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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② K. M.普赖斯:《惠侍曼与传统》,那鲁大学出版社,1990,第三章。.16

你猜想过你自己不会继续下去吗?

你害怕这些土甲虫了吗?

你在担忧未来对你毫无意义了吗?

今天就毫无意义?那没有个开端的过去毫无意义?

如果未来是毫无意义的,它们也同样毫无意义了想想太阳本是从东方升起的——男人们和妇女们本是温顺的、真实的、活着的——每个东西都是活着的,想想我和你本来看不见,无感觉,不思想也没有职分,想想如今我们在这里担负着我们的责任。

2

每过一天,一分钟或一秒钟,都不会没有人分娩,每过一天,一分钟或一秒钟,都不会没有人死亡。

沉闷的黑夜一个个过去,沉闷的白天也是这样,在床上躺得太久而产生的痛苦过去了,医生拖延了许久才报以沉默而可怕的一瞥眼光,孩子们哭着急忙赶来,兄弟姐妹也派人去叫了,药品原封未动地搁在架子上,(樟脑味儿却早已充满了各个房间,)生者的忠实的手总不放开垂死者的手,颤动的嘴唇轻轻地贴在弥留者的额上,呼吸停止,心脏的搏动停止,遗体直躺在床上,让生者观望。

它是摸得着的,犹如生者是摸得着的一样。

生者以他们的目光望着遗体,但一个没有目光的不同的生者也留恋着,好奇地向遗体端详。

3

想想那种融合在关于物质的想法中的关于死亡的想法吧,想想城市与乡村的所有这些奇迹,别人对它们感兴趣,而我们不感兴趣。想想我们是多么热衷于建设自己的住宅,想想别的人也会这样热衷,而我们毫不在意。

(我看见一个人建筑住宅,那住宅只能给他使用几年,至多七八十年,

我看见一个人建筑住宅,那住宅却能使用更长的时间。)缓缓移动的黑线在整个大地上爬行——它们从不停息——它们是送葬的人群,那个原来是总统的人埋葬了,那个现在是总统的人也一定会出殡。

4

一种对于庸俗结局的回忆,一个关于工人的生与死的常见标本,各自按照自己的类型。渡头飞溅的寒波,河流中推揉的冰块,街道上半冻的污泥,头上灰沉沉的令人沮丧的天空,十二月的短促欲尽的白昼,一辆柩车和若干驾马车,一个年老的百老汇马车驾驶员的出殡,大半是车夫的送葬者。

朝向墓地安稳缓步地行进,丧钟及时地敲响,进了大门,在新掘的墓穴旁停下来,活着的人从车上跳下,把柩车打开,棺材给抬出,停放妥当,鞭子留在棺盖上,黄土迅速地抛入墓床,用铲于把上面的坟堆弄平实了——沉默,一分钟——谁也不动不响——完了,他被体面地收拾好了——此外还有什么呢?

他是个好伙伴,心快口快,性情急躁,模样也不丑,为朋友不顾生死,喜欢女人,赌博,大吃大喝,尝到过富裕的滋味,老来精神不振,病了,靠一种捐助来接济,死了,年仅四十一岁——以上就是他的葬礼。

伸开的大拇指,举起的指头,围裙,披肩,手套,皮带,雨衣,仔细挑选的鞭子,老板,秘密监视者,调度员,马夫,某人靠你闲混,你靠某人闲混,前进,前面的人和后面的人,好日子的工作,坏日子的工作,受宠爱的牲畜,劣等的牲畜,头一个外出,最后一个外出,夜里上床睡,想想,所有这些对于别的驾驶员都那样重要和亲密,而他在那里却不感兴趣。

5

市场,政府,工人的工资,想想这些在我们白天黑夜的生活中多么重要,想想别的工人就那样重视它们,可我们却很少或一点也不计较。

粗俗的和文雅的,你所谓的罪恶和你所谓的善良,想想这中间的区别有多明白,想想这区别对于别人将继续存在,可我们却置身于区别之外。

想想有多少乐事,你在城里过得惬意吗?或者忙于做生意?或者在安排一种提名和竞选活动?或者同你的太太和全家在一起?

或者同你的母亲和姐妹?或者从事妇女的家务?或者是美好的慈母般的操劳?

这些也在向别人纷纷流动,你和我便向前流动不息,但是到相当时候,你和我就会对它们不大感兴趣了。

你的农场、赢利、收成——想想你是多么的热中,想想将来还会有农场、赢利、收成,可是那对你有什么用?

6

未来的将是好的,因为现在的就是好的,感到兴趣的是好的,而不感兴趣的也一定是好的。

家庭乐趣,日常家务或职业,住宅建筑,这些不是幻象,它们有分量,有形状,有地点,农场,利润,收成,市场,工资,政府,全部不是梦幻,罪恶与善行之间的区别不是错觉,地球不是一个回声,人和他的生命以及他生命的一切都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你不是随风飘散了,你必将可靠地环绕你自己而聚集,你自己!你自己!永远永远你自己!

