O的故事
(论《女性家庭杂志》,草稿)
在准备晚上跟未婚夫见面时,女人究竟会花多少时间、费多少周折?这个问题,我们的专栏已经谈论过好几次了,但是,这本小书的出版促使我们再次探讨这个话题。书的作者很可能是国际知名的美容师[5],她羞羞答答地选择了波林·啡鹬(Pauline Reage)[6]这个假名。
之所以推荐这本书,是因为它对梳妆打扮的细节做了充分的讲解,尽管这些细节极其重要,但常常被相关的入门类书籍和女性杂志所忽略。因此,读者能够找到帮助他们了解如何在脚腕和手腕上装铁环这种通常不被提及的装饰物,由于这些装饰物需要特别花费心思,才能安全地系好。若听信那些戴着铁匠面具的家伙的保证,那就大错特错了,因为任何美容院都有品质优秀的器具,要不然的话,打个电话给SADE[7]——“摘花和去势助理者协会”,几分钟内,他们一定会派按摩师到你府上。但是,你必须明白铁器会引起那些令你的心上人发狂的、不堪入目的红斑、血迹和布满因抓破而留下斑斑伤痕的手腕和脚腕。铁环应该系牢,就像当年我们的祖辈系贞洁带一样,不能太松,也不能太紧。只要那么轻轻地一夹,就产生极度的傲慢,再加上一副小鹿受惊似的楚楚可怜的神情,白马王子一定非你莫属!
说到在你的大阴唇上装一把金色的挂锁,那就更非要格外小心不可(至少要在约会前留出一小时)。啡鹬女士的书清楚地说明了如何用几个简单的步骤就可以完成这项工程。不幸的是,她并没有罗列出供应这种物品的零售商来,不过,如果你仔细翻找妈妈放在阁楼上的箱子,可能会有一些有趣的发现。一个懂得如何去爱的女人一定会非常巧妙地利用零星物品,赋予它们精彩的新用途。
现在,最后要提醒一点(关于这个话题,书中有许多妙不可言的建议):要发挥想象力,用闺房里装饰有铁钉的小皮鞭,弄出各种各样鲜血淋漓的长条伤口来点缀你的身体。最好的小鞭子产自巴塞罗那,虽然近来其竞争对手香港的鞭子风靡一时(不过要小心东德的假冒品)。然而,在你打这些印记时,不要过火。书中还清楚地解释如何让你的心上人为你添上更多的爱的印记,尤其是如果他把郁郁寡欢的英国绅士当作最好的朋友的话。我们假定他为某家跨国公司工作,关系网络非常广泛。否则,最好还是忘了啡鹬女士的忠告,因为她的书毕竟是针对高档次的读者。如果你不属于那个阶层(要面对事实啊!),或许可以看看另外一本水准一流的小册子——《可以免服兵役的病症和伤残的正式名单》。读者若想获取此书,可以跟出版商——国防部联系。
1968年
《查泰莱夫人的情人》
D.H.劳伦斯 著
最后,终于吹来一丝新鲜空气。评论者开始说起那本如同伯利恒的彗星、划破当代色情文学充斥的漆黑的苍穹来到他的书桌上的书,在那一时刻,他的心为作品莫大的纯洁和诚实所震慑。在当今这个世界,有多少个朱斯蒂娜新近受尽O侯爵折磨的故事,有多少个伊曼努尔尝试着精心设计的性交中断之游戏,又有多少对夫妻以几何级数交换的形式进行交媾、再交媾,在这个时代,专门针对女性的杂志(不过显然是只供男性看的)和施虐受虐连环漫画铺天盖地、大行其道,此时,电影只有讲述穿着正统得体的异性恋女子,幸福地嫁给在第一国家银行工作的丈夫(使富裕一族为自身行为上所表现的无可挽回的颓废而感到不安),才能够制造丑闻;人类的性症成为“Our Sunday Visitor”版面上一丝不苟地严加检讨的对象,以人类繁衍为目的的性交流如今引起的恐慌远远超过了克拉夫特·伊宾(Krafft-Ebing)[8]最糟糕的描写——这本书,终于是一个干干净净、明明白白的爱情故事,绝不复杂,是我们的祖母辈所喜欢看的那种作品。
故事情节非常简单:一个在我们这个科技时代的消费价值观关照下长大(和反叛)的高贵女子,爱上了一个猎场看守人。毋庸置疑,猎场看守人来自一个截然不同的背景,一个完全没有受到过污染的人间天堂,对大气污染或生态变异的问题浑然不知(尽管他并非不知性污染的问题)。他们的爱情纯洁无瑕,一连串销魂的体验,丝毫没有违背常理的意思,一个完全遵照自然法则而来的两性相遇,跟旧式的爱情故事一样,如今只有那些疯狂恋旧的人才会去读,他们决心在乱七八糟的二手书摊上重新发现那些文化工业出于矛盾心理、怯懦地遵从于反遵从潮流而不敢再重新印刷的故事。
然而,这是一本年青一代应该读的书。它能帮助他们形成一个比较干净、谦卑的生活观,怀抱真诚的、不掺杂质的感情,培养喜欢简单、诚实的品味,如同刚割过的青草或刚出炉的烤面包一样,气味芬芳。
