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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② K. M.普赖斯:《惠侍曼与传统》,那鲁大学出版社,1990,第三章。.19

——那是几十年以前,一个古怪粗鲁的老人,一个在华盛顿本人领导下的战士,(魁梧,勇敢,整洁,暴躁,不善言谈,颇有点唯灵论的精神,在行伍中打过仗——打得很好——经历了整个的革命战争,)如今躺着快死了——

儿子们,女儿们,教堂执事,亲切地守护着他,凝神细听着他那低声的咕哝,只能听懂一半的话语:

“让我再回到我的战争年代去吧,回到那些情景和场面——去组成战斗的队伍,回到那些在前头搜索的侦察员当中,回到加农炮和冷酷无情的大炮所在之处,回到那些带着命令策马飞奔的副官那里,回到那些受伤者和阵亡者身旁,那紧张、焦急的气氛,那些刺鼻的气味,硝烟,震耳欲聋的响声;

去他的吧!你们的和平生活——你们对和平的欢乐!

把我从前那狂热的战斗生涯还给我!”

更强有力的教训

你仅仅从那些钦佩你的、对你亲热的、给你让路的人那里接受过教训吗?

你就没有从那些抵制你的、使劲反对你的人或者轻视你或同你争夺过道路的人那里得到过教训?

草原日落

闪耀的金黄、栗色、紫色,炫目的银白、浓绿、淡褐,整个地球的广阔无垠,和大自然丰富多样的才能,都一时委身于种种颜色;

那光,那些至今未被认识的色彩所具有的共同形态,没有限制和范围——不仅在西方天际——最高的顶点——还在北方,南方,整个地球,纯净明亮的色彩与静悄悄的黑影搏斗着,直到最后。

二十年

在那古老的码头边,在沙地上,我坐下来同一个新来的人闲聊;他作为一个毫无经验的小伙子当了水手,出外远航,(抱着某种突如其来的热烈的幻想;)

从那以后,二十多个年头周而复始地过去,同时他也环绕地球一圈一圈转着,——现在回来了:

这地方变化多大呀——所有旧的界标都已消失——父母去世了;

(是的,他回来,要永远停泊——要住下来——有个塞得满满的钱包——但除了这里无处落脚;)

让他从帆船划到岸边的那只小舟,如今用皮带拴着,我看得见,我听见那拍打的海涛,那不得安宁的小船在浅滩上颠簸,我看见那套水手的装具,那个帆布袋,那只用铜片箍着的大木箱,我端详着那张如干果仁般褐色的、长着胡子的脸——那粗壮强健的骨骼,那穿着上好苏格兰布的黄褐色服装的躯体:(那么,那个说出来了的关于过去二十年的故事是什么?而未来的又是什么呢?)

从弗罗里达邮寄来的柑桔花蕾

〔伏尔泰在结束一次着名的辩论时断言,一只战船和大型歌剧就足以证实他那个时代的文明和法兰西的进步。〕一个比伏尔泰的小一点、但是也更大的证据,当今时代以及你美国和你那辽阔的幅员的证据,从弗罗里达邮寄来的一束柑桔花蕾,经过上千英里的海陆行程给安全地带来了,到达野外的云雾和雪地里我这朴素的北方棚屋,大概三天前它们还在故土上生气盎然地出芽,如今却在这里给我的房间散发苾苾的芬馥。

黄昏

酥软,娇媚,迷人欲睡的暮色,太阳刚刚西沉,热烈的光辉随之消散,——(我也快要西沉和消散了,)

一片朦胧——涅盘——安息和夜——湮没。

你们,我的恋恋不舍的疏叶

你们,即将入冬的枝柯上我的恋恋不舍的疏叶,而我,是田野上或果园中一棵快要光秃了的树;你们,弱小、荒凉的象征。

(如今已没有五月的葱茏,或七月的三叶草花朵——已没有八月的谷物;)

你们,苍白的旗杆——你们,没有用了的三角旗——你们,呆得过久的时刻,可是我的最宝贵的灵魂之叶在证实其余的一切,那些最忠实的——最耐寒的——最后的。

不仅仅是瘦赢的休眠的枝枒

不仅仅是瘦羸的、休眠的枝枒啊,我的歌曲!(你们满身鳞甲而光秃,像鹰的爪子,)

而且,或许在某个阳光灿烂的日子,(谁知道呢?)某个未来的春季,某个夏天——会爆发出来,生发嫩绿的叶子,或长成浓荫——结出富于营养的果实,苹果和葡萄——树木伸出的粗壮胳臂——清新、自由而舒畅的空气,还有爱和信念,如鲜丽芬芳的玫瑰。

去世的皇帝

今天,美利坚,你也低下了头,你的眼睛默默下垂,但并非为了那悲哀中摘下的赫赫皇冠——并非为了皇帝,你向遥远的大洋对岸发表并送去真诚的哀悼,哀悼一位善良的老人——一个诚实的牧人,爱国者。