7

你由你的父母生下来,那不是为了把你扩散,而是要使你具有个性,那不是要你游移,而是要你坚定,某些长期准备着的、无定形的东西已经达到并在你身上定形了,你从此万无一失,无论发生什么事情。

那些纺出的线聚合了,经线和纬线交织起来了,式样也合乎规格。

每一种准备都证明是正当的了,乐队已调整好他们的乐器,指挥棒发出了信号。

那位来访的客人,他等候了好久,如今已被安顿,他是那种美丽而愉快的人,他是那种你只要看着和与之相处就感到满足的人。

过去的法则不能逃避,现今和将来的法则不能逃避,生者的法则不能逃避,它是永恒的,升迁和转变的法则不能逃避,英雄和做好事者的法则不能逃避,酒徒、告密者、卑鄙者的法则,它们的一丝一毫都不能逃避。

8

缓缓移动的黑色行列不断地走过大地,北方人被运走,甫方人被运走,在大西洋岸上的人,在太平洋岸上的人,在这二者之间、遍布密西西比河流域、遍布于地球表面的人们。

伟大的大师们和宇宙是好好的,英雄们和做善事的人是好好的,着名的领袖人物、发明家和财主,那些虔诚和出众的人,也可能是好好的,但是有比这个更重要的,即所有一切的价值究竟几何。

那无尽的一群群的蠢人和坏人并非无足轻重,非洲和亚洲的野蛮人并非无足轻重,那些浅薄者的绵绵不绝的后裔一般说来也不是无足轻重。

在所有这些事情方面,我梦想过我们不会有多大改变,我们的法则也不会改变,我梦想过英雄们和做好事的人必定为现今和过去的法则所制约,谋杀者、酒鬼、骗子,必定为现今和过去的法则所制约,因为我梦想过他们现今所面对的法则也足够了。

我还梦想过那已知的短暂的生命之目的和本质,是要为未知而永恒的生命构成并确定其身份。

假如一切只能沦为灰烬和粪肥,假如蛆虫和老鼠会把我们消灭,那得警惕啊!

因为我们被出卖了,那就真正有了死亡的嫌疑。

你疑虑有死亡的危险吗?如果我有这种疑虑,我宁愿现在就死,难道你以为我能愉快地、顺顺当当地去消逝?

我愉快而顺顺当当地行走,我不能确定究竟走向哪里,但我知道那是好的,整个宇宙都指出那是好的,过去和现今都指出那是好的。

动物是多么美丽而完整啊!

地球,以及它上面那最小的东西,多么美丽而完整啊!

凡是所谓好的东西都是完美的,而凡是所谓坏的东西也同样是完美的;

植物和矿物是完美的,那不能估量的流体是完美的,它们缓慢而坚定地来到了这里,它们还要缓慢而坚定地继续前去。

9

我起誓,我现在认为每一事物都毫无例外地有个不朽的灵魂!

树木有,扎根在地里!海里的草有!更何况畜生!

我起誓,我相信除了不朽就什么也没有了!

那精巧的结构属于它,那星云般的浮游物属于它,那正在凝聚的属于它!

一切的准备都属于它——本体属于它——生命和物质通通属于它!

《神圣的死的低语》

现在你敢么,啊,灵魂哟

现在你敢么,啊,灵魂哟,和我走向一个没有人知道的地方,那里既没有立足之地,也没有可以通行的道路?

那里既没有地图,也没有向导,没有人声,没有人手的接触,在那个地方没有鲜艳的血肉,没有嘴唇,也没有眼睛。

我不知道这地方,啊,灵魂哟,你也不知道,在我们前面的只是一片空白,在那里,在那不可接近的土地上,一切都是梦想不到的。

直到束缚被解除以后,除了“时”“空”的永恒的束缚以外,黑暗,引力,感觉,或任何限制将都不再能束缚我们。

那时我们将霍然跳出,我们将飘然邀游,在“时”“空”之中,啊,灵魂哟,我们为它们作下准备吧!

大家都一样,最后终有了足够的能力,(啊,快乐!啊,一切的果实哟!)去充实它们,啊,灵魂哟!

神圣的死的低语

我听见神圣的死的喃喃低语,暗夜所发出的唇音的闲谈,咝音的合唱,步履轻轻地上升,神秘的微风柔缓地飘动,看不见的河川的微波,永远不停的流着的浪潮,(或者那是眼泪溅起的水花么?人类眼泪的不测的渊海么?)我仰望天空,看见巨大的云堆,这些云悲哀地悠然舒卷着,无声地扩大而且彼此混合,不时,远处一颗半明半暗的悲愁的星星,现出来而又消逝了。

(这可以说是一种分娩,一种庄严不朽的诞生;在眼力所不及的边境,有灵魂正飘然飞过。)

歌唱那神异的正方形

1

歌唱那神异的正方形,从那个一中前进,从那些边中,从旧的和新的,从那通体神圣的正方形,坚实的,四边的,(所有的边都需要,)从这一边的那和华,那是我,我是古老的婆罗门,我是农神,时间不能影响我——我是时间,古代、现代不分,坚定不移的,无情的,执行正义的裁判,像地球、圣父,褐色古旧的克朗诺斯,连同它们的法则,年龄已无从计算,但永远是新的,永远以强大的法则在旋转,我残忍,从不饶人——凡是犯罪者都得死——我就要他的命;因此谁也不指望怜悯——季节、重力、约定的日期会宽容吗?