本书同样适合备受挫折、坐卧不安的主妇、幸福的新娘,以及需要为寻求重新定义家庭生活的迷茫的丈夫。它也适合寻求真理、永不满足的夫妻。这本书的文字简洁顺畅、理智清醒,完全没有狂热的拜物式的满足,指出如何建立更健康的夫妻关系,使之重新富有活力,为伤脑筋的百无聊赖的生活平添那些正常人都希望得以恢复的最根本的价值观。
本书的叙述风格有时为颓废的装腔作势所破坏,我们建议作者不要盲目地追随马歇尔·麦克卢汉在对当代社会进行分析时所采用的颇有争议的诡辩。行文中有时还会冒出一些阶级意识的残余,例如,在描述主人公之间的关系时,作者所表现出的尴尬。在处理色情场景时,如果用现实主义的手法,可能会更好,对我们当代读者的口味来说,他对色情场景的处理似乎还停留在维多利亚时代的假正经[9]的层面上。对这样一个主题,他应该采用更加自由的手法来处理,勇敢地对一些行为、场景和身体器官直呼其名。
同样地,这本书具有强大的影响力、富有理想主义的广度,坦诚、纯洁、细腻而浪漫,评论者们会毫不犹豫地推荐它作为学校的必读书。我们稚嫩、脆弱的年轻人,如今深受色情作品泛滥的骚扰,此书可为他们打一针解毒剂。书中还及时提醒大家,诸如生命、自然和性这样未受腐蚀的价值依然存在,而且,人们是可以感受到它们纯洁而雄浑的原貌的。
1971年
[1] 露西娅是曼佐尼的小说《约婚夫妇》中的主人公。
[2] 仙人球毒碱,一种迷幻药。
[3] 虚空,原文为the Void,void又有“(支票)废票”的意思。
[4] 马拉美(1842—1898),法国印象派诗人、理论家。
[5] 原文为法文。
[6] 波林·啡鹬,《O的故事》的作者。《O的故事》是虐恋文学的现代经典之作,最早在1954年用法文出版,写的是一个叫O的女人被情人带到城堡,从此沦为男人的奴隶,尽一切可能为他们提供性服务。
[7] SADE为“摘花和去势助理者协会”的首字母简称——the Society for Assistants in Deflowering and Emasculating,而Sade正是“施虐狂”一词的词源——法国作家萨德的姓氏。因此,艾柯在此用SADE的含义则不言而喻。
[8] 克拉夫特·伊宾(1840—1902),19世纪著名的性研究专家。
[9] 原文为法文。
发现美洲
丹: 各位观众,晚上好。现在是1492年10月11日晚上7点,我们跟哥伦布探险队的旗舰直线连接。等到明天上午7点,来自欧洲的第一个海航员[1]将在这片崭新的土地、一个新的星球上登陆,请允许我用这么一个比喻,这是一片未知的大陆(Terra Incognita),多少天文学家、地理学家、地图绘制员、旅行者对它梦寐以求。有人声称这片土地叫作印度(The Indies),是从西向东航行才能到达,而不是从东向西;另一些人说它实际上完全是一片新大陆,面积巨大而且尚未开发过。此时此刻,我们所有的电视网络通力合作,将进行一天25小时的连续播出。在旗舰——“圣玛丽亚”号上装有远程摄影机跟我们连接,再加上在加那利群岛(the Canary Islands)的中转站,还有米兰的斯福查电视台、萨拉曼卡大学和维腾堡大学。
在我们的演播室里,有嘉宾列奥纳多·达·芬奇教授,著名的科学家和未来学家。他将为我们进行连续不断的评论,对这个非同寻常的探险的技术细节进行说明。不过,我们先来听听吉姆怎么说。吉姆?
吉姆: 好的,丹,你知道,不巧的是我们无法亲眼看到着陆的实况。我们的摄像机是装在一艘轻快多桅的小帆船的艏饰像上的,但天线却装在主桅杆的望台上,只有当望哨看到陆地,待风帆收卷起来后,天线才会启动。那么,在这样一个划时代的航行中,那三艘轻快帆船在哪里呢?我敢说,我们人人屏声息气地密切关注着这个人类有史以来最勇敢的探索冒险。这标志着一个新世纪的开端。已经有一些专栏作家建议把这个时代称作“现代”。人类从中世纪走出来,在智力演化上面临着一个重大的突破。毫无疑问,在加那利角(Cape Canary)的工作人员一定跟我们深有同感……不过,我想听听阿拉斯泰尔·库克(Alastair Cook)的想法,他是特地从伦敦赶来参加这个具有历史意义的演播的。阿拉斯泰尔?你听见了吗?
