② K. M.普赖斯:《惠侍曼与传统》,那鲁大学出版社,1990,第三章。.15
有如古代诗人们说过的遥远的过去,那片乐土,从那儿开始的迷向,长期的偏离,但现在飘泊已经结束,旅游完了,外出的人回到了家里,人类和艺术又同大自然融合在一起。
齐唱啊!为了大地与天堂;(万能的引导者如今在发出信号,用他的指挥棒。)世界上所有的丈夫们都在雄壮地左转歌吟所有的妻子们都在响应。
小提琴的弦音,(我想,弦音哟,你们诉说着这颗不能诉说它自己的心,这颗不能诉说它自己而思忖着和向往着的心。)
3
噢,从一个小小的孩子开始,灵魂你知道,一切音响对于我怎样都成了音乐,我母亲唱摇篮曲和赞美诗的声音,(那声音,那轻柔的声音,记忆中的可爱的声音啊,一切奇迹中的最后一个奇迹,最亲爱的母亲和妹妹的声音;)雨水,滋长的玉米,叶子长长的玉米间的微风,拍打着沙滩的有节奏的海浪,啁啾的小鸟,鹰隼的尖啸,野鸭晚上低飞着向南方或北方迁徙时的叫嚷,乡村教堂里的或者密林中野营集会上的圣诗小酒店里的提琴手,无伴奏的和唱,悠长的船夫曲。
哞哞叫的牛,咩咩叫的羊,报晓的公鸡。
当代各国所有的歌曲都来到我周围演奏,关于友谊、美酒和爱情的日耳曼曲调,爱尔兰民歌,欢乐的快步舞曲和舞乐,英格兰歌谣,法兰西短歌,苏格兰曲子,以及高于其他一切的无敌的意大利乐曲。
诺尔玛①激情如火而脸色苍白,挥舞着她手中的短剑高傲地走过舞台。
我看见不幸发疯的露西亚②眼中闪着奇异的光芒。
她的头发松散而蓬乱地垂落在背上。我看见爱尔那尼③在新娘的花园里散步,在夜玫瑰的芳香中,容光焕发,携着他的新婚的妻子,如今听到了地狱的召唤,号角的死誓。
面对着交叉的剑,白发袒露着映照云天,这是世间那个清晰而动人心弦的男低音和中音歌手,长号的二重奏,永远的自由!
从西班牙粟子树的浓荫里,从古老而笨重的女修道院围墙之旁,有一支呜咽的歌,失恋的歌,在绝望中熄灭了的青春与生命的火炬,濒死的天鹅的歌,费尔南多④的心快要碎了。
终于得救的从悲哀中醒过来的阿米娜唱起来,她那喜悦的激情如星星般丰饶,晨曦般欢乐。
(那个丰产的妇人来了,那光彩照人的明星,维纳斯女低音,鲜花盛开般的母亲,最崇高的神祗们的妹妹,我听到了,阿尔波妮⑤本人。)
① 意大利歌剧《诺尔玛》中的女主角,歌剧作曲家是文·贝利尼(1801—1835)。
② 多尼采蒂歌剧《拉马摩尔的露西亚》中的女主角。
③ 意大利歌剧《爱尔那尼》中的男主角。
④ 多尼采蒂歌剧《宠姬》中的男主角。
⑤ 意大利歌剧演员,曾在纽约演出,为惠特曼生平最欣赏的女歌唱家。
4
我听见那些颂歌、交响乐、歌剧,我在《威廉·退尔》①中听见一个觉醒和愤怒的民族的乐曲,我听见梅耶贝尔②的《法国清教徒》,《先知》,或《恶魔罗勃》,莫扎特的《堂·璜》,或古诺③的《浮士德》。
我听到所有各个民族的舞曲,使我迷惑和沉浸于狂喜中的华尔兹,某种美妙的节拍。
配着叮咚的吉他和卡嗒的响板的波列罗④舞。
我看到老的和新的宗教舞蹈,我听到希伯来七弦竖琴的震颤,我看到十字军高高地扛着十字在迈进,配合着铙钹的威武的铿锵声,我听到托钵僧永远朝向麦加旋转时那单调的吟唱,夹杂着狂热的叫喊,我看见波斯入和阿拉伯人跳宗教舞的狂喜之情,还有,在色列斯①的家乡埃菜夫西斯,我看到现代希腊人在跳跃,我看见他们一边柏着手,一边弯着腰身,我听见他们的双脚有节奏地在曳步移动。
我还看见粗野而古老的祭司舞,表演者彼此猛撞着,我看见罗马青年合着六孔竖笛的尖叫声在互相抛接他们的武器,一面相向跪下,然后又站起。
我听到从伊斯兰清真寺传来的呼报时刻者的叫喊,我看见那里面的膜拜者既无仪式也无布道、言词或辩论。
只有静静的、奇怪的、虔诚的、抬起来的发光的脑袋,狂喜的面容。
我听到埃及人的多弦的竖琴,尼罗河船夫的原始的歌曲,中国皇室的神圣的赞歌,应和着帝王高雅的声音,(敲打的木鱼和石磬,)或者一支印度寺院的女舞蹈队,合着印度长笛和烦躁的七弦琴的嗡鸣。
① 意大利歌剧,作曲家罗西尼(1792—1868)的最佳作品。
② 梅耶贝尔(1791—1894)是德国歌剧作曲家。
③ 古诺是法国作曲家(1818—1893)。
④ 一种西班牙舞蹈。
⑤ 古罗马的谷物之神。
5
现在亚细亚、阿非利加离开了我,欧罗巴又把我抓住,使我得意洋洋,合着大风琴和乐队,我仿佛从庞大的声音汇合中欣赏,路德①的雄浑的赞诗《上帝坚如城堡》,罗西尼的描写圣母在十字架下的礼拜赞歌,或者漂浮于某个有彩色窗户的高大而阴暗的教堂,那激昂的《上帝的羔羊》或《荣耀属于至高者》的歌唱。
作曲家们!杰出的艺术大师们!
