为实际上我没有任何理由要受这些情绪的影响。
(2)布鲁图斯和卡西乌斯横死以后,共和国已丧失了武装力量;庞培在西西里已被击败, 注 列庇都斯已被排除,安托尼乌斯已被杀死,到了这时,甚至优利乌斯的一派,除恺撒(即屋大维——中译者)本人外再也没有别的领导者了。屋大维放弃了三头之一的头衔,声称自己只不过是一个普通的执政官,只要有保护普通人民的保民官的权力便感满足。他首先用慷慨的赏赐笼络军队,用廉价的粮食讨好民众,用和平安乐的生活猎取世人对他的好感。然后再逐步地提高自己的地位,把元老院、高级长官乃至立法的职权都集于一身。反对他的力量已荡然无存:公然反抗的人或在战场上或在罗马公敌宣告名单的法律制裁下被消灭了;剩下来的贵族则觉得心甘情愿的奴颜婢膝才是升官发财的最便捷的道路;他们既然从革命得到好处,也就宁愿在当前的新秩序之下苟且偷安,不去留恋那会带来危险的旧制度了。新秩序在各行省也颇受欢迎。元老院和人民 注 在那里的统治却由于权贵之间的倾轧和官吏们的贪得无厌而得不到信任; 法制对于这些弊端也拿不出什么有效的办法,因为暴力、徇私和作为最后手段的金钱早已把法制搅得一塌糊涂了。
(3)奥古斯都这时为了加强自己的统治,提拔他姊妹 注 的儿子克劳狄乌斯·玛尔凯路斯 注 这个十分年轻的小伙子担任祭司和高级营造官 注 ,又使那虽非贵族出身但精通军事,并曾协助他打过胜仗的玛尔库斯·阿格里帕享受了两次连任执政官的荣誉;稍后,在玛尔凯路斯死后,他又选阿格里帕为自己的女婿。他使他的继子(他妻子的儿子——中译者)提贝里乌斯·尼禄和克劳狄乌斯·杜路苏斯两人 注 都取得统帅(imperator)的称号。他虽然这样做了,其实家里人数仍然未变:因为他已经过继了阿格里帕的两个儿子盖乌斯和路奇乌斯 注 到自己家里来。尽管他装出不愿这样做的样子,他心里却极想使他们甚至在他们还未成年的时候就为他们保留执政官的职位并取得青年元首 注 的称号。阿格里帕死了。路奇乌斯·恺撒和盖乌斯·恺撒跟着也相继丧命。路奇乌斯死在他到西班牙军队那边去的途中,盖乌斯则是在从亚美尼亚回来的道上因伤致死的。他们的死亡或许是因为他们两人天生短命,或许是因为他们的继母里维娅下了毒手。杜路苏斯早就死了,继子当中只有尼禄一人活了下来。他成了全国瞩目的中心人物。他是奥古斯都的继子,与奥古斯都共同治理帝国,分享保民官的权力,并且有机会在全军面前显示自己的风采。不过和先前不同的是,这次并不是由于他母亲的暗中策划,而是她公开这样要求的。里维娅把上了年纪的奥古斯都已经管得这样服服帖帖,她竟然把他仅有的一个未死的外孙放逐到普拉纳西亚岛 注 去。尽管这个外孙阿格里帕·波司图姆斯没有什么优点可说,尽管他蛮勇甚至到粗野的程度,但他在外面却没有什么秽行丑闻。可是,令人费解的是,他却要杜路苏斯的儿子日耳曼尼库斯领导莱茵河一带的八个军团,并且命令提贝里乌斯过继日耳曼尼库斯为继子,尽管提贝里乌斯自己家里已经有了一个业已成年的儿子。他这样做的目的在于使自己在继承方面多一层保证。
这时除了对日耳曼人的引人注目的战事以外,别的战争都结束了。进行这场战争与其说是要扩充帝国的疆土或是要取得什么切实的利益,却毋宁说要为克温克提里乌斯·伐鲁斯的军队的惨败湔雪耻辱。 注 国内是平静无事的。官吏的称号仍旧一如既往地保持着。年青一代的人都是在阿克提乌姆一役战胜之后出生的。甚至老一辈的人大部分也都是在内战时期诞生的;剩下来的人又有谁是真正看见过共和国的呢?