阿拉斯泰尔: 非常清晰,吉姆。你听得见吗?
吉姆: 说吧,阿拉斯泰尔。我们正在播音呢。
阿拉斯泰尔: 我正在说呢。是的,听得一清二楚。加那利角这里现在气氛非常紧张。克里斯托弗·哥伦布的三艘战舰现在位于——
吉姆: 抱歉,打断一下,阿拉斯泰尔。实际上,我想那些船其实不是战舰,它们是——
阿拉斯泰尔: 等等,吉姆……据他们说……控制中心喧闹一片。为了航行的成功,三百名加尔默罗会[2]的修士们同时庄严地做着大弥撒……是的,呣,你说得对,吉姆。它们不是战舰。它们是三桅小帆船(xebecs)。典型的地中海地区用的船只,是用来——
吉姆: 呣,阿拉斯泰尔……我刚才听见的是“轻快帆船”
这个词……
阿拉斯泰尔: 怎么样,吉姆?我听不见你……简直难以相信这里乱作一团……什么?呵,好。刚才我说了,他有三只帆船,叫尼娜,潘——不对,是品它,还有圣拉德贡达(Santa Radegonda)……
吉姆: 呃,阿拉斯泰尔,记者拿到的参考材料上说是圣马利亚。
阿拉斯泰尔: 说得对,吉姆!这儿有人也这么说。但究竟是不是圣马利亚,在这里,大家各执一词,意见不同……
总而言之,轻快多桅的小帆船是一种典型的地中海的船只,我们的技术部门准备了一个按比例关系制作的模型……顺便提一下,我身上穿的这套制服是西班牙海军制服。你觉得怎么样?好,在我说话的当口,轻快帆船——
吉姆: 抱歉打断你,阿拉斯泰尔,芬奇教授正和我们一起在演播室里,或许他能就动力推进的问题跟我们谈谈……
列奥纳多: 作叫伙家的便小个一大好……
吉姆: 请等一等,控制室。芬奇教授有一种……呃……也许可以称为怪癖的习惯……他说话时字母是从右往左走的,因此,你们必须把字母顺序颠倒过来。不知诸位是否还记得,正是由于这个原因,我们在录音和发射之间,特地安排了九秒钟的延迟。准备逆放了吗?能听见吗?开始!
列奥纳多: 好大一个小便的家伙叫作——
吉姆: 对不起,芬奇教授……你要明白,这是个老少皆宜的家庭节目……我们最好注意不要离题……
列奥纳多: 呣,当然,非常抱歉。现在,轻快帆船利用一个叫作风和帆[3]的动力系统,也就是说,风和帆。根据阿基米德定律的原理,船浮在水面,靠的是浸在水下船体受到的一个跟它所排除的水的力量一样大的向上的推动力。帆是产生推进的基本元素,它由三个部分贯通起来:主帆、中帆和艏三角帆。船首斜桁有个特别的功能,协调飘动的艏三角帆和牵帆,而顶桅和后桅则是起导向作用的。
吉姆: 那么,海航船[4]是完整地航行到达目的地,还是在轨迹中,某些环节会脱离?
列奥纳多: 你提这个问题,我很高兴,吉姆。海航船的确有一个剥离的过程,通常叫作“打昏淹死”。也就是说,如果水手胆敢对船长行为不端,他的头上会遭到狠狠的一击,然后给扔到海里去。这也就是所谓政变时刻的最后一决雌雄。就“圣玛丽亚号”来说,船上共发生过三起打昏淹死的事件,正是这些事件使得哥伦布船长能够用人们所说的人力操纵——也就是说,用手,对海航船保持控制,在那样的情况下,船长必须目光敏锐、看准时机、立刻下手……
吉姆: ……否则,他就会对船失去控制,我懂了。教授,你说说船上的服务员有些什么技术职能?
列奥纳多: 非常重要,吉姆。在技术上,我们称之为“反馈功能”。如果把它叫作“放松阀门”,也许观众更容易理解。我花费了相当大的努力对这个问题进行研究,如果愿意的话,我可以让观众看看我画的一些解剖图,它们——
吉姆: 非常感谢,教授,不过,恐怕我们得继续下面的节目。我们跟萨拉曼卡大学的演播室连接上了。你在吗,威拉德?