还有你们,古代各国甜美的歌唱家,女高音,男高音,低音,一个新的吟唱者在西边向你们愉快地高歌,恭敬地将他的爱奉献给你们。
(灵魂哟,这种种都通向了你,全部的感觉、外观和物体,都通向你,但是此刻我觉得,超乎其他一切之上的是声音在通向你。)我听见圣保罗大教堂里的孩子们一年一度的歌唱声,或者,在某个宏大厅堂高高的屋顶下,贝多芬、汉德尔②或海登③的交响乐和圣乐,神圣海涛中的《创世》④沐浴着我的心灵。
让我拥抱所有的声音吧,(我狠狠地挣扎着叫喊,)用宇宙间一切的声音把我灌满吧,把它们的以及大自然的悸动赋予我吧,让那些暴风雨,湖海,天风,歌剧和吟涌,进行曲和舞曲,一齐发声,倾注,因为我要将它们全部吸取!
①即马丁·路德(1483—1546)。
②汉德尔(1665—1759),英国歌剧作曲家。
③海登(1732—1809),奥地利作曲家。
④ 海登所作的一支弥撒曲。
6
然后我缓缓地醒来,迟疑着,将我梦中的音乐探究了一会,探究所有那些记忆,那怒号的暴风雨,以及所有女高音和男高音的歌曲,以及那些狂喜的、充满宗教热的东方舞乐,以及各种美妙的乐器,风琴的和声,以及一切爱情、灾难和死亡的朴素的哀陈,我从卧室的床上对我的沉默而好奇的灵魂说,瞧,由于我找到了我一直在寻求的那个线索。
让我们在白天出去,精神振作,愉快地把生活清理,到现实世界中游逛,从今以后受到我们的神圣之梦的滋养。
而且,我还说,也许你,灵魂哟,听到的不是风的声响,也不是震怒的暴风雨的梦,或者海鹰的尖叫或扑打的翅膀,也不是阳光灿烂的意大利的歌唱,也不是德意志的庄严的风琴,或者各种声音的汇合,或层层迭迭的和声,也不是歌咏队向左转舞①时丈夫们和妻子们的吟咏,或者士兵行进的声音,也不是横笛,不是竖琴,不是兵营号角的呼唤,而是以一种适合于你的新的韵律吟成的诗篇,
衔接着从生命到死亡之路的、隐约地在夜空飘荡而渺无踪影的诗篇,让我们在大白天前进和谱写的诗篇。
① 古希腊戏剧中的歌咏队先由右向左舞蹈,然后由左向右。
向印度航行
1
歌唱着我的时代,歌唱着今天的伟大成就,歌唱着工程师的坚固而轻巧的产品,我们的现代奇迹,(古代笨重的七大奇迹已被胜过,)在旧世界东方有苏伊士运河,新大陆已被它宏伟的铁道所盘踞,海洋内部已由雄辩而文雅的电缆架设了通衢,可是首先发言的,永远发言的,与你一起叫喊的,灵魂哟,是过去!
是过去!是过去!
过去——黑暗而深不可测的回顾哟!
那丰饶的深渊——那些酣睡者和黑影!
过去——已往的无限庞大哟!
因为,要不是过去的产物,又哪来的现今?
(像一个被形成和推进并经过某一界线仍继续下去的抛射物,现今也全然为过去所形成,所推进。)
2
灵魂啊,向印度航行!
为亚细亚的神话,那些原始的寓言,提出印证。
不只是你,世界上骄傲的真理,不只是你,现代科学的事实,还有古代的神话和寓言,亚洲、非洲的寓言,照得很远的精神光辉,不羁的梦幻,潜得很深的传说和经典,诗人们的大胆的设想,年长的宗教,啊,你们这些比朝阳沐浴下的百合花更美丽的寺院!
啊,你们这些摒弃着已知事物和逃避着已知事物的控制而升上天去的寓言!
你们,带有尖顶、红如玫瑰的金光闪烁的巍巍高塔,由凡人梦想塑造而成的不朽的寓言的高塔,我也完全如欢迎其他一切那样地欢迎你们!