(4)世界的局面改变了,浑厚淳朴的罗马古风业已荡然无存。政治上的平等已经成为陈旧过时的信念,所有的人的眼睛都在望着皇帝的敕令。只要奥古斯都还年富力强,足以维持他本人、他全家,以及全国的和平,那么人们在当前就不会有什么忧愁。但是当他年老多病、体力不支、大去之日不远,而人们的新希望初露之时,一些人就开始闲谈自由的幸福了;更多的人则担心会爆发战争;还有一些人却又希望发生战争; 大多数人只是交换一些贬损未来统治者的流言飞语:“性情粗暴的阿格里帕一受到屈辱就会发火;这样的人就年龄和经验而论都担不起统治帝国这一重任。提贝里乌斯·尼禄正当壮年,久经沙场,但却有克劳狄乌斯家族那种古老的、与生俱来的傲慢习气,此外他还流露出一些残忍嗜杀的迹象,尽管他自己尽力想抑制它们。他从一降生,就是在皇室的环境中抚养大的。他年轻时,脑子里想的全都是执政官的职位和凯旋之类的事情。甚至在他居住于罗得岛的那几年里 注 ——表面上是退隐,实际上是被放逐——他心头充满了愤懑、伪善,并且暗纵情欲。人们还谈到他母亲的种种女人任性表现。这样看来,他们就一定要做一个女人和两个小伙子 注 的奴隶了!这几个人目前还只是在全国实行压制,但到最后会把国家弄得四分五裂的!”
(5)正当人们谈论着这一类话题的时候,奥古斯都的病情更加恶化了。有些人怀疑是他的妻子在暗中捣鬼。因为外边传说,几个月之前,在只有少数心腹知悉的情况下,皇帝由法比乌斯·玛克西姆斯陪同乘船到普拉纳西亚岛去看阿格里帕。据说两个人见面时都动了感情,并痛哭了一场,因此这个年轻人看来就很有希望被接回他的外祖父家中去。玛克西姆斯把这件事告诉了他的妻子玛尔奇娅,玛尔奇娅又告诉了里维娅。恺撒(即奥古斯都——中译者)知道消息泄露的情况;不久之后,玛克西姆斯就死了,他可能是自杀的;据说玛尔奇娅在丈夫的葬仪上哭着责怪自己,说正是她本人断送了丈夫的性命。且不管这件事的真相如何吧,提贝里乌斯几乎是在他刚刚到达伊里利库姆之后,立刻就被母亲的一封急信召了回来。在他到达诺拉时,他看到的是活着的,还是已经去世的奥古斯都,这一点已无法确定了。原来皇帝的行宫和附近的街道都已经给里维娅的卫队严密封锁起来了。使人乐观的消息不时地发布出来,最后,危急的局势决定必须采取相应的措施。两件事情在一个通告上同时发表:奥古斯都逝世,尼禄(即提贝里乌斯——中译者)继位。 注
(6)新皇帝继位后所犯下的头一件罪行就是杀死了阿格里帕·波司图姆斯。阿格里帕·波司图姆斯在猝不及防的情况之下受到一个硬干到底的百人团长的进攻时,尽管他手里没有武器,却不是那么容易地就断送了自己的性命的。提贝里乌斯在元老院里根本没有提这件事情。他借口这是他父亲奥古斯都的命令; 他说他父亲曾指令负责监视阿格里帕的一位军团将领在他(指奥古斯都——中译者)一去世的时候,立刻把阿格里帕杀死。毫无疑问,奥古斯都对这个年轻人的品行不断进行的严厉责难,曾促使元老院作出了放逐他的决定。但另一方面,他却从不曾冷酷无情到要杀死他自己的亲人的程度;而且,为了使自己的继子减轻顾虑而把自己的外孙杀死,这种事情也令人难以置信。比较可能的情况是,提贝里乌斯出于恐惧而里维娅出于继母的憎恶,这才赶忙杀死他们所怀疑和讨厌的青年人。但是当百人团长向提贝里乌斯作例行的军事报告,说他的命令业已执行的时候,他却说他从来没有发过这样的命令,并且表示干这件事的人必须向元老院说明自己这一行动的理由。