好比希腊人的信号焰火

(为1887年12月17日惠蒂埃八十寿辰而作)

好比希腊人的信号焰火,如古代记载所说的,从山顶上升起,象征欢呼和荣誉,欢迎某个声望素着的老战士,英雄,用辉映他所服务的国家的玫瑰红彩缕,我也这样,从满布船只的曼哈顿海岸高处,为你,老诗人,高高举起一个熊熊的火炬。

拆掉了装备的船

在某个不复使用的咸水湖里,某个无名的海湾,在懒洋洋的荒凉的水面上,停泊在岸边,一只老的、卸下了桅杆的、灰暗而破旧了的船,不能再用了,完了,在自由地航行过全世界所有的海洋之后,终于被拖到这里,用粗绳紧紧地拴着,躺在那儿生锈,腐朽。

别了,先前的歌

别了,先前的歌,——无论怎样称呼,总之是别了。

(在许多陌生行列中摇晃着前进的列车,运货车,从有时中断的坎坷不平中,从晚年、中年或青年时代,)

《在海上有房舱的船里》,或《给你,崇高的事业》,或《未来的诗人们》,或《从巴门诺克开始》,《自己之歌》,《芦笛》,或《亚当的子孙》,或《敲呀!敲呀!鼓啊!》,或《向那发酵了的土地》,或《啊,船长,我的船长哟!》,《常性之歌》,《动荡的年月》,或者《思索》,《母亲,你同你那一群平等的儿女》,以及许许多多别的没有提到的诗篇,从我的心灵深处——从嗓子和舌头——

(我的生命的激荡的热血,对我说来是强烈的个人要求和形态——不仅仅是纸张,无意识的铅字和油墨。)

我的每一首歌——我以前的每一种表达——都有它漫长漫长的历史,关于生与死,或者士兵的创伤,关于国家的损失或安全,(天哪!同那个相比,竟是那样的一闪念和开动起来就没有尽头的一列哟!

竟是那样一个最好也无非可怜的碎片哟!)

黄昏时片刻的宁静

经过一个星期的身体上的极大痛苦,不安和疼痛,高烧的热度,到行将结束的一天,出现了片刻的镇静和安宁,三个小时的平和与大脑的休憩和恬静。

老年的柔光闪闪的高峰

火焰的色调——照明的火光——最终那极为崇高的神态,在城市、激情、海洋之上——在大草原、山岳、树林以及地球本身的上空;

一切缥缈的、多样的、变化着的色彩,在四合的暮色里。

一个个,一群群,一种种的姿态,面貌,回忆中的事情;更为宁静的景象——金黄的背景,明晰而开阔:

那么多的东西,在大气中,在我们细看时的着眼点和环境,全是由它们带来的——那么多的(也许最好的)以前没有注意到的东西;

这些光辉的确来自它们——老年的柔光闪闪的高峰。

晚餐和闲谈以后

晚餐和闲谈以后——一天结束以后,像一个迟迟地不愿从朋友们中最后告退的朋友,以热情的口吻反复他说着再见、再见,(他的手是那样难以放开那些手啊——它们再也不会相逢了,再也不会这样老少共聚,互诉悲欢,一个遥远的旅程在等着他,不会再回来了,)

规避着、延捱着不想分离,——设法挡住那最后一个总是短短的词语,甚至到了门口又转过身来——收回那些多余的嘱托——甚至当他走下台阶的时候,为了再延长一分钟又说点什么——黄昏的暗影更浓了,告别和祝愿的话渐渐低沉了——远行者的容貌和形态渐渐模糊了,很快就会永远消失在黑暗中——可厌,多么可厌的别离哟!

喋喋不休到最后。

〔附录二〕《再见了,我的幻想》

“附录二”的前言

(结束《草叶集》——1891年)

如果我(在我这衰老瘫痪的状况下)扣下这样一些如同经历了一次风尘仆仆的长途旅行之后作为未来见证的木屑竹头般的点缀品(也许是瑕疵、污点),是不是更好呢?很可能我一开始就不怎么害怕并且至今仍不怕漫不经心的涂写,也不怕鹦鹉学舌般的重复,也不怕陈词滥调和老生常谈。

也许我是太民主了,不想回避这些。此外,诗歌园地如我最初在理论上所设想的那样,不是已经被充分阐明——并且还有充裕的时间让我悄悄引退吗?——

(自然,是在对于我的这种诗喉没有什么响亮的呼唤和市场的情况下引退。)

为了回答或者不如说对抗那种提得很好的质问,就编出这小小的一束诗稿,并作为我以前所有诗作的结尾。

虽然绝不是以为这些东西值得付印(我肯定没有什么新鲜的东西好写了)——我要把这个老年的小点心做出来,以打发我的七十二岁时的日子——被迫枯坐在我这陋室中的日子:一场自发的骤雨过后尚残余的小雨点,从许多次清澈的蒸馏和过去的阵雨而来;(它们会不会产生什么?仅似是像现在这样的蒸发物——陆地与海洋的——美国的;它们会不会渗入任何深沉的情感?任何思想和襟怀?)

