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渐晚,可他们还在钟楼里,九个男孩一起清扫爆竹灰和烧焦的纸屑。垃圾在门外堆成一个整齐的小丘。
这是一个炎热的黄昏,男孩们汗津津的,说话时喘着粗气。他们都希望自己身在别处,哪怕去上学都比干这个强。
道格从钟楼的窗户向外望去,看见爷爷就站在楼下,静静地仰头看着他们。
爷爷看见道格正向外张望,他冲道格点点头,微微地晃动雪茄致意。
终于,最后一丝阳光消失,夜色降临,门卫进来了。大钟的齿轮需要上润滑油。男孩们在一旁观看,痴迷与畏惧交叠在一起。他们本以为自己已经击败了宿敌,可这位复仇女神又起死回生了,而且这其中还有他们的功劳。天花板上吊着一只光秃秃的灯泡,在这微弱的灯光下,他们观看门卫上紧那庞大的发条。大钟深处发出刺耳的颤抖声,仿佛受到了折磨,男孩们哆哆嗦嗦地退开。
大钟又滴滴答答走了起来。男孩们知道很快就要整点报时,他们飞奔出门外,跑下楼梯。汤姆领头,道格断后。
伙伴们在市政厅草坪的中央遇到了爷爷,他轻轻地拍了每个男孩的脑袋和肩膀。其他男孩都往家跑去,草坪上只剩下汤姆、道格和爷爷。他们徒步走向街角的合众雪茄店,店还没打烊,因为今天是周六。
傍晚散步的最后一批婴儿手推车开始返家了。爷爷挑选了一支最棒的雪茄,剪开,借雪茄柜台上永远不灭的火焰点着。他心满意足地吸了一口,满意地看着两个孙子。
“干得不错,孩子们,”他夸奖道,“干得不错。”
接着,男孩们不愿听到的声音传来了。
塔楼里的大钟清清嗓子,撞响了第一声。
铛!
镇上的灯开始一盏接一盏地熄灭。
铛!
爷爷转过身点点头,挥动雪茄,示意两个男孩跟他回家。
他们穿过马路,走过一个街区,听着大钟一声又一声地撞击。钟声在空气中颤动,甚至令他们的血液泛起涟漪。
两个男孩面色苍白。
爷爷低头看了一眼,假装没注意到。
镇上的路灯全都熄灭了,他们在黑暗中前进,只有微弱的月光照亮路面。
祖孙三人渐渐远离大钟和那可怖的声响。但钟声依旧在他们体内回荡,将镇上所有人推向他们宿命的终点。
他们穿过了河谷。也许一个新的“独行客”就躲在这里,随时都会跳出来。
道格四处张望,看见那栋鬼宅黑黢黢的剪影耸立在河谷边,不禁浮想联翩。
最后,在一片漆黑中,大钟的最后一响散去,他们走到了家门口的人行道上。爷爷说:“安心睡觉去吧,孩子们。上帝保佑。”
两个男孩跑回家中,跑向各自的小床。他们虽然听不见大钟的滴答声,但能感受到未来正急急地冲向他们,就在这黑夜里。
昏暗中,道格听见汤姆说:“道格?”汤姆的小屋就在客厅对面。
“怎么了?”
“其实也没有那么难啦。”
“对,”道格应道,“没那么难。”
“咱们做到了。至少一切都恢复到应有的样子了。”
“这个我就不知道了。”道格说。
“我知道,”汤姆说,“因为那座该死的钟能让太阳照常升起。我都等不及了。”
汤姆睡着了,道格也跟着沉沉入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