② K. M.普赖斯:《惠侍曼与传统》,那鲁大学出版社,1990,第三章。.5
带着我的醉醺醺的灵魂向那里飞腾!
如果必要的话,就让给毁掉吧!
飨给生命的余年以一个小时的满足和自由啊!
给以短短一个小时的癫狂和豪兴!
从滚滚的人海中
从滚滚的人海中,一滴水温柔地向我低语:
“我爱你,我不久就要死去;
我曾经旅行了迢遥的长途,只是为的来看你,和你亲近,因为除非见到了你,我不能死去,因为我怕以后会失去了你。”
现在我们已经相会了,我们看见了,我们很平安,我爱,和平地归回到海洋里去吧,我爱,我也是海洋的一部分,我们并非隔得很远,看哪,伟大的宇宙,万物的联系,何等的完美!
只是为着我,为着你,这不可抗拒的海,分隔了我们,只是在一小时,使我们分离,但不能使我们永久地分离,别焦急,——等一会——你知道我向空气,海洋和大地敬礼,每天在日落的时候,为着你,我亲爱的缘故。
在连绵不绝的岁月中不时回来
在连绵不绝的岁月中不时回来,没有被摧毁,永生地游历,精力旺盛,崇拜阳具,有着原始、强壮而极其美妙的生殖器,我,亚当式歌曲的吟唱者,通过西部这新的花园,召唤着大城市,狂奋地,这样为出生者高奏序曲,献出这些,献出我自己,将我自己,将我的歌,置于性欲中,置于我的生殖器官的产物中冲洗。
我俩,被愚弄了这么久
我俩,被愚弄了这么久,现在改变了,我们飞快地逃跑,如同大自然一样地逃跑,我们便是大自然,我们违离已久,但现在我们又回来了。
我们变为植物、树干、树叶、树根、树皮,我们被安置在地上,我们是岩石,我们是橡树,我们在空地上井排生长,我们吃着嫩草,我们是兽群中的两个,如任何一只那样自然地生长,我们是两条鱼,双双地在大海中游泳,我们是刺槐花,我们早晚在巷子的周围散发芳香,我们也是动物、植物、矿物的粗劣的斑点,我们是两只掠夺的鹰雕,我们在高空飞翔,向下窥视,我们是两个光辉的太阳,是我们像星球那样在平衡自己,我们如两颗彗星,我们在树林中张牙舞爪地觅食,我们向猎物猛扑,我们是两片云霞,午前午后在高空中奔驰,我们是交混的海洋,我们是在交抱中翻滚着、彼此浇淋体着的两个快乐的海浪,我们是大气层,明澈的、乐于接受的、可透又不可透的,我们是雪、雨、寒冷、黑暗,我们每人都是地球的产物和影响,我们周游又周游,直到我们又回到我们的家里,我们俩,我们取消了一切,除了我们的自由,除了我们自己的欢乐。
处女膜哟!有处女膜的人哟!
处女膜哟!有处女膜的人哟!你为何这样逗弄我?
啊!为什么只能给我一瞬间的刺激?
你为什么不能持续下去?啊!你为什么现在停止?
难道如果你超过了那一瞬间,你就一定会把我杀死?
我就是那个渴望性爱的人
我就是那个渴望性爱的人;
地球有引力吗?不是一切的物质都渴望、都吸引所有的物质吗?
我的肉体也这样,将我所遇到和认识的一切都吸引。
天真的时刻
天真的时刻——当你碰上我——哎,你现在来到了这里,只要你给我以尽情的淫乐,让我沉浸在爱欲中,过一过粗野下流的生活,今天我就去陪伴大自然的宠爱者,今夜也这样,我赞成那些主张纵情欢乐的人,我参加年青人午夜的疯狂享受,我与跳舞者一起跳舞,与酒徒一起饮酒,我们的淫猥的叫喊在四周回响,我挑出一个下贱的作为最亲爱的朋友,他必须是无法无天的,粗鲁的,无知的,必须是由于自己的行为而备受谴责的人,我不再装腔骗人了,我为什么要自绝于我的这些伙伴呢?