我也欢乐地歌唱你们。
向印度航行呀!
怎么,灵魂,你没有从一开始就看出上帝的目的?
地球要由一个纵横交错的细网联结起来,各个种族和邻居要彼此通婚井在婚媾中繁殖,大洋要横渡,使远的变成近的,不同的国土要焊接在一起。
我歌唱一种新式的崇拜,你们船长们,航海家们,探索者们,你们所有的一切,你们工程师们,你们建筑师们,机械师们,你们所有的一切,你们,不仅是为了贸易或航运,而且以上帝的名义,是为了你啊,灵魂。
3
向印度航行啊!
瞧,灵魂,你面前有两个场景,在一个中我看见已经开凿的苏伊士运河,我看见一列船只,由“女王尤金尼”号率领,我从甲板上观看到陌生的景致,纯净的天空,远处的平沙,我迅速地经过那如画的人群,那些聚在一起的工人,那些巨人般的疏浚机的姿影。
在另一个不同的场面(可是属于你,同样都属于你哟,灵魂,)我看见,跨越我自己的大陆、征服每一个障碍的太平洋铁路,我看见接连不断的一列列车辆运载货物和旅客沿着普拉特河蜿蜒前进,我听见火车头咆哮着飞奔,汽笛在尖叫,我听见回声震颤着穿越世界上最壮丽的风景,我横过拉腊米平原,我注意到种种奇形怪状的岩石,小小的山冈,我看见茂盛的飞燕草和野生的洋葱头,以及荒瘠而苍白的长着鼠尾草的沙漠,我瞥见远处或突然高耸在我面前的大山,我看见温德河和瓦萨山脉,我看见石碑山和“鹰巢”,我经过“海角”,我登上内华达,我隙望威严的埃尔克山,并绕行于它的山脚,我看见亨博尔特山脉,我穿过山谷,横渡河流,我看见塔霍湖清澈的水面,我看见庄严的松树森林,或者横渡大沙漠和含碱的平原,我看见海浪和草地的迷人的蜃景,注意到穿越这一切之后,以两条很细的铁轨,经过陆地上三四千英里的奔跑,将东海和西海连接在一起,那欧罗巴与亚细亚之间的大道。
(哎,你热那亚人①的梦,你的梦哟!在你躺入坟墓几百年之后,你所发现的海岸才给证实了。)
① 发现新大陆的哥伦布是热那亚人。
4
向印度航行呀!
许多个船长的斗争,许多个丧命的水手的故事,它们悄悄地来到。在我心境的上空展开,像高不可及的天上的浮云和霞彩。
沿着全部历史,顺坡而下,像一条奔流的小溪时而下沉时而又上升。
一串连绵的思绪,一支多样的队列——瞧,灵魂,它们向你,在你的眼前升起,
又是那些计划,那些航行和远证;
又是瓦斯哥·达·伽马出航,又是那些获得的知识,航海家的指南针,新发现的陆地和诞生的国家,你新生的美国。
为了宏伟的目的,人类长久的见习期已经完满,你,世界的环绕已大功告成。
5
庞大的圆环哟,在空间游泳,到处覆盖着看得见的力和美,日光和白天与那丰富的精神世界的黑暗相交替,上面是太阳,月亮和无数星星的难以形容的高空队列,下面是多种多样的青草、动物、山陵、树木、湖水,出于不可理解的目的,某种隐蔽的预言家的意向,如今头一次我的思想好像在开始把你估量。
从亚细亚的花园里光芒四射地下来,亚当和夏娃出现了,后面跟着他们的无数的子孙,漫游着,热望着,满怀好奇地,带着永不安宁的探索,带着沮丧的、无定形的、狂热的询问,带着永不愉快的心情,带着那悲伤而持续不断的反复吟咏,不满的灵魂啊,你为了什么?嘲弄的生命啊,你何所追求?
啊,谁能使这些狂热的孩子平静呢?
谁来证明这些永不安宁的探索是正当的呢?
谁来说出这茫茫大地的奥秘呢?
谁来把它与我们结合?这个如此奇怪而孤单的大自然是什么?
这个地球对于我们的感情有什么意义?(一无所爱的、对于我们的心情无动于衷的地球,冷酷的地球,坟墓聚集的处所。)
可是灵魂,请务必让最先的意图保留,并且一定要实现,也许此刻时机已到了眼前。
在所有的海洋都横渡了之后,(它们好像已被渡过了,)在那些伟大的船长和工程师完成了他们的工程之后,在那些杰出的发明家、科学家、化学家、地质学家、人种学家之后,最后一定会出现无愧于自己称号的诗人,上帝的忠诚儿子一定会唱着自己的歌向我们走近。
那时就不仅你们,航海家、科学家、发明家哟,你们的行为被证明完全公正。
所有这些诸如焦渴的孩子们的心也将获得慰藉,全部的慈爱将受到充分报答,秘密将被说明,所有这些分离和间隙将受到处理,扣拢和连接起来,整个地球,这个冷酷、无情、无声的地球,将被承认和证实,神圣的三位一体将被上帝的忠实儿子——诗人光荣地完成和结合得十分严密,
(他会真的越过海峡和征服高山,他会绕过好望角去达到某个目的,)大自然和人类将不再被离析和分散,上帝的忠实儿子将把它们绝对地熔合在一起。
6
一年哟,我在它敞开的门前歌唱的一年!