我也不会的,只会像不饶人的季节、重力以及所有约定的日期那样,我从这一边执行坚决的裁判,毫不容情。

2

作为最和蔼的安慰者,那许诺中的人在前进,我是更强大的上帝,伸出温柔的手。

由先知和诗人在他们狂喜的预言和诗篇中预告过,从这一边,瞧!基督在注视着——瞧,我是赫耳墨斯——瞧,我有海格立斯的面容,全部的悲伤、辛劳、苦难,我都清点着,吸收到我心中,我多次被抛弃,辱骂,关进监狱,并钉在十字架上,而且还会有多次,我放弃了整个世界,为了我亲爱的兄弟姐妹,为了灵魂。

我走遍了穷人或富人的家庭,给他们以钟爱的吻,因为我就是仁爱,我是传布欢乐的上帝,带着希望和包含一切的博爱之情,带着像对孩子们的溺爱的言词,带着只属于我的新鲜而清醒的言词,我在年青而强壮时消失,深知自己注定要早死;

但是我的仁爱不会死——我的智慧不会死,早晚都不会,我遗留在这里和别处的珍贵的爱永远也不会衰颓。

3

疏远人群,心怀不满,密谋反叛,罪犯的同伙,奴隶们的兄弟,狡黠,受人藐视,一个无知的苦力,有首陀罗的脸和憔悴发黑的额头,但在内心深处却如任何人一样自尊,时常想奋起反抗任何敢于轻视和企图支配我的人,有时愁眉不展,满怀诡诈,耽于回想,盘算着许多骗人的勾当,(尽管有人认为我是被击败和赶跑了,我的骗术已经玩完,但那是妄想,)

我这大胆的撒旦,仍然活着,仍在发言,适时出现在新的地方,(也在老的地方,)永远从我这一边,好战地,对谁也不让,像任何人一样现实,无论时间或变化都永远不能改变我和我的言词。

4

圣灵,呼吸空气者,生命,在光线之外,比光线更亮,超乎地狱之火,欢乐而轻快地跳跃于地狱之上,超乎天堂,唯独被我自己的芳香所熏染,包含着地球上一切的生命,触摸着、包含着上帝,包含着救世主和撒旦,飘渺地,弥漫于一切,(因为假如没有我,全体算什么呢?上帝算什么呢?)

种种形态的实质,各个实在本体的生命,永久的,绝对的,(即看不见的,)

伟大的球形世界、太阳和星辰以及人类的生命,我,普遍的灵魂,在这里完成那坚实的正方形,而我最坚实,也通过这些歌在呼吸,生存。

我梦见我日夜爱着的他

我梦见我日夜爱着的他,我听说他死了,我梦见自己到了人们埋葬我所爱的他的地方,但是他不在那里,我梦见自己在坟地里漫游着寻找他,我发现每个地方都是一块坟地,那些充满生机的房子里也满是死亡,(这所房子现在也一样,)大街,船舶,娱乐场所,芝加哥,波士顿,费城,曼纳哈塔,既拥挤着活人,也拥挤着死者,而且更多,死的大大地多于活着的;

从此我要把我所梦见的告诉每个人和每个时代,我从此要对我所梦见的负责,如今我乐于忽视葬地,并把它们置诸脑后,假如死者的纪念物仍照常地到处摆着,甚至在我吃饭睡觉的房间里,我也会感到满意,而如果我所爱的任何人的遗体,或者我自己的尸体,被理所应当地烧成灰烬,倒入海里,我也会满意的,或者如果撒向空中,任风吹散,我也会一样欢喜。

不过,不过,你们这些沮丧的时刻

不过,不过,你们这些沮丧的时刻,我也认识你们,像铅一般沉重,你们那样阻碍和抓住我的脚跟,大地变成一间哀悼的厅堂——我听到那傲慢的嘲笑之声,物质是征服者——物质,唯一的胜利者,它继续长存。

绝望的叫喊不停地向我飘来,我最亲密的爱侣发出的呼声,恐惧而犹疑,来呀,请告诉我,我很快要出航的海洋,来告诉我我在向何处行驶,告诉我我的目的地在哪里。

我理解你的痛苦,但是我不能帮你解脱,我走近,听着,看着,那悲伤的嘴,那流露的眼神,你的默默的询问,我从我躺着的床上往哪里走,请来告诉我;

老迈,恐惧,犹疑——一个少妇的声音向我乞求慰藉;一个青年男子的声音,难道我不该逃避?