皇帝的心腹撒路斯提乌斯·克利司普斯 注 听到了皇帝讲的这些话。他参与过宫廷的机密,而且又正是他把这个命令传达给那个军团将领的;故而他害怕他本人会受到这件事的牵累,因为无论他讲真话还是说谎话,对他都同样十分危险。因此他就劝里维娅最好不要把宫闱秘事、朋友们出的主意以及军队干的事情声张出去。他还要她注意不要使提贝里乌斯把任何事情都交给元老院,从而削弱了皇帝的权力。克利司普斯指出,专制统治的一个重要条件,就是大家只对统治者一个人负责,这样事情才能得到妥善的处理。
(7)但这时在罗马,执政官、元老和骑士都在争先恐后地想当奴才。一个人的地位越高,也就越是虚伪,越是急不可待地想当奴才;他需要控制自己的表情:既不能为皇帝的去世表示欣慰,又不能为一位皇子的登极表示不当的忧郁。他流泪时要带着欢乐,哀悼时要带着谄媚。执政官塞克斯图斯·彭佩乌斯和塞克斯图斯·阿普列乌斯二人首先向提贝里乌斯恺撒宣誓效忠。然后在这两位执政官的面前,由近卫军长官塞乌斯·斯特拉波和粮务长官盖乌斯·图尔拉尼乌斯宣誓效忠。再后是元老、士兵和普通人民。提贝里乌斯不管做什么事情,总是要执政官先提出来,仿佛过去的共和国依然存在,而他本人还不能肯定是否应当掌握统治大权似的。甚至在发布敕令召集元老到元老院开会时,他所使用的也只不过是他在奥古斯都时期取得的保民官的权力。他的敕令的内容十分简洁,措辞也非常谦逊:“他(提贝里乌斯,本书直接引语中的‘他’,往往指说话者自己。——中译者)想和元老们商量料理父亲后事的问题,而他又不能不守在他父亲的遗体的旁边。这是他敢于执行的唯一的国家大事。”尽管在口头上是这样讲,在奥古斯都逝世的时候,提贝里乌斯就以统帅的身份向近卫军发布了口令;他拥有哨兵、卫士等等宫廷的一套人马;他到广场和元老院去的时候都有士兵卫护着;他写信给军队时所用的口吻,俨然是已经做了皇帝。只有在元老院里讲话时,他多少还露出一些犹豫的神气。他这样做主要是因为对于日耳曼尼库斯还有所顾忌:要知道,日耳曼尼库斯这时在国内声望极高,又有许多罗马军团和行省的大批辅助军队作为自己的后盾。他害怕日耳曼尼库斯会立刻夺取帝位,而不愿在那里等待将来再传给自己。此外,提贝里乌斯为了猎取舆论对他的好感,还想要人们把自己看成是奉国家之召而被推选出来,并不是由于奥古斯都的妻子暗使阴谋和奥古斯都在晚年收养了他。后来我们才看到,他之所以忸怩作态还有一个原因:他想了解贵族们的心思,他一直把人们的每一句话、每一个表情都曲解成是犯罪行动,并且深深地记在脑海里。
(8)在元老院的第一次会议上,他只许人们讨论奥古斯都葬仪的问题。维司塔贞女 注 首先把皇帝的遗嘱拿了出来,遗嘱指定提贝里乌斯和里维娅为继承人,里维娅被过继为优利乌斯家族的一员,并被加上奥古斯塔的尊号。他提出了他的孙子和重孙作为第二亲等的继承人。奥古斯都指定了一些显要贵族为第三亲等的继承人,这些人中的大多数其实是他所讨厌的,他这样做,目的不外是想在身后受到赞扬罢了。他的遗产的数目并不超过罗马的普通公民的水平,如果不把他赠赐的钱计算在内的话。赠赐的钱分配如下:给国家和人民的是四千三百五十万谢司特尔提乌斯,近卫军士兵每人一千谢司特尔提乌斯,驻在罗马的士兵每人五百,罗马的军团士兵或辅助步兵中队 注 的士兵每人三百。