啊,你们这些被回避的人,至少我并不回避你们,我走出来,来到你们当中,我要做你们的诗人,我但愿对于你们比对任何别的人更加有用。
有一次我经过一个人口众多的城市
有一次我经过一个人口众多的城市,它以市容、建筑、风习和传统给我的脑子打上留念的印记,可是如今关于那个城市的一切我只记得一个女人,那个我偶然遇到而她由于爱我而留住了我的女人。
一天又一天、一夜又一夜地我们在一起——其余的一切我早已忘记,我说我只记得那个女人,那个人热地缠着我的女人。
我们又在漫游,我们相爱,我们又分离,她又拉着我的手,我决不能走,我看见她紧靠在我的身旁,嘴唇默默地颤粟。
我听见你,庄严美妙的管风琴
我听见你,庄严美妙的管风琴,在上个礼拜天我经过教堂的时候,秋天的风,我听见你在高空那悠长的叹息,多么悲伤。
当我傍晚在林中散步的时候,我听见完美的意大利男高音在歌剧院演唱,我听见女高音在四重唱中高歌;
我心爱的意中人哟!通过你那挽着我头颈的手腕,我也听见了你在唱唱之声,听见你的脉搏昨夜万籁俱寂时在我的耳下摇着小小的银铃。
从加利福尼亚海岸,面向西方
从加利福尼亚海岸,面向西方,询问着,不倦地寻找着那尚未发现的东西。
我,一个孩子,很老了,越过海浪,朝着祖居,那些迁徙者的地方,远远眺望,从我的西海岸望去,几乎把圆周绕了一趟;
因为动身往西,从印度斯坦,从克什米尔山区,从亚细亚,从北方,从上帝、圣人、英雄的故里,从南方,从多花的半岛和出产香料的岛屿,长期以来一直在漫游,漫游着环绕大地,如今我又面对家乡,多么高兴而欢乐啊。
(但是我那么久以前出发去寻找的东西在哪里?它为什么还没有找到呢?)
像亚当,一清早走出林荫
像亚当,一清早走出林荫,因睡得很好,神采奕奕,看着我吧,我正在走过,听听我吧,走近来吧,碰碰我,用你的手掌碰碰我的肉体,当我经过这儿,别害怕我的肉体。
《芦笛集》
在人迹罕到的小径间
在人迹罕到的小径间,在池水边缘的草木里面,远离于纷纷扰扰的生活,远离所有迄今公布过的标准,远离娱乐、赢利和规范,这些我用以饲养我的灵魂已经太久,如今那些尚未公布的标准我才看清,看清了。
我的灵魂,那个我为之发言的入的灵魂,在伙伴们中间作乐,在这里我独行蹈蹈,远离世界的喧腾,在这里迎合着,听着芳香的言语,不再害羞,(因为在这隐秘的地点我能作出在别处不敢的反应,)那不愿显示自己但包含着其余一切的生命有力地支配着我。
下定决心今天什么也不唱,只唱男人们彼此依恋的歌。
沿着那真实的生命一路将它们散播,由此遗赠各种各样的健壮的爱,在我四十一岁第九个月的甜美的午后,我为所有现在或曾经是青年的男人们奔走,去诉说我的白天黑夜的秘密,去歌颂我对伙伴的需求。
我胸脯上的香草
我胸脯上的香草哟,我采集你的叶子,我写作,为了以后细细地阅读,在我和死亡之上长出的墓草,身体之草,多年生的根,高高的叶,你冬天也冻不住的娇嫩的叶子哟!
你们一年一度地繁荣,从那退隐的地方重新长出;
啊!我不知道那许多过路入会不会发现你们或吸入你们的芳香,不过我相信少数的人会这样;
啊,细长的叶子哟,我的血液的花朵!