仿佛一个幽灵在抚爱我

仿佛一个幽灵在抚爱我,我觉得我不是单独在这海岸边行走;

我觉得我在海岸边行走时是那个人同我在一起,那个我爱着的人把我抚爱着,当我倾身向那朦胧的光中注视时,那个人己完全消失,而那些怀恨和嘲笑我的人却出现了。

信念

我不需要信念,我是一个被他自己的灵魂先占了的人;我不怀疑从我所认识者的脚下、手边和脸旁,有些我不认识的冷静而真实的脸正在张望,我并不怀疑世界的庄严美丽潜藏在世界的每个毫未之中,我不怀疑我是无限的,宇宙是无限的,我怎么也想象不出是多么的无限,我不怀疑天体和天体系统在空中有目的地进行快速运动的表演,并且有一天我也能玩得如它们一样轻灵,而且比它们更轻灵,我不怀疑暂时性的东西会千百万年地继续下去,我不怀疑内景中还有它们的内景,外表上还有它们的外表,视力之外还有视力,听觉之外还有听觉,声音之外还有声音,我不怀疑令人恸哭的年青男人的死是规定好的,年青妇女和小孩子的死是规定好的,(你以为生命规定得那样好,而作为整个生命主旨的死亡竟没有好好规定?)

我不怀疑海上遇难的船只,无论它们多么恐惧,无论是谁的妻子、儿女、丈夫、父亲和亲爱者下沉了,都是仔细规定好了的,我不怀疑在任何地方、任何时候可能发生的任何事情都已在事物天性中作出交代,我不觉得是生命在规定一切以及时间和空间,然而我相信神圣的死亡在为一切作出安排。

动荡的年月

动荡的年月,把我急卷着不知往何处去的年月,你们的方案、策略失败了,路线在妥协,实质性的东西在愚弄和躲避我,只有我所歌唱的主题,牢牢据守的伟大灵魂,才不逃避,自己必须永不后退——这是最终的实质——这是一切之中最可靠的,从政治、胜利、战斗、生活之中,最后终能保存的是什么?

当外观破裂时,除了自己还有什么是可靠的?

那音乐经常在我周围

那音乐经常在我周围,既不停息也不从头开始,不过我长期不觉悟,没有听见,而现在我听见了那合唱,才满心喜欢,我听到一个强壮的男高音以黎明的欢乐的曲调在力与健康中上升,一个女高音不时轻快地飘过巨浪的巅顶,一个明朗的低音甜美地在宇宙下方震颤着并且穿过,那意气风发的齐唱,那伴着柔和的长笛和小提琴的葬曲的哽咽,所有这些我都尽情吸收,我不仅听到了声响的音量,我还为精微的含义所感动,我倾听各种抑扬舒卷的声音,它们以火样的激昂彼此奋力竞争,要在激情上压倒别人;

我并不以为那些演奏者了解他们自己——但如今我想我己在开始了解他们。

海上述航的船

什么船在海上迷航了,要对船位作出准确的推算?

也许需要一个极好的舵手来上任,避开险阻驶人安全的航线?

水手哟,这里!船哟,这里!把那最好的舵手领上船去,他正在一只小舟上荡桨出航,我招呼着将他向你们奉献。

一只无声的坚忍的蜘蛛

一只无声的坚忍的蜘蛛,我看出它在一个小小的海洲上和四面隔绝,我看出它怎样向空阔的四周去探险,它从自己的体内散出一缕一缕一缕的丝来。

永远散着——永不疲倦地忙迫着。

而你,啊,我的灵魂哟,在你所处的地方,周围为无限的空间的海洋所隔绝,你不断地在冥想、冒险、探索,寻觅地区以便使这些海洋连接起来,直到你需要的桥梁做成,直到你下定了你柔韧的铁锚,直到你放出的游丝挂住了什么地方,啊,我的灵魂哟!永远活着,永远在死啊!

永远活着,永远在死啊!

我过去和现今的葬礼啊!

我呀,当我迈步向前,是肉体的,可见的,总是那么傲慢;我呀,不管多年以来怎样,如今死了,(我不悲伤,我所甘愿;)啊,要把我自己从我的那些尸体解脱,我回过头来望着它们,在我将它们抛弃的地方,

为了继续向前,(活着呀!永远活着啊!)把那些尸体留在后面。

给一个即将死去的人

我从所有的人中把你挑出,有个信息要告诉你,你快要死了——让别人对你高兴怎么说就怎么说吧,我可不能含糊,我是严格无情的,但是我爱你——你已经没有生路。

我将右手轻轻地搁在你身上,你刚好能感觉到,我不理论,我低低地俯下头来,把它部分地遮住,我默默地坐在一旁,我仍然忠诚于你,我不仅仅像个护士,不仅仅像个父亲或邻居,我使你在肉体上摆脱一切,除了你精神上的自己,那是永恒的,而你自己一定能脱离,你要留下的尸体将只是排泄物而已。

太阳在意想不到的方向突然冒出,坚强的思想和信心充塞着你,你微笑着,你忘记自己是在病中,犹如我忘记你病了,你不看药物,你不注意哭泣的朋友们,我同你在——起,我将旁人与你隔离,没有什么可怜悯的,我并不怜悯,我祝贺你。

草原之夜

在草原上的夜里,晚餐过了,火在地上轻轻地燃烧,疲倦了的移民裹着他们的毯子睡着了,我独自漫游,——我站着观望现在想来我以前从没有注意过的星星。

现在我吸取永生和和平,我羡慕死,我考查各种问题。

多么丰饶!多么高尚!多么简明哟!