一年哟,希望完成了的一年!
一年哟,各个大陆、地带和海洋结婚的一年!
(如今不只威尼斯共和国的总督在迎娶亚德利亚的公主,)我看见了,一年哟,你身上那水陆共有的地球在获得和给予一切,欧罗巴同亚细亚和阿非利加连接了,而它们都连接着新大陆,那些国土、地势都在你面前跳舞,拿着一个节日的花环,像新娘和新郎互挽着胳臂那样美满。
向印度航行呀!
凉凉的风从高加索远远吹来,使人类的摇篮为之平静,幼发拉底斯向前奔涌,历史又大放光明。
瞧,灵魂,回想在继续涌出,地球上那些古老的、人口最稠密、最富庶的国土,印度河和恒河以及它们众多的支流,(我今天行走在我的美国海岸上,看见并重温着一切的事物,)
亚历山大在他好战的长征中突然死亡的故事,一边是中国,另一边是阿拉伯和波斯,向南是大海和孟加拉湾,那滔滔不绝的各种文学,宏伟的史诗,宗教,社会等级,可以追溯到很远的古老神秘的婆罗门,温柔年少的佛陀,中央和南部的帝国,以及它们所有的附属品,占有者,帖木儿的征战,奥伦—蔡比①的统治,商人,支配者,探险者,穆斯林,威尼斯人,拜占廷,阿拉伯人,葡萄牙人,至今还着名的第一批旅行者,马可·波罗,摩尔人巴托塔,有待解答的疑问,隐匿的地图,有待填补的空隙,人类不停的脚步,永不休息的双手,还有,灵魂哟,不能容忍任何挑衅的你自己!
那些中世纪的航海探险者在我眼前升起,1492年的世界,连同它被唤醒的事业心,人性中膨胀起来的像春天土地的活力那样的东西,衰微的骑士制度的黄昏美景。
而你,暗淡的阴影,你是谁呢?
巨人般的,梦幻般的,你本身就是个爱幻想的人,有强大的四肢和虔诚发光的眼睛,你的每一瞥视都给周围散布一个黄金世界,给它染上瑰丽的霞晕。
当那位主要演员登上舞台,在某个伟大的场景,我看到支配着别人的船队司令本人,(勇敢、行动、信心的历史典型,)
看见他领着他的小小船队从帕洛斯启航,看见他的航程,他的归来,他的崇高的名声,他的不幸,受诽谤,成为囚犯,拖着镣铐,看见他的失意,贫穷,丧生。
(我恰巧好奇地站在那里,观望着英雄们的努力奋斗,还要拖延很久吗?那种诋诽、贫穷和死亡很痛苦吗?
种子会埋在地里几个世纪无人过问吗?
瞧,它准时地响应上帝,在晚上起来,抽芽、开化,将价值和美散遍天下。)
①印度在伊斯兰教统治时期一个从父亲篡夺王位的君主;英国作家德莱顿的同名悲剧(1676)即以此为题材。
7
灵魂哟,是真正在向原始的思想航行,不单是陆地和海洋,还向你自己的清新之境,你那幼苗和花朵的早期成熟,向经典发芽的国上。
灵魂哟,不受约束,我同你和你同我,开始你的世界周游,对于人类,这是他的精神复归,回到理性早期的天国,返回去,返回到天真的直觉,到智慧的诞生地,再次同美好的宇宙在一起。
8
啊,我们已再也不能等待,我们也启航呀,灵魂,我们也欢乐地驶入茫茫大海,驾着狂喜的波涛无畏地驶向陌生之地,在飘荡的风中(灵魂哟,你紧抱着我,我紧抱着你,)自由地吟咏着,唱着我们赞美上帝的歌,唱着我们愉快的探险的歌。
以欢笑和频繁的亲吻,(让别人去祈求赦免,让别人为罪愆、悔恨、羞辱而哭泣,)灵魂哟,你叫我高兴,我叫你欢喜。
哎,灵魂,我们比任何神父都更加相信上帝,但是对于上帝的神秘我们可不敢儿戏。
灵魂哟,你使我高兴,我叫你欢喜,无论是航行于这些大海或者在高山上,或者晚上醒着不睡,思索,关于时间、空间和死亡的默默的思索,有如流水,真的载着我像穿过无边的领域,我呼吸它们的空气,听着它们荡漾的水波,让它们浑身洗浴我,在你的心里洗浴啊,上帝,我向你升起,我和我的灵魂一层层进入你的领地。
超凡的你啊,不知名的,素质和呼吸,光的光,流溢着宇宙万象,作为它们的中心,你,真的、善的、仁爱者的更强大的中心、你,道德的、精神的源泉——爱的溪涧——你蓄水的深潭,(我的沉思的灵魂啊——没有满足的渴望啊——不是在那里等待吗?
