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关于这一年的休会, 注 我没有什么可以讲的,值得一提的只是格涅乌斯·披索和阿西尼乌斯·伽路斯之间在这个问题上的意见分歧而已。虽然提贝里乌斯曾经表示他要离开一个时候,但披索却认为国事更加有理由不应该中断下来,这样元老和骑士在皇帝离开罗马时,才得以把他们执行本身职务的才能用到有利于国家的事情上来。在表现独立不倚的精神方面后于披索一步的伽路斯,却提出了这样的反对理由,这就是,不在皇帝亲自监督之下处理国事,这种做法不好,而且是同罗马人民的尊严不相容的。因此,从意大利以及各个行省前来的大群的人们必须等待皇帝的到来。在辩论激烈进行的时候,提贝里乌斯默无一言,在那里听着。最后就宣布休会了。
(36)在伽路斯和恺撒本人之间又发生了一次争论。伽路斯建议选举应当把今后五年的高级官吏确定下来, 注 而军团的将领如果在他们就职时还不是行政长官,那么这时就应当立刻把当选的行政长官这个职位授给他们,而皇帝每年都要任命十二名候补者。毫无疑问,这一建议是有其更深远的含义的,它实际上在暗中侵犯了皇帝的独裁大权。不过提贝里乌斯在答复他的建议时,却把这种做法解释成是他自己的大权的扩张。他说,“由他一个人作出这样多的任免决定,这同他的谦逊性格是不适应的。甚至在每年选一次的情况之下,要想不得罪人都是很困难的,虽然,很快便又能当选的这样一个希望,会使人感到自己的挫败还不是很严重的:如果被他排除一次之后就要再等上五年多,那么他势必要使多少人对他怀恨在心啊!在这样长的一段时期里,谁又能担保在个人的心情、他的家庭、他的财产方面不发生什么变化啊!人们甚至在任官一年中间,就已经骄傲得够瞧的了;如果连续五年任官,他们会变成什么样子,这不是很容易想象么?这一建议实际上使高级官吏的人数增加到五倍之多,并且破坏了为候选人的竞选活动以及为争取和保持高级官吏职位规定了适当时间的法律。”提贝里乌斯的这些话表面上听来很讨人欢喜,实际上却是他不肯放松他的独裁大权。 注
(37)此外,他又在金钱方面帮助了几名元老。因此,下述的做法便更加使人感到惊讶了:原来他毫无理由地、非常横傲地拒绝了一个显然是十分贫穷的年轻贵族玛尔库斯·霍尔塔路斯的请求。霍尔塔路斯是演说家霍尔田西乌斯的孙子;已故的奥古斯都曾赐给他一百万谢司特尔提乌斯, 注 这样才使他有了家室子女,使这一著名的家族免遭灭亡的命运。当元老院辩论他的问题而他本人等待发言的时候,他的四个儿子就在会场的门口站着。他先是望着演说家的像中间的霍尔田西乌斯的像 注 (元老院是在皇宫中开会的 注 ),继而又望着奥古斯都的像,然后才发言说:“元老们!请你们自己看看这样多年幼的孩子吧,他们成了我的儿子并不是出于我的本愿,而是因为皇帝劝我这样做,同时也因为我的祖先有权利繁衍后世子孙。在这个已经变化了的世界里,我不能继承也不能取得金钱、声望、口才等等我们全家生来就有的权利。对于我这样的人,只要我的微薄的资产对我不是一种耻辱,对我的邻人不是一种负担,那我便感到满足了。我是遵照皇帝的命令才结婚的。现在就请你们看一看这样多的执政官的子孙和这样多独裁官的后裔吧! 注 我讲这话的目的并不是要引起你们的憎恶,而是要唤起你们的同情。恺撒啊,在你的幸福的统治之下,这些孩子将来有一天是会取得你愿意授予他们的任何荣誉的。因此现在就请你救一救克温图斯·霍尔田西乌斯的曾孙和圣奥古斯都抚育起来的人们免于贫苦的处境吧。”
(38)元老院对他的同情激使提贝里乌斯立刻提出了反对的意见。他的发言的内容大意是这样:“如果世界上所有的穷人都到这里来为他们的孩子乞求金钱,我们是永远也满足不了这些乞求者的,我们只会耗尽国家的财富。如果我们的祖先规定,元老在发言的时候,有时可以离开他的建议的主要事项,而提出有利于公益的事情来,这确实不是为了我们坐在这里为我们的私事谋利益和增加我们个人的财富。元老院和皇帝遇到涉及私人利益的事情时,的确感到左右为难,不知道是给还是不给这笔救济金为好。而且这根本不是什么恳求,而是一种强硬的要求,一种出人意料的和不适时的要求。当大家正在开会讨论别的事情的时候,一个元老站起来列举自己孩子的数目和年龄,以此向元老院的善良愿望施加压力,而且他这种做法间接地对我本人也是一种强制,可以说,他是向国库发动了进攻;但是,如果我们因为照顾别人而把国库弄空,我们就得用罪恶来把它重新填满。霍尔塔路斯,圣奥古斯都确实把钱给了你,但他是出于自愿才这样做的,同时他也没有声明说,这种钱应当永远给下去。