不管怎样,我觉得要抓住今天的机会来作一结束。过去两年中,在疾病和疲惫稍稍缓和的情况下,我发出了一些吟咏——也许是些临死之前恋恋不舍的东西——这些我也能收集起来好好整理一下,趁我还能看得清的时候——

(因为我的眼睛显然在警告我会暗淡下去,而我的脑子也愈来愈明显地健忘,渐渐地连细小的工作或校订也不能做了。)

事实上,从1890到1891这两年(每过半个月都变得更僵硬和更加艰难),我在这里很像某种被密密包围的、受伤的、讨厌的老贝壳动物或被岁月击倒的海螺(没有腿,完全不能动了),被抛弃和搁浅在干燥的沙滩上,向哪里也不能挪动了——毫无办法,只好不声不响地呆着,消磨那些还属于我的日子,并且看看这个讨厌的被时间击倒了的海螺,还能不能最后从他那灰糊糊的甲壳里某个深邃之处所固有的良好精神和本来愉快的中枢脉搏中找到点什么。

(读者,请你务必允许这里的一个小小玩笑——首先是由于下面有太多关于死亡的小诗之类,其次是由于这些正在消逝的时刻(1890年7月5日)竟是如此地灿烂美好。而且,尽管我已这样老迈,今天我几乎还能感到像个嬉戏的水波,或者还想如一只小羊或小猫那样游戏——这大概是此时此地身体上调节得很好的短暂迹象吧。不过我以为我身上常常有这样的情况。)

而且,作为一切的后盾,我有一种内心深感的安慰(那是闷闷不乐的一种,但是过去我并不敢因此而感到遗憾,也不禁要在此加以强调甚至最后自吹自擂一番),觉得我近年来的这种瘫痪、衰老、被剥夺得像甲壳动物般的状况,无疑是1862至1865年间过分热情、身心激动和劳累并且持续过久的结果,它发展到现在已快二十年了。那几年我经常探访和侍候南北双方受伤生病的志愿军人,在战役或战斗中间,或者以后,或在医院,或在华盛顿城南边的野外,或者别的地方——那些炎热的、凄惨的、揪心的岁月——所有南北各州的志愿军——那些受伤的,受苦的,濒于死亡的——那些消耗人的、流着汗的夏天,行军、战斗、厮杀一那些迅速被成千上万大都不知名的死尸堆满了的壕沟——

未来的美国——这个巨大富裕的联邦,有一天会了解到它自己在毕竟成了过去的那段时间付出了什么样的代价吗?——那决死之战的大屠杀——那些年月,距离它们已经遥远的读者哟,整个这本书真的只不过是我在此给你写的对于那些年月的缅怀和纪念罢了。

永远向前航行呀,幻象的快艇

赶快起锚呀!

将主帆和三角帆升起——驶出去,小小的白壳单桅船哟,如今行驶在真正的深海里,(我不愿称它为我们最末的一次航海,而是向那最好、最真实、最成熟之境的出发和确实的进入;)

离开吧,离开坚实的大地——再也不回到这些岸边来了,此刻我们的无限自由的冒险事业在永远向前,不要理睬所有那些已经试过的港口、海洋、锚链、密度和地心吸力,我的幻象的快艇哟,永远向前行驶,永远!

迟疑到最后的雨点

你们从哪里来,你们为什么来呢?

我们不知道是从哪里,(这是回答,)

我们只知道我们同其他东西一起漂到了这里,我们迟疑着落在后面——

可是终于漂到这里来了,来充当一阵过山雨的收尾的点滴。

再见了,我的幻想

再见了,我的幻想——(我有句话要说,但此刻还不完全是时候——任何人的最好的话或发言,是在它的适当场合到来时说的——至于它的含义,我要保留我的,直到最后。)七十岁那年六月的一个下午,在一阵危急的病情发作之中勉作 向前,同样向前,你们这欢乐的一对哟!

向前,同样向前,你们这欢乐的一对哟!

