索引下方有一块空白,细心抄录了《但以理书》中的几行经文:
但以理和他的同伴都在被杀之列
凡名字记在册子上的
他们都被绑起来,扔进烈焰熊熊的火窑
被风吹散,无处可寻
但以理从坑中被拉了上来
身上毫无损伤
小地图册最后的空白页上,密密麻麻写着几行字:“阿娜,今晚是多年以来,我第一次梦见你,你睡在客厅沙发上,就像星期天的早晨,我正要叫醒你,跟你开个玩笑,而你骂我是小傻瓜,可是这回,你没有训斥我,你站起身,如同我最后一次见到你的样子,说:‘我很快乐,快乐至极。’我对你说:‘这么说你还活着,我还以为……’‘你以为什么,小傻瓜,我在楼上的房间,你把我的头发搞乱了,你哪来这么多白头发,小schlemihl,你才10岁。’我小声说:‘这是一位老祖父的头发。’很久以前,我的灵魂知己为我秘密诞下一子,儿子又生了两个孩子,他的女儿长得很像你,也有一双你那样的眼睛,阿娜,你可以安息了,有朝一日,我们的子子孙孙将宛如天上繁星,不计其数。”
尾声2012年7月16日
她从来没有注意过这盒磁带,跟其他磁带放在一起,只标注了日期,“2000年6月11日”。她把磁带塞进录像机,12年前的影像突然出现在荧幕上,完好如初。父亲在笑,额头刚开始变秃,几个堂兄弟张着双臂,走在一段树干上,母亲和波勒在厨房里,苏珊娜和所有其他人,还有举着托盘、在镜头前吐舌头的她本人,他们都那么年轻。宾客举起酒杯,女人们给自己扇着风,有人在喊“安托万,拍这儿”,出现了蛋糕的特写镜头。他们唱着《樱桃时节》,摄像机扫视了一圈餐桌,朝大门移动,定格在丹尼尔身上,他也在唱“永远无法抚慰我的创伤”。
接着,镜头转向屋后,移到花园尽头,穿浅蓝色短袖衬衫的丹尼尔和穿花裙子的苏珊娜站在苹果树的树荫底下,丹尼尔没有缠绷带,这是在蒂埃里和他发生争执之前拍的。画面朝他们推进,但是不稳定,看不清面部轮廓,距离太远,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丹尼尔一只手搁在苏珊娜的肩膀上,她摇了摇头,摸了摸他的脸颊,从颤动的肩膀看,她似乎在哭泣,他又朝她挨近了一些,她张开了双臂,录像戛然而止。
埃莱娜把这个场景回放了一遍,试图看清他们的脸,弄清苏珊娜在丹尼尔过去找她之前是否已经在哭了,但她被别的事惊呆了,她永远不该看到这些。她观察了一遍又一遍,这些抖动的画面,果园的树荫底下静静的侧影,两个身体彼此靠近,像突然停住的舞步,悬而未定。
她关掉电视机,靠在扶手椅上,客厅里唯一的扶手椅。12年来,丝毫未曾改变,老虎掉光了最后几根毛,壁炉上的短吻鳄褪去了光泽,缝住嘴唇的希瓦罗人头上蒙了薄薄的灰尘,丹尼尔的公寓跟从前一样,到处堆满书籍、地球仪和报纸。有一天他旅行归来——如果还回来的话——会发现屋子依旧凌乱,跟他离开时一模一样。
70岁那年夏天,苏珊娜第一次坐飞机,为的是去圣劳伦斯河河口听一听鲸鱼的歌声。她给埃莱娜寄了一张明信片,信末附言:“以邮戳为证。”从那以后,她四处旅行,去了纽约、维罗纳、耶路撒冷,拍了许多美丽的照片,每次她都不忘寄一张明信片。埃莱娜知道,苏珊娜并没有告诉她全部,她知道苏珊娜每次都跟谁在旅行的终点约会,可她并不怪她保守最后的秘密。
12年里,她也拜访了许多遥远的国度,在挖掘工地工作,发掘了堆成山的遗骨,特别是把成千上万块拜占庭镶嵌画的大理石重新拼接粘好,这是她的专长。她保存着丹尼尔公寓的钥匙,偶尔进来待几个小时,所有人都以为她出差了。她下到地下室,在挂着照片、有拱顶的那个房间,坐在低矮的扶手椅上,有时甚至睡在那儿。
可是今天,看过录像带,她待在客厅里。尘埃在灯下飞舞。烧毁的手稿极细的碎片一定混在其中。她以为手稿消失了,可她错了。它一直都在,飘荡在空气里,只要吹一口气,就会旋转,闪烁在灯光下。
埃莱娜在书桌前坐下。用手摇削笔器削铅笔,直到笔尖细得像鱼叉尖。她翻开一本空白本子,胳膊支在一堆书、地图和记事本中央,指间的铅笔奔跑在纸的白色海洋上,开始书写丹尼尔·阿彻的故事。
致谢
全体人员参与了这部小说处女作的冒险之旅,帮助它确立方向,扬帆起航。尤其要感谢以下诸位:
感谢杰罗姆陪伴我穿越狂风巨浪,感谢埃米尔用敏捷而巧妙的回答启发了我,感谢伊莱娜从一开始就对丹尼尔的故事充满信心,感谢乔治细腻的点评和叙事的天赋,感谢大卫的洞察力和渊博的学识,感谢苏珊娜专业的审阅和宝贵的建议,感谢露丝源源不断的灵感启迪了本书的创作,感谢弗朗克,没有他,本书将遭遇与丹尼尔的手稿相同的结局,感谢玛丽和米歇尔的热情以及对奥弗涅的了解,感谢卡洛琳娜无懈可击、始终如一、胆量十足的支持,感谢卡特琳娜卓越的眼光和敏锐的直觉,感谢帕斯卡所有的鼓励和宝贵意见,感谢亚历山大作为历史学家的精确审阅,感谢艾米丽的信任、参与和耐心,感谢所有其他人,在此我无法一一列举,但他们的功劳显而易见。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