否则的话,如果一个人对他本身无所期望或恐惧,那时人们就不再注意勤勉,懒惰也就滋长起来,这样我们全国的人们便都漠不关心地等待着外来的救济,对于自己的事情一点办法也不肯想,而这些人对于我们整个社会来说,结果就成了一个极大的负担。”诸如此类的话得到了一部分人的赞同,因为这些人对于皇帝的行为,不管是光荣的还是不光荣的,照例是赞不绝口。但大多数的人听了他的话却默不作声,或是暗地里叨念着一些不同意的话。提贝里乌斯感觉到了这种冷淡的反应。因此在停了一会儿之后,就说他的发言就是对霍尔塔路斯的答复,但如果元老院认为适当的话,他是愿意给霍尔塔路斯的儿子每人以二十万谢司特尔提乌斯的。其他元老对这一点表示感谢,霍尔塔路斯本人则没有讲话。这或许是因为他慌了神,或许是因为他在时运不济时,仍旧坚持他的家族的传统。后来,霍尔田西乌斯一家越来越深地陷到很不体面的贫困境地,但是提贝里乌斯就再也不救济他们了。
(39)就在这同一年里,由于一个奴隶的胆大妄为,国家险些就被分裂并卷入一场可怕的内战,如果不是采取了紧急措施的话。这人名叫克利门斯,他是阿格里帕·波司图姆斯 注 的奴隶,但是他干的事却完全不像是一个奴隶所能想到的; 他听到奥古斯都去世的消息时,立刻就想去普拉纳西亚岛,用武力或是用计谋救出阿格里帕,然后把他送到日耳曼的军队那里去。运货船到晚了,耽误了他的冒险行动;这时他的主人已经被杀,于是他便想出了一个野心更大的和更加冒险的计划。他盗走了阿格里帕的骨灰,航行到科撒 注 (这是埃特路里亚沿岸海角上的一个城市),在那里躲了起来,直到他的胡须和头发都长长了的时候;原来就年纪和一般相貌而论,他和他的主人是相似的。于是通过和他共同进行这一阴谋的适当的亲信,他巧妙地在四处散布消息,说阿格里帕还活着;起初,像传播不准公开的消息那样,人们只是耳语相传;不久之后,在有听了什么都相信的愚人和总想造反的不逞之徒的地方,这个消息就成了不胫而走的谣言。他总是在一天黑下来的时候才到行省的各个城市去。他绝不在公开露面,也绝不在一个地方耽搁过久;公开露面,停着不走,会使真理获得力量,假的东西却只能靠着行踪不定和扑朔迷离来为自己打掩护。因此他或是在走开之后才散布关于他的谣传,或者说,在谣言散布之前他先来到。
(40)这时,整个意大利都在谣传着阿格里帕由于上天特殊的垂佑而得救的消息。罗马方面是相信这个消息的。大批群众正在奥斯蒂亚等着他的到临,首都的人们也在暗中准备接待他。这时提贝里乌斯感到左右为难,他不知道是用军事力量镇压他自己的一个奴隶为好,还是让时间自然而然地把人们的轻信消灭掉为好。他时而感到难堪,时而感到害怕,他一时认为此事绝不可等闲视之;但过了一会儿,又觉得什么都不足畏。
最后,他把这件事情交给了撒路斯提乌斯·克利司普斯, 注 克利司普斯又选出了自己的两名食客(有人说是士兵),指令他们装作同谋者接近克利门斯,把金钱给他,并且保证不拘遇到什么样的危险都给他以支持。他们执行了这些命令,于是在一天夜里,当克利门斯这个骗子身边没有警卫人员的时候,他们就带着一支足够的士兵把他捉起来加上镣铐和口衔,然后解送到王宫。提贝里乌斯问他,他是如何使自己成为阿格里帕的,据说他的回答是,“这和你使自己成为恺撒的做法一样。” 注 他无论怎样也不肯把他的同谋者招供出来。提贝里乌斯也不敢冒险公开处决他,而是下令在宫中一个僻静的地方将他处死。他的尸体被偷偷地运走了。虽然据说皇室中的许多人,以及骑士和元老都曾资助过他,或是给他出过主意,但是后来没有进行过任何追究。
(41)这一年年底,在撒图尔努斯神殿 注 附近修建了一座凯旋门,用以纪念伐鲁斯的军旗 注 的失而复得,因为这件事是“在日耳曼尼库斯的领导之下和在提贝里乌斯的赞助之下”实现的。其他的奉献物有在台伯河河畔为幸福之神(Fors Fortuna)修建的神殿(神殿是在独裁官恺撒赠给罗马人民的花园里面), 注 有奉献给优利乌斯家族的一座圣堂,还有波维莱 注 地方圣奥古斯都的一座雕像。
在盖乌斯·凯里乌斯和路奇乌斯·彭波尼乌斯担任执政官的那一年的5月26日,日耳曼尼库斯·恺撒庆祝了他对凯路斯奇人、卡提伊人、安格里瓦利人和易北河以西其他部族的胜利。在游行的行列里有战利品,有俘虏,有山脉、河流和战役的模型、图画。既然不允许他结束战争,因此只得假设已结束了战争。统帅本人的高贵形象和跟他在同一个战车里的五个孩子特别是观众的注意中心。但是在人们心中却隐藏着一种说不出的恐惧,因为他们还记得,他的父亲杜路苏斯虽然深得人心,却没有得到好下场;而他那为众人所爱戴的舅父 注 也是很早便去世了。罗马人所爱的人物都是活不长久,没有福分的啊!