有关葬仪问题的讨论随即开始了。阿西尼乌斯·伽路斯和路奇乌斯·阿尔伦提乌斯两个人的意见最为引人注意。伽路斯建议葬仪的行列应当穿过一座凯旋门,阿尔伦提乌斯建议在遗体前面应当用一列牌子标明奥古斯都生前所通过的一切法律和征服的一切民族的名称。瓦列里乌斯·美撒拉 注 则建议每年人们都要向提贝里乌斯重新宣誓效忠。当提贝里乌斯问他是不是提贝里乌斯曾授意他提出这样的建议的时候,美撒拉就说这完全是他自己的意思,并且表示,只要是涉及公众利益的时候,他永远是发表自己的独立见解,不会跟在任何人的后面跑,即使这样做会得罪别人也在所不惜。其实,他说这番话,正是留传下来的一种谄媚方式。元老院嚷嚷说,要由元老们把奥古斯都的遗体抬到火葬堆上去。恺撒 注 以傲慢的但又温和的言辞免除了他们这项义务,并且发布敕令,告诫人民不要强求在罗马广场上火葬奥古斯都,免得像先前为圣优利乌斯(即优利乌斯·恺撒——中译者)举行葬仪时,由于人们过分热心反而惹起了不少麻烦。敕令规定火葬将在奥古斯都生前指定的葬地玛尔斯广场举行。 注
在举行葬仪的这一天,军队全部处于武装戒备状态。这种情况引起了亲眼看过或是听老一辈的人们谈过刺杀恺撒那一天的情况的人们的嘲笑:在人们新受奴役而恢复自由的行动又极不顺利的那一天里,独裁者恺撒的被刺 注 在一些人眼里就成了极为可怕的罪行,而在另一些人眼里却又成了极其光荣的功勋。“这个年老的专制君主尽管统治了很久,甚至能在事先注意到使他的继承者拥有足够的力量来制服国家,却仍然需要军队的卫护,来保证葬仪的平安无事!”
(9)大家的谈论中心转到奥古斯都本人身上来了。引起大多数人的注意的是那些无关紧要的情节,比方说,他取得皇帝大权的日子和他去世的日子是相同的;他和他的父亲屋大维 注 一样,死在诺拉的同一所房子的同一间屋子里等等。关于他担任执政官的次数(这等于瓦列里乌斯·考尔武斯和盖乌斯·马利乌斯二人担任次数总和 注 ),关于他在连续三十七年中间保持着保民官的权力,关于他二十一次取得统帅的头衔,关于其他的得过多次的或新的荣誉,人们谈论的也很不少。有见识的人从不同的角度去颂扬他或责难他。有些人认为,“对继父的孝心和当时法纪废弛的国家紧急情况,驱使他发动了内战——而人们在发动或进行内战时是不能考虑手段问题的。为了追究谋杀他继父的凶手,他向安托尼乌斯、向列庇都斯作了许多让步。当列庇都斯上了年纪,变得懒散起来而安托尼乌斯也放纵自己的缺点的时候,对于这个陷于混乱的国家来说,唯一的补救办法就是由一个人来全权统治。不过他在治理国家时并不是使自己成为专制君主或是独裁官,而是创立了普林凯普斯的名义。帝国的藩篱是海洋或遥远的河流。军团、行省、舰队、全部行政机构的统治权都已集中起来。罗马公民有法律保护,同盟城市的人们受到尊重。罗马城本身被装点得极为壮丽豪华。使用武力解决问题的情况极少。只有在要保证全国人民的安宁时才这样做。”
(10)但是另一方面却又有一些人认为,“对继父的孝心和国家的危急情况,只不过是一种借口。说老实话,屋大维正是为了取得统治大权,才用金钱的赏赐刺激老兵,在尚未成年而且还没有担任过任何公职的时候便征募了一支军队,贿买了一位执政官 注 的军团,并装出要倒向塞克斯图斯·庞培一面的姿态。继而在他通过元老院的命令夺取到行政长官的身份和权力之后,两位执政官盖乌斯·维比乌斯·庞撒和奥路斯·希尔提乌斯就死了。 注 这两个人或许是死在敌人的手里,或许是被谋害致死的:庞撒的伤口给撒上了毒药,希尔提乌斯则是被自己手下那些受到恺撒教唆的士兵杀死的。