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呀,还有这回事啊。当然,我非常理解您。文学性什么的,您干脆无视就好。”狮子取仍低着头说道。
“是吗?这话你可千万别忘了!”大川端喝完奶茶,说句“感谢款待”,扬长而去。
等老作家的身影彻底从茶室消失以后,狮子取才抬起头来,将手伸向咖啡杯。
“搞定!听口气大川端老师应该会接受。了却一桩大事。”
“但是,行不行啊?您说什么可以无视文学性……”
“有什么关系呢!反正入围作品是由我们来决定。不值一提的缺乏文学性的作品,从一开始我们不列入名单就可以了。比起这个,让人来气的是金潮书店的广冈。什么天井奖!竟然给我们的文学奖瞎起怪名!”
“把天川井太郎奖简称为天井奖……不愧是腰封界第一高手广冈先生啊!真够高明的。”
“蠢货,你佩服什么!我知道那家伙的居心。如果咱们的新文学奖受瞩目,受影响最大的就是他们那儿的山长奖。所以在那之前,他想尽可能地败坏咱们这个奖的形象。叫什么天井奖,就是挖空心思地想让咱们这个听起来像抄袭。真是卑鄙无耻!我说青山,回到社里就给所有相关人员发邮件,让大家都知道咱们奖项的叫法。正式名称是天川井太郎奖,简称天川奖。让他们即便弄错了也别叫什么天井奖!”
“明白了。”
“混蛋!真想给他们点颜色瞧瞧。给山长奖起个外号吧?八百长奖怎么样?”
“这,不太好吧,会升级为公司层面的战争的。”
“果然还是不合适啊。”狮子取喝掉咖啡,皱着脸站起身来,“回去吧。小堺这会儿应该在选入围作品。”
3
《滥杀》青桃鞭十郎
《新律师·超大饭盒·大阪腔》桥本博士
《砖瓦街谍报战术金子》 唐伞忏悔
《满脸皱纹的少年 肌肤紧致的奶奶》古井芜子
《归零家族》腹黑元藏
看到白板上罗列的作品名,狮子取拉下脸来。
“这都是些什么啊!就不能再好好筛选筛选?”
“不行吗?”小堺挠了挠头。
“你看,除了《砖瓦街谍报战术》以外,所有的评价都不怎么高啊,也引不起话题。这样看上去,明摆着像设计好了让唐伞先生获奖嘛。”
听狮子取这么一说,小堺脸上露出困惑与为难混杂在一起的表情,青山对他的心情感同身受。唐伞忏悔是灸英社现在下力气最大的作家,既然自己社创设文学奖,想首先让他获得也是理所当然。换句话说,小堺本身是想识趣点的。
可是狮子取说道:“这可不行啊,耍这种低劣的小把戏。如果唐伞先生获奖,我当然也很高兴,但如果做成获奖者提前内定的比赛,就没有意义了。内部的投票结果呢?”
“这里有一览表。”小堺说着递过一份文件。
狮子取迅速地瞥了一眼,跟白板比对了下。“怎么回事?这不是有得票更多的作品吗?比如松木秀树先生的《瞬间击飞》。为什么不把这个放入候选之列?”
“哎呀,这个嘛。”小堺慌忙补充道,“松木先生是今年山长奖得主,所以我们想暂且把他排除掉。您想啊,要是把山长奖得主列为我们的候选之列,不就像在宣传我们的奖项高于山长奖似的吗?因此……”
“蠢货!”狮子取咆哮道,“这是公司一决胜负的关键时刻,还顾忌别的社干什么?就那样吧。大肆宣扬咱们的奖项在山长奖之上也没关系,不用客气!”
“明白了。那就把松木先生的作品放进去……”小堺缩着脖子说。
“还有,清畠和博先生的《压低外角球》不放进去也很奇怪吧?不少人说这是今年娱乐界最大的收获,你看看亚马逊上的评价,全是五星。”
“呃,这部作品当然也有人提议推荐。不过一是清畠先生刚出道没几天,二是在获我们的奖项之前,它应该会先获得很多其他奖,比如吉村新人奖什么的……”
“所以呢?这又怎么样?”
“哎呀,这……这样好吗?考虑一下清畠先生的情况,斩获那些奖项更有助于彰显他的实力吧。”
狮子取闻言气得脸都歪了。“你还真是不开窍啊。我不是说了吗,操这份心没用。反正清畠先生早晚会获直本奖。到时候,之前获的奖都是过眼云烟。获很多奖反而多余,所以,光获个天川奖就够了。”
“哦,是吗?那我把清畠先生的作品也放进去。但那样的话,候选作品是不是太多了?”
“嗯,是啊。”狮子取又看了看白板,“不要《滥杀》了,它是《杀戮无数》那个系列的吧?不适合咱们这个奖。《新律师·超大饭盒·大阪腔》也删掉,这个作者经常在电视上出现,都让人搞不清楚到底是律师还是艺人。咱们这是光荣体面的第一届,还是离曲艺节目远些为好。还有《满脸皱纹的少年 肌肤紧致的奶奶》和《归零家族》对吧?”狮子取略作思忖,说,“留下女作家!”