那完美的伙伴不也在那儿什么地方等待着我们吗?)你——星星,太阳,太阳系的脉搏;你——它们的动力,它们旋绕着,有秩序地、安全而融洽地运动,斜穿过浩渺无形的空际,我该怎么想,怎么呼吸(即使仅仅一次),怎么说呢,如果仅凭我自己,我不能向那些更为高超的宇宙航去?
我一想起上帝就自觉渺小,无可奈何,一想起自然和它的奇迹,时间、空间和死亡,我就只好转而呼吁你,灵魂哟,你这实际的我,而且你瞧,你轻轻地支配着这个星球,你与时间匹配,对死亡满意地微笑,并且满满地充塞着、增长着空间这无垠的寥廓。
啊,灵魂,你大过星星和太阳,跳跃着出外旅行;
还有什么爱能比你的和我的扩充得更广?
还有什么抱负、愿望能胜过你的和我的,灵魂?
还有什么贞操、完美和力量的设计?什么理想的梦?
什么愿为别人而献出一切的精神?
为了别人便不惜一切的牺牲?
朝前想想吧,灵魂哟,当时机成熟,
所有的海洋都渡过了,海岬都经历了,航程完毕你被包围,对付和抗衡上帝,终于服从,这时目的达到了,那样满怀友谊和仁爱的长兄找到了,在他的怀抱中,弟弟完全为爱抚所融化了。
9
航行到比印度更远的地方去呀!
你的翅膀真的丰满得能飞行这么远吗?
灵魂啊,你真的要作这样的航行?
你要在那样的海岸上游戏?
你要探测梵文和吠陀经的底蕴?
那么,首先要解除那束缚你意志的禁令。
向你们航行呀,向你们的海岸,向你们老迈而凶狠的谜!
向你们航行呀,向你们的支配地位,向你们逼死人的问题!
你们,到处散布着遇难船只的遗骸,它们活着时可从没抵达过你们那里。
航行到比印度更远的地方去呀!
大地和天空的奥秘啊!
你们海上波涛的奥秘啊!婉蜒的小溪与江河的奥秘啊!
你们林地与田野的奥秘啊!
你们,我的国上上的巍巍高山的奥秘啊!
你们大草原的奥秘啊!你们灰白岩石的奥秘啊!
朝霞啊!云彩啊!雨雪啊!
白天和黑夜啊,向你们航行!
太阳和月亮以及你们全部的星星啊!天狼星和木星啊!
向你们航行!
航行,赶快航行呀!热血在我的血管里燃烧!
走啊,灵魂!赶快起锚!
把粗绳砍断——拉出来——抖开每一张风帆!难道我们像树木生长在地上那样站在这里还不够长久?
我们趴在这里像畜生一样吃着喝着,难道还不够长久?
我们用书本把自己弄得头昏眼花,难道还没有弄够?
驶出去——专门驶向深水区,要无所顾虑,灵魂哟,向前探索,我同你、你同我靠在一起。
因为我们的目的地是航海者还没有敢去过的,而我们甘愿冒险,不惜船只和一切,连同我们自我的勇敢的灵魂哟!更远更远地航行吧!
啊,大胆的欢乐,可是安全!难道它们不都是上帝的海面?
啊,航行,航得更远,更远,更远!
哥伦布的祈祷
一个被击败了的遭难的老人,被抛弃在这蛮荒的海岸,远离家乡,为大海和险恶的巉岩所禁锢,十二个月了,因历尽辛劳而痛苦、僵硬,病得几乎死亡,为了散散这优郁的心,我在岛屿的边沿闲逛。
我的悲伤太重了啊!