(42)此外,皇帝又以日耳曼尼库斯的名义,发给每个罗马人民三百谢司特尔提乌斯,同时又任命他自己和日耳曼尼库斯一同担任执政官。但是,罗马人民认为他的这种爱护并不是真心实意的。他决定使用冠冕堂皇的办法来除掉这个年轻人。他自己制造了一些借口,又利用了当时偶然发生的一些事件作为借口。阿尔凯拉乌斯国王统治卡帕多奇亚已有五十年。 注 由于提贝里乌斯在罗得岛时 注 阿尔凯拉乌斯根本不把他放在眼里,因此提贝里乌斯便怀恨在心。对提贝里乌斯的这种忽视并不是由于对方的横傲,而是出自奥古斯都的亲信们的授意,因为那时盖乌斯·恺撒正是炙手可热的时候,当时他正奉派到东方来处理事务,因此这时同提贝里乌斯表示友好是一件危险的事情。不过到恺撒的一家断嗣,而提贝里乌斯取得了大权的时候,他便要他的母亲写一封信,把阿尔凯拉乌斯从卡帕多奇亚引来。她并不隐瞒她的儿子对阿尔凯拉乌斯的仇视,但她说如果他到这里来恳请的话,他是可以得到她的儿子的宽恕的。他匆匆赶到首都,这或者是由于他并不怀疑有什么阴谋诡计,或是由于害怕武力行动,如果他在事先已感到有武力行动的话。他受到了皇帝的冷酷无情的接待,而在不久之后,又在元老院受到了弹劾。使他一垮到地的并不是那些毫无根据的控告,而是衰老之年再加上痛苦的焦虑。再说呢,国王一般是不能容忍别人和自己处于平等地位的,当然更不用说屈辱了。他可能是老死的,也可能是自杀的。他死之后,他的王国就被变成了一个行省;皇帝说从这里所取得的收入可以使他减轻百分之一的贩卖税, 注 而在今后把它规定为百分之零点五。大概就在这个时候,两个国王,即孔玛盖尼 注 的安提奥库斯和奇里奇亚的庇洛帕托尔 注 死了。他们的死亡在他们本国引起了混乱,大多数的人希望一个罗马的统治者,但少数的人则希望仍旧保持王国的体制。叙利亚和犹太两行省也感到它们的租税负担太重了,它们切望减轻租税。
(43)提贝里乌斯对元老院所谈的就是这些情况以及我在上面谈到的亚美尼亚发生的事件。他还说,“东方的骚乱只有日耳曼尼库斯的智慧才能解决,因为他本人年纪已经老了,但是杜路苏斯又还不够成熟。” 注 于是元老院便发布命令,把海外诸行省委托给日耳曼尼库斯,他不管到什么地方去,都有权节制元老院所委派或皇帝所任命的地方长官。不过提贝里乌斯却把克列提库斯·西拉努斯调离了叙利亚, 注 因为他和日耳曼尼库斯是儿女亲家,日耳曼尼库斯的长子尼禄同西拉努斯的女儿定了亲。提贝里乌斯任命格涅乌斯·披索接任西拉努斯的职务,这是一个性情暴烈而生来就不驯顺的人物。他那与生俱来的狂妄高傲的性格是从他父亲披索那里传下来的;这个老披索在内战时期曾大力帮助过在阿非利加复活起来的共和派以反对恺撒,后来又支持过布鲁图斯和卡西乌斯,而在他以后得到允许返回罗马的时候,他仍然拒绝请求任何官职,最后才在奥古斯都的特别邀请之下接受了执政官的职位。但是,除了从父亲那里继承来的性格之外,披索的妻子普朗奇娜 注 的身世和财富也助长了他的脾气。他让提贝里乌斯占先原是很勉强的,但是他认为提贝里乌斯的孩子们远比自己的身份为低。披索肯定知道,他的这次受命主管叙利亚,是为了抑制日耳曼尼库斯的野心的。 注 有一种看法认为,在这方面,他的确是从提贝里乌斯那里得到过秘密指令的。普朗奇娜也毫无疑问曾从奥古斯塔那里接受过指示,奥古斯塔是由于妇女的忌妒而一心想迫害阿格里披娜的。因为在宫廷里面,人们虽然不公开说,但实际上是分成拥护日耳曼尼库斯的一派和拥护杜路苏斯的一派的。提贝里乌斯支持杜路苏斯,因为这是他的亲生儿子;日耳曼尼库斯却由于他的叔父对他的歧视,反而有很高的人望。此外,他的母亲一家的显赫地位对他也很有利;从母系来说,玛尔库斯·安托尼乌斯是他的外祖父,而奥古斯都又是他的外舅祖父。另一方面,杜路苏斯的曾祖父辈的 注 彭波尼乌斯·阿提库斯却是个普通罗马骑士,这个人看来是不能给克劳狄乌斯家族的系谱增加什么光彩的。日耳曼尼库斯的妻子阿格里披娜在子嗣方面以及在声誉方面也超过了杜路苏斯的配偶里维娅 注 。不过他们兄弟二人却十分要好,他们的情谊并没有受到周围亲属的不同意见的影响。
(44)不久之后,杜路苏斯就被派到伊里利库姆去,一则是让他熟悉熟悉军队的生活,一则是让他取得军队的好感。同时提贝里乌斯认为,在首都过着花天酒地的生活的皇子以到军队里去为好, 注 而且让他的两个儿子都当军团的领导,这可以使他本人更加安全一些。不过,他这样做的借口是苏埃比人 注 要求他给予帮助,以对付凯路斯奇人。原来现在罗马人已经撤走,外来的威胁不复存在了,这样一来,各自遵守本国的风俗习惯并且为了争夺领导地位而反目的部族,就互相动起武来了。这两个部族的实力和它们的领袖的武勇可算是旗鼓相当。不过苏埃比人并不喜欢玛洛波都斯的国王称号,而阿尔米尼乌斯作为一个拥护自由的人却在国内享有很高的声望。
(45)结果不仅是阿尔米尼乌斯的老兵,即凯路斯奇人和他们的联盟者参加了战斗,就是苏埃比人的两个部族谢姆诺尼斯人和朗哥巴狄人 注 也叛离了他们的本国,从玛洛波都斯的王国投奔到阿尔米尼乌斯这一面来了。这一投奔过来的行动使阿尔米尼乌斯一方面确保了优势地位,可是音吉奥美路斯和他手下的一队人却又投到敌人那边去, 注 他的这一行动的唯一理由就是作为一位老年人和叔父,他不愿意服从他的年轻侄儿的统治。当两军摆开战斗阵势时,双方的战斗情绪都很旺盛。过去日耳曼人作战时的那种混乱的队列或是分散的混战已经不复存在了。他们从对我们进行的长期的战争中,已经学会了按照军旗的指挥作战,学会了配备后备部队来接应主力部队,并注意将领们发出的号令。在这种情况下,阿尔米尼乌斯骑马巡视全军,他在走近一队队的士兵时,告诉他们说,他们已经恢复了自由,他们曾歼灭过罗马的军团,而且他们许多人的手里还拿着从罗马战死者手中取得的战利品和投枪呢。另一方面,阿尔米尼乌斯却把玛洛波都斯说成是“逃兵,他一次仗都不打,却躲在赫尔库尼亚森林 注 里,要使节带着礼物到罗马去乞求和平。他又是祖国的叛徒,是恺撒的走狗。他们应当毫不留情地把他驱逐出去,就像当年他们杀死克温提里乌斯·伐鲁斯一样。他们都不应当忘记他们经历过的多次战争!那些战争的结果以及罗马人最后被驱逐出去,都明显不过地说明,谁人将在战场上得胜利!”