不管怎样,两位执政官的军队都转到他手里来了。他并且迫使内心不愿意的元老院任命他担任执政官,而交给他用来制服安托尼乌斯的军队,却被他用来反对共和国了。公民的公敌宣告(proscriptio)和土地的分配 注 ,甚至连执行这些任务的人也不赞同。卡西乌斯和布鲁图斯的丧命还可以说是因为他们自己种下了仇恨的种子而自食其果(尽管按道理讲,私人之间的仇恨应当让位给公众的利益),然而塞克斯图斯·庞培却受了一项虚伪的和约 注 的欺骗,列庇都斯受到了一种虚假的友谊的欺骗,继而安托尼乌斯则受到塔伦特和布伦地西乌姆条约 注 的引诱,又惑于屋大维把自己的姊妹嫁给他,结果却为着这一骗人的裙带关系断送了性命。在这之后,和平的的确确是建立起来了,但这是血腥的和平:在这段时期里,洛里乌斯 注 和伐鲁斯遭到了惨败,瓦罗·埃格纳提乌斯和优鲁斯在罗马被处死。” 注 人们在谈论时也没有把他家里的事情放过去:他诱拐过提贝里乌斯·克劳狄乌斯·尼禄的妻子;他向祭司们提出过一种令人发笑的问题:她在怀有身孕而尚未分娩的时候,结婚是否合法;维狄乌斯·波里欧 注 胡作非为;最后,还有里维娅,她作为一个母亲,是国家的祸害,而作为一个继母,却又是恺撒一家的祸害了。 注 人们还议论说,奥古斯都要求国人在神殿中给他设立神像,受祭司和僧侣的膜拜,这样一来,他就把罗马人对诸神的崇拜几乎全部抹杀了! 甚至他过继提贝里乌斯为自己的继承人,这都不是因为他个人喜欢提贝里乌斯,也不是从国家的利益着眼。他已经看透了提贝里乌斯内心的横傲和残忍,因此他就想选一个极坏的继承人,以便在对比之下,可以特别增加他本人的荣誉。原来在几年之前,当奥古斯都向元老们请求把保民官的权力重新授予提贝里乌斯的时候,他就在作为祝词的一次发言中提到了提贝里乌斯的品行、衣着和习惯,这些话看起来是对缺点的辩解,但是在骨子里却是一种责难。
奥古斯都的葬仪总算顺利地过去了。奥古斯都随即被元老院宣布为神,元老院并且决定用一座神殿来奉祀他。
(11)在这之后,提贝里乌斯就成了人们恳求的对象。他在元老院发言时,对于帝国的伟大和他本人因能力薄弱而感到的信心不足作了各种各样的说明。他说,“只有圣奥古斯都的智慧才配得上这样一副沉重的担子。当他奉奥古斯都之召前来同他分掌大权的时候,他本人根据自己的经验,深知治理国家是一件多么困难,多么需要碰运气的事情。因此他认为,在一个要依靠许多杰出人物来维持的国家里,这些人不应当把全部责任推到任何个人的身上去。如果一些人共同协力的话,那么国家的治理就要容易多了。”不过,诸如此类的话说起来冠冕堂皇,实际上却没有说服力。而且提贝里乌斯的讲话方式,甚至在他不是故意隐瞒自己的真实意图时,也永远是曲曲折折、吞吞吐吐,永远是晦涩难解的。这或许是出于他的本性,或许是由于习惯。既然现在他尽力不使自己的真实感情有丝毫流露,因此他的话就变得更加暧昧、含混、不可捉摸了。可是元老们害怕的却正是皇帝看出他们似乎已猜透了他的心思,于是他们就纷纷悲叹、痛哭并祈求起来。他们向上苍和奥古斯都的神像伸手祷告,又匍匐在提贝里乌斯本人面前乞怜。而就在这时,他下令取出并宣读一个文件 注 。这个文件是全国实力的清单。文件里列举了正规军队和辅助军队的人数,海军实力;罗马保护下的王国和行省的数目,直接的和间接的税收;必要的开支和例行的赏金。所有这些项目都是奥古斯都亲手定的,最后他还附上一个条款,这就是帝国的疆土今后不许再加扩充。这或许是因为他害怕危险,或许是由于他的忌妒。 注