或许我已熬不过今夜;
上帝哟,我不能休息,我不能吃,不能喝,也不能睡,直到我将我自己和我的祈祷再一次献给你,我再次在你的怀中呼吸和沐浴,与你谈心,再一次地向你倾诉我自己。
你知道我的全部历史,我的生活,我那长期操劳的生活,不只是崇敬而已,你熟悉我年青时的祷告和祝祷的仪式,你熟悉我成年时严肃而富幻想的沉思,你知道在我开始之前我怎样把未来的一切都献给了你,你知道我年老时重申了那些誓言并信守不渝,你知道我从没丧失对你的信念和入迷,戴着镣铐,身系狱中,受污辱,但并不埋怨,接受出自你的一切,它们应时来到我这里。
我的全部企图中都充满着你,我的打算和计划都按照你的旨意而开始和执行,为你而航行于大海,跋涉于陆地;
意向、主旨和抱负是我的,但成败都由你决定。
啊!我相信它们的确是从你而来,那冲动,那热情,那不屈的意志,那强大的、感觉到了的、比言语更有力的内在控制,那些来自上天的、甚至在梦中也向我耳语的信息,所有这些都促使我向前不止。
由于我和这种种,至今的工作得以完成,由于我,那些饱腻而窒息的比较古老的国土得以疏松和获释,由于我,两个半球合成了圆球,未知才变为已知。
结果我不知道,这完全在你,或大或小,我不知道——也许是什么广阔的田野,什么地带,也许我所认识的人类下层那种粗野的无限繁殖,被移植到那里会长大成材,获得无愧于你的知识,也许我所熟悉的剑在那里会真的化为铧犁,也许我所认识的那个无生命的十字架,欧罗巴的死了的十字架,会在那里发芽,开花,结实。
还有一个努力的结果,是我在这荒凉沙滩上的祭坛;上帝哟,是你把我的生命点燃,用你稳定的、不可言喻的、恩赐的光线,那罕见而难以描述的点燃光线本身的光,那远非笔墨和语言所能叙说的光源,为了这些啊,上帝,让我进最后一言,我跪在这里,我老迈、贫穷而瘫痪,向你表示内心的铭感。
我的终点近了,乌云已经在我头上密集,航行受到挫折,航线争执不定,完了,我把我的船队交给你。
我的双手和肢体已经麻痹,我的脑子被折磨得几乎昏迷,让这老朽的船骨散裂吧,可我不愿离开,我要紧抱着你,上帝啊,尽管浪涛不停地冲击,我至少还认识你呀,认识你。
我说的是预言者的思想吗?或者我是在胡言乱语?
我懂得哪些生活的事,哪些我自己的事呢?
我甚至连我过去或现今的工作也不理解,我面前展示着的种种对它的猜测,也永远变化不已。
还有对于新的较好世界及其分娩的猜想,在捉弄着、迷惑着我的心机。
而我突然看见的这些东西,它们意味着什么呢?
仿佛一只神圣的手把我眼睛上的封条揭开了,出现了奇迹,一些膝陇的巨大形象微笑着,穿过天空和大气,无数的船只在辽阔的海涛上航行,我听见一些新的语言的赞歌在向我招呼致意。
睡眠的人们
1
我整夜在我的幻想里漫游,我轻轻地走着,迅速而无声地举步停步,我睁着两眼俯视睡眠的人的紧闭着的眼睛,我神志迷惑,忘记了自己,错乱,矛盾,屏息,凝视,俯身和停息。
他们在那里伸直了身子,静静地躺着,看来是如何地严肃,他们的呼吸是如何地安静,像睡在摇篮里的小孩子一样。
倦怠的人的悲苦的脸、死尸的苍白的脸、酗酒者的发青的脸、自读者的灰白的脸,战场上受重伤的人体、在坚闭着门户的屋里的狂人、神圣的呆子、从大门出现的新生者、从大门出现的将死的人,夜遮盖着他们,包围着他们。
夫妇恬静地睡在床上,他把手放在妻子的腰肢上,她把手放在丈夫的腰肢上,姊妹们亲爱地并排睡在她们的床上,男人们亲爱地并排睡在他们的床上,母亲搂着小心包裹着的幼小的婴儿睡着。
瞎子睡了,聋子和哑子也睡了,犯人在监牢里睡得很熟,逃跑的儿子也睡了,明天就要受绞刑的谋杀犯,他如何能睡呢?
被谋杀的人,他如何能睡呢?
单恋的女性睡了,单恋的男性睡了,成天计算着赚钱的人的头脑也睡了,性情暴烈和奸诈的人,也完全睡了。
我在黑暗中低垂着眼皮,站在那些最受苦,最不安的人们的旁边,我把我的两手离着他们几寸,抚爱地来回移动,心中不安的人在床上躺下来,也迷迷糊糊地睡了。
现在我穿过黑暗,新的景物又出现了,大地从我身边退到夜色中去,我看见它是美丽的,我也看见大地以外的一切也都是美丽的。
我从床边来到床边,我轮流着和别的睡眠者紧紧地睡在一起,我在梦中,作着别的作梦者的一切的梦,我也是别的作梦者之中的一个。
我是一阵舞蹈——奏起音乐来吧!这一阵高兴使我回转得多么轻快呀!
我是永久的欢笑——那是新月和夕阳,我看见狂欢者的隐藏,我到处看见轻捷的幽灵,在海陆的深处、在非海非陆的深处、潜藏又潜藏。
那些神妙的工匠完美地作着他们的工作,只有对于我,他们不能隐匿任何事物,即使他们能,他们也不愿意,我想我是他们的首领,并且他们又很宠爱我,当我走路的时候,他们围绕着我,引导着我,并跑在我的前头,揭起他们巧妙的掩护物,用伸长的两臂指示着我,又继续走路,我们前进着,一群快活的恶棍!随着欢呼的音乐,举着猛烈翻飞的欢乐的旌旗!
