爷爷的藏书室是一个昏暗而奇妙的所在,书本像砖块一样堆砌起来,这里可能发生许许多多的事情,并且一直在发生。你只需要从书架上取下一本书,打开它,然后一瞬间,周围就不再那么昏暗了。
爷爷就这么坐在书堆中,膝上摊着这本书或那本书,金边眼镜架在鼻尖上,欢迎访客来小叙片刻,然后流连一小时。
繁重的劳动结束之后,有时甚至奶奶都驻足于此,就像一头衰老的动物寻找水塘恢复元气。而爷爷总能在这儿提供一杯杯清澈的瓦尔登湖水,或是对着那口名叫莎士比亚的深井呼喊,满意地聆听回声。
在此处,雄狮与狷羚躺在一起,蠢驴也能变成独角兽。周六中午,你可以在这里找到一位老人,他倚在树枝下,吃着做成三明治模样的面包,不时从酒罐里倒一点儿葡萄酒喝。
道格拉斯站在这一切的边缘,等待着。
“往前走几步,道格拉斯。”爷爷说道。
道格拉斯向前迈步,一只手背在身后,手里攥着麻布袋。
“有什么话要说吗,道格拉斯?”
“没有,爷爷。”
“一点儿要说的话都没有吗?”
“没有,爷爷。”
“你今天都干了些什么,孩子?”
“没什么。”
“是那种忙忙碌碌的没什么,还是真的什么也没做?”
“我觉得是……真的什么也没做吧。”
“道格拉斯,”爷爷摘下金边眼镜擦拭镜片,“人们都说坦白悔过对灵魂有好处。”
“确实有这么一说。”
“那么,大家就是这么想的,否则他们不会这么说。”
“我猜确实是这样吧。”
“不是‘猜’,道格,你知道确实是这样。你有什么事情要坦白的吗?”
“哪方面事情?”道格明知故问,把麻布袋在身后藏得严严实实。
“我也想弄明白是什么事情。你不帮我一把吗?”
“您给我个提示吧,爷爷。”
“好吧。今天市政厅大楼似乎遭了洪灾。我听说一群男孩像潮水般淹没了草地。你认识其中的任何人吗?”
“不认识。”
“他们之中有任何人认识你吗?”
“如果我不认识他们,他们怎么会认识我呢,爷爷?”
“这些就是你要说的?”
“现在吗?是的,我就要说这么多,爷爷。”
爷爷摇摇头。“道格,我跟你说了,我知道失窃的事情。你觉得你不能告诉我详情,我很遗憾。但是,我记得我也曾是你这个年纪,有些事情明知自己不应该做,却还是非做不可,结果被抓个正着。没错,我现在还记得呢。”爷爷的眼睛在镜片后闪烁,“好了,我知道我耽误你的时间了,孩子。我看你还有别的事情要忙吧。”
“是的,爷爷。”
“那就赶快去吧。雨还没下完,满城都在打闪,镇广场上空无一人。如果你跑起来的时候正好有闪电,也许你就能更快地把该干的事情干完。我说得有道理吗,道格?”
“有道理,爷爷。”
“那么,行动起来吧。”
道格拉斯开始一步步往后退。
“不用讲这种礼节,孩子,”爷爷说道,“我又不是什么王室成员。赶紧转身撒丫子跑吧。”
“撒丫子跑。这个词源自法语吗,爷爷?”
“见鬼。”老人伸手拿起一本书,“等你忙完了回来,咱们可以一起查词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