威拉德: 当然啦,吉姆。此刻我在萨拉曼卡。萨拉曼卡,一个好地方!我这里有一些满腹经纶的学者供你采访。都是些了不得的人。首先,我想请教萨拉曼卡大学校长一个问题。校长,请待在那个粉笔线里面,别出来,好吗?好的,博士,请告诉我们,现在人们议论纷纷的这个美洲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校长: 一派胡言,完全是一派胡言!纯粹是无稽之谈!威拉德: 等一等,校长。我们的专家写了一个字……大……大陆。
校长: 这个,对你们的专家,我感到遗憾。不对,不对……我给你们这些人提供过一个基础读物,是托勒密的《至大论》(the Almagest of Ptolemy)。去看一看,你们就会明白发现任何东西的概率基本上等于零。哥伦布船长显然以为他能为了西行要迎向东方,以得到东风的帮助[5],也就是说,向东航行就能发现西方,不过,他的设想绝对没有任何科学依据。大多数人都清楚地知道,赫丘利斯之柱就是地球的边缘。那三艘船之所以能越过那个边界而幸存下来,纯粹是电视传输图像的效果,是魔鬼的恶作剧。具体就哥伦布这个案子来说,无疑是官方对付学生抗议时手段软弱的结果,关于这个话题,其实,我正准备写一本书,是为鲍勃·琼斯大学出版社写的。不过,即使那样一个航行有可能发生,海航船也必然会由于天使的燃料不足而无法达到足够的航行范围。你瞧,威廉姆[6],各种各样的顾问委员会都教导过我们,问题在于了解在一个针尖上究竟能站多少个天使。但是,这些委员会的报告从来都没有提到过有天使站在前桅顶端。这样的话,那应该是圣爱尔摩(Saint Elmo)之火[7],因此,魔鬼似的现象并不适宜引导船只航行到什么上帝承诺之地或未知的大陆,随你怎么称呼它。
威拉德: 对,好的,这个话题太复杂了,我并不想在此进行争论。咱们来看看专家们有什么要说的,同时,祝你在大学里的工作顺利!现在我们要请一个非常重要的专家,一位风度翩翩的绅士,他是葡萄牙皇家地图绘制协会的迪恩。迪恩先生,你说说,你认为哥伦布真的是去了印度吗?
迪恩: 这个问题很难回答,威拉德,哥伦布所犯的一个大错误,就是他等着通过实际经验的结果,来给出一个答案,而不是从问题的核心出发,进行研究界定。你瞧,事实上是不能增加不必要的东西[8],这使得我们假定有一个、而且只有一个印度存在。在这种情况下,哥伦布应该是从东方登陆到亚洲土地的最西端,准确地说,是乌苏里江的入口。如果这被证明是正确的话,那么,他的远征就没有任何意义可言了,因为那片土地在政治上、地理位置上完全无足轻重。或者他可以航行到吉帕戈(Gipango)岛的最东端——我想你们是叫它“日本”——那样的话,地中海的经济将遭遇严重的负逆反应(negative counterreaction)。由于那个岛上的人们专门不正当地生产别人的机械发明的晶体管仿制品,一些以航海为业的共和国的市场将会受到成千上万的、模仿得惟妙惟肖、价格低廉的轻快帆船的冲击。威尼斯共和国的经济将陷入瘫痪,除非总督当局规定在马尔盖拉港(Porto Marghera)造新的船厂,不过,这样会对潟湖和岛屿的生态平衡带来灾难性的后果……
威拉德: 我们在座的还有一位超级贵宾,他是格兰纳达大学法学院的院长。他将从法律的层面上为我们阐述这一发现的意义。许多人都想知道,这些新开发的土地该归谁拥有。还有哥伦布航行过的一部分海域,又应该属于谁?
法学院院长: 这次航行所提出的许多国际法问题是非常严重的。首先是西班牙和葡萄牙之间的分界的问题,我想我建议在……比如在托德西利亚斯(Tordesillas)开一个峰会,在会议上要建立起各国势力范围之间在理论上的分界线,这并非操之过急……
罗宾: 对不起,威拉德……这里是米兰的斯福查电视台。
在我们的演播室里的是米兰一些著名的法官,他们表示不能苟同。据他们说,刚才所说的问题根本不能成立。无论如何,你都应该考虑另一个重要的海上大国——英国,只有那样,才可以想象那些土地有一天会被分割为盎格鲁-撒克逊、西班牙和葡萄牙的势力范围……当然这纯粹是科学幻想!我现在把线连接到维腾堡大学。该你啦,约翰尼!
约翰尼: 这里是……维腾堡!我们的嘉宾是在维腾堡大学就读的、年轻聪明的奥古斯丁修会的神学学生,他是圣母教会的希望所在。我们有一个问题要请他回答。路德博士,你说说,你是否认为这次登陆代表了人类历史上一次真正持久的革命?
路德: 这么说吧,革命并不只发生在技术层面上,还有一些内部改革,会产生更加重大、剧烈和令人振奋的结果……
约翰尼: 好极了,博士……不过,你肯定不是说在未来,内部改革将产生比这样的科学革命更大的浪潮吧?
路德: 相信,不相信……
约翰尼: 哈哈,这个是我的预言。开个玩笑,博士。我准备相信你。我的格言是:坚信不移,坚定犯罪。哈哈哈!
这话……真是妙不可言。我得记下来。
路德: 对不起,各位。请稍等。我听到一些声音……好像是看到陆地了……是的,现在听得很清楚了。他们在大叫:“陆地噢!”听见了吗,阿拉斯泰尔?