同样的一个老人和灵魂——同样的旧有的渴望,同样的满足。

直到我看见非白天所展示的一切,我一直以为白天最为光辉灿烂,直到在我的周围无声地涌现出千万个其他的地球,我一直以为这个地球已经很足够。

现在空间和永恒的伟大思想己充满了我,我要以它们来测量我自己,现在我接触到别的星球的生命,这生命跟大地上的生命一样来自遥远的地方,或是将要来到,或是已经超过了大地上的生命,此后我将不再漠视它们,正如我不漠视我自己的生命,或者那些在大地上跟我一样进展的,或将要来到的生命。

啊,我现在看出生命不能向我展示出所有的一切,白天也不能展示出所有的一切,我看出我得等待那将由死展示出来的东西。

思索

在一个盛大的宴会上,我和别人坐在一起,这时乐队正在演奏,蓦地我想起(也不知从哪儿来的)海上一艘遇难的船,像雾中的鬼影似地,想起某些船只,它们曳着飘飘的旗幡和告别的飞吻离开港口,它是其中最后的一艘,想起那严肃而阴暗的关于“总统号”的命运的神秘,想起那艘在东北海岸附近建成而如今正在下沉的人类五十代人的海洋科学之花——想起正在下沉的巨轮“北极”号,想起那隐约的图景——妇女们聚集在甲板上,苍白而勇敢,等待着愈益迫近的最后时刻——那最后的一刻哟!

一阵大声的啜泣——少数的水泡——白色的水花溅起——于是那些妇女消逝了,

她们下沉时无情的海水仍继续漂流——而我在沉思:难道她们真的消失了?

难道那些灵魂就这样给淹没和毁灭了?

难道只有物质才是胜利者?

最后的召唤

最后,轻柔地,从坚强堡垒的铜墙铁壁里,从重门深闭的密封固锁中,让我飘荡出去吧。

让我无声地溜过,用柔软的钥匙,打开锁键,——低声地说,

把门开开吧,哦,灵魂哟!

轻柔地——不要急躁,(哦,人世的情欲哟,你的威力强大,哦,爱哟,你的威力强大。)

当我观看农夫在耕地

当我观看农夫在耕地,或者播种者在田野撒种,或收获者在收割,我从那里看见了,生活与死亡哟,你们的类似之处;

(生活,生活就是耕种,因而死亡就是收获。)

沉思而犹豫地

沉恩而犹豫地,我写下死者这两个字,因为死者还话着,

(兴许还是唯一活着的,唯一真实的,而我是幻影,我是幽灵。)

母亲,你同你那一群平等的儿女

1

母亲,你同你那一群平等的儿女,你有一系列各种各样的州,可是只有一个本体,我在离开之前要唱一支特别的高于其他一切的歌,为了未来,为了你。

我要为你播下一颗绵绵不绝的民族性的种子,

我要铸造你的全部,包括灵魂和肉体,我要向前展示你的真正的合众国,以及它怎样臻于完备。

我设法开辟通向屋子的蹊径,但是将屋子本身留给后来的人。

我歌唱信仰,以及预习,因为生活和自然的伟大不仅与今天有关,而且会由于未来而更加宏伟,我根据这个准则来歌唱你。

2

像一只矫健的自由飞翔的鸟,欢乐地冲入寥廓无垠的太空,美国哟,一想到你我就有这样的联想,我要给你带来的也是这样的吟诵。

我无意把外国诗人们的奇想带给你,也不带给你那些供他们利用了那么久的恭维,也不要韵脚,或经典着作,或外国宫廷和室内藏书的香味;但我要带给你一种来自缅因州松林的芳香,或者伊利诺伊大草原的气息,连同弗吉尼亚、佐治亚或田纳西野外的清风,或来自弗罗里达沼泽或得克萨斯高地,或者是萨圭那的黑色的溪流,或者休伦湖辽阔的蔚蓝色波光,连同那罗斯顿或约斯密特的秀丽,我还要带来在下面絮絮地弥漫于一切的海涛瑟瑟声,那来自世界两大海洋的连绵不绝的声息。

而由于你那更微妙的感觉和更微妙的韵味,令人敬畏的母亲哟,由于符合这些和你的理智的序曲,像这些和你一样真实、清醒而宏大的适合你的风格,你哟!比我们所知的更高地上升、更深地下潜的卓越的合众国啊!