我允许你们以自己的方式诉说你们底下那颗心;
啊,我不知道你们在自身底下意味着什么,但你们不是快乐,你们往往苦辣得使我难以忍受,你们烧的着、刺痛着我,不过你们,你们那浅红的根部,我看是美的,你们叫我想起了死亡,你们带来的死亡是美的呀。
(真的,除了死亡和爱还有什么是美的呢?)
啊,我想我不是为了生命而在这里唱我的恋人之歌,我想那一定是为了死亡,因为,上升到恋人的境界,那会多么宁静而严肃啊!
那时我将不在乎生死,我的灵魂也拒不表示偏爱,(我只是确信恋人们的崇高灵魂最欢迎死亡,)真的啊,死亡,我想这些叶子的含义正好与你的含义一样,美妙的叶子,长得更高些,好让我看到你!
从我的胸脯里长起来呀!从那隐蔽的心脏中跳开去呀!
羞怯的叶子,不要这样把你自己包藏在粉红色的根子里,不要这样腼腆地停留在下面,我胸脯上的草哟!
我下定决心来敞开我这宽阔的胸脯,被我压抑和闭塞得够久了的胸脯;
我要离开你们这些象征的、任性的叶片,既然你们已不再为我服务,我只是要说我所不得不说的话,我只要为我和我的伙伴们发言,我再也不发出一声叫唤,除了他们的叫唤,我要用它在整个美国激起永不停息的回响,我要给恋人们一个榜样,使之具有永久的形象和意志,在整个美国,通过我说出那些言语,使死亡显得喜气洋洋,那么,死亡啊,把你的喉舌给我,使我能与它一致。
把你自己给我,因为我看到你首先是属于我的,而且你们,爱与死不可分离地紧抱在一起,我也不许你再来阻碍我,用我所谓的生命那个东西,因为我现在已经明白,你才是根本的旨意,你以种种理由荫蔽在生命的这些多变的形体中,而它们主要是为了你,你越过它们走出来,继续存在,作为真正的现实,你在物质的假象后面耐心地等着,不论多久。
也许有一天你会把一切掌握,也许你会把这整个的表面现象消除,你大概就是它为之效劳的整个目的,但它不会持续多久,你却会长久地持续。
无论谁现在握着我的手
无论谁现在握着我的手,缺少一样东西,一切即将无用,在你进一步笼络我以前,我用良言警告你,我不是你所想象的,而是个完全不同的人。
谁将成为我的追随者呢?
准将签署自己的名字,作为争取我的爱的候选人呢?
这道路是可疑的,结果是不定的,或者是有害的,那你就得放弃其他一切,只有我才是你应该遵循的唯一的绝对标准,你的磨练甚至会是长久的,辛苦的,你的生命全部过去的学说,你周围所有的生活的习俗都不能不放弃,因此在你进一步使自己苦恼之前,还是放开我吧,把你的手从我的肩头放下,放下而且离开我,走你的路吧。
或者悄悄地在树林中去试试,或者在露天的岩石后面,(因为我不在房子的密闭的小屋中出现,也不在众人中间,在图书馆我躺着如同哑子,如同白痴,或是未生者或是死人,)但却可能和你在一座高山上,首先注视着周围几英里以内,有没有人突然走来,或者可能和你在海上航行,或在海边,或某个寂静的岛上,这里我允许你将你的嘴放在我的唇上,亲着伙伴的或新郎的热烈的亲吻,因为我便是新郎,我便是伙伴。
或者如果你愿意,将我藏入你的衣衫下面吧,那里我可以感觉到你的心脏的剧动或者靠在你的腿上休息,当你在海上或陆上走过时,请带着我前进。
因为只要这样亲近你,就足够了,就最好了,这样亲近你,我就会安静地熟睡,并永远被携带着。
但是你学习这些侍篇,将使你步入迷途,因为这些诗篇和我本身,你将不会了解,对于它们最初你将捉摸不住,后来更加捉摸不住,对于我,你也一定捉摸不住,即使你以为已经无疑地捉住了我的时候,看呀!