吉姆: 老实说,没听见。稍等片刻,我要跟亚速尔群岛[9]联系一下。
吉姆: 是的!肯定看到陆地了……船正在抛锚……他们上岸啦!!今天,1492年10月12日,人类第一次踏上新世界的土地。阿拉斯泰尔,你那边的人在说什么?
阿拉斯泰尔: 这个……最新的消息是,登陆好像要延期一个月,我们看到的陆地其实是伊奥利亚群岛[10]……
吉姆: 不会,不会,阿拉斯泰尔,我听得千真万确!
丹: 喂?怎么样?好。看来吉姆和阿拉斯泰尔都没说错。如吉姆所说,船的确抛锚了,但那里还不是陆地[11],那是圣·萨尔瓦多(San Salvador),加勒比海群岛上的一个小岛,一些地理学家已经决定称之为“宁静之海”。不过,安装在旗舰艏饰像上的摄像机现在可以工作了。现在,克里斯托弗·哥伦布踏上了沙滩、正在把西班牙国王的天主教圣旗插到沙子里!各位,景色非常壮观。棕榈树丛中,一群头戴羽毛的土著人跑过来欢迎我们的海航员。现在我们即将听到踏上新世界的人所讲的第一句话。出来讲话的是一个领头的水手,水手长,帕罗蒂……
帕罗蒂: 我的乖乖,船长,你瞧瞧他们的奶头!
吉姆: 他说什么,阿拉斯泰尔?
阿拉斯泰尔: 没听清楚,不过,肯定不是供媒体参考的材料里的东西。有位工程师说一定是遇到了某种干扰。这种事情在新世界里似乎司空见惯。来啦!哥伦布船长马上要讲话了!
哥伦布: 对一个水手来说,这是一小步,但对西班牙国王却是一个飞跃……嗨,他们脖子上戴的是什么东西?天哪,那是金子!是黄金呀!
阿拉斯泰尔: 摄像机呈现在我们面前的景象壮观无比!水手们大步朝当地人跑去,人类由此在新世界开始了第一次飞跃……他们从当地人的脖颈上收集着新世界的矿物质标本,然后塞进大塑料袋里去……此时此刻,当地人也在开始飞跃,不过是逃之夭夭。显然,重力如果小一些,他们就会飞起来,因此,水手们用沉重的锁链把他们拴在地上……现在当地人非常文明、整齐地排成一队,而水手们则带着装满当地矿产的沉重的袋子朝船那边走去。这些袋子沉重无比,人们花费了巨大的心血把它们装满并带回来……
吉姆: 这是白人的负担啊,阿拉斯泰尔!
1968年
[1] 原文用的是thalatanaut,这是作者生造出来的一个词,由thalata+naut构成,前者为希腊词根,意思跟海相关,而naut,译者以为指人,跟本文后面出现的thalattocraft(亦为生造之词)相区别,而thalattocraft,译者以为指船,如类似的构词aircraft。因此,译者亦生出“海航员”和“海航船”两个词。
[2] 12世纪创建于巴勒斯坦的加尔默罗山。
[3] 原文为拉丁文ventus et vela。
[4] 参见:本书第137页脚注。
[5] 原文为意大利文buscar el levante por el ponente。
[6] 原文如此,估计作者想表示嘉宾在演播室中错把主持人威拉德称作威廉姆。
[7] 系一种青色闪光,常见于暴风雨中的树梢、尖塔、桅杆。
[8] 原文为意大利文non sunt multiplicanda entia sine necessitate。
[9] 亚速尔群岛(the Azores),北大西洋中东部,属葡萄牙。
[10] 伊奥利亚群岛(the Aeolian Islands),古希腊在小亚细亚的西北部沿海地区的一个殖民地。
[11] 原文为terra firma。
拍自己的电影
1993年[1],就连国家注册办公室也终于完全采用了摄像机,此时的电影院,无论是商业的、还是地下的,都遇上大麻烦啦。至此,消费者对口语的接受[2]已经把电影制作改造成人人都能掌握的技术,人人都在看自己拍的电影,不再光顾电影院。新的复制方法,以及只要把录像带插入自家汽车的仪表盘上就可以放映电影,这样一来,前卫派电影院本来就原始的设备完全没有用武之地。像“当一回安东尼奥尼”这样的手册和指南不计其数。买家只要买回一个“情节模式”,即一个基本的故事框架,然后有大量的变体供他填充进去。只要有一个模式,配一套变体,人们可以拍出,例如,一万五千七百四十一部安东尼奥尼(Antonioni)的电影。下面,我们转载了一些由市场上买来的磁带里所附带的一些说明。字母指的是可以替换的元素。例如,安东尼奥尼的一个基本模式(“一片空地。她走开了”)能够生产出“迷宫似的麦当劳餐馆,但由于刺眼的阳光而看不清楚。他摆弄一个物件,摆弄了很久”等等。