事实为你所辩明,并与思想相结合,人类的思想被肯定,并与上帝相连,贯穿于你的观念的,瞧,是不朽的现实!

贯穿于你的现实的,瞧,是不朽的观念!

3

新世界的大脑哟,你的任务多么宏远,要规划现代——从现代的无与伦比的壮观,从你包含着科学的自身中,去重新铸造诗歌、教会、艺术,(重新铸造,兴许得摒弃它们,了结它们,谁知它们的作用是不是已经耗尽?)

凭想象、手和概念,以悠久的过去和逝者为背景,以绝对的信念来刻画宏伟的生活的现今。

不过你这活着的现今的大脑,已死者和旧世界的大脑的后裔,你,像一个尚未出生、在它的胎衣中蜷伏了那么久的胎儿,你,被它细心地培育了那么久——兴许倒是你把它解开,使它完满,使它最后成为你——

而那已往时间的精粹也包含在你内里,它的诗歌、教会、艺术,都不知不觉地被注定与你相连属;你不过是长期、长期又长期地成长着的苹果,整个的往昔今天都在你身上逐渐成熟。

4

航行,最好地航行吧,民主之船,你的货物是重要的,那不仅仅是今天,还有昨天也装在你的舱里,你所承担的货运不只是你自己的,不只是西方大陆的,地球的全部经纬都浮载在你身上,寄托于你的樯桅,时间在你的保管下行驶,先前的各个国家与你在一起浮沉,你还负载着别的大陆,连同它们所有的搏斗、殉难者、英雄、史诗和战争,那抵达目的港的胜利是你的,也是它们的,那么,舵手哟,你携着伟大的旅伴,以你的熟练而强大的手和警觉的眼睛奋勇前进,历史悠久的、祭司般的亚细亚今天与你在一起,封建王室的欧罗巴也同你一起航行。

5

出身更优越的新生的美丽世界在我眼前升起,像一片无边的金色的云遍布千西方天空,一种普遍母性的象征高悬于一切之上,是生儿育女者的神圣的典型,你的连续不断的一群群巨大的婴几从你那丰饶的子宫分娩,从这样的妊娠中出现,领受和给予着不绝的力量和生命,那现实的世界——寓二于一的世界,那灵魂的世界,只能由现实世界诞生并只能由它引向其同一性身体的世界,可是只有在开始时,那无数复合的成群的宝贵材料,由历史的循环传递而来、由每个民族和每一种语言送到这里的,现成的、聚集在这里的材料,才能在这里被建成一个更自由的、庞大而令人激动的世界。

(真正的新世界,未来的完整科学、道德、文学的世界,)你这还没有定义、没有定型的神奇的世界,我也不能解释你,我怎能看透未来这个不可洞察的空白呢?

我感觉到你那带有预兆的亦好亦坏的巨大性,我观望着你前进,吸收着现今,超越于过去,我看到你的光亮发光,你的阴影投射阴影,仿佛是整个的地球,但是我不想着手来解释你,还几乎不来理解你,我只是命名你,预示你,像现在这样,我只是脱口而出他说到你而已!

你在你的未来之中,你在你唯一永恒的生命、事业、你自己的释放了的心和你的飞翔的精神之中,你作为另一个同样必需的、炽热地发光、迅速地运动、使一切得以多产的太阳,你升起于强有力的愉快和欢乐之中,无穷而巨大的狂喜之中,永远驱散那至今高悬、至今重压于人类心头的云雾,那对于人类的逐渐而确实的堕落的疑惑、猜疑、恐惧;你在你的更大、更健全的一群子女中,——你在你东南西北的道德的、精神的运动员之中,(对于你那不朽的乳房,万众之母哟,你的每一个女儿、儿子都同样被钟爱,永远平等,)

你在你自己的尚未诞生但一定会有的音乐家、歌唱家、艺术家之中,你在你的精神财富和文明中,(没有它们,你那最值得骄傲的物质财富总归无用,)你在你那提供一切和包容一切的崇敬中——而不仅仅是在什么圣经和救世主身上,你那无数的潜藏于你自身里面的救主,那些在你自身中延续不绝的圣经,也同样宝贵,同样神圣(你正在制订的飞行路线不是在你的两次大战中,也不是在你一个世纪的可见的成长中,而更多地是在这些叶子和歌曲中,你的歌啊,伟大的母亲!)

