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道当晚我就注意到你了,我的女王。当时,我正在解释古埃及逐渐向着一种病态怀旧情绪的倾向发展,更荒唐的是,这是在这个国家的发展早期就出现的特点。这种病态体现在古埃及的政治在历经几个世纪不断复兴的“低俗”的宗教信仰过程中。在他愚蠢的民间记忆中,曾经有过一段繁荣的西部时期,那时有辽阔富饶的绿色草原,强壮的公牛在上面奔跑;在他重现的感觉中,他过着统治末期的腐朽生活。通常这种感觉很荒谬,怀念从未存在过的事情并复兴已处在完好状态的事物,妄想生命即将终结或者权力危险地落入他人之手。可是,在某一特定的重要转折时期,像阿托姆-哈杜的统治末期,这种恐惧感突然得到了证实。“在他生命行将结束之时,阿托姆-哈杜必然相信埃及即将永远消失。”当我讲这句话时,我注意到你坐在前排:你正在打盹儿,我的美人,这可不合适,所以我记住了你的位置;几分钟之后,当我在背诵他的第三十五首四行诗(只出现在片断C中)时,我一直在正视着你:
她将属于我,她将属于我
她将属于我,她将属于我
以及她的母亲、她的山羊和她的九个姐妹
她们将属于我,直至我感到厌烦,这样很好。
这是那次演讲中最令人兴奋的时刻,而且我通常会随意挑选一位年轻的女士感觉阿托姆-哈杜诗文的野蛮激情。于是,亲爱的,我根本没有意识到我是如何放纵自己的感情的。
后来当许多追随者来到讲台的角落里问最后一个问题,她们太害羞了,以至于不敢当着全体观众的面问,或者只是和这个英国的探险者握握手,但我那时认出了你,你不在她们之列。我正在回答问题并为她们拿到的《古埃及的欲望与欺骗》签名,所以我没有注意你,但你一直在讲台的前面,没有离开,是吗?当我回头看时,你依旧坐在那里。我曾经见过这张脸:这个女人倾听了古代国王的歌唱。
“特里利普什教授?”一个安静而又清脆的声音。“特里利普什教授,我对您的演讲非常感兴趣。”
“哦,准确地说,”我走下讲台来到你的面前,“我还不能完全算是一个教授。就像在任何原始社会一样,我在哈佛时期获得的专业殊荣才是最重要的。”
“那么,”你回答我时,眯着眼睛,噘着小嘴,“我也不能说对你的演讲完全感兴趣。一些过于专业的内容让我有点走神儿了。”
“哦,小姐,真是的。”在你旁边的一个北欧美人开始责备了。
“堵住你的嘴吧,茵吉,”这是我未来女王的声音,“你为什么不去蒸蒸桑拿浴或是干点儿别的什么?”
你大胆地向我做了自我介绍,我禁不住引用了在波士顿到处皆是的广告词,“当你发现费那苒精品服装店的时尚艺术时,生活将变得更加美好。”但我必须告诉你,以免你会永远记得茵吉这个挪威人的卑鄙,当时我并不知道这家店是你家开的。现在回忆起来:你笑了,但并没有坦白你与它的关系,所以我猜这些名字是一个巧合。阿托姆-哈杜已经在幕后操纵了,亲爱的,金钱从来不是他真正在乎的东西。
观众离开以后,你和我坐在讲台的角落里闲聊了起来,我决定相信你并考验你一下。于是,我教你怎样用象形文字写“阿托姆-哈杜”。此刻,你那个冷若冰霜的保姆正在演讲大厅的门前走来走去和工作人员(庆幸他们引来了这么多的观众,并因警察得到数目可观的保护费后没有破坏这次活动而得以安慰)聊得正酣。你知道我对你的第一印象是怎样的吗?我的费那苒小姐是一个可爱的、有点会撒娇的女人,而且第一次听到阿托姆-哈杜时就被深深地陶醉了。当她说如果我在不久的某天能够陪她去美术博物馆时,她将会非常荣幸,听到这些我并不吃惊,在那里,她也许会非常高兴,因为我会向她解释那些陈列品中的埃及古迹。哦,是的,亲爱的,请别让可疑的茵吉重新改写历史。是你提议让我们再次相会,这是我经历的最大胆的调情方式,从那以后,我就已经属于你了。
当然,准确地讲,我并不是愚蠢地认为你的心已被我完全占据了。不是的,我看得出来,另一位20世纪的女性发现了第十三王朝国王的名字是一种无法抵抗的科隆香水。
亲爱的,我在开罗陷入了进退两难的境地,一直在等待着古物管理局发给我挖掘许可证,而且我不知道此时此刻你在做什么。现在是10月17日晚上11时36分。我多么希望能有一个宝贝能够让我马上就见到你,一种最高倍的望远镜,我会永远凝视着你,我的爱人。
1922年10月18日,星期三
日志:邮局没有我的邮件。四天后,我的“慷慨之主”和支持者将拍电报给我,重新填满我的金库,我动身继续在市场和为我这种情况的人服务的专门商店里购买日常所需。一整天的购物减轻了由于在这里被迫耽搁而产生的烦恼。油漆、刷子、铅笔、凿子、切肉的餐刀、手电筒和行军床。正当我的采购单逐渐被填满的时候,在一个安静的小巷里,我注意到了一家裁缝店。我需要多带上几件外套,以便应付工作和社交场合,并为一个正式的古墓开工仪式做好准备(这种活动通常会有英国、法国和埃及的官员参加,以及可能出席的艾伦比将军等等)。
我掀开串珠门帘,发现这是一个光线充足的小屋,一个高个子的家伙走出来迎接我,这个埃及人因长年在这个低矮的屋顶下工作而过早地变成了驼背。我坐在一个柳条编制的扶手椅上和主人一起呷着豆蔻咖啡,这时两个男童一次次推着装满布料的镀金小车来到我们跟前。我和裁缝用手感觉着这些布料,讨论着这些耐热又惹眼的布料的优点,我看中了其中的10种布料,并决定以它们为材料定做几件外套(费那苒在波士顿可能要花上10倍的价钱),然后,我们站起来开始量尺寸。三面镜使我能够看清自己的左右两侧,在我下方蹲着一个雇员开始量我的裤腿,并把一组数字报给双腿盘坐在椅子上的记录员,此人将衣袖捋得很高,显出光滑的小臂和隐约可见的血管,就像三角洲的立体地图,而从门帘后面,可以听见女人轻柔的说话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