安东尼奥尼的电影脚本
一片x空y地z。她k走开了n。
变体索引
x 二片,三片,无数片。一片围起来的。像迷宫一样的。
y 空的,在视野范围之内。由于刺眼的阳光而看不清楚,雾茫茫的。围在铁丝网里面的,放射污染的,通过广角镜头扭曲了的。
z 一个岛屿,城市,四叶式立体交叉的超级高速公路。麦当劳餐厅,地铁车站,油田,莱维敦[3],世贸大厦,一大堆的管子,脚手架,废弃汽车停放场。周日的工厂地区,闭馆后的世博会馆,劳动节时的太空馆,在华盛顿的学生游行期间的加州大学洛杉矶分校校园,肯尼迪机场。
k 他。他和她。
n 待在那里。长久地摆弄一个物件。开始离去,然后停下来,感到困惑,又往回走了几步,然后又掉头走了。没有走开,但摄像机在向后移动。在他触摸她的围巾时,看着摄像机,面无表情。
让-吕克·戈达尔[4]的电影脚本
他来了a,然后砰的一声b炼油厂c爆炸了。美国人d做爱e。带着自制的火箭筒f的食人兽g对着铁路h开火i。她倒下来l,满身都是步枪m的子弹n。以发疯似的速度o跑向温森斯p,科恩-本迪特(Cohn-Bendit)[5]q赶上火车r,并说话s。两个男人t杀了她u。他在看毛泽东的语录v。孟德斯鸠z对狄德罗w扔了个炸弹x。他杀了自己k。他沿街兜售《费加罗报》j。红皮肤的印第安人到了y。
变体索引
a 已经在那儿看毛的语录。横尸在超级高速公路上,脑浆四溅。正在杀死自己。对着一群人高谈阔论。沿着马路奔跑。从窗口跳下去。
b 哗啦一声。啪嗒一声。砰砰声。哒哒哒。叽里咕噜,叽里咕噜。
c 一所幼儿园。巴黎圣母院。共产党的总部。国会大厦。帕台农神庙。《费加罗报》办公室。爱丽舍宫。巴黎。
d 德国人。法国伞兵。越南人。阿拉伯人。以色列人。警察。
e 不做爱。
f 亚加坦[6]。一份份《费加罗报》。海盗的军刀。冲锋枪。一罐罐红色油漆。一罐罐蓝色油漆。一罐罐黄色油漆。一罐罐橙色油漆。一罐罐黑色油漆。毕加索的画。小红语录本。有图画的明信片。
g 印第安人。成群的会计。持不同政见的共产党员。疯狂的卡车司机。
h 在爱丽舍宫。在巴黎第十大学。在(罗马的)纳沃纳广场。满地皆是。
i 扔石头。扔炸弹。扔空的红油漆罐、绿油漆罐、蓝油漆罐、黄油漆罐、黑油漆罐。倾倒一些滑溜溜的东西。
l 被中情局的探员扔出窗口。被伞兵强奸。被澳大利亚原住民杀害。
m 枇杷。
n 肚子上被砍了一个大洞。不断涌出一股股黄(红、蓝、黑)色的漆。跟伏尔泰做爱。
o 步履不稳。非常、非常缓慢地。保持静止不动而背景(合成镜头)在移动。
p 南泰尔。弗林斯。巴士底广场。克里昂库[7]。威尼斯。
q 雅克·塞尔旺-施赖伯(Jacques Servan -Schreiber)[8]。让·保罗·萨特。皮埃尔·保罗·帕索里尼(Pier Paolo Pasolini)[9]。达朗贝尔(D’Alembert)[10]。
r 没赶上火车。骑自行车。滚轴溜冰。
s 泪水夺眶而出。高喊“格瓦拉万岁”。
t 一帮印第安人。
u 杀死所有的人。一个人都不杀。
v 引用布莱希特[11]的话。人权宣言。圣-琼·佩斯(SaintJohn Perse)[12]。科日布斯基王子(Prince Korzybski)[13]。艾吕雅(Eluard)。鲁迅。夏尔·贝玑(Charles Peguy)[14]。罗莎·卢森堡。
z 狄德罗。萨德。雷斯蒂夫·德拉·布勒托内。蓬皮杜。
w 丹尼尔·科恩-本迪特。尼克松。塞维尼侯爵夫人(Madame de Sevi g né)。瓦蒂尔(Voi tu re)[15]。凡·勃特(Van Vo g t)。爱因斯坦。
x 一个番茄。红(蓝、黄、黑)色油漆。
k 走开了。杀了所有其他人。朝凯旋门投掷一枚炸弹。炸掉一个电子脑。往地上倾空装有黄(绿、蓝、红、黑)各色漆的罐子。
j 毛的语录。写大字报。读皮埃尔·埃玛纽埃尔的诗句。看卓别林的电影。