你在一种由你产生的教育中,在你所生育的教师、学科和学生中,你在你的全体的民主节日中,在你那高级的独特的喜庆中,在歌剧、演讲人和布道者之中,你在你的基本原理中,(准备工作到现在才完成,大厦才在可靠的基础上奠定,)

你在你的顶峰、智力、思想中,在你的最高理性的欢乐中,在你的爱和神圣的渴望中,在你未来的光辉的文学家、声音洪亮的演讲家、你的负有神圣职责的诗人、宇宙性的学者中,这些啊!这些都在你身上,(一定会到来的,)今天我预先保证。

6

宽容一切、接纳一切的国度,不只是为了利益,所有的利益都为了你,上帝国土中的领地就有你自己的领地,在上帝的统治之下就有你自己的一种统治。

(瞧,那里升起了三颗无与伦比的星辰,那是你,我的国家,你诞生时的星辰,全体,进化,自由,高悬在法则的天空。)有着前所未有的信念、上帝的信念的国家,你的土壤,你那全已隆起的底土,那一般的被长期小心地遮盖着的里层土壤,从今以后被大胆地袒露了真象,被你开拓于光天之下,也不管是祸是福。

不单是为了成功,不会永远地一帆风顺,风暴会迎面袭来,战争或比战争更坏的阴霾会把你浑身覆盖,(经住了战争的折腾和考验吗?要经得起和平与它的折腾,因为国家间的苦斗和致命的争执最后归于繁荣的和平,而不是战争;)

死亡会装出种种笑脸前来欺骗你,你会在病中热得发昏,青灰色的癌症会伸出可怕的魔爪把你的胸乳抓住,使你伤及内脏,最严重的结核病,精神上的结核病,将在你两颊涂上病热的红晕,但是你必须正视你的命运,你的疾病,并把它们统统战胜,无论它们今天是怎样和今后任何时候可能会怎样,它们终必从你眼前通通消散,不留踪影,而你,时间的螺旋运动,你仍在从你自身中解脱,将你自己融合,你,平静、自然而神秘的联邦,(凡人与不朽相结合的,)要飞向未来的实践,肉体与思想的精灵,灵魂,它的命运。

灵魂,它的命运,真实的真实,

(所有这些真实之物的幽灵的涵义;)

灵魂,它的命运,都在你美利坚身上,你;众多星球的星球啊!你,星云的奇迹!

你多次因酷热与严寒的阵痛而抽搐,(你自己却因此而坚固起来,)

你是智慧的、道德的天体——你是新的,真正是新的精神世界呀!

现今没有抱住你——因为像你的如此巨大的生长体,像你的这样无与伦比的飞行,这样的一群儿女,只有未来会拥抱你和能够拥抱你。

巴门诺克一景

两只带网的小船静静地躺在近滩的海面,十个渔夫等待着一他们发现密密的一群鲱鱼——他们把联结的大拖网抛入水里,两只船分离,各自沿着自己的弧线向海滩划去,将鲱鱼包围,鱼网由那些留在滩头的人用卷扬机拉拢,有些渔夫闲躺在他们的船上,另一些叉开壮实的双腿稳稳地站在平脚踝的水中,两只船看看靠岸了,海水在它们两胁掀打着巴掌,绿背的带斑点的啡鱼湿淋淋地从水中拉出,成堆成列地撒在沙滩上。

《从正午到星光之夜》

你高高地浑身闪耀的天体

你高高地浑身闪耀的天体哟,你十月炎热的正午哟!

你以灿烂的光辉泛滥于海滨灰白的沙洲,泛滥于连着远景、溅着泡沫的咝咝叫着的近海,连同黄褐的条纹和暗影,铺展的碧波,正午辉耀的太阳哟!我要献给你一支特别的歌。

听着我,辉煌者哟!

我是你的钟情者,因为我一直在爱你,甚至作为一个晒太阳的婴儿,然后是一个独自在林地边嘻戏的孩子,也享受够了你那遥遥抚触的光辉,或者作为一个成人,不论老少,像此刻我向你发出呼吁。

(你不能用你的哑默来欺骗我,我知道,在那个合适的人面前整个大自然都会服从,天空、树木尽管没有以言语回答,但都听到了他的声音——

还有你,太阳哟,至于你的痛苦,你的烦扰,突然的爆发和一道道巨大的火焰,我了解它们,我很熟悉那些火焰,那些纷烦。)

你,有着使万物多产的热和光的你,在无数的农场上空,或者在南方北方陆地和湖海的上空,在密西西比无尽的河流上空,在得克萨斯草原、加拿大林地的上空,在面对着当空高照的你的整个地球的上空,你,公正地不仅拥抱大陆海洋、而且拥抱着一切的你,对葡萄、野草和小小山花都那么慷慨赐予的你,你流呀,把你自己流泻在我和我的一切之上,哪怕只用你那亿兆缕飞速的光线中的一缕,来穿透这些歌曲。

也不要只为这些而发出你那微妙的强光和力量,还请你为我自己的傍晚作准备——准备我的拉长的身影,准备我的星光灿烂的晚境。

1

在大街上徘徊,或者骑着马在乡村的小道上驰过,看哪,这么多的人脸!

