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笔小数额的存款以及外套将在一个星期后准备就绪,也就是25号。然后,我到旅行社去推迟离开开罗的时间,并预订了奇奥普斯号轮船的船票。
我开始四处闲逛,一边高兴地拿着刚买来的东西,一边心想着我的未婚妻。突然,我在一个街角碰到了激发我灵感的事物:一个木制画架和两个折叠小凳,游人们可以花钱把自己的肖像画在一个破碎的陶瓷片上,穿着法老的衣服,被一堆雕像包围着。一个肥胖的埃及人正在为一个美国男孩画像,他的父母在一边看着笑着,一边与画家讨价还价。
当然我不会为游人的一点小玩意儿而驻足不前,但这使我想起,在阿托姆-哈杜古墓挖掘仪式之前以及在此之后,能够为我自己准备一幅正式的画像,这样会很合时宜,而且这也标志着我奋斗生涯的一个里程碑,可以在波士顿、伦敦或者开罗供众人瞻仰。因为日程又将被耽搁一个星期左右,我有足够的时间。在我回到宾馆以后,我让看门人为我安排他所能找到的最好的肖像画家来我的房间,并在明天开始为我画像。
一天晚上,在电影院昏暗的大厅里,嘴里嚼着椰枣和无花果的我和当地人都被一部电影的画面所震惊:一个英国人与凶猛的狮子搏斗,然后钻进了帐篷,一个长着杏眼的美丽女人在等他;不久,他又与土匪打了起来,然后来到一个法老的古墓。在那儿,他用双手抚摸着堆积如山的金银珠宝。突然一个木乃伊显身,就像活的一样,开始袭击这个英国人,但英国人拿出手枪击毙了这个恶魔。
1922年10月19日 星期四
日志:今天的活动包括两个小时的冥思苦想,艺术家在帆布上用铅笔勾勒出他的大体计划。我发现了一个带着小提箱的出色手艺人,一种不搀假的兴奋溢于言表,我的兄弟阿托姆-哈杜可能在他的旅途准备中也添加了这种调味剂——柔软的鳄鱼鳞、发光的铜搭扣、烧黑的字母组合(只是我三分之一的花销,但这肯定是国王的必备品之一)。今天银行没有我的汇款,尽管我知道电报不一定三天就能收到。
今晚,我在一家嘈杂的小酒馆里喝酒,满屋子的烟气凝聚成了阿拉丁灯神的样子,他用会按摩的手指抱住灰头土脸的主人们。我观察到门旁的一位吸烟者:烟气在他的头顶盘旋上升,像是被一位祖先的木乃伊头巾包住,使他无力反抗,但每次右边的门被推开时,顷刻间所有的烟都夺门而出,飘上了繁星点缀着的熟李子色的天空。门被关上了,他又开始吸烟,从头到脚又都被烟气包裹着;门又一次被打开,看不见的盗贼再一次毁掉了他的杰作。
关于不朽和“古墓矛盾之谜”:不朽无疑是沙漠底下的中心话题。我要提醒读者们,古代的国王们都有一种健康的渴望,渴望能够在完美的永恒中永远地活下去。要想达到个人的永恒,两个因素是必不可少的:
·他们的身体能够得以保存,永远受到保护
·他们的名字留传后世,永远被活着的人提起。
玛格丽特:亲爱的玛格丽特,记忆就像烟雾萦绕在我的脑海里:小时候,当我远离父亲和庄园的时候,乡村的教区牧师就会出现在我的面前,“告诉我,孩子,你相信灵魂的不朽吗?”那时除了他,我不记得童年时还有什么会让我害怕,每当提及他的名字,在街上一看到他的脸,听到他的声音,感觉到他结实有力、满是斑点的手放在我的肩上,感觉到他的呼吸、冷酷多变的情绪以及可怕而又紧张的气氛时,我今天仍会感到童年时经常产生的强烈而又幼稚的恐惧心理。但牧师在的时候,他总会给我带来礼物。
“是的。”我喃喃而语,几乎被他给我的糖块儿噎住了。
“那什么才是灵魂在永恒的天堂里得以不朽的条件呢?”他俯身靠近我,想听到我的回答,并把他的耳朵直接放在我的嘴边,这样他肯定听到了我咀嚼糖块的嘎吱声,而且我也清楚地看到了他的耳朵由于冬天的寒冷被冻得发紫而又可怕。
在当时的年龄,我无意取笑他,我亲爱的玛格丽特。不会的,让我放心的是,因为我知道他问题的答案!就在那一天,我碰巧读到了它,读班迪克斯的《尼罗河上的国王》直至深夜(这个著作让我不再认可学者)。我真的放心了,在我的大脑里听到一个口吃的声音让我停止继续读下去之前,我说:“你的遗体和名字继续存在,你的名字会被列入历史年代表中,你的身体会被包裹成木乃伊,你的心、肺、肠和肝会被放置于带盖的罐子里。刻有你与女孩交配的小雕像会唤醒你的再生……”当他可怕的耳朵逐渐收回时,我的声音以同样的速度变低放慢,现在看到的是一张修得光滑的脸和一双极其忧郁的眼睛,眉毛部分像是受到了刺激在抽搐。
但是,紧接着的心跳加速似乎不在我的掌控之中,我反而可以看到这种心跳加速(这首东方的乐曲也许和3500年前的乐曲没有多少改变)传给了那个叫阿托姆-哈杜的小男孩,他在那个日益动乱的年代仍是一个普通人,但他逐渐庆幸地意识到自己被赋予了常人所不具有的才能,而且他将登上世界的巅峰(尽管当他攀登时整个世界还处在分裂之中)似乎不可避免,如果在他攀登的过程中,激怒或者被迫放弃他那个世界里的残忍的牧师,那这就叫众望所归,也是大家希望看到的结果。(“你在笑什么,可怜的人?”我想起我的牧师在问,就像一记重拳突然打在这个小男孩身上,但不管怎样,他似乎变得强壮了,两个人为他承受。)
但不朽——这是中心话题,基于“古墓矛盾之谜”,对于这本书来说,这是一个很好的标题,就像其它书一样。古墓矛盾之谜:阿托姆-哈杜,拉尔夫·特里利普什,以及3000年的未解之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