《砖瓦街谍报战术金子》 唐伞忏悔
《满脸皱纹的少年 肌肤紧致的奶奶》古井芜子
《瞬间击飞》松木秀树
《压低外角球》 清畠和博
“四部有点少吧?”说完狮子取咬着下嘴唇,“但《新律师·超大饭盒·大阪腔》和《归零家族》都不能留。尽管是充数的,但也太赤裸裸了。怎么说呢,真想推荐几部在大家预料之外的作品啊,就是那种不怎么为人所知却一直受到部分人好评的作品。这样的,有没有?”
听到这个刁钻的要求,在场的人都陷入了沉默。这还用问吗?青山想。要是有这种作品,肯定一百年前就推荐了。
“这部怎么样?”狮子取看着一览表说,“《深海鱼的皮肤呼吸》,虽然投票数较少,但得分都很高。”
“啊,是吗?”小堺的声音听起来丝毫不起劲,“实际上,那部作品读过的人很少。听投票的人说,是部朴素得可怕的作品。一板一眼,没有任何惹人注目的地方。可这反而很有意思。”
“原来如此。不挺好的嘛!感觉明显带有与众不同的特色。好,就是它了!就这么定了!”
就这样,作为最后的候选作品,《深海鱼的皮肤呼吸》被加了进来。
4
一天晚上,在东京都内某酒店召开文坛相关宴会,青山和狮子取等人也身着西装出现在现场。
在这种宴会上,青山他们出版社的人通常的做法是转来转去,一旦发现有价值的作家就凑上前去打招呼。然而,今晚不同,只要和狮子取在一起,就会有作家主动过来搭话。
“哎哎,我可是听说了呢,你们社也要创设文学奖啦?”身着华丽洋装的资深女作家走了过来,“是叫什么天井奖吧?大家都在说,感觉得了那个奖,才能就到头了呢。”
“老师、老师,错了、错了。不是天井奖,是天川奖!请不要再弄错了!”狮子取拼命纠正,“到底是谁在哪里告诉您叫这个的……”
“哎呀是吗?算了,这种事怎样都无所谓啦。比起这个,我更关心的是怎么没把我的作品选进去呀?”
“哈哈哈哈!”狮子取笑道,“老师,求求您就饶了我吧!我们这个奖充其量也就是以中坚作家的作品为对象的,哪里敢推荐您这种功成名就的大家的作品?”
“哎呀,我都拿自己当中坚作家呢,又没得过什么大奖。好想得一次呀。”
“哈哈哈,您说什么呢!哎呀,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回头再向您讨教。”
狮子取倒退着从女作家身旁走开,小声嘀咕道: “倒霉、倒霉。那位老师多半是认真的呢。她趁着推理热成为畅销作家,却从未获过奖,看来这到现在都令她感到自卑。原本我就想着今天跟她碰面的话可不妙。”
“哦……”创设个文学奖,真是有各种各样的操心事呀。青山再次深切体会到。
就在这时,随着一声“喂,狮子取!”,警察小说第一人——玉泽义正出现在他们面前。
“听说你们那儿这次要设立文学奖了?名称叫什么来着……”
“不叫天井奖。”狮子取抢先说。
“天井奖?不不,我听说的可是天丼奖。”
“天、天、天丼奖?”
“这个奖好像很美味嘛!获了奖,是不是炸虾大碗盖饭随便吃呀?”
“您饶了我吧!这怎么可能?是天川奖,天川井太郎奖!”
“是吗?可大家都说叫天丼奖哪。”
“不会吧?大家指的是谁?”
“大家就是大家喽。比起这个……”玉泽压低了声音,“看来你们对捧红唐伞很有自信嘛!”
“啊?”狮子取瞪大了眼睛,“什么意思?”
“又来了又来了!”玉泽用胳膊肘捅了捅狮子取,“你们打的算盘我可是一清二楚。让唐伞获奖,以此为跳板助他斩获直本奖,对不对?设立新文学奖虽然不能说光为这个,但这也是用途之一。我说得没错吧?”
“不,玉泽先生,您误会啦。我们是出于更加纯粹的想法……”
“别开玩笑了。以你那副肮脏的嘴脸,说什么纯粹的想法,不觉得恶心吗?行啦,收起你的肺腑之言吧!另外提醒你,可别被年轻作家耍得团团转。”玉泽嘭地拍了下狮子取的肩膀,扬长而去。
目送着玉泽远去的背影,青山心中佩服得五体投地。玉泽完美地看穿了灸英社创设新文学奖的目的,不愧是从二十几岁就在这个世界里生存的前辈。
此后又有几位作家和评论家过来跟狮子取打招呼,话题仍旧是创设文学奖的事。不过他们当中每三个人会有一个人称之为“天井奖”,剩下的其他人居然都以为叫“天丼奖”。
“该死!”狮子取呻吟道,“肯定在哪里有个操纵信息的家伙!让我逮住,决不轻饶了他!”
