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怎的,市政厅的大钟知道他们要去杀它。
它高高耸立在镇广场上方,披着大理石外墙,面孔映着耀眼的阳光。它准备了一场冻结的雪崩,等着埋葬那些刺客。同时,它又允许其宗教和哲学的领袖,代表时间和毁灭的古老灰发使者,穿过下方的雷鸣般作响的青铜门。
道格拉斯看着死神和木乃伊的战士平静地溜进黑暗的大门,感到一阵恐慌。那儿,在虫胶气味萦绕、纸张窸窣作响的市政厅里,教育委员会正狡猾地改写孩子们的命运。他们修改了日程,用家庭作业的洪流将星期六吞没。他们唆使大人们责骂、折磨孩子,煽动犯罪行为。他们枯死的手把街道拉得更直,在松软的泥土上铺满了沥青,使道路更加坚硬、狭窄。他们把开阔的乡村和自由推到更远的地方,这样,许多年后的某一天,青山就会变成一声遥远的回响。人们需要用尽一生的时间旅行,才能到达城市的边缘,凝视一片满是朽木的孤独森林。
在这座建筑里,生活被投递归档,按指纹和字母顺序分门别类。儿童的命运被封存了起来!那些人有着暴风雪般的面孔和闪电色的头发,他们在公文包里装运时间,匆忙地赶去侍奉大钟,用巨大的链条和齿轮为之续命。黄昏时分,那些人又笑盈盈地走出大楼,因为他们琢磨出了新的方法,将生活收紧、囚禁、缠绕在各种费用和执照中。如果没有这些人、这栋楼、这座钟,没有经过正式印制、盖章、签署的证书,你甚至不能证明自己的死亡。
“我们到了。”道格拉斯小声说道,伙伴们簇拥在周围,“快到下班时间了。要小心一点。如果等得时间太长,门全都关了,就没有办法溜进去。就在太阳下山那会儿,最后几扇门会被锁上,那就是咱们行动的时刻,明白了吗?他们出来,我们进去。”
“明白。”大家答应道。
“那么,”道格拉斯要求,“憋着点儿,别大声喘气。”
“憋着呢,”汤姆说,“但是道格,我有话要说。”
“什么?”道格问。
“你知道,不管什么时候进去,只要我们一起行动,就有人会看到我们。他们会记住我们的脸,我们就会遇到麻烦。上回在市政厅门前抢棋子已经够糟糕了。我们被人看见了,不得不都还回去。那么,为什么我们不等门都锁上了再进去呢?”
“不行,我刚说了,门都锁上了还怎么进去?”
“要不这样,”汤姆又说,“我现在进去,躲在男厕所里,等人都走光了再出来。然后我悄悄上楼,打开钟楼附近的窗户,放你们进去。就是那扇,在第三层。”他指向旧砖墙的高处。
“对啊!”大伙儿齐声称赞。
“行不通的。”道格说道。
“怎么就不行?”汤姆反问。
还没等道格说出个所以然来,查理又开腔了。
“肯定能行,”查理说,“汤姆的点子没错。汤姆,你想现在进去躲起来吗?”
“对啊。”汤姆回答。
人人都看着道格,毕竟道格还是他们的将军,得他点头才行。
“我只是不喜欢,”道格发话,“有些耍小机灵的傻瓜,以为自己什么都懂。好吧,你进去躲起来吧。天黑之后放我们进去。”
“得令!”汤姆应道,立刻行动去了。
人们从几扇青铜大门中陆陆续续走出来,道格和其他男孩隐蔽在大楼的拐角后面,等待太阳下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