你看我已经逃脱了。
“因为我并不是为了在书里所写的东西而写了这本书,你也不会读了这本书就可以得到它,那些钦佩我夸赞我的人也并非对我深知,争取我的爱的候选人(至多是少数几个人)也不会胜利,我的诗也不会只有好处,也会有同样多的害处,也许害处更多,因为缺少我所提示过,而你尽管每次猜测却猜不中的那个东西,一切即成为无用,因此丢下我,走你的路吧。
为你,啊,民主哟!
来呀,我要创造出不可分离的大陆,我要创造出太阳所照耀过的最光辉的民族,我要创造出神圣的磁性的土地,有着伙伴的爱,有着伙伴的终生的爱。
我要沿着美洲的河川,沿着伟大的湖岸,并在所有的大草原之上,栽植浓密如同树林的友爱,我要创造出分离不开的城市,让它们的手臂搂着彼此的脖子,以伙伴的爱,以雄强的伙伴的爱。
为你,啊,民主哟,我以这些为你服务,啊,女人哟,为你,为你,我颤声唱着这些诗歌。
我在春天歌唱着这些
我在春天歌唱着这些在为爱人们采集,(因为除了我,谁理解爱人们和他们所有的忧愁和快乐呢?除了我,谁是伙伴们的诗人呢?)
我采集着,我遍历了世界花园但很快地通过了大门,时而沿着池边,时而涉水片刻,并不惧怕濡湿,时而在横木竖木作成的围墙旁边,那里有从田野里拾来、投掷在那里的古老的石块堆积着。(野花、藤蔓和杂草从石缝中长出来,部分地掩盖着它们,我从这里走了过去)
在很远很远的树林里,或者后来在夏天徜徉的时候,在我想着我要去什么地方之前,我孤独地嗅着大地的气息,不时地在寂静中停下来,我独自一人想着,但即刻一群人集合在我的周围,有些在我的身旁走着,有些在我的身后,有些围抱着我的手臂或我的脖子,他们是死去或活着的亲爱的朋友们的灵魂。
他们越来越多,成了一大群人,而我便在其中,我一边采集,一边分送,歌唱着,我在那里和他们漫步,想采摘点东西作为纪念,投掷给我身边的无论是谁,这里,是紫丁香花和一棵松枝,这里,从我的袋中取出的是一棵我在佛罗里达的一棵活橡树上摘下的,低垂着的苔藓,这里,是一些石竹,桂叶和一把藿香,而这里便是我刚才在池边涉水的时候,从水里捞上来的。
(啊,这里,我最后看见那温柔地爱着我的人,他回来以后,不再和我分开,而这,啊,这枝芦根,此后便将是伙伴的纪念,青年们互相交换着它呀!谁也别再退还!)
而枫树的枝,和一束野橙和胡桃,酸栗的干,梅花和香杉。
这些我以浓厚的精灵的云雾围绕着,我漫步着,当我走过的时候,我指点着,摸着,或者散漫地掷投着它们,指给每个人他要得到的东西,每个人都将得到一些,但我从池边水里所捞出来的,我却保留着,这个我只分给那些能像我自己一样能够爱恋的人们。
不仅从我这肋骨棱棱的胸膛里发出
不仅从我这肋骨棱棱的胸膛里发出,不仅在深夜因不满自己而发出的愤怒叹息里,不仅在那些拖长的没有压抑得住的悲叹里,不仅在许多个被违背的誓约和诺言里,不仅在我的任性而残酷的灵魂的意志里,不仅在空气的稀薄滋养里,不仅在我的太阳穴和手腕上此时的跳动和轰击里,不仅在那总有一天要停息的稀奇的内部收缩和扩张里,不仅在那些只好向苍天申诉的如饥似渴的愿望里,不仅在当我独处于边远荒野时发出的呼喊、大笑和挑战声中,不仅在咬牙切齿地发出的粗嘎喘息中,不仅在我睡觉时的喃喃梦呓中,也不仅在这些日常不可信的梦想的其他咕哝中,也不仅在那不断地抓住又放下你的我这身体的四肢和感官之内——
不在那里,不仅在这所有的或任一情况之中,粘性的感情哟!