(12)到了这时,元老院就更降一格,提出了最卑鄙的恳求。这时提贝里乌斯偶然地说了一句话:尽管他觉得自己没有力量负起整个国家的重担,但他仍然愿意把分配给他的任何一个部门的工作担任起来。于是阿西尼乌斯·伽路斯 注 就问道:“恺撒,请问,你希望把哪个部门的工作分配给你呢?”这个出其不意的问题使他一时茫然不知所对。他沉默了一会儿,定了定神,回答说,他宁愿把全副重担都卸下来,因为对于这副重担中的任何一个部分的工作,无论是接受或是推辞,他都深感踌躇。伽路斯从提贝里乌斯的面色猜出他很不高兴,于是就辩解说,他向提贝里乌斯提出这个问题,并不是要他把那不可分割的职权分出来,而是想要他亲口承认,国家乃是必须由一个人来统治的一个有机整体。接着伽路斯就颂扬了奥古斯都,并且请求提贝里乌斯不要忘记他自己过去的胜利,以及在没有战争的那许多年代里他的辉煌业绩。不过他却未能平息皇帝的怒气:自从伽路斯和他的前妻维普撒尼娅 注 即玛尔库斯·阿格里帕的女儿结婚以来,提贝里乌斯就一直对伽路斯怀恨在心,因为他的这种做法使提贝里乌斯觉得,他怀有臣民所不应有的野心,而且他保有和他的父亲阿西尼乌斯·波里欧同样的蛮勇气质。
(13)路奇乌斯·阿尔伦提乌斯接着发言;他发言的意向与伽路斯的发言并没有多少不同,因此他也触怒了提贝里乌斯,尽管提贝里乌斯对他并不是一直怀有敌意的。阿尔伦提乌斯引起了他的怀疑,因为这是一个有钱财、有魄力、才华出众、素孚众望的人物。原来奥古斯都在逝世前的谈话中论及哪些人有能力担任,但是不想担任皇帝,哪些人有这样的野心,但又不配担任皇帝,或哪些人适于担任皇帝而又有这样的意图担任皇帝的时候,他评述说,玛尼乌斯·列庇都斯有这样的能力,但是他不想担任;阿西尼乌斯·伽路斯在那里跃跃欲试,可是他没有这样的能力;路奇乌斯·阿尔伦提乌斯配得上这个地位,而且在有这样机会的时候,他会冒险一试的。关于前面两个人的名字,大家的说法没有争论,但关于后面的那个人,有些人认为奥古斯都说的是格涅乌斯·披索,而不是阿尔伦提乌斯。上面提到的那些人,除去列庇都斯以外,不久都在提贝里乌斯的主使之下借着不同的罪名铲除了。 注 克温图斯·哈提里乌斯和玛美尔库斯·司考路斯也引起了提贝里乌斯的猜忌。原来哈提里乌斯曾经提出过这样的问题:“恺撒啊,你到底要使国家多长时间没有首脑呢?”司考路斯则说过这样的话:既然提贝里乌斯从来没有用自己的保民官的权力否决过执政官的建议,因而人们便很有可能指望元老院的请求都会实现。提贝里乌斯立刻就把哈提里乌斯痛斥了一顿。对于司考路斯,他的怒气就更难平息了,但是他当场并没有讲什么话,而是暂时地把司考路斯放了过去。提贝里乌斯终于对这一片喧闹和个人的请求感到厌倦了,于是他就一点一点地让步,不过还不是让步到接受统治大权的程度,而是让步到不再拒绝和让大家再作恳求。大家都知道,哈提里乌斯到宫殿里去向皇帝请罪的时候,看到提贝里乌斯正走过来,他便跪倒在提贝里乌斯的跟前,但是他几乎给卫士们杀死,因为提贝里乌斯也趴倒在地上:这或是出于偶然,或是因为哈提里乌斯用手拽了他一下。这位伟大的公民虽然冒了很大的危险这样做,但是皇帝的心并没有软下来,最后哈提里乌斯只得去恳求奥古斯塔——这是里维娅现在的称呼——而通过她的迫切恳求,哈提里乌斯才算保全了性命。