没过多久,最大的嫌疑人——金潮书店的广冈从对面走了过来。他长着一张文人模样的瘦脸,戴一副金色细框眼镜。
“呀,狮子取先生,好久不见!还好吧?”口气温和是广冈的特征。
“啊,广冈先生,确实好久不见。”再怎么说也是出版界的前辈,连狮子取也措辞谦逊。
“好像引起了各种各样的话题呀,叫天川井太郎奖是吧?灸英社还真是出手不凡哪!”
“呃,哪里。”狮子取露出一副期待落空的表情。估计是因为广冈说出了奖项的正式名称,而只字不提在背地里四处宣扬过“天井奖”和“天丼奖”。看来他是与狮子取截然不同的谋士。
“我看了候选作品名单,真是孤注一掷的阵容啊,没想到你们会从那种地方下手,山森长次郎奖的获奖作家居然也收了进去。”广冈的目光冷静而透彻地一闪,“不过,我也想到或许灸英社还不习惯操作这种事情。”
“没有的事。”狮子取带着从容不迫的表情摇了摇头,“此次我们社创设这个奖项的宗旨,是一概不考虑其他文学奖的事。所以,选入围作品的时候也完全没有调查过哪位作家获过什么奖,连作为负责人的我都不清楚。是吗?此次的入围作品中有山长奖作家的作品啊?很抱歉,我对山长奖不怎么了解。”
广冈苍白的脸颊变得僵硬,好不容易挤出一丝生硬的笑容。“原来是这样。听你这么说我就放心了。既然如此,那我们这边看来也不用担心啦。”
“你指的是……”
“呃,不是别的,是唐伞先生的事。我们社里有传言说近期要把唐伞先生的作品列为山长奖的候选。但考虑到假如他先获天川井太郎奖,那就会难以判断是否适合将其列为候选,毕竟还不清楚天川奖在排序上是位于哪个位置的奖嘛。不过既然排序无所谓,我们就轻松了。无论这次的结果怎么样,我们都能把唐伞先生列为我们社的候选。哎呀,太好了太好了。”说着广冈扶了扶眼镜,脸径自转向旁边,迈步走开了。
“不要紧吗,狮子取先生?感觉似乎与金潮书店为敌了。”青山问。
“哼,那有什么关系!我只是以眼还眼以牙还牙而已。这样要是闹起来,倒是可喜可贺,给咱们的奖作了宣传。”狮子取忽然正色厉声道。
之后没过多久,刚谈社的泽中部长走上前来。此人也和广冈一样,是业界鼎鼎有名的干将。
“我听广冈说了,此次你们新创设的奖项跟以前的排序毫无关系,对吧?听你这么说,我们也放心了。话说,看到你们把《压低外角球》列为候选的时候,我们着实头疼,原打算把它列为我们吉村文学新人奖的候选呢。但既然天川井太郎奖从排序中脱离出去了,也就成了所谓的亚流奖项,那就另当别论了。即便《压低外角球》获奖,我们也能无所顾忌地将它推荐为候选。真是太好了!有你们那种类似番外篇的奖项也不赖,如果全是真刀真枪一决胜负的奖项,让人看着都累。原来你们设的奖项是跟休闲娱乐的表演赛似的,把胜负放在第二位呀。嗯,挺好的嘛!不错,不错!”
泽中自顾自喋喋不休地说了一通后,留下一串无敌的笑声,嘭嘭拍了两下狮子取的后背,扬长而去。
青山提心吊胆地望向狮子取——他面无表情。被羞辱成那样,竟然丝毫不为所动,真了不起!刚这么想,但就在下一个瞬间,青山看见他气得七窍冒烟,两只攥紧的拳头也在颤抖。
“混蛋!狗屁亚流!狗屁番外篇!狗屁表演赛!”狮子取发出来自地狱深处般的吼声,又厉声喝道,“青山!上刀山下火海也要把天川奖办成功,明不明白?!”
慑于这般威势,青山弱弱地回答道:“是。”
5
十月,对于灸英社而言值得纪念的日子终于来临。第一届天川井太郎奖评选会召开,会场选在了日本桥的一家料亭内。
青山和小堺一起在附近的咖啡馆待命。记者见面会定好了在银座的某酒店举行。
“究竟会怎么样呢?完全无法预料啊。”小堺一边往烟灰缸里弹烟灰一边说。
“狮子取先生一副包在他身上的架势。”青山说。今天评选会的主持人由狮子取担任。
“他说会递话进去让唐伞先生获奖,对不对?我跟你说,没用。狮子取先生再怎么努力,也不可能掌控评委。那些人,既没有什么企图也不打什么算盘,他们只会推荐自己喜欢的作品。相应地,也就不会轻易改变意见。”
“这样啊?那好像是很困难呢。”
“但并不是说唐伞先生就没有机会了。只是评委不会受狮子取先生的诱导而已。依我看,唐伞先生有受那伙人青睐的可能。”
“要是那样的话,再好不过了。对于唐伞先生而言,应该也是鲤鱼跳龙门的良机。”
“不过也可能被其他出版社泼冷水,说是获奖者提前内定的比赛。”
“假如获奖者不是唐伞先生,会是谁呢?”