我是男演员、女演员、选举人、政治家、移民和放逐者、站在被告台上的罪人、已经有名的人和今天以后将要有名的人、口吃者、身体健美的人、衰弱无力的人。我是一个怀着期待的心情装饰好自己,并且束好了头发的女人,我的游情的恋人来到了,而天已经黑了。
黑暗哟,你弯下身子来接待我吧,接待我,也接待我的恋人,他不会让我一个人去的。
我在你身上滚来滚去,如同在一张床上,我把自己交付给黄昏。
我呼唤的人回答了我,并且代替了我的情人,他和我一起静静地从床上爬起来。
黑暗哟,你比我的情人还要温柔,他的肉体流着汗并且喘息着,我还感觉到他留给我的潮湿的热气。
我摊开两手,我向各方面挥动着它们。
我要试探你正在向着它前进的黝黑的海岸。
黑暗,小心呀!那已经触到我的是什么呢?
我想我的情人已经离开了,要不然黑暗和他是一个人,我听到心的跳动,我跟随着,我消逝了。
2
我降落到西方的路上,我的筋力衰惫了,芳香和青春从我面前经过,而我只是它们的辙迹。
黄皱的面孔不是老妇人的,而是我的,我深深地坐在草垫的椅子上细心地为我的孙儿补袜子。
那也是我,不眠的孀妇眺望着冬天的深夜,我看见星光闪照着积着冰雪的惨白的大地。
我看见尸衣而我便是尸衣,我包裹着一个尸体并躺在棺村里面,这里在地下是漆黑的,这里没有罪恶和痛苦,这里只有空虚。
(在我看来,在光亮和空气中的每一个人都应该是幸福的,无论谁只要没有在棺材里和黑暗的坟墓里,就应该感到满足。)
3
我看见一个美丽的巨大的游泳者赤裸地在大海在漩涡中游泳,他的棕色头发均匀地紧贴在他的头上,他用勇敢的双臂搏击着,并用两腿推动着自己,我看见他的雪白的身体,我看见他的勇敢的目光,我憎恨那些急流的漩涡,那会把他冲击到岩石上。
你凶恶的赤血浸滴着的海浪,你在做什么呀?
你要杀死这勇敢的巨人么?你要在他的盛年时代杀死他么?
他坚定地挣扎了很久,他受到挫折,遭到冲击,他受伤了,但是他仍尽力地支持着,激荡着的漩涡染上了他的血迹,它们把他带走,滚转着他,摆动着他,翻搅着他,他的美丽的身体卷在回转着的漩涡里,他不断地在岩石上碰伤,这勇敢的尸体迅速地消失了。
4
我转动着但不能解救我自己,混乱,一次回顾过去,再一次回顾过去,但仍然是漆黑一片。
海岸上吹着如割的寒风,遭难的船上枪声响了,暴风雨停止了,月亮从云彩中露了出来。
我向那船正在毫无办法地沉没下去的地方望去,我听见它碎破的响声,我听见绝望的叫号,愈来愈显得微弱。
我不能用我的紧握着的双手援助,我只能跳到澎湃的浪里,让它浸濡我并且使我寒栗。
我和众人一起搜寻,没有一个船上的人活着冲上岸来,在早晨,我帮着收拾尸体,并将他们一排排地放在仓房里。
5
现在讲讲过去的战争,在布鲁克林的战败,华盛顿站在火线内,他站在挖了战壕的山上,在一群军官之间,他的脸面冷肃而润湿,他禁不住淌下眼泪,他不断地举起望远镜放在眼睛上隙望,他脸上失去了血色,他亲眼看见南方的父母们交托给他的勇敢的儿子遭受屠戮。
最后也是这样,最后当和平宣布的时候也是这样,他站在古旧旅舍的屋子里,可爱的士兵都从那里通过,军官们都无言地慢慢地轮流着走近前来,这领袖用手臂搂着他们的脖子,并亲吻他们的面颊,他一个一个地轻轻地亲吻着他们的润湿的面颊,并和他们握手,并向军队送别。
6
现在讲讲,有一天我和母亲坐在一起吃饭的时候她告诉我的故事,那时她已经是一个快要成年的女孩子,和她的父母居住在古旧的房屋里。
一天吃早饭的时候,一个红印第安女人来到这古老的房屋里,她背负着一捆作椅垫用的灯心草,她的头发劲直,有光,粗糙,乌黑,浓密,半遮盖了她的脸面,她的步履活泼而有弹力;她说话的时候声音也很优美。
我的母亲又惊又喜地看着这个陌生人,她看着她那高颧骨的光鲜的脸,和她的丰满而有韧性的肢体,她越看她,越觉得爱她,她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可爱的美和纯洁,她让她坐在火炉旁边的凳子上,做饮食给她吃,她没有工作给她做,但给了她以回忆和慈爱。
这个红印第安女人,停留了整整一上午,直到下午过去了一半,她才走开,我的母亲很不愿意她离开,整整一星期她想念着她,有几个月她盼望着她再来,有几个冬天,几个夏天,她都想念着她,但这个红印第安女人却永远没有再来,也从此没有听说。
7
一种夏之温柔的流露,——不可见的事物的接触,——一种阳光和空气的爱恋,