(14)奥古斯塔也是元老院大事谄媚的一个对象。有些人建议给她加上“太后”的尊号;有些人建议给她加上“国母”(mater patriae)的尊号;但大多数的人则认为应把“优利娅之子”这个头衔加到恺撒(Caesar)的名字里面去。不过提贝里乌斯却说,公众给予妇人的荣誉必须有个限度,而对于人们加到他本人身上的荣誉,他也同样要采取比较克制的态度。实际上他却是多疑而忌妒心很重的,他认为提高一个妇人的地位是对自己的威信的一种贬损。他甚至不允许她有一名侍从,也不同意修建一座纪念过继的祭坛 注 ,或给她以诸如此类的其他荣誉。但是他却为日耳曼尼库斯·恺撒请求授予总督的权力, 注 并且派出一个使团把这些权力授给他,同时还安慰日耳曼尼库斯,要他为奥古斯都的去世而节哀。提贝里乌斯并没有为杜路苏斯 注 提出同样的请求,因为这时杜路苏斯正在罗马,准备担任下一任的执政官。
提贝里乌斯指定了十二个人候选行政长官,这个人数是奥古斯都生前规定的。尽管元老院请求他增加候选人的数目,但是提贝里乌斯却发誓说,他绝不增加人数。
(15)选举 注 现在第一次从玛尔斯广场转到元老院来了。在此以前,最重要的选举虽然都由皇帝一人裁决,但有一些还是由各特里布斯(Tribus)斟酌决定的。人民对于自己被剥夺了这种权力,除了嘟哝几句之外,并没有表示抗议。元老院从此之后不必再去收买或乞求选票,所以很欢迎这种变革。提贝里乌斯则答应推荐候选人不超过四名, 注 但一经指定别人便不得拒绝或有人与之竞争。与此同时,几位保民官请求允许他们自费举办赛会,赛会即以故去的皇帝的名字为名,并且把这一赛会列入了岁时表,称为奥古斯塔里亚赛会(Augustalia)。不过经过人们的讨论后决定,赛会的费用仍由国库担负。赛会举行时允许保民官在大赛马场中穿凯旋袍 注 ,然而他们却不准乘坐马车。但是不久,每年举行这种赛会的权力便转到负责审判罗马公民与异邦人之间的争讼的行政长官的手里去了。
(16)以上是罗马城内的情况。现在再谈潘诺尼亚的正规军团里爆发的一次兵变。兵变并不是由于什么新的不满,无非是新皇帝的继位给了他们一种幻想:他们可以不受惩罚地为非作歹,并且有望在内战中捞一把。在克温图斯·尤尼乌斯·布莱苏斯统率下的三个军团全部驻扎在夏营里。布莱苏斯得到奥古斯都逝世和提贝里乌斯继位的消息,便下令停止日常例行的军务,以便大家表示哀悼或庆祝。从此他们就乱来了,队伍不听命令并且吵吵闹闹,容易受到任何一个能说会道的煽动者的影响,一句话,他们贪图安逸和享乐,讨厌劳苦和纪律了。军营里有一个叫做佩尔肯尼乌斯的人,早年在剧场里干过领头喝彩的行道,后来才到军队里来当兵,他是个最爱挑拨是非的家伙。为舞台上的优伶捧场的经验使他学会了一套鼓动听众的本领。普通的士兵看到奥古斯都死了,都在担心这会为部队带来什么影响,佩尔肯尼乌斯看到了这种情况,就一点一点地通过夜间或傍晚的谈话向这些头脑单纯的人做工作。那些比较正派的人都各有去处,这样他就把军队里的渣滓纠合在自己身边了。