听了青山的疑问,小堺抱起胳膊。“如果不是唐伞先生,从我们的角度来说当然希望清畠先生获奖了。虽然他已经凭借这次的《压低外角球》一炮走红,我们社还没有向他约过稿呢。要是他获奖,很多工作就容易委托了。”
不愧是实践型的编辑,早早地考虑到了将来的事。
“松木秀树先生怎么样?”
“当然,他获奖也不错。”小堺打了个响指,“毕竟眼下势头正猛,甚至有传言说他稳拿下次的直本奖。在那之前获奖的话,既算提前祝贺预热气氛,也能顺便提升天川奖的知名度。”
“剩下的两个人怎么样?”
“剩下的……是啊。”小堺的嘴歪成了“へ”形,“一个是只有宅男才热衷的少女幻想类小说,另一个是没一点名气的老作家的朴素作品。不管他们哪个获奖,对我们都是很大的打击,没有任何好处,创设这个奖项的原因会令人完全搞不清楚。我们还预订了盛大的颁奖晚宴呢,只能祈祷千万别出现这种状况了。”
听了前辈的话,青山再次痛感创设文学奖是一件劳心又劳力的事,需要相当充分的心理准备。
就这样等了一个多小时,小堺的手机响起来——比预想的还早。
“你好,我是小堺……啊,好的……哎?真的吗?……嗯,啊,明白了。”挂断电话后,小堺片刻恍然若失,盯着手机出神。
“怎么了?结果出来了吧?”青山问。
“说是深海鱼。”
“哎?”
“《深海鱼的皮肤呼吸》。我们都不怎么知道的作家的、不能引起任何话题的书。”小堺把手机放进内袋,无力地摇了摇头,“好不容易创设个文学奖,居然是这个结果。天川奖估计也就到此为止了。”
6
“真是无语了,我做梦都没想到会发展成那种局面,竟然全场一致!大川端老师等人,自始至终都是一条直线,基本没进行讨论。我再三询问难道没有第二部供考虑的作品?但还是没能逆转局势。获奖作品就那么有意思吗? 看来必须得读读看。混蛋!所有的计划都打乱了!”狮子取走出会场,像个吃了败仗的专业棒球教练似的面带惨兮兮的表情,一个劲地发牢骚。
第一届天川井太郎奖的获奖作品《深海鱼的皮肤呼吸》,出自名叫大凡均一的作家之手。据说,数年前,他以作品《辐射线路的杀意》获得一个小小的新人奖,自此出道。后来,他于两年前从供职的市政府退休,专职写作。著作包括《深海鱼的皮肤呼吸》在内共六部,全都由一些小出版社出版。但此前青山从未听说过哪部出过名,恐怕也就印了个几千册而已,这些书没有一部是灸英社出的。
听负责通知获奖事宜的小堺说,大凡均一“也没有表现出特别感激的样子”。
“我说‘恭喜您’,对方竟然只说了句‘啊,是吗’,似乎一点都不激动。唉,可能也在情理之中。毕竟咱们这个奖项刚创设,完全没有知名度嘛,大概获了奖也不兴奋吧。评委也是,就不能稍微识趣点?获奖者可是近六十的人啦!咱们这奖项刚创设,他们评选的时候再起劲点就好了。”小堺也和狮子取一样不死心。
大凡均一的住所位于埼玉县川口市。为了赶上九点钟的记者见面会,青山乘坐包租汽车前往迎接。
目的地是栋小巧舒适的日式房屋,一看就是市政府职员建的。门牌上写着“大凡”二字,看来作家用的是本名。青山按响了玄关的对讲机。
“你好。”那头传来一个男声。
“我是灸英社的,来接您了。”
“好的,请稍等。”
不一会儿,玄关的门开了,出现一个六十来岁的矮个男人。他整整齐齐地打着领带,身穿西装,说:“请进。”
青山走了进去。刚踏进屋内,便隐约闻到一股线香的味道。“我是灸英社的青山,恭喜您。”青山拿出名片。
“我是大凡,非常感谢。麻烦你专门到寒舍来,实在过意不去。”对方口气平淡,脸上也看不出多少喜悦之色。
大凡也递来名片,上面没有任何头衔。因为是职业作家,没有头衔也可以理解。不久之前还是公务员的人,如今带着没有任何头衔的名片,不知道是怎样的心情。青山暗想。
“那么大凡先生,我这就带您去会场吧。”
“呃,那个,请稍等一下……其实,我妻子说她也想出席,可以吗?”