(46)玛洛波都斯当然也禁不住要称赞自己,咒骂敌人。他拉着音吉奥美路斯的手,说他本人“真正代表了凯路斯奇人的全部荣誉,”正是由于他的筹划,凯路斯奇人才取得了他们过去的一切成就。阿尔米尼乌斯是个无经验无头脑的人,他由于背信弃义地使三个军团的残部和心地坦荡而不疑心有任何阴谋诡计的统帅上了当,这才窃取到别人的名誉。不过,他的这一行动对日耳曼的损害是惨重的,而且对他本人来说是可耻的,他的妻子儿女到现在还受着奴役呢。但是他本人 注 ,当他受到提贝里乌斯所率领的十二个军团的进攻时,并没有玷污日耳曼的荣誉,不久他们双方便在打成平手的情况下各自收兵了。 注 而且他还能毫无遗憾地宣布,在对罗马的问题上面,他们既有力量毫不妥协地对罗马作战,又可以同罗马缔结一项不流血的和约。除了受到演说的鼓动之外,军队的士兵们也都各有自己的作战动机激励着自己。凯路斯奇人是为他们的光荣的过去而战斗,朗哥巴狄人则是为他们不久之前争取到的自由而战斗的。他们的敌人作战的目的是为了扩张国土。任何一次战争都不曾有过这样猛烈的进攻,都不曾杀得这样难分难解。双方的右翼全都被击溃了。人们认为战斗会重新开始,但是这时玛洛波都斯却把营地移转到小山上。这一点表明他已经被打败了。临阵脱逃的士兵逐渐削弱了他的实力,于是他便退到玛尔科曼尼人 注 的地区中去,并且派出一个使团到提贝里乌斯那里去请求援助。但是他所得到的回答却是,过去罗马人自己对凯路斯奇人作战时请求过他的帮助,那时他不来,现在他自己对凯路斯奇人作战又来请求罗马人的帮助,这种做法是不恰当的。虽然如此,上面我们已经说过,杜路苏斯还是被派了出去,安排双方缔和事宜。
(47)这一年,亚细亚有十二座重要的城市在一次地震中被摧毁了。地震是在夜里发生的,所以灾害更加使人感到突然,而且造成的损害也更加惨重。通常在遇到地震时,人们可以赶忙逃到平地上去,但这种做法这次并不能对他们有什么帮助,因为裂开的大地把逃跑的人吞没了。据记载,大山沉陷,平原隆起,火焰喷射,周围是一片废墟。撒尔迪斯人受害最重,因而也就得到最大的同情。恺撒答应赐给他们一千万谢司特尔提乌斯,并且在五年间免除了他们向国家以及向皇室缴纳的租税。西皮路斯河畔的玛格涅喜人在损失方面以及所得的补偿都占第二位。至于铁姆尼人、披拉德尔佩涅斯人、埃吉亚提斯人、阿波洛尼迪人和所谓莫司提尼人和叙尔卡尼亚的马其顿人,以及希耶洛恺撒利亚、米利纳、库美和特莫路斯诸城市, 注 则决定在同样的时期中间豁免他们的租税,并且决定由元老院派一名要员去进行视察和给予救济。由于亚细亚的总督是一位前任的执政官,所以这次派出去的是一位前任的行政长官玛尔库斯·阿泰乌斯,这样做是为了避免在两位身份相等的官吏之间因相互忌妒而会产生的麻烦。
(48)皇帝除了代表国家所做出的给人以深刻印象的善行之外,他在私人的慷慨作风方面也有同样颇得人望的表现。一位很有钱的妇人埃米里娅·姆撒死的时候因为没有遗嘱,便按照规定归皇帝所有,但是他却把这笔钱给了埃米里乌斯·列庇都斯,因为这个妇人很显然属于列庇都斯家族。富有的罗马骑士庞图列乌斯在遗嘱中曾决定把他的一部分遗产给予皇帝,但是皇帝却把他的全部财产都给了玛尔库斯·塞尔维里乌斯,因为他发现,在更早的和无可怀疑的一份遗嘱上提出了他的名字。他在做这两件事情之前都表示,高贵的出身需要金钱的帮助。除非他和死者有交情,否则他是不肯接受任何遗赠的。对于和他不相认的人,以及由于和别的人不合才指定他为遗产继承人的那些人,他是不准备和他们打交道的。他一方面使一些清白的元老免除了光荣的贫困,另一方面却又免掉了一些元老的职务,或是同意了下面一些元老的辞职,他们是维比狄乌斯·维尔罗、马利乌斯·涅波斯、阿庇乌斯·阿庇亚努斯、科尔涅里乌斯·苏拉和克温图斯·维提里乌斯。这些人生活腐化,挥霍无度,财产已经荡尽。
(49)差不多就在同时,他又奉献了一些神殿,这些神殿原来由于年深日久或因火灾 注 而毁坏,奥古斯都曾经修复过。其中有在大跑马场附近献给里倍尔、里倍拉和凯列司的一座神殿 注 (由独裁官奥路斯·波司图米乌斯发愿修建);在同一地方的佛洛拉神殿,这是路奇乌斯和玛尔库斯·普布利奇乌斯在他们担任营造官的时候 注 修建的;盖乌斯·杜伊里乌斯在菜市场修建的雅努斯神殿 注 ,杜伊里乌斯使罗马第一次在海上战胜了迦太基人并且为此得到了海战凯旋的荣誉。日耳曼尼库斯则奉献了奥路斯·阿提里乌斯 注 在同一战争期间许愿修建的“希望神殿”。