(17)最后,行动的时机成熟了——佩尔肯尼乌斯已经拉过来了一批准备和他一道发动兵变的人——于是他就发表一篇正式演说,在演说中提出了这样的问题:他们为什么要像奴隶一样地服从一些百人团长和几个军团将领?如果他们不敢向一个地位还不巩固的新皇帝提出请求或进行武力威胁,那他们在什么时候才敢要求改善现状呢?这些年无所作为,已经造成了够多的错误;在这期间,服役了三四十年的人已是满头白发,其中许多人是身负重伤,肢体不全的。甚至在他们正式退役之后,他们的作战任务还没有了结:那时他们还要作为后备军继续留在营地的军旗之下,以另一个名义受着和先前一样的劳苦。 注 即使一个人在经历了这样多的危险之后居然还能活下来,他却仍然要给送到边远的土地去,他在名义上是取得一个“田庄”,但实际上却是一块积水的沼泽或荒瘠不毛的山边土地。老实说,当兵这个行道真是又艰苦,又无利可图啊。肉体加上灵魂,一天才值十个阿斯:他们还必须用这点钱来购置衣服、武器、营帐,来贿赂那些残暴的百人团长,以便使他们少分配给自己一点苦差事! 注 但是鞭痕加刀痕,严寒的冬天和难熬的夏天,残暴不仁的战争或无利可图的和平,老天在上,这些东西都是我们永远摆脱不掉的。改进的办法只有一个,就是应征入伍时由契约明确规定,饷银是每天一个狄纳里乌斯 注 ;十六年服役期满之后不得再留为后备军。而且在退役时还应当从他们原来所在的营地领一笔现金的养老金。近卫军士兵的军饷是每天两个狄纳里乌斯,并且是在十六年服役期满后回家。但近卫军士兵比你们需要冒更多的危险吗?警卫着罗马城确实要算是一件光荣的任务,可是他们的任务却是在蛮族中间执行的,而且从自己的营帐中就可以望得见敌人啊。
(18)他的发言中所提出的这一点或那一点引起了士兵们的热烈赞同,因为他的话中有某一点说到他们的心坎里去了。这时一些人愤怒地把鞭痕袒露出来,另一些人要人们看他们的灰白头发,大多数人要人们看他们那褴褛的衣衫和裸露的身体。他们的情绪越来越激昂,最后竟然要求把三个军团合并为一。但是军人之间的相互忌妒使这个建议未能通过,因为每个人都要求把其余的军团合并到自己的军团里面来。于是他们便想出一个变通的办法,这就是把步兵中队的队旗 注 和军团的三面军旗 注 都并排地立在一起。同时为了使这个集合地方特别引人注目,他们用草根土堆成了一个土台。正当他们忙着运土的时候,布莱苏斯来了。他斥责他们,有时还用力把某些人拉开。他叫道:“把你们的手浸在我的血里吧,杀死你们的将领的罪行总比背叛皇帝的罪行轻一些!如果我活着,我就要使我的军队保持忠诚,如果我被杀死的话,我的死亡会使他们感到后悔的。”
(19)尽管布莱苏斯讲了这些话,土台却仍在不断加高。但是当土台已经堆到齐胸高的时候,布莱苏斯的坚持说服终于发生了效力,士兵们放弃了自己的企图。布莱苏斯随即十分巧妙地向他们发表了讲话。“兵变和暴动并不是向皇帝提出自己要求的最好办法。在先前,罗马士兵从来没有向自己的将领提出过这样骇人听闻的建议,他们本身对已故的奥古斯都本人也没有这样做过。而且在皇帝刚刚登极的时候就增加他的麻烦,这种做法也不合时宜。但是,如果在承平时期他们竟然有决心敢于提出甚至内战的胜利者都不敢坚持的要求的话,那么他们又何必诉诸暴力从而破坏纪律原则和服从的习惯呢?他们可以指派一些使节,当着他的面给他们发指令。”于是士兵们便齐声号叫着回答说,应当把布莱苏斯的那个担任军团将领的儿子派去执行这个任务,要求使服军役已满十六年的一切士兵退役;如果这一要求得到满足,他们再委托他提出别的要求。这个年轻人到罗马去以后,军队中就比较平静了。但军队是感到得意的,因为他们看到他们的统帅的儿子为着他们的共同利益去和皇帝讲话,而这一点清楚地说明,军队的这种成果不是用规规矩矩的办法能够得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