友爱的、严正的、深思的、和蔼的、理想的脸、有精神预感的脸、总是受欢迎的普通的仁慈的脸、歌唱音乐的脸、后脑广阔的律师与法官的威严的脸、前额凸出的猎人与渔人的脸、剃刮得很干净的正教市民的脸、纯洁的、夸张的、渴求的、疑问的艺术家的脸、某些包藏着美丽的灵魂的丑陋的脸、漂亮的被憎恨或轻视的脸、孩子的圣洁的脸、多子的母亲的发光的脸、爱恋者的脸、表示尊敬的脸、如同梦一样的脸、如同坚定的岩石一样的脸、完全隐去了善与恶的脸、被阉割了的脸,如一只剽悍的鹰,他的双翼被剪翼者所剪割,更如最后终于听命于阉割者的绳索和利刀的大雄马。

这样在大街上徘徊,或者横过不断来去的渡船,这多的脸呀,脸呀,脸呀,我看着它们,并不抱怨,所有这些脸都使我很满足。

2

你想假使我以为这些脸就表示出它们本身的究竟,我对于它们还会满足么?

现在这张脸对于一个人是太可悲了,卑贱下流的虱子在上面苟且偷生,长着乳白色鼻子的蛆虫在上面蠕动至蚀。

这张脸是一只嗅着垃圾的狗的突鼻,毒蛇在它口里面做窝,我听得见咝咝的叫声。

这张脸乃是比北极海更凄寒的冷雾,它的欲睡的摇摆着的冰山走动时嘎吱作响。

这是苦刺丛的脸,这是呕吐者的脸,它们不需要招贴,更还有一些像药棚、毒剂、橡胶或猪油的脸。

这是癫痫病者的脸,它的不能说话的舌头叫出非人的叫声,它的颈项上的脉管膨胀着,它的眼睛转动着完全露出白眼,牙关紧咬着,拳曲的指甲透进了掌心的肉里,这人倒在地上挣扎着,吐着白沫,而意识是清醒的。

这是为恶鸟和毒虫咬伤了的脸,而这是谋杀者的半出鞘的刀子。

这张脸还欠着打钟人的最可怜的薪金,一种不停的丧钟在那里响着。

3

我的同辈的人的面貌,你们要以你的皱纹满面的和死尸一般苍白的前进来欺骗我么?

告诉你,你欺骗不了我。

我看得见你那滚圆的永远抹不去的暗流,我能看透你那失张失智的鄙陋的伪装。

不管你怎样扭曲你的肢体,或如鱼类或鼠类虚晃着你的前肢,你的假面一定会被揭开。

我看见疯人院里最污垢的满是唾沫的白痴的脸,我自幸知道他们所不知道的东西,我知道那个使我兄弟贫穷破产的管理人,这个人现在正等待着清除破落的住屋里的垃圾,我将在一二十代以后再来观看,我将遇见真实的完美无损的地主,每一寸都如同我自己一样的美好。

4

上帝前进着,不停地前进着,前面总有一片阴影,他总是伸出手来拖起落后的人。

从这脸上出现了旗帜和战马,——啊,壮丽呀!我看得见那里来的是什么,我看见先驱者的高冠,看见清除街道的疾走着的人群,我听到了凯旋的鼓声。

这张脸是一只救生船,这是威严的长着浓髯的脸,它不要求别人的让步,这张脸是可以啖食的香果,这健康的诚实的青年的脸,是一切善的纲领。

这些脸不论睡着醒着都证明,它们乃是神自身的子孙。

在我所说的话里面,无例外,——红人、白人、黑人,都是神性的,每一家室都是一个孕育神的子宫,千年之后它才生育。

窗子上的污点或裂纹并不使我烦恼,后面站立着高大完全的人向我示意,我看见了希望并忍耐地期待着。

这是盛开的百合花的脸,她向着靠近花园栅栏的腰肢健捷的男人说话:

“到这里来呀,”她羞答答地叫,“到我跟前来,腰肢健捷的男人,站在我旁边,让我高高地靠在你身上,以白色的蜜充满我,向我弯下身来呀,用你的刚硬的浓髯抚摩我,抚摩我的胸脯和我的双肩。”

5

一个有很多孩子的母亲的年老的脸,听着呀,我完全满足了。

星期一清晨的烟雾沉静而迟缓,它悬挂在篱旁的一排树上面,它薄薄地悬挂在树下的黄樟、野樱和蒺藜上面。

我看见晚会中的盛装的贵妇人,我听着歌者的长久的歌声,听着谁从白色的水沫和青色的水彼中跃进红色的青春。

看这一个女人!

她从奎克教徒的帽子下向外窥视,她的脸比青天还要清朗和美丽。

她坐在农家阴凉的廊子里的躺椅上,太阳正照着她的老年人的白头。

她的宽大的外衣是米色的葛布作成,她的孙儿们在理着亚麻,孙女们则在用线杆和纺轮纺织。

这大地的柔美的性格,这哲学不能超过也不愿超过的完美的境界,这人类的真正的母亲。

神秘的号手

1

听,有个狂热的号手,有个奇怪的音乐家,今夜无影无踪地在空中飞翔,吹奏着变幻莫测的曲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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