我的生命的脉搏哟!我需要你同样在这些歌里存在并显示自己。
关于对外表的极端怀疑
关于对外表的极端怀疑,关于那毕竟可疑的事,即我们大概受骗了,大概信赖与希望毕竟只是推测,大概坟墓那边的本体仅仅是个美丽的传说。
大概我所感知的东西,动物、植物、人、山岳,波光粼粼的江河,白天黑夜的天空,色彩、密度、形态,这些大概仅仅是(它们无疑就是)幻象,而真实的东西还。有待认识,(它们往往从自身中跳出,好像要迷惑我,嘲弄我似的!
我时常觉得我一点也不认识、任何别人也不认识它们,)
大概从我今天的观点看到的是它们形似的表象(无疑它们的确只是形似),而从彻底改变了的观点看来又可能证明,(当然它们会)一点也不是、或者无论如何不是如它们所表现的那样;
对于这些以及类似的问题,我的相爱者和亲爱的朋友们向我巧妙地回答了,当我所爱的他与我一起旅行或者握着我的手坐了好一会的时候,当那微妙的捉摸不着的空气,非言词与理智所能抓得住的感觉,包围着我们、渗透着我们的时候,那时我就充满了从未说过也难以言喻的智慧。
我沉默,我别无所求,我不能回答关于外表的问题,也不能回答关于坟墓那边的本体的问题。
但是我漠不关心地行止起坐,我感到满足,他握着我的手时便完全满足了我。
一切玄学的基础
那么,先生们,请让我留下一言在你们的记忆中和心里,作为一切玄学的基础和结尾。
(像老教授对学生们说的,在他那塞满了的课程结束时。)
已经学习了新的和古老的,希腊的和德意志的体系,已经学习和讲解过康德,费希特,谢林和黑格尔,讲述了柏拉图的学说,也探索和阐明了比柏拉图更伟大的苏格拉底,以及比经过探索和阐明的苏格拉底还要伟大的耶稣基督,也长期研究过,于是我今天以怀旧之情来看那些希腊的和德意志的体系,看所有的哲学,看基督教教会和教义,可是在苏格拉底下面我清楚地看见了,在神圣的基督下面我看见了,男人对他的伙伴的亲切的爱,朋友对朋友的吸引,以及美满夫妻之间的,儿女和父母之间的,城市对城市和国家时国家的热爱之情。
今后多少年代的记录者们
今后多少年代的记录者们,来吧,我要把你们下放到这冷淡的外表下面,我要告诉你们关于我应当说些什么,公布我的名字,挂起我的画像,作为最温柔的情人的画像,作为他的朋友和情人所最钟爱的朋友和情人的画像,他曾引以自豪的不是他的歌,而是他心中那浩瀚如海洋的爱,并让它纵情流淌,他时常独自散步,思念着他的亲爱的朋友和情人,他因远离他所爱的人而忧郁,时常晚上失眠,懊丧,他大熟悉那种恼人的恐惧了,恐怕他所爱的人会悄悄地不再把他放在心上,他的最欢乐的日子曾在那遥远的田野,在树林中,在山上,那时他与另一个人手携手地漫游,他们俩离群独处,他在逛大街时总是用手臂抱着他朋友的肩膀,而他的朋友的胳臂也搭在他肩上。
傍晚时我听见
傍晚时我听见我的名字在国会中如何地受到赞美,但对于我,随着来的并不是一个快乐的夜,或者当我豪饮,或者当我的计划成功时,我仍然感觉不到快乐,可是那一天,当天晓时、我非常健康地从床上起来,精神焕发,歌唱着,呼吸着秋天的成熟的气息,当我看到西方的圆月发白,并在新晓的曙光中消失。
当我独自一人在海滨徘徊,赤裸着身体,和清凉的海水一同欢笑,看着太阳升起,并且当我想着我的好友,我的情人,如何正在路上走来,哦,这时我是快乐的,哦,这时,每吸一口气觉得更甜美,那一整天的饮食对我更加滋养,美丽的白天也安适地过去,第二天也带来了同样的快乐,第三天晚间,我的朋友就来了。
而在那一夜,当万籁俱寂的时候,我听着海水幽缓地、不停地卷到海岸上,我听着海水与砂砾沙沙的声音,好像对我低语表示祝贺,因为我最爱的人,在凉夜中,在同一个被单下,睡在我的身边,在秋夜寂静的月光中,他的脸对着我,他的手臂轻轻地搂着我,——那夜我是快乐的。
你是被吸引到我身边来的新人吗?