我的生命和吟咏,包括诞生、青年、中年的岁月,像火焰的斑斓的舌头那样摇曳不定,不可分离地纠缠着合而为一——联合着一切,我的独特的灵魂——目的,确认,失败,欢愉——也不仅仅是独特的灵魂,我歌唱我的国家的紧要时期,(美国的,也许还有人类的)——伟大的考验,伟大的胜利,作为对于过去所有东方世界的、古代的和中世纪的群众的一个奇怪的说明,在这里,这里,经过漫游、迷失、教训、战争、挫折——在这里,西方有了一个凯旋的声音——为一切作证的声音,一声喜悦的雷鸣般的呼喊,——至少这一次是一支极端骄傲而满足的歌曲;

我歌唱它的主体,那普通而平凡的群众(最坏的与最好的一样)——而此刻我歌唱老年,(我的诗歌首先是为午前的生活,为漫长的夏季和秋季而写的,我同样向雪白的须发转移,并同样适应因冬天而冷静的脉息;)就像在这些漫不经心的吟哦中,我和我的歌唱怀着信念和爱,漂向别的作品,向那些未知的歌和境地,向前,向前,你们这欢乐的一对哟!照样继续向前去!

我的七十一岁

越过了六十岁又十年的光阴,连同它们全部的机会,变迁,损失,悲戚,我父母的死亡,我生活中的变故,我的许多揪心的感情,六三年和64年的战事,像一个衰老残废的士兵,在一次炎热、疲惫的长途行军之后,或者侥幸地闯过一场战役,今天在薄暮时蹒跚着,以高昂的声调答应连队的点名,“有!”

还要报告,还要到处向长官行礼。

幻影

一片朦胧的薄雾游移在半部书页的周围:

(有时使灵魂觉得那么奇怪而清晰,认为所有这些坚实的东西原来不过是幻影、概念、非现实之物而已。)

苍白的花圈

不知怎么我还不能让它走,尽管那是送葬的,还让它留在后面,悬挂在铁钉上,红的,蓝的,黄的,全已发白,如今白的也变得灰糊糊了,一枝凋谢了的玫瑰,多年前为你摆的,亲爱的朋友;但是我并没忘记你。

那么,你枯萎了吗?

香味发散完了?颜色、生机都死了?

没有,只要记忆在微妙地起作用,过去的事就不会褪色;因为就在昨夜我醒来时,在那个鬼怪的圈子里看见了你,你那微笑,眼神,面貌,还如往常那样镇定、安静而友爱:

所以让那个花圈暂时还挂在我能看到的地方吧,它在我眼里没有死,甚至也没有苍白。

结束了的一天

欣慰的神智清爽和圆满的欢愉,浮华、争攘和纷纷竞逐都已过去;

如今是胜利!转化!庆祝!

老年之船与狡猾的死亡之船

从东方和西方穿过地平线边沿,两只强大而专横的帆船向我们偷袭。

但是我们将及时在海洋上竞赛——还要打一场战斗!

要高兴地应战,不要游移!

(我们斗争的欢乐和大胆的行动要坚持到底!)

用她今天的全部力量装备那只老年的船吧!

把中桅帆、上桅帆和最上桅的帆一齐升起,对挑战和侮蔑予以回击——增加一些旗帜和飘扬的三角旗,当我们驶向空阔——驶向最深最自由的海域。

致迫近的一年

难道我不能给你一个可当武器的言词——一些简短而凶狠的信息?

(我真的打完并且结束了那场战斗吗?)难道没有留下子弹,来对付你所有的假意做作、支吾其词、轻蔑和种种的愚昧?

或者对付我自己——在你身上的、我这反叛的自己?

吞下去,吞下去吧,骄傲的咽喉!——虽然这会噎住你;

你那长满胡须的喉头和仰得高高的前额伸向贫民窟,弯下你的头颈去接受人们的救济。

莎士比亚一培根的暗号

我不怀疑——后来更加,远不止此了。

在他们遗留的每一支歌中——在珍贵的每一页里或本文中,(不同的——以前没有注意到的东西——某个未被疑及的作者,)在每个对象物、山岳、树木和星辰中——在每一诞生和生命中,作为各自的一部分——从各自发展而来的——隐藏在外表后面的底蕴,有一个神秘的暗号在里面坐等。

今后许久许久

经历一个长长的过程,成百上千年的否定,那些积累,被引起的爱和欢乐,以及思索,希望、意愿、向往、深思、胜利、无数的读者,加上封套,包围,遮盖——经过多少时代,不断地包上外壳,那时这些歌才可能被人享受。

好啊,巴黎展览会!

法兰西,我们给你的展览会加上,在你关闭它之前,连同所有其余的看得见的具体的寺院、高塔、商品、机器和矿砂,加上我们出自千万颗搏跳的心的微妙而坚实的情感,(我们这些孙子们和重孙子们井没有忘却你的祖先,)从组织起来的五十个民族和未来星云般的民族,今天越过大洋送给你的,美国的欢呼,爱,记念和祝愿。

插入的声响①

(1888年8月,菲利浦·谢立丹将军被葬于华盛顿大教堂,葬礼采用罗马大教堂仪式的典礼和音乐,极为隆重。〕

伴随着葬礼的圣歌,伴随着风琴和庄严的仪式,布道和屈身的牧师,我听到一种局外的插进来的声响,我明明听见,一种从窗外沿着侧廊涌过来的,仓促会战的忙乱和刺耳的嘈杂声——一种引起密切注意的恐怖的决战;