(50)这时,大逆法开始发挥了作用;奥古斯都的姊妹的侄女阿普列娅·瓦莉拉被人、根据大逆法告发,因为她对圣奥古斯都,对提贝里乌斯和他的母亲都讲了侮辱性的话,此外她还由于通奸罪而玷污了她和恺撒的亲属关系。人们都认为,通奸罪完全可以按照优利乌斯法 注 来处理。至于大逆罪,皇帝则认为应当区别对待,如果她对奥古斯都讲了任何不敬的言语,那应当治罪;如果是针对他本人讲了什么话,那他是不希望这些话成为调查对象的。执政官问他,据说阿普列娅对他的母亲也诽谤过,这件事他有什么意见。他没有回答;但是在元老院下一次集会的时候,他代表他的母亲提出要求,对她进行过诽谤的人,在任何情况下都不应当受到法律的追究。这样他就给阿普列娅免了大逆罪。在通奸罪方面,他也反对对她进行较重的惩罚, 注 不过他建议根据古老的惯例,把她交给她的亲属们,由他们把她迁移到离罗马二百英里之外的一个地方去。她的情夫曼里乌斯则被禁止居住在意大利或阿非利加。 注
(51)一位名叫维普斯塔努斯·伽路斯的行政长官去世以后, 在继任人选方面发生了意见分歧。当时还在罗马的日耳曼尼库斯和杜路苏斯支持哈提里乌斯·阿格里帕,这个人是日耳曼尼库斯的一个亲戚。另一方面,却又有许多人坚持,决定的因素应是候补者的孩子的数目,这一点在法律上是有根据的。 注 提贝里乌斯看到元老院分成拥护他的儿子的和拥护法律的两派时是极其高兴的。拥护法律的一派不消说是遭到了失败。不过另一派也不是立刻就取得了胜利,而且表决时在票数方面也只占很小的优势。甚至在法律已经生效之后,法律就是以这种方式被毁弃的啊!
(52)同年,阿非利加行省爆发了战争;那里敌人的领袖是塔克法里那斯 注 。他是努米地亚人,曾在罗马军队的辅助军队中服过役;后来逃跑,纠合了一群一向惯于打家劫舍的无赖,企图进行劫掠。接着他又把这些人像军队那样组成了一支支的队伍。最后,他就被承认是穆苏拉米人 注 的领袖,而不是乌合之众的头目了。居住在阿非利加沙漠边缘地带的、这一当时还不知有城市生活的强大部族,拿起武器,并使邻近的玛乌利人 注 也参加了他们的战斗。玛乌利人也有自己的领袖,他的名字是玛吉帕。联盟的军队分成两部分,这样塔克法里那斯就可以把一支按照罗马方式装备起来的精锐部队留在营地,在那里训练他们遵守纪律和习惯于服从,另一方面玛吉帕则率领一队轻武装的士兵到处进行烧杀等恐怖活动。当阿非利加行省的总督福利乌斯·卡米路斯把他的军团士兵和全部辅助军队正式集合起来向敌人进攻的时候,塔克法里那斯和玛吉帕又迫使一个相当大的部族奇尼提人 注 参加到自己的一方面来。罗马人的这支军队比起努米地亚人和玛乌利人的大批人马,显得十分单薄。不过总督极力想避免的一种情况却是,敌人因害怕而回避同他进行正式的武装较量。但求胜的指望却诱使他们(指罗马的对方。——中译者)失败了。罗马的军团部署在中央,轻武装步兵中队和两个骑兵中队则部署在两翼。塔克法里那斯没有拒绝作战:努米地亚人被赶走了。多年以后,福利乌斯家族又获得了军事的荣誉。原来自从罗马的伟大复兴者 注 和他的儿子 注 那时以来,在指挥战争时取得军事胜利的荣誉便转到其他家族的身上去了。我们在这里所提到的卡米路斯并不被认为是一位军人。因此提贝里乌斯就更加愿意在元老院称颂他的功绩了。元老们一致通过把凯旋的标记授给他,这对于没有个人野心的卡米路斯来说,应当说是一个不会引起不良后果的尊敬表示吧。 注
(53) 注 下一年,提贝里乌斯第三次担任执政官,日耳曼尼库斯第二次担任执政官。不过日耳曼尼库斯是在阿凯亚的一个城市尼科波利斯 注 就职的,他是在看望了当时在达尔马提亚的杜路苏斯之后沿着伊里利亚的海岸到达了尼科波利斯的。由于在亚得里亚海以及后来在爱奥尼亚海一路上都有风暴,所以他就在尼科波利斯停留几天,整顿自己的舰队。这时由于缅怀先人的业绩,他参拜了以阿克提乌姆一役的胜利而名垂千古的海湾,以及奥古斯都献给神的战利品和安托尼乌斯的营地 注 。我在上面说过, 注 奥古斯都是他的外舅祖父,安托尼乌斯则是他的外祖父。他看到的这些事物使他联想到过去所发生的灾难和胜利的伟大场面。随后他又到达雅典;为了对我们和这一古老名城所缔结的盟约表示敬意,他身旁只带了一名侍从。 注 希腊人唯恭唯谨地接待了他;为了使他们的奉承显得高尚一些,他们特别强调了古希腊人的事业和言论。