“尊夫人吗?嗯,当然没问题了。”
“是吗?那我去叫她。”大凡消失在了里间。
青山不经意地环顾室内。墙上的污渍和柱子上的伤痕都在诉说着这栋房子的使用年限。
年代久远的鞋柜上,装饰着一个小小的奖杯。看到台座上雕刻的文字,青山不禁大吃一惊。上面写着 “第一届新世纪推理文学奖 辐射线路的杀意 大凡均一先生”。
新世纪推理文学奖——如今已不存在,好像第二届还是第三届就偃旗息鼓了。然而,大凡至今依然将那时所获的奖杯视若珍宝。
就在这时,里面传来说话声。
“你快一点,还让出版社的先生在外面等着呢。”是大凡的声音。
“可是,唯独这个不能不安置好呀,往佛龛上供……”一个女人回答,估计是大凡的妻子,“毕竟终于实现了你的宏大梦想嘛。”
青山大吃一惊。刚才闻到线香的味道,原来是在向祖先报告获奖的消息。
对面的拉门上映出两个人影,应该是大凡夫妇。两人并肩而立。
青山偷偷窥视里间的情形。
两个人影忽然合二为一。他们谁都没有说话,但无疑紧紧拥在了一起。
青山不由自主地把头缩了回来,转身朝玄关大门走去。
小堺误解了。接到通知的时候,大凡的确没有在声音里表现出喜悦之情,但绝非因为他不兴奋,而是无法涌出实感。这也正说明了他是多么激动。
没过多久,只听大凡说了声“让您久等了”。青山回过头来。
大凡身后站着一位身穿和服的女士,盘着美丽的发髻,化着与年龄相符的优雅妆容,眼睛处还看得出泪痕。
“恭喜了。”青山向女士深深地俯首鞠躬。
“谢谢。”她小声回答。
“与您同行的只有夫人吗?令郎……”
大凡闻言轻轻摇了摇头。“我们没有孩子。生不了……”
“啊,是吗?”问了个尴尬的问题,青山后悔不迭。
“一直是我们两个人过到现在。”大凡看了一眼妻子,“书卖不出去却能坚持到今天,多亏了我妻子。两年前我从市政府离职的时候,也是跟妻子商量后决定的。今晚证明了当时的决定没有错。”
青山点点头,又说了一遍“真是恭喜您了”。
走出家门,青山朝包租汽车的司机递了个眼色。司机麻利地打开车门,将夫人和大凡依次引导上了车。
青山坐进副驾驶席,系好安全带。这时,他瞥了一眼后座。
半老夫妇拘束地拉着手。
青山看向前方,心想,这件事也一定要向狮子取和小堺报告。
无论出于何种原委和意图创设,文学奖对于作家而言都是特别的。即便有作家把获奖当作毕生的最高奖励,也没有什么不可思议。那对于他们而言,绝对无法忘怀。
我要好好守护这个奖项,让它成为众多作家奋斗的目标——青山在心中立下誓言。
推理小说专刊
1
被神田叫去他座位那儿的时候,青山隐约有种不祥的预感。因为神田的声音带点讨好的意思。要是他说有事相求,可得提高警惕。以前初中生来社里参观,青山就被硬派去当过向导,吃尽了苦头。
“请问有什么事?”站到神田的办公桌旁,青山问。
“哎呀,其实呢,”神田脸上露出和蔼的笑容,“我有事相求。”
张嘴就是这个。“哎——”青山不由得扭歪了脸,“什么事?”
“别摆出一副老大不情愿的样子好不好?我遇到点麻烦事。”
“不会又让我对付初中生吧?”
“不,完全不是。是下期推理专刊的事。”
“什么?”
青山转为认真倾听的态度。他隶属于灸英社《小说灸英》编辑部,神田是总编。下一期的《小说灸英》决定做成短篇推理小说专刊,已经向十位作家约了稿。因为想十个人十种风格,所以在选人的时候特别注意了体裁不重复。简单来说,虽然都是推理小说,但也分各种体裁。
“是这么回事,听说长良川老师因为胃溃疡住院了。那位老师太爱喝酒啦。”
“那还真糟糕呀。”
事情一清二楚了。长良川长良是代表本格推理小说界的作家,原本他在这次的专刊中也是压台人物之一。
“对吧?所以十万火急呀,必须找到代替他的作家,但我没想到合适的人选。”
“事到如今再找是挺困难的。”青山抱起胳膊。离截稿日期还有不到两周。
“资深作家不用说,即便是中坚作家,有点成绩的人也没指望。说起来,我还要列列已经过气的作家的名字。”
“那个人怎么样?前一段时间获天川井太郎奖的大凡均一先生。那位的话,我觉得也能写本格推理小说。对读者来说,应该也很新鲜吧。”
“不行啊。你忘了吗?大凡先生已经被安排在这十人当中了。”
“啊,是吗?”青山翻开记事本,上面记录着这次专刊约稿的作家的名字,大凡均一的确名列其中。“还真是。”
“大凡先生说想借此机会挑战下未曾尝试过的体裁,所以把他从本格的备选作家中剔除出去了,不是吗?”