侦察员应声而来——将军上了马,副官们跟随左右——新的口令传出了——迅速发布立即执行的命令;

步枪啪啪响着——大炮声声吼叫——人们冲出帐篷;

骑兵铿铿锵锵的动作——队列异常迅速地站好——细长的喇叭吹响了;

马蹄声——连同马鞍、武器和装备,都渐渐地消隐。

所表现的那样经历这种感情冲动而严肃的时刻。

① 1888年8月7日于新泽西州坎登——华·惠特曼要求《纽约》“加上他的给谢立丹的颂词”

致傍晚的风

哎,你又在低语些什么,无影无踪地,在这个炎热的傍晚时分进入我的窗户和门扉,你哟,沐浴着、揉和着一切,清凉而新鲜,轻轻地激发着我,激发着老迈、孤独、病残、赢弱和在虚汗中消瘦下去的我;

你,偎依着,坚定而温柔地紧抱着,作为比谈话、书本和艺术更好的伴侣,(大自然哟,各种自然力哟!你有诉诸我心灵的特别的声音——这就是其中之一,)我从中呼吸的你那淳朴的滋味是如此甜蜜——

你在我脸上和手上抚弄的十指是那么温柔,你给我的肉体和精神带来魔幻般奇怪的信息,(距离克服了——神秘的药物把我浑身渗透,)我感觉到天空和辽阔的草原——我感觉到浩大的北方湖泊,我感觉到大海和森林——不知怎的我还感觉到在太空急速游泳的地球;

你是由那样亲爱而如今不复存在的嘴唇吹来的——也许是从无穷无尽的贮藏处由上帝吹送来的,(因为你是使我感觉得到的一切之中最崇高和神圣的东西,)请应允在此时此地对我说出那从未说过和不能说的话吧,你不是宇宙的具体蒸馏物吗?

不是自然法则的、全部天文学的最后提炼吗?

难道你没有灵魂?难道我不能认识你,鉴定你?

古老的歌唱

一支古代的歌,吟唱着,正要结束,它曾经凝望着你,万物之母,沉思着,寻找适合于你的主题。

你说,请为我领受那些从前的民谣吧,并在你走开之前为我举出每个古代诗人的名字。

(在许多无法清算的债务中,也许对古代诗歌的欠款是我们新世界的最主要的一笔。)

在以前很久很久,作为你美国的前奏,那些古老的歌唱,埃及祭司的、还有埃塞俄比亚的,印度的史诗,希腊的、中国的、波斯的,各种圣典和先知,以及拿撒勒人的深奥的牧歌,《伊利亚特》,《奥德赛》,《埃涅伊德》、《熙德之歌》①、《尼伯龙根之歌》②、《边境谣曲》。

赫西奥德、埃斯库罗斯、索福克勒斯、默林、亚瑟,在隆西斯瓦勒的罗兰③,往昔的民谣、封建故事、小品、戏剧……乔叟,但丁,莎士比亚、席勒、司各特、丁尼生……行吟诗人、民谣歌手、游吟诗人、歌唱诗入、吟唱者。

成群的歌鸟,像一些庞大、神奇而怪诞的梦中精灵,聚集在周围的大群大群的阴影,以他们那强大而专横的目光望着你,你哟!

如今以你那下垂的头颈、以恭敬的手势和言语,向上攀登,你哟!

稍停一会,俯视着他们,与他们的音乐混合在一起,十分高兴,接受着一切,惊人地适应于他们,你进去,在你入口的门廊里。

到了尽头,即将结束了。

① 西班牙文学中民谣的一种,以十五世纪与摩尔人作战事迹为题村。

② 德国中世纪英雄史诗。

③ 法国中世纪英雄史诗《罗兰之歌》中,查理曼大帝在西班牙的大军的后卫骑士罗兰大败隆西斯瓦勒。

圣诞贺词

(从一个北方星群寄给一个南方星群,1889—1890年。)

欢迎啊,巴西兄弟——你那广袤的地带已作好准备;

一只友爱的手——一个发自北方的微笑——一声和煦的即时祝贺!

(让未来去照顾它自己吧,在它发觉困难和阻碍的地方,至于我们的,我们有的是现今的阵痛,民主的目的、信念和认可;)

今天把我们伸出的臂膀和转向你的关注寄给你——把我们期待的目光寄给你,你自由的群体哟!你这辉煌灿烂的一个群体!

你很好地学会一个国家在天空大放光辉,(比十字架、比皇冠都更加晶莹,)其顶点将是至高的人类。

冬天的声音

也有冬天的声音,太阳照耀在群山上——许多来自远处的曲调,从愉快的铁道列车传来的——从较近的田野、谷仓、住宅传来的,那低声细语的风——甚至沉默的庄稼,采摘的苹果,打下的谷物,儿童和妇女的声调——许多个农夫和连枷的有节奏的应和,当中夹杂着一位老人喋喋不休的唠叨,别以为我们已经精疲力竭了,就凭这雪白的头发,我们还继续轻快地唱着!