(54)他离开雅典,又访问了优卑亚,然后渡海到列斯波司去;在这里,阿格里披娜最后一次分娩时生了优利娅。 注 从这里他又巡视了亚细亚行省的沿海地带,访问了色雷斯的城市佩林图斯和拜占庭,随后便穿过博斯普鲁斯海峡进入了黑海,热心地参观了那些历史上著名的古迹,同时又设法对这些因内战或暴政而残破不堪的行省给以救济。归途中,他努力设法去参观撒莫色雷斯的密仪 注 ,但是他遇到的北风使他无法靠岸。于是他就到特洛伊去游历,在那里参观了那些足以证明变幻无常的命运和罗马的源流的远古遗迹;然后再度巡视了亚细亚的沿岸并在科罗彭登陆,以便向克拉路斯的阿波罗请示神谕。这里不同于戴尔波伊,不是女祭司,传达神谕的是一个男祭司,他是从数目有限的一些家族中选拔出来的,而且大多是米利都的家族。这个祭司只问一下前来请示神谕的人的人数和名字,然后就钻到一个地穴里去,喝一口神秘之泉的水;这个人一般虽然既不识字又不会作诗,但是却能针对每个请示神谕的人心里想问的事情用正式的诗句作出答复。据说他曾向日耳曼尼库斯预言了他的早丧,虽然所用的是神谕的那种十分暧昧难解的语言。
(55)这时格涅乌斯·披索为了赶快执行他的计划,便闹哄哄地进入雅典城,首先使雅典人吃了一惊。接着他在一次对他们进行恶毒攻击的演说当中,又旁敲侧击地暗示,日耳曼尼库斯“由于过分客气而损害了罗马这个名字的尊严,客气的对象不是这些雅典人(雅典人由于一再遭难已经死绝了),而是当前全人类的一些渣滓。 注 要知道,这些人本身曾经和米特利达特斯一道结成了联盟与苏拉对抗, 注 曾经和安托尼乌斯一道结成联盟来反对圣奥古斯都!” 注 他甚至对他们古时的历史进行责难;他们反对马其顿,因时运不济遭到了失败,他们压迫他们本国的人民。他个人也有理由仇视雅典这座城市,因为雅典当局曾拒绝他的这样一个请求:释放因伪造文件的罪名而被雅典最高法庭(Areopagus)判了罪的一个名叫提欧披路斯的人。在这之后,他利用海上的一条便捷的道路,迅速地穿过基克拉季斯岛来到罗得岛日耳曼尼库斯这里。尽管日耳曼尼库斯已经知道披索对他进行过恶毒的攻击,然而他的态度依旧十分温和,以致虽然一次暴风把披索吹到岩石嶙峋的海岸上去,而他本来可以把他的对头死亡的原因归之于意外事故,但是他还是把战船派了出去,把披索从困境中解救出来。即使这样,披索仍然没有和解的意思。披索在日耳曼尼库斯那里勉强待了一天,就离开了他,并且首先完成了自己的行程。他在到达叙利亚的军团那里的时候,到处送礼行贿,对最下级的士兵表示关切,用他自己的人或品行恶劣的人替换久经战场的百人团长和要求比较严格的将领,他容许营地的人们懒散下去,使城市习于安逸放纵,使附近地方到处都有放荡的士兵在活动,这样他就使人们堕落到这样的程度,以致在这些下流的人们的口中,他竟然被称为军团之父。普朗奇娜的作风对于一个规矩的妇人来说也是过分的。她参加骑兵演习和步兵操练,她嘲弄阿格里披娜和日耳曼尼库斯。结果甚至一些正派的士兵都不正当地准备为她效劳了。因为人们都在暗中传说,这些做法都是皇帝事先同意的。日耳曼尼库斯知道这里的情况,但是他当前更迫切的事情是先到亚美尼亚去。
(56)从很早的时候起,亚美尼亚这个地方的民族性格和地理形势就都是难以捉摸的,因为它同我们各行省接壤的边界很长,它向内地一直伸展到米地亚的地方。这样一来,亚美尼亚人就被夹在罗马和帕尔提亚两大帝国之间。不过他们和这两个帝国,却一直都不和;它厌恶罗马,又忌妒帕尔提亚。这时由于沃诺尼斯 注 被赶下王位,他们正没有国王。全国上下都属意于本都的国王波列莫 注 的儿子吉诺,因为吉诺从很小的时候,在习惯和衣着方面就喜欢模仿亚美尼亚人。而且他由于喜欢狩猎、饮宴和蛮族喜爱的其他各种娱乐而取得了举国上下的好感。结果在贵族的同意之下,日耳曼尼库斯就在阿尔塔克撒塔城 注 当着集会的人群,宣布吉诺为国王。罗马人之外的所有的人都向他致敬,并且给他加上国王阿尔塔克西亚斯(三世)的称号,这一称号是根据这个城市的名字而取的。 注 但是,另一方面,卡帕多奇亚却被变成了一个行省,由克温图斯·维拉尼乌斯担任长官。 注 为了使人得到仿佛罗马人的统治比过去还要温和些的印象,减少了国王先前所征收的一些租税。孔玛盖尼第一次被并入叙利亚行省,交给行政长官统治,负责治理它的是克温图斯·谢尔瓦埃乌斯。