y 伞兵部队。德国人。成群挥舞刺刀的饥饿的会计。装甲汽车。皮埃尔·保罗·帕索里尼与蓬皮杜。欢度银行节的车队。狄德罗挨家挨户地兜售百科全书。滑板上的马克思主义和列宁主义联盟。
埃尔曼诺·奥尔米[16]的电影脚本
一个失业的a林务员b流浪了很长时间c,然后回到他家乡的村庄d,发现母亲e已经去世f。他在林中g散步,跟一个流浪汉h交谈,流浪汉懂得i树林l之美,他待在那里m,陷入沉思n。
变体索引
a 工作过度。悲伤。生活没有目标。患病。刚被解雇。心中满怀空虚之感。失去信仰。重新找到信仰。在看到教皇约翰二十三世显形以后。
b 刚到城市的年轻人。前游击队员。心力交瘁的企业高级管理人员。来自阿尔卑斯的士兵。矿工。滑雪教练。
c 很短的时间。在超级高速公路上开着一辆迷你库柏车。正开着一辆卡车,行驶在从贝加莫到布林迪西的路途中。
d 到弟弟的锯木厂。到山间茅屋。到光荣峰。到沙漠尼山谷(Chamonix)。到卡瑞查湖(Lago di Carezza)。到科尔韦托大广场(Piazzale Corvetto)和他表兄的烟草店。
e 另一位近亲。未婚妻。男性朋友。教区牧师。
f 患病。沦为妓女。失去信念。重新找回信念。看到教皇约翰二十三世显形。去法国。在雪崩时失踪。跟往常一样,干着那些不起眼的日常琐事。
g 在超级高速公路上。在水上飞机场(Idroscalo)附近。在罗格莱多。透过洁白无瑕的雪。在山下的乔瓦尼,教皇约翰二十三世的出生地。在一个完全被孤立的广告公司的大厅里。
h 和前阿尔卑斯士兵在一起。和教区牧师。和洛里斯·卡波维拉大人(Monsignor Loris Capovilla)。和前游击队员。和山区导游。和滑雪教练。和林务员领班。和工业设计公司的高级管理人员。和工人。和失业的南方人。
i 不理解。记得。重新发现。多亏教皇约翰二十三世的显形而知道。
l 雪。工地。独处。友情。沉默。
m 永远离开。
n 什么都不考虑。现在生活没有目标。生活中有一个新的目的。向教皇约翰二十三世做长达一连九天的祈祷。成为林务员(山区导游、流浪汉、矿工、挑水者)。
愤怒的年轻导演的电影脚本
一个年轻的、父母非常富有的x小儿麻痹症患者y坐在轮椅上z,在一个铺满沙砾n的公园的别墅里k。他讨厌他的表兄s,一个建筑师w和激进分子q,他以传教士的姿势e跟母亲b发生性关系v,然后,在跟农场经理f下了一局国际象棋a之后,就自杀了j。
变体索引
x 家境还算富裕的。家道中落的。患病的。被摧毁的。分居的。
y 半身瘫痪。强迫性歇斯底里。单纯性神经官能症。厌恶新资本主义社会。不能忘怀三岁时遭受祖父的性虐待。面部肌肉痉挛。英俊但性无能。金发跛腿(并对自己的残疾感到不快)。装疯。假装清醒。带着宗教的狂热。因神经官能症被吸纳进入极端左翼联盟。
z 双腿残缺者。拄拐杖。有一条木腿。镶有假牙。有可供他倚靠的长长的獠牙。靠大树支撑着。
n 另一种地面铺设,只要在沉重的车辆开过时会不断发出声响。
k 游艇。花园城市。疗养院。父亲的私人诊所。
s 你希望的任何近亲,比如同父异母兄弟和姻亲都可以。母亲的(或父亲的、阿姨的、祖母的、农夫的、未婚妻的)情人。
w 城市规划师。作家。“拯救威尼斯协会”的主席。(成功的)股票经纪人。左翼政治作家。
q 《纽约评论》的订户。中庸的共产主义者。自由主义的教授。前任党派的领导。《全球野生动物基金会》董事会的成员。为塞奥佐拉基斯(Theodorakis)、加里·威尔斯(Garry Wills)、杰西卡·米特福德(Jessica Mitford)的朋友。贝林格(Berlinguer)的表兄。前学生运动的领袖。
e 从身后。将一根雷管插入阴道。用一穗玉米(之前要有观点激进的建筑师随意引用福克纳的话,参照s-w)。口交。野蛮地殴打她。身穿女人服装。打扮得像父亲(祖母、阿姨、母亲、兄弟、表兄、表姐)。装扮成法西斯军官。穿美国海军制服。戴着吸血鬼德拉库拉的面具。穿党卫军的制服。穿款式激进的衣服。穿《天蝎座升起》的礼服。穿Paco Rabanne牌子的服装。穿高级教士的袍子。
b 祖母、婶婶、父亲、姐姐、远房表姐妹、嫡亲堂姐妹、妯娌、兄弟。