“这么说来确实是。大凡先生如果不行的话……”青山再次查看记事本,“这时候去打招呼的话,也就是年轻作家了吧?”
“我也是那么想的,于是试着给之前建立起关系的几位新作家打去了电话,谁知他们全都回绝,说现在下手根本赶不出来。另外,他们也有其他约稿快到期了。看来大家还是都向备受瞩目的新人约稿啊。”
青山点点头。“本格系的作家原本写东西就慢。”
“倒不如说,本格就是花工夫。真让人头疼啊!出一期推理小说专刊,要是没有本格推理小说,那不是太可笑了吗?必须想个办法才行!”
神田说得没错。这简直像不放金枪鱼的寿司店。
“那您看这样好不好?让完全以写其他体裁出道的年轻作家试着写本格,说不定意外可行。”
然而神田“唔”了一声,露出不乐意的表情。“这个怎么说呢,本格推理小说很特殊,和其他的体裁不同。感觉不可能轻轻松松地写出来。”
“可是现在没有别的办法了。不早点打招呼的话,时间眼看又要过去了。”
“你说得也是。”神田皱起眉头,仰头望了一会儿天花板,说声“好”,点了点头,“采纳这个方案!找谁写就交给你了。”
“好的。”青山一边回答,一边心想又惹上麻烦事了。但他也不好拒绝,谁让神田是上司呢。
“大体上就是这些了。”说着小堺递过来一张笔记用纸。
青山接过来,确认了下内容。上面列着五个人的名字。“非常感谢。”他首先向前辈道谢。
“都不是什么了不起的角色,不好意思,毕竟离截稿日期没有多长时间了。要是有一个月的话,我想能凑出更像样点的班子。”
“没有没有,给你出了个难题,不好意思。帮我大忙了!我会试着按顺序拜托这五位的。”
求谁来补上推理小说专刊那个空缺,年纪轻轻的青山拿不定主意。畅销作家和备受瞩目的作家他倒是十分熟悉,但要说能接受这种无理安排的,也就是书卖得不怎么好的作家,他一个都不认识。于是,他找到在书籍出版部工作时的前辈小堺商量。
“但是,这些人写得怎么样我可不敢保证,毕竟他们没写过本格,或许连读都没读过。”
“总之我先碰碰运气吧,说不定能挖出宝贝来呢。”
“呃,别期望太高了。尤其是第五个人,要格外当心。他本人好像自以为写的是硬汉派小说,但其实都不值一提。”
“是吗?”到底是什么小说呢?青山反而在意起来。
回到座位,青山决定立刻打电话。记在纸上的这五位作家,青山知道他们的名字,却几乎没读过他们的作品。但他必须蒙混过关,推进工作。想来这项任务实施起来会让他紧张兮兮。
然而实际上根本没工夫紧张。因为他只说了句“想请您写本格推理小说”,就被一口回绝了。
“让我写本格推理小说?明显是强人所难嘛。我就是因为想不出诡计,才写心理恐怖小说的。对不起啊。”
“抱歉,我讨厌本格推理。密室啦不在场证明啦,这种注重细节的东西不适合我的性格。你问问别人吧。”
“不好意思,我想写表现人性的剧本,诡计放在其次。”
“感谢您特意打电话过来。但非常抱歉,我不认为自己是推理小说家,更不用说写本格推理了。”
遭到四个人拒绝,眨眼之间选项锐减,只剩下最后一个。
这个人也没有希望吧——青山看着名字查找电话号码。热海圭介,获灸英社新人奖后出道,获奖作品为《击铁之诗》,青山没有读过。
但愿他会接受啊——青山带着近乎祈祷的心情拨通了电话。
2
离约定的时间还有五分钟,热海圭介已坐在咖啡馆靠里的座位上了。他正在看书。如同在照片上看到的那样,这是个毛发有些浓密、让人感觉挺闷的人。青山记得似乎在晚宴会场见过他。
青山赶紧走上前去打招呼。虽然没有迟到,他还是致歉道: “不好意思,我来晚了。”
“没有。”说着,热海慌里慌张地打算合上书。但可能由于手忙脚乱,书吧嗒一声掉到了地板上,印有出版社名的封面露了出来。青山瞥见了书名。
“哎呀。”热海赶紧拾起来,塞进身旁的袋子里。那个袋子上也印有出版社的名称,看来这本书刚买没多久。
青山拿出名片自我介绍。女服务员随即走了过来,他点了咖啡。
“呃,那个……”青山的声音有些沙哑,他干咳了两声后继续说,“就是在电话中说的事,您可以接受吗?嗯……也就是写本格推理小说。”
热海点点头,端起咖啡杯。“当然没问题,我写。不就是本格推理小说嘛。”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他的声音听上去在颤抖。
“听您这么说我就放心了。给您出这么个难题,非常过意不去。”
“不过,那个,怎么说呢……青山先生你能具体说说想要什么样的作品吗?比如说舞台、登场人物,还有那个……”热海舔了舔嘴唇,“诡计等。”
青山注视着对方的脸,眨了下眼睛。“什么样的?”