(57)日耳曼尼库斯圆满而顺利地安排了东方联盟者的事务。不过由于披索的横傲无礼,这件事并没有使日耳曼尼库斯称心如意。日耳曼尼库斯曾命令披索本人或他的儿子率领一部分罗马军队到亚美尼亚去,但是披索自己不去,也不派他的儿子去执行这一命令。然而他们终于在库尔路斯地方 注 第四军团的冬营里相遇了。他们应当有怎样的表情都是经过了一番考虑的,在披索这方面,他是要用一切办法表示出绝没有害怕的意思,但在日耳曼尼库斯这方面,则是尽量避免有半点威胁的神气。因为我在前面已经讲过,他实际上是一个过分宽厚大度的人。但是他的朋友们却设法煽动他的憎恨情绪。这些人夸大事实,制造谎言,千方百计地中伤披索、普朗奇娜和他们的儿子。最后,在一次只有很少亲密友人在场的会晤时,日耳曼尼库斯首先说话,他说话时的口吻说明他在强压着自己心中的愤怒情绪。但是披索作了横傲不逊的辩解;他们于是就在悻悻然的情绪中分手了。从这时起,披索就很少到日耳曼尼库斯的坐席这边来。而有时他到日耳曼尼库斯的坐席这边来,他的表情也是很阴郁的,毫不掩饰自己的敌对情绪。还有一次,在纳巴泰伊人 注 的国王举行的宴会上,当主人把沉重的金冠送给日耳曼尼库斯和阿格里披娜,却把较轻的金冠送给披索和其他人的时候,有人听他说,这是为罗马皇帝的儿子,而不是为帕尔提亚的国王的儿子举行的宴会。 注 同时他还把他的金冠推到一边去,咒骂起奢侈之风来。日耳曼尼库斯听了这话虽然觉得很不好受,但他还是忍耐下来了。
(58)这时从帕尔提亚的国王阿尔塔巴努斯那里来了一些使节。他们此行的目的,是要这里记起两国之间的友谊和缔结的盟约,并且表示,“国王希望为这一点双方重新交换信誓。帕尔提亚的王国为了对日耳曼尼库斯致敬,愿意在幼发拉底河的河岸上和他会晤。但这时他又要求把沃诺尼斯从叙利亚驱逐出去, 注 否则的话,处在近旁的沃诺尼斯就会把奸细从边境派过来,教唆那些部族的酋长们心怀不轨。”日耳曼尼库斯十分得体地回答了关于罗马和帕尔提亚之间的联盟的问题。关于国王之前来和国王对他的致敬,他作了谦逊有礼的而又不失自己身份的回答。沃诺尼斯被迁移到奇里奇亚沿海的一个叫做庞培欧波里斯 注 的城市去。这一让步行动不仅是对于阿尔塔巴努斯的要求的一种应许,同时也是使披索感到难堪的一种举动。原来沃诺尼斯这个觊觎者曾通过向普朗奇娜大献殷勤和大量送礼的办法,而取得了披索的很大好感。
(62) 注 正当日耳曼尼库斯在各个行省过夏时,杜路苏斯由于诱使日耳曼人重新自相残杀而取得了很高的声望。同时他又利用玛洛波都斯的力量业已摇摇欲坠的情况,极力想使这个人彻底垮台。在哥特尼斯人 注 中间有一个名叫卡图阿尔达的年轻贵族,这个人先前曾被玛洛波都斯用武力驱逐出去,但现在看到玛洛波都斯处于极端困难的境地,于是他就有了复仇的胆量。他带领一支精强的士兵进入了玛尔科曼尼人的领土,诱使那里的部落领袖站到自己的这一面来,然后就攻进皇宫和附近的要塞。他们在那里发现了苏埃比人的古老的战利品,还有从罗马各个行省来的许多随军商贩。他们都是从各自的故乡到敌人的土地上来的,促使他们到这里定居下来的首先是那些商业上的特权, 注 其次是厚利,最后则是因为他们忘记了自己的祖国。
(63)为大家所抛弃的玛洛波都斯现在没有别的办法,只有请求皇帝对他宽大了。在渡过了作为诺里库姆行省 注 的边境的多瑙河之后,他便上书给提贝里乌斯,不过口气不像是一已经没有土地的人或是一个恳求者,而像一个还没有忘记过去的声望的人。他说,尽管他过去是一个许多国家都愿意拉拢的,显赫的国王,但是他却宁愿得到罗马的友谊。皇帝回答说,如果他愿意来的话,那么他在罗马将会有一个安全和体面的住处。如果他认为离开意大利对他更加有利,那么也可以像他来时一样安全地离开。不过,在元老院里他却明确地表示,菲利浦斯 注 本人对于雅典,或庇鲁斯 注 与安提奥库斯 注 之对于罗马人民,都不足以构成像玛洛波都斯这样严重的威胁。这一讲话已留传下来,其中着重谈到了“这人 注 的伟大,他所统治的各族人民的凶悍,敌人与意大利距离很近,还有皇帝本人采取的除掉他的措施”。其实玛洛波都斯还被拘留在拉文纳;苏埃比人每在有不驯服的表现的时候,玛洛波都斯复位的威胁对他们就能起一些抑制作用。但是在十八年中间他从没有离开过意大利,人已老了,由于过分贪生怕死,他的名誉也受到了很大的玷污。卡图阿尔达遇到了同样的灾难,他的归宿也和玛洛波都斯相似。不久之后,他就被在维比里乌斯领导之下的赫尔孟都利人 注 打败,而不得不逃到罗马的境内去避难。结果他就被安置在纳尔波高卢的一个移民地佛路姆·优里乌姆地方 注 。这两个国王的本国的追随者如果和罗马行省的当地居民混居在一处,这会使和平的生活受到侵害,因此他们便被移居到多瑙河对岸玛路斯河和库苏斯河 注 之间的地方,并且给他们立了一个克瓦地人 注 出身的国王万尼乌斯。