你是被吸引到我身边来的新人吗?
首先,请你警惕,我可远不是你所想象的那种人;
你猜想你将在我身上找到你的理想吗?
你想能那么容易使我成为你的相爱者吗?
你想我的友谊会不折不扣地满足你吗?
你以为我就那么可靠而忠实?
你就看到了这个门面,我这和蔼而宽容的态度,不想进一步看了?
你觉得自己是在脚踏实地走向一个真正的英雄人物吗?
你,梦想者啊!你不想想这可能完全是幻境、是错觉吗?
只不过是根和叶而已
这些只不过是根和叶而已,是从山野和池塘边给男人和女人带来的香味、爱情的石竹花和酢浆草,比葡萄藤缠绕得更紧的手指,太阳升起后从躲藏在树叶中的鸣禽喷涌而来的歌声,从活跃的岸边吹来的陆地与爱情的微风吹向活跃的海上的你们、吹向你们水手们的微风,在霜花中成熟的浆果和三月的嫩枝,趁早献给冬去春来时在田野漫游的年青人的嫩枝,呈现在你们任何人眼前和内心的爱的蓓蕾,那些将照旧开放的蓓蕾,只要你给它们以太阳的温暖,它们就会开放,给你带来形态、颜色和芳馨,它们会变成繁花、硕果,高高的枝柯和树林,如果你成为养料和水分。
不只热火在燃烧和消耗
不只热火在燃烧和消耗,不只海水在急忙地涨潮退潮,不只甜美干燥的和风,醇熟的夏天的和风,在轻轻搬运各样种子的白色绒球,飘送着,优美地飞顺着,落在它们可到的处所;
不只这些,不只这些啊,还有我的火焰也同样为了我所钟情的他的爱情而燃烧,消耗,还有我呀,也同样在急忙地涨潮退潮;
潮水不是急急忙忙在寻找什么而永不休停吗?
啊,我也那样,啊,不只绒球或芳香,也不只高处播雨的云朵,被运送着穿过大气,我的灵魂也同样被运送着穿过大气,爱哟,被漂向四面八方,为了友谊,为了你。
点点滴滴地淌呀!
点点滴滴地淌呀!离开我蓝色的血管!
我的血滴哟!淌吧,缓缓的点滴,公正地从我身上掉下,淌吧,殷红的血滴,从那切开了让你流出的伤口,在那里你曾被禁闭,从我的脸上,从我的额头和嘴唇,从我的胸口,从我被隐蔽的深处,挤出来吧,鲜红的血滴,自白的血滴,染红每一页,染红我唱的每支歌、我说的每句话吧,我的血滴,让它们懂得你的赤热,让它们发光,用你自己去浸透它们,羞涩而潮湿,在我已经写出或将要写出的一切中闪烁呀,淋漓的血滴,让一切在你的光辉中显示出来吧,红润的血滴。
狂欢的城市
狂欢的、世态纷呈的、充满乐趣的城市,总有一天,由于我在你当中经历过和歌唱过,因而会使你显赫起来的城市,不是你的那些庆典,你那时时变换的场面,你的壮观,在报偿我,不是你那些柿比连绵的房屋,或码头上的船只,也不是大街上的人流,或者辉煌的陈列商品的橱窗,也不是跟学者们交谈,或参加社交和宴会;
不是那些,而是当我经过你的时候,曼哈顿哟,你那频繁而