v 设法进行性交。表现出性无能。想到发生性关系(梦境的系列)。以自行车打气筒夺取童贞。
f 他的姑姑。祖母。无辜的小妹妹。镜子里的他自己。死去的母亲(梦境的系列)。送信的邮差。老管家。卡门·莫拉维亚(Carmen Moravia)。致贝洛奇奥[17]兄弟(视喜好来定)。
a 中国象棋。玩具士兵。捉迷藏。捉人游戏。拉米纸牌戏[18]。拍杰克[19]。捉鬼[20]。番摊[21]。呼“同”牌游戏[22]。转瓶游戏。
j 身上洒满汽油。吞下安眠药。没有自杀但是想到自杀(梦境的系列)。杀了她(他)。一边手淫,一边唱“爱情神圣无比,爱情战胜一切”。打电话给自杀热线。炸掉邮局。对着家族的坟墓撒尿。烧掉自己小时候的照片,同时狂笑不已。高唱“Mira Norma”。
鲁奇诺·维斯康提[23]的电影脚本
男爵夫人a,是汉萨同盟b的同性恋,她背叛了在菲亚特c汽车厂工作的男情人d,把他c出卖给了警察f。他死去了g,而她忏悔h,然后在斯卡拉歌剧院i的地窖里举办一个大型的、着奇装异服l的聚会m,纵情欢乐n,并在那儿服毒身亡o。
变体索引
a 公爵夫人。法老的女儿。侯爵夫人。杜邦公司的股票持有者。(男性)中欧作曲家。
b 来自慕尼黑。西西里人。罗马教皇的贵族。来自匹兹堡。
c 来自特雷米蒂的渔夫。炼钢工人。游船上的赌徒。纳粹集中营里疯狂的医生。法老的轻骑司令。拉德茨基(Radetzsky)[24]的副官。加里波第(Garibaldi)[25]的中尉。威尼斯贡都拉的船夫。
d 她的女情人。丈夫。与之有乱伦关系的儿子。与之有乱伦关系的妹妹。与之有乱伦关系的女儿的情人,虽然她跟女儿的男情人乱搞,背叛了女儿。The Oberkomman danturweltanschaungg otterdammerungführer of the SA of Upper Silesia[26]。她既性无能又有种族歧视的丈夫的娈童。
e 指路时给他错误的方向,让他走错路。向他透露一个捏造的秘密。在复活节前的星期五晚上,唤他到墓地去。把他打扮成《弄臣》中利哥莱托的女儿,并把他装到袋子里。在祖先留下的城堡的大厅里打开一扇活板门,而他打扮得像玛琳·迪特里克(Marlene Dietrich)[27]一样,大唱《曼侬》[28]。
f 拉德茨基元帅。法老。提格利努斯(Tigellinus)[29]。帕尔玛公爵。萨利纳王子。To the oberdeutscheskri-minalinterpolphallusführer of the SS of Pomerania[30]。
g 唱《阿伊达》里的咏叹调。乘着渔船去马耳他,从此杳无音信。参与未经批准的罢工,遭铁棍殴打。受到洪堡王子率领的长枪骑兵中队的鸡奸。在和瓦尼娜·瓦尼尼发生性关系时被感染。卖给苏丹做奴隶,又在波多贝娄路的跳蚤市场[31]上被博尔吉亚找了回来。被法老的女儿当作铺盖用的毯子。
h 完全不思悔改。欣喜若狂。发疯了。在丽都酒店,在巴拉莱卡琴(balalaikas)[32]弹奏的音乐伴奏下洗澡。
i 拉雪兹神甫公墓[33]。希特勒的地堡。在黑森林的一座城堡里。在菲亚特米拉菲奥瑞工厂的第215部门。在威尼斯丽都饭店的浴场。
l 和有伤风化的小男孩。和德国的同性恋者。和《游吟诗人》合唱团。和打扮得像拿破仑时代的士兵一样的女同性恋者。和红衣主教提瑟兰(Tisserant)。和加里波第。和克劳迪奥·阿巴多(Claudio Abbado)[34]。和古斯塔夫·马勒。
m 一个大型葬礼。一个魔鬼的仪式。一首感恩节的Te Deum[35]。
n 故弄玄虚的。戏剧化的。巴洛克。色情施虐受虐式的。恋排泄物狂。施虐受虐狂的。
o 从头到尾观赏瓦格纳的《指环》歌剧[36]。用犹太人的竖琴弹奏古老的勃艮第歌曲。在晚会达到高潮的时候,宽衣解带,揭示她其实是男人之身,然后阉割自己。死于过度消费,尸体是用哥白林挂毯包裹的。吞下液体蜡,被葬在格莱温博物馆。在她说出含糊不清的预言时,被一名车床工割断喉咙。在圣马可广场等待高潮位[37],随后被淹而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