(64)这时消息传来,说日耳曼尼库斯已经使阿尔塔克西亚斯做了亚美尼亚的国王,于是元老院便决定,日耳曼尼库斯和杜路苏斯二人在进入罗马的时候要受到小凯旋式的(ovatis)的欢迎。此外,还决定在复仇者玛尔斯神 注 的神殿每一面,都修建上面有他们两位恺撒的雕像的拱门。提贝里乌斯不喜欢通过在战场上取得的多次胜利而结束战争,而比较喜欢通过外交手法保持和平。因此,现在他就利用自己的这一巧妙手法来对付色雷斯 注 的国王列司库波里斯。整个那个地方过去是由莱美塔尔凯斯统治着的,但是在他死后,这块地方的一半却被奥古斯都送给了他的兄弟列司库波里斯,另一半则送给了他的儿子科提斯。由于这次划分,科提斯取得了耕种过的土地、城市和邻接希腊诸城市的各个地区;列司库波里斯得到的其余部分却是荒瘠不毛的土地,民风粗野而且门口就是敌人。两个国王的性格也形成了同样鲜明的对照,科提斯禀性温和而亲切近人, 注 列司库波里斯则阴郁、贪婪而又不能容忍别人。不过开头的时候,他们在表面上还做出和谐相处的样子。过了不久,列司库波里斯便越过了自己的国界,掠夺分给科提斯的地区,而在遭到反对时便动用武力。在奥古斯都活着的时候,他还不敢明目张胆地这样做,因为他对于缔造了这两个王国的人是畏惧的,如果对这个人不尊重,他会遭到惩办。但是他一听到奥古斯都去世,立刻就把打劫的队伍派到国境之外,摧毁要塞,到处挑起战争。
(65)提贝里乌斯最担心的是,局面定下来以后又发生变故。他选派一名百人团长通知两个国王,不许他们诉诸武力。科提斯得到了这项通知后,立刻把他已经征募起来的辅助部队解散了,但是列司库波里斯却装作很懂得道理的样子,要求他们会晤协商问题。他说他们之间的纠纷是可以口头调解的。会晤的时间和地点没有遇到很多困难就定下来了;最后,和解的条件也确定下来,因为一方的脾气好,能让出一切,另一方口是心非,能接受一切。列司库波里斯举行了一次宴会,他说这为的是批准这一条约。正当人们十分欢乐地饮宴到深夜的时候,他却把对此没有任何疑虑的科提斯逮捕起来。科提斯发现自己竟然被骗,他援引了国王的神圣权利、他们共同的家神和被款待的客人的豁免权为自己辩解,但是这已不起什么作用了。列司库波里斯占有了整个色雷斯之后,就写信给提贝里乌斯说,这里组织了反对他的一次阴谋,但是阴谋者已经在事先被他逮捕起来了。与此同时,他又借口对巴斯塔尔奈人和西徐亚人作战,重新征募步兵和骑兵,从而加强了自己的军事力量。提贝里乌斯回了他一封措辞圆滑的信:“如果他是问心无愧的话,那么他就可以相信自己是无罪的。但除非是皇帝和元老院亲自审问这一案件,他们是无法判明谁是谁非的。因此他最好还是把科提斯释放,自己到罗马来,这样就可以自己摆脱掉指控的恶名了。” 注
(66)这封信是由拉提尼乌斯·潘杜撒 注 送到色雷斯来的;潘杜撒是美西亚的长官,和他同来的还有一队士兵,他们是接科提斯来的。列司库波里斯这时心里是既害怕,又恼怒,最后他决定,与其被控以有犯罪的企图,倒不如索性被认为犯了罪倒好些,因此他决定在诡称科提斯自杀的托词之下把科提斯处死了。不过恺撒一旦作了什么安排,他是绝不改变的。但这时被列司库波里斯说成是敌视自己的潘杜撒死了,于是提贝里乌斯就派彭波尼乌斯·佛拉库斯来接替他担任美西亚的长官;这主要因为:佛拉库斯这个久经战场的老军人和列司波库里斯有深厚的交情,这样他也就更易于欺骗对方了。 注
(67)佛拉库斯渡海进入了色雷斯,他用各种慷慨的许诺把列司库波里斯引诱到罗马的防地里来。当然,当列司库波里斯想到自己所犯的罪行时,他是有一些犹豫的。一队精壮的卫士被派来跟在他身边,这从表面上看来,是对于他的国王身份的尊敬。军团将领和百人团长们不断地对他进行忠告和劝说,同时对他的监视也变得一步紧似一步,因此列司库波里斯终于认识到他必须面临的事情。军团将领和百人团长于是把他捉到罗马去了。科提斯的妻子向元老院控告了他,他被判处监禁在他的王国之外的一个地方。色雷斯则分给了他的儿子莱美塔尔凯斯(据说他曾反对过他的父亲的做法)和科提斯的孩子们。由于科提斯的孩子们还没有成年,他们便被委托给—位卸了任的行政长官特列贝列努斯·路福斯 注 照管,由路福斯以摄政的身份治理王国;在前代也有过类似的事件,那就是把玛尔库斯·列庇都斯派到埃及去监护托勒米的孩子。 注 列司库波里斯被押送到亚历山大去,并且在一次真的或是强加给他的逃跑企图中被杀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