“呃,没有的话就算了。如果有什么要求我想先听一听。我不希望等写完了,你们才说想要的不是这种东西。”
“啊,怎么会。”青山摆摆手,“不会有这种事的,您尽情发挥好了。”
“是吗?既然如此,那我可就尽情发挥了。”
“没问题。期待看到您的大作。”
在详细说明原稿页数和接下来的写作进度等事宜之后,青山说句“那接下来就拜托您了”,拿起了账单。就在这时。
“密室也可以吧?”热海咕哝了一句。
“什么?”青山反问。
“哎呀,”说着热海环顾四周,压低声音继续道,“密室也可以吧?本格推理小说嘛。”
青山瞬间慌了神,因为他完全听不懂热海在说什么。但稍作考虑后,他反应过来了。
“您是说想挑战一下密室?”他慎重地问。
“这不是本格吗?”热海毫无自信地回答。
青山重新坐回椅子上。“密室诡计确实能称为本格推理小说的王道,但本格并不仅限于此。而且密室杀人至今已被写过很多了,奇思妙想可以说已经出尽。我觉得,第一次写本格的人用这个手法有点危险,还是考虑其他的谜团比较好。对专业人士说这种话,非常冒昧……”
热海眨了几下眼睛。“其他谜团……不要密室?”
“当然了,要是此前没用过的令人耳目一新的密室诡计,没有任何问题。”
热海的视线仿佛徘徊于虚空之中,那副表情不禁让人联想到迷路的小狗。
“那个……”青山说,“如果实在对本格不感兴趣,不用勉强……”
“哎?”热海睁大眼睛,激动地摇摇头,“不,不不不不,没那回事。你说什么啊,要是不起劲的话一开始我就拒绝啦。不是那样的,是脑子里的想法太多,我在犹豫写哪个好。没关系,没关系。”最后,他又“哈哈哈哈”地笑了几声。
“那拜托您没问题喽?”
“当然。包在我身上吧!”
“那就等您的原稿了。”
与热海分别后,青山走出咖啡馆,只觉心中一团乌云扩散开来。交给那位作家真的不要紧吗?可是现在已经无可挽回了。
读热海的代表作《击铁之诗》,是在打完约稿电话之后。青山觉得,在进行详细的协商之前,不读个一两本欠妥。
书的腰封自上而下印着“新人奖获奖作品”几个字和 “正统硬汉派巨著”的宣传语。不用说,青山满怀期待地读起来。
然而,读着读着,汗珠从额头渗了出来,与此同时,鸡皮疙瘩也起来了。
很遗憾,青山并非被作品所打动,他一是震惊于如今竟然还有人写这种老套做作的硬汉派小说,二是也为这种书由自己所属的出版社出版而感到汗颜。
不,“老套做作的硬汉派小说”这种叫法不准确,这听起来像瞧不起古典。将 “老套”一词去掉,“做作的硬汉派小说”,不,或许“做作的仿硬汉派小说”这种叫法比较妥当。比如叙事部分尽管比喻很多,但都不能说非常贴切。“像潜水艇的螺旋桨般一圈圈地搅拌着伏特加汤力中的冰块”这种句子都出来了。而且,无论是故事情节还是登场人物,全部毫无真实感。其中作为主角的刑警不但从美军那里偷到一架军用直升机,还攻入了敌方的地下活动指挥所。读着这样的场面描写,青山不由得悲从中来,这种作品凭什么能获新人奖?他完全无法理解。
“当时评委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对于青山的疑问,小堺这样回答,“好像是备选作品全都很烂,所以他们破罐子破摔选了部最不像样的。”
青山大伤脑筋,天底下竟有这种事!尽管如此,小堺为什么要把这种作家加到名单里去?虽然知道错在自己给热海打电话之前没有读读作品,但一句牢骚也不发根本无法忍受。结果小堺镇静自如地回答:“我实在想不到其他人了。况且,不是告诉过你要格外小心他嘛。”
到底行不行啊,那个作家写得出来吗?青山再次担心起来。看他一心拘泥于密室,莫不是说起本格推理小说,他只知道密室这一种诡计?