一支薄暮的歌

黄昏时刻我独自久坐在摇曳的栎木火焰之旁,冥想着许久以前的战争情景——关于无数被掩埋了而不知名的士兵,关于那些像空气和海水不留形迹、杳无反应的空白姓名,那战斗结束后短暂的休止,那些阴沉的掩埋队,以及深深的土沟,沟中塞满了收集好的来自全美国南北东西各个地方的死者的尸身,他们来自林木茂密的缅因、新英格兰的农场、肥沃的宾夕法尼亚、伊利诺伊、俄亥俄,来自辽阔无边的西部、弗吉尼亚、南部、卡罗来纳、得克萨斯,(即使在无声摇曳的火焰下我这房里的阴影和半明半暗中,我也又一次看见那些鱼贯前行的健壮的士兵出现了——我听到军队有节奏的迈步行进;)

你们千百万未写下的姓名哟,——你们全体,整个战争留下的阴暗遗产,给你们一首专门的诗——那个长期疏忽了的职责的一次闪现——你们那神秘的、奇怪地收集在这里的名单,每个名字都由我从黑暗和死亡的灰烬中叫回,从今以后将深深地、深深地留在我的心灵纪录里,直到未来许多年,你们那些无人知晓的姓氏,整个神秘的名册,无分南北,都涂满爱的香膏,永远封存在这支黄昏的歌曲里面。

当那完全成熟了的诗人到来时

当那完全成熟了的诗人到来的时候,高兴的大自然(圆圆的、冷淡的地球,连同它白日黑夜的全部景象)高声说话了,它说,他是我的;

但是,骄傲、嫉妒而不妥协的灵魂也大声说,不,他是我一个人的;

——于是那完全成熟了的诗人站在它们两个中间,拉着每一个的手;

而且今天以至永远都这样站着,作为一个结合者、团结者,把它们紧紧地拉着,在使得他们两个和解之前,他永远也不会松手,要全心全意地、愉快地将它们搀合。

奥西拉

(我在纽约布鲁克林几乎已长大成人的时候(1838 年当中),遇到一个从卡罗来纳州墨尔特里要塞回来的美国海军陆战队士兵,井同他长谈了几次——了解到下述事件——奥西拉之死。后者是那时弗罗里达之战中一个年青勇敢的森密诺尔人什头目——他被交给了我们的军队,被监禁在墨尔特里要塞,后来因“过度优伤”而死亡了。他十分厌恶自己的囚禁生活——尽管大夫和军官们尽可能地宽容和照顾了他;于是,便出现了这样的结局:〕

当他死亡的时刻到来时,他慢慢地从地铺上支起身子,穿上他的衬衫和军服,戴上护腿,将皮带系在腰里,要来朱砂(手里拿着镜子在照自己,)

涂红他的半边脸庞和头颈,手腕和手背,将那把割头皮用的刀子小心地插在皮带内——然后躺下,休息了一会,又支起身来,斜倚着,微笑着,默默地向所有的人一一伸手告别,然后无力地倒下(紧紧地抓着他那战斧的柄把,)而他的目光紧盯在妻子和小儿女身上,直到最后的一息:

(这首短诗是为了纪念他的英名和去世。)

一个来自死神的声音

(1889年5月31日宾夕法尼亚州约翰斯敦洪水成灾。)一个来自死神的声音,严肃而奇怪,以它那全部的气势和威力,一次突然的无法形容的打击——城镇淹没了——人们成千地死去,那些自夸繁荣的工程、住宅、工厂、大街、铁桥、商品,被冲击得七零八落——可是有引导的生活还在继续前进,(这中间,在奔窜和混乱中,在荒凉的废墟里,一个受难的妇女得救了——一个婴儿已安全地诞生!)尽管我未经宣布而来,在恐怖和剧痛中,在倾泻的洪水和火焰以及自然力的大规模摧毁中到来,(这个声音多么严肃而陌生,)我也是神的一位大臣。

是的,死神,我们对你低下头,遮着眼睛,我们哀悼那些老人,那些被过早地拉向你的青年人,那些漂亮的、强壮的、善良的、能干的,那些家破人亡的,丈夫和妻子,那些在锻铁厂被吞没的锻工,那些陷溺在茫茫洪水和泥泞中的死者,那些成千地被收集到坟堆中和永远找不到也收集不来的成千的尸身。

然后,在埋葬和悼念了死者之后,(对那些找到了的或没有找到的一样忠诚,都不忘记,既承担过去,也在此引起新的默想,)

一天——一个小时,或转瞬即逝的片刻,——沉默地,顺从地,谦恭地,美国自己低下了头。

战争、死亡,像这样的洪水,美国哟,请深深地纳入你骄做而强盛的心里。

甚至在我这样吟唱时,瞧!从死亡中,从污泥浊水中,正在迅速开放的花朵,帮助,友爱,同情,从西方和东方,从南方、北方和海外,人类正以它激动的心和双手驰来进行人道的救援,同时还从内部引起一番深思和教训。

你永远奔突的地球哟!穿过空间和大气!