我怀着仰慕,且被深情压倒了,我自己愿意出去与阳光和空气冶游。
啊,爱和盛夏哟,你们在梦中,且在我的心里,秋冬在梦中,农人有着他的收获,家畜和粮食增加,谷仓装得满满的。
风和雨在黑夜中隐没,船舶在梦中前进,水手张帆,放逐者回到家里,流亡者无恙地归来,移民几月几年之后归来,可怜的爱尔兰人,和他所熟知的邻人和朋友,住在儿童时代的简陋的屋子里,他们热烈地欢迎他,他又赤裸着脚,他忘记了他已经发了财,荷兰人航海回家,苏格兰人,威尔士人航海回家,地中海的土人航海回家,英国,法国,西班牙的每一口岸都有载满了人的船舶驶入,瑞士人向着他的山地走去,普鲁士人走着他的路,匈牙利人走着他的路,波兰人走着他的路,瑞典人归来,丹麦人和挪威人也归来。
向本国航行和向外国航行,美丽的沉没了的游泳家、厌倦者、自渎者、单恋的女性、赚钱者、男演员和女演员、那些已经演出的、那些等待着演出的、热情的孩子、丈夫和妻子、选举人、当选的候选人、落选的候选人、已经知名的伟人、今后随时可以成名的伟人、口吃者、病人、身体健全的人、平常的人、站在被告台上的罪人、坐着并宣判他的法官、有辩才的律师、陪审官、旁听者、笑者、位者、跳舞者、午夜的寡妇、红印第安的女人、肺痨患者、丹毒患者、白痴、受到委屈的人、地球对面的人、在黑暗中这两者中间的每一个人,我敢说现在他们都平等了,——谁也不比谁更加优异,夜和睡眠使得他们彼此相像,并使他们恢复原状。
我敢说他们都是美丽的,每个睡眠的人都是美丽的,在微光中的每一样东西都是美丽的,最野蛮的和最残酷的已经过去,一切都是平静。
和平永远是美丽的,天国的神秘表示了和平和静夜。
天国的神秘表示了灵魂,灵魂永远是美丽的,它出现得多,或出现得少,它来到或者落在后面,它从树荫密蔽的花园中来,并快乐地看着自己,并且包围了世界,完美而洁净的生殖器过急地喷射,完美而洁净的子宫凝结,长得完好的头颅十分匀称端正,内脏和关节也匀称端正。
灵魂永远是美丽的,宇宙整整齐齐,万物各得其所,已经来到的各得其所,等待着而未来的也将各得其所,扭折的头盖骨等待着,多水的或腐败的血液等待着,贪食者或花柳患者的孩子长久地等待着,酗酒者的孩子长久地等待着,酗酒者自己也长久地等待着,生生死死的睡眠者等待着,前进得很远的人到时将继续前进,落后得很远的人到时完全来到,不同的将继续不同,但他们将流动而结合,——现在他们是结合了。
8
睡眠者赤裸裸地躺着,是十分美丽的,他们赤裸裸地躺着,在整个大地上手牵手地从东方走到西方,亚洲人和非洲人手牵着手,欧洲人和美洲人手牵着手,有学问的人和无学问的人手牵着手,男人和女人手牵着手,女子的裸臂横过她爱人裸露的胸脯,他们毫无贪欲地紧抱着,他的嘴唇紧贴着她的脖子,父亲怀着无限的爱,用手臂抱着已经长成或者还未长成的儿子,儿子也怀着无限的爱用手臂搂抱着父亲,母亲的白发在女儿的雪白的手腕上发光,儿童的呼吸和大人的呼吸一致,朋友被朋友的手臂搂抱着,学生亲吻着教师,教师亲吻着学生,受委屈的人得到公正待遇,奴隶的呼叫和主人的呼叫一致,主人向奴隶致敬,罪人从监狱走出,狂人成为清醒者,病人的苦痛被解除,流汗和发热停止了,从前有病的喉咙健全了,肺病者的肺复元了,可怜的忧愁者的心里轻松,风湿病患者的关节如平常一样地活动自如,甚至比以前更能活动自如了,窒息和通道打开了,麻痹者可以弯曲,肿胀者和痉挛者和充血者恢复了健康,他们受了夜的滋补,通过了夜的神秘作用,清醒过来了。
我也通过了夜,啊,夜哟,我要离开一会,但我仍要回到你这里来,并且爱你。
我为什么要伯把我自己交托给你呢?
我并不惧怕,我已经被你带着前进了很久,我喜爱丰富的奔驰的白昼,但我不离弃在她那里躺过这么久的夜,我不知道我怎样从你那里来,我也不知道我和你到何处去,但我知道我来得很好也将去得很好。
我要和夜在一起仅仅停留片刻,到时候就起来,我要按时地通过白天,啊,我的母亲哟,并且按时地回到你那里。
换位
让改革者从他们永远在喊叫的岗位上下来——让一个白痴或精神病人在每个那样的岗位上坐镇;
让法官和犯人对调——把狱卒关进牢里——让那些本来是囚犯的人掌管钥匙,让那些不相信诞生和死亡者领导其余的人。
想想时间
1
想想时间——想想一切过去的事;
想想今天,以及从今以往的后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