热海圭介在咖啡馆中看到的书名再次浮现在眼前——《推理小说的写作方法》。
3
盘腿坐在电脑前的热海骨碌一下躺倒,长叹一口气。他的脑子已经疲惫不堪,屏幕上却依旧空空如也。原本他试着写了几行,但写不下去又都删掉了。这样反反复复了多次。
不行,写不出来——
他挠了挠头,干瞪着天花板,可就是想不出好点子来。
还是应该拒绝的。后悔的念头冒出来,他拼命压下。现在说这话为时已晚,而且,应承下来也是因为有迫不得已的苦衷。
所谓苦衷,说直白点就是钱的问题。存款用光了,购物也花了不少钱,欠了外债。
数月前,热海失恋了。对方是位女编辑。因为对方言行举止间表现得似乎有意,于是他求了婚,谁知其实人家已经结婚了。恐怕是想要我的原稿才频送秋波,热海现在如此解释。可气的是,他狠心欠债买下来的东西,是打算求婚时送出去的钻戒。由于背面刻了对方的名字,都无法卖给当铺。
因为这个打击,热海很长时间干什么都心不在焉,工作也提不起精神。结果,在拒绝了偶尔才有的约稿请求之后,不久哪里也不再来活儿,理所当然地也就没有收入。正在他一筹莫展之际,这次的约稿从天而降。
听到本格推理小说时,说实话,他慌了手脚,或者可以说心生胆怯。
对他而言,那完全是个未知的领域。不用说,他倒是知道存在那种小说派别,并且拥有相当多的粉丝。但是,他认为与自己无关,至今从未涉足。
不过,热海也并非没读过本格推理小说。只是读到最后,他一次都没觉得有趣。说得更准确些,多数情况下他根本没能把握故事。即便结尾会有类似解谜的情节,但由于无法理解内容,留在他脑子里的也只有插图而已。
然而事态紧迫。如今这种状况下被约短篇实在难得。虽离截稿日期时间所剩不多,但热海转念一想这未尝不是一种幸运,杂志很快就出版,意味着稿费也能早早到账。
无论如何也要搞定。我是职业作家,别人写得了,不可能我写不了——青山打来约稿电话时,有那么短短几秒,这样的念头在热海的脑子里盘旋。“请让我来写吧!”等回过神来时,他已经这么回答。可是挂断电话后,热海再次焦躁起来。本格推理小说怎么下笔才好,他完全摸不着头脑。
苦恼了一段时间以后,热海最终在与青山碰面之前冲进了书店。他在那儿发现了一本书,那本书简直光芒四射,似乎可以拯救现在的热海。书名一针见血——《推理小说的写作方法》,由日本推理作家协会编著。内容是披露协会所属五十位作家的创作方法,其中不乏在本格推理小说领域鼎鼎有名的作家。
打开书,“前言”首先映入眼帘,日本推理作家协会理事长玉泽义正如此写道:
“本书不仅对将来立志成为职业作家的人有益,对我们这种已从事写作行业的人也相当有用、有效。我自己就重新学到许多。在此,非常自豪地向诸位推荐。”
哇!热海心中感激不尽。警察小说第一人都这样断言了,还会靠不住?!
然而……
读了几页以后,热海发现这本书根本一点用都没有。比如,这次给了热海填补空缺机会的长良川长良是本格推理小说界的名家,他在本书中以《实例·从灵感到作品》为题展开论述,但读过便知毫无参考价值。他甚至不惜向读者爆料自己的创作过程,确实很亲切,但至于最关键的开端——如何想出诡计的,却只写道“泡澡的时候灵光乍现”。
按他所说,应该可以理解为“诡计绝对不是对着书桌长嗟短叹出来的,而是脱离工作的时候毫无预兆地飞来的”。
从热海的角度,只能愕然。我想要的是构思出诡计的秘技!说什么“飞来”根本让人不知所措。
本书当中,长良川长良的朋友——被称为新本格推理小说开拓者的系辻竹人也以《诡计的设置方法》为题回应了采访。谁知内容更加过分,开篇一上来采访记者就问:
“此次想请您谈谈诡计的设置方法这个主题,如此一来谁都可以构思出了不起的诡计——能不能请您告诉大家达到这种目标的诀窍呢?”
热海手里捧着书,不由自主地探出身子。没错,就是它!我想知道的正是这个……
然而,对此系辻竹人是这样回答的:
“要是有那样的窍门,我也想知道(笑)。”
“这算什么玩意儿!”热海禁不住叫出声来。
系辻竹人的言论还有其他几处。对于采访者的问题“您对立志当作家的人有没有什么建议?”,他是这样回答的:
“我认为,最好不要太寄希望于《推理小说的写法》这类告知诀窍的书。”
读到这句,热海更加火冒三丈。既然知道没用,还出版这样的书?!热海简直有种遭诈骗的感觉。他想,别看我还没加入日本推理作家协会,就算他们请我加入我都不干!混蛋,玉泽义正这家伙……
说归说,现在不是为这种事动怒的时候。绞尽脑汁也得把本格推理小说——不,类似于本格推理小说的玩意儿也行——炮制出来。说起本格,就是密室,必须想出个密室诡计。尽管青山说不用密室也可以,但除了这个还能有什么呢?想这个问题反而更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