你,包围着我们的水域!

你,贯穿于我们整个的生活与死亡中的,行动或睡眠中的!

你,渗透于它们全体的无形的法则,你,在一切之中的,一切之上的,遍及一切而又在一切之下,连续不断的!

你哟!你哟!生机充沛的、普遍的、无敌的、不眠而镇静的巨大势力,你将人类好像掌握在宽大的手中,如一个短命的玩具,要是忘记了你,那会多么的不吉利啊!

因为我也忘记了,(给包住在这些进步、政治、文化、财富、发明和文明的微小潜力的内部,)

忘记了承认你那沉默而一直在行使的权力,你巨大的自然力带来的痛苦,尽管我们游泳于其中,置身其上,每个人都被承载着在漂浮。

波斯人的一课

作为他的主要的最后一课,那胡须花白的苏非①,在户外早晨的清新空气中,在一个繁茂的波斯玫瑰园的斜坡上,在一株古老的枝柯四张的栗子树下,对他的年青教士和学生们宣讲。

“最后,我的孩子们,总括每句话,以及其余的每个部分,阿拉是一切,一切,一切——普遍存在于每个生命和物体之中,也许相隔了许多许多层次——可是阿拉,阿拉,阿拉仍在那里,岿然不动。

“那走失者漂离了很远吗?那理由隐蔽得十分玄妙吗?

你要在整个世界不安的海底测量深度吗?

你想明白那种不满,那每个生命的有力鞭策和劝诱?那从未静止过——从未完全消逝过的某种东西?每一粒种子的看不见的需求?

“那是每个原子中的核心冲动,(往往是无意识的,往往邪恶而腐败,)要回到它的神圣的来源和出处,不管多远,这在主体和客体上都同样潜藏着,毫无例外。”

① 伊斯兰泛神论神秘主义者。

平凡的事物

我歌唱平凡的事物;

健康多么便宜!高尚多么便宜!

禁欲,不撒谎,不贪吃、好色;

我歌唱自由,容忍,和野外的空气,(请从这里吸取最主要的教益——不要只从书本——不要只从学校里,)平常的白天和黑夜——平常的大地和海洋,你的农场——你的工作,职业,生意,底下那民主的智慧,如一切事物的坚实的地基。

神圣完整的圆形目录

(星期日——今天午前上教堂。一位大学教授,牧师××博士给我们作了一次很好的讲道,我从中记住了上面那几个字;但是牧师在他的“圆形目录”中从文字到精神只包含了美的东西,而完全忽视了我下面所举的这些:)

那凶暴的和黑暗的,那垂死的和害病的,那无数(二十分之十九)卑下而邪恶,鄙陋而野蛮的东西,那些疯子,牢狱里的犯人,那些极讨厌的、发臭的和恶毒的东西,毒液和污秽,蛇蝎、贪婪的鲨鱼、骗子、浪荡者;(那些卑劣可厌者在这大地的圆形设计中占居什么地位呢?)蝾螈,在污泥浊水中爬行的东西,毒药,寸草不生的土地,坏人,渣滓和丑恶的胡说。

海市蜃楼

(在内华达与两位老矿工的一次户外晚餐闲谈之后的逐字记述。)

比你所想象的还有更多、更奇怪的经验和情景;

反复多次,最多的是刚刚日落或即将日落的时分,有时在春天,更多的是在夏季,完全晴朗的天气,看得十分清楚,或远或近的野营,城里拥挤的大街和商店的门面,(不管怎样解释——无论是否相信——那是真的,完完全全,我这老伴也同样能告诉你——我们曾时常谈起,)

人和风景,动物,树林,色彩和线条,极为清晰,农场和家里门前的庭院,两旁栽着黄杨的小道,角落里的丁香,教堂里的婚礼,感恩节的会餐,外出多年归来的游子,阴郁的出殡行列,戴着黑面纱的母亲和姑娘,法庭上的审判,坐在受审席上的被告,陪审团和法官。

竞争者,会战,人群,桥梁,码头,不时出现的满含忧戚或喜悦的脸。(此刻我就能认出他们来,假如我再看见的话)

我看就在天边靠右的高处,或者显然是在山顶的左边。

《草叶集》的主旨

不是为了排除或限制,或者从多得可怕的群体中挑拣罪恶,(甚至加以暴露)但是要增加、熔合,使之完全,发展——并且歌颂那些不朽的美好之物。

这支歌是傲慢的,包括它的语言和眼界,为了跨越空间和时间的广大范围,进化——累积——成长与代代嬗替。

从成熟的青年期开始,坚定不移地追求,漫游着,注视着,戏弄着一切——战争,和平,白天黑夜都吸收,从来乃至一个小时也没有放弃过自己的雄图,此刻在贫病衰老之中我才来把它结束。

我歌唱生命,不过我也很关心死亡:

今天阴郁的死神跟踪着我的步履和我这坐着的形骸,并且已经多年了——有时还逼近我,好像面对面地瞧着。

那些没有表达的,谁敢这样说呢?

 有了多少套故事,诗篇、歌唱家、戏剧,爱奥尼亚①的,印度的——荷马,莎士比亚——千秋万代脚踪层迭的道路、领域,那些闪耀着的一簇簇和一条条银河的星星——

所有怀旧情感、英雄、战争、爱、崇拜,一切时代的那些落到了它们最深处的测锤,所有人类的生命、嗓音、愿望、头脑——一切经验的表述;

有了无数长长短短的诗歌、一切语言和一切民族的珠玑之后,仍然有些东西还没有在诗歌或书本中表达出来——有些东西还在短缺,(谁知道呢?那些最好的可是还没有表达、还欠缺着的东西。)那看得见的是壮丽的。

那看得见的,那光,对我说来是壮丽的——天空和星辰是壮丽的,地球是壮丽的,永远持续的时间和空间是壮丽的,它们的法则也是壮丽的,这样繁多,这样令人困惑,这样进化不已;但是我们的看不见的灵魂更壮丽得多,它包含着、赋予着所有那些东西,点亮了光线、天空和星星,钻探地球,航行大海,(所有那些都算什么呢,真的,如果没有你,不可见的灵魂?如果没有你还有什么意义?)我的灵魂哟!你比它们更发达,更巨大,更令人困惑莫解,更为多种多样——更加持续不息。

① 古希腊工商业和文化中心之一,在小亚细亚西岸。

看不见的蓓蕾

看不见的蓓蕾,无限的,掩蔽得很好的,在冰雪底下,在黑暗之中,在每一平方或立方英寸里面,幼芽状的,精致的,饰着柔嫩的花边,极其微小,还没有诞生,像子宫里的胎婴,潜伏着,包封着,很严实,正在睡眠;

它们成十亿地,成千兆地,正在等待,(在地球上,在海洋里,在宇宙中,在诸天的星星间,)缓缓地推进,可靠地向前,永远在形成,而且有更多的在后面等着,愈来愈多,永远永远。

再见了,我的幻想!

再见了,我的幻想!

别了,亲爱的伴侣,我的情人!

我就要离开,但不知走向何方,或者会遇到什么命运,或者我还能不能再看到你,所以再见了,我的幻想。

让我回头看一会吧,——这是我最后的一次;

我心里那时钟的滴答声更缓慢、更微弱了,退场,天黑,心跳也即将停止。

我们在一起生活、享乐和彼此爱抚,已那么久长;多惬意呀!

——可现在要分离——再见了,我的幻想。

不过,别让我太匆忙吧,我们的确长期在一起居住,睡觉,彼此渗透,的确混为一体了;

那么,我们要死就一起死(是的,我们会保持一体,)如果我们上哪儿去,我们将一块走,去迎接可能发生的一切,也许我们的境遇会好一些,快活一些,并且学到点东西,也许是你自己在把我引向真实的歌唱,(谁知道呢?)

也许是你在真正把那临死的门扭开,转过身来——所以最后说一声,

再见了——你好!我的幻想。

老年的回声——一个遗嘱执行人一八九一年在日记中的记录

今天我对华尔特·惠特曼说:“尽管你已经将《草叶集》作了最后的润怖,用你的告别结束了它,可是你还能继续活一两年,并且再写一些诗。问题是到时候你将怎样处理这些诗作,并确定它们在这部诗集中的地位?”

“对它们的处理吗?我并不是没有准备——我甚至已经考虑了那种突然事件——我还保留着一个标题:‘老年的回声’——这与其说适用于某些事物,还不如说适用于事物的回声,一种回响,一种再生草。”

“你进行这一工作时从各次版本中陆续丢下了不少的东西,这些足可以编成一卷。到一定时候世界上会有人要求将它们编在一起的。”

“你这样想吗?”

“确实。难道你禁止这样办?”

“我怎么会呢——怎能那样呢?只要你可能参与这种事,我授予你一个指令:凡是可以加进《草叶集》的东西都必须是补充性的,以保证这本书如我遗留下来时那样的完整性,让它们从我结束的地方接续下去,并且一定要划一条不容混淆的、一划到底的、不能涂掉的分界线,终旧有一天,世界会凭它自己高兴来对待这本书的。我决意要止世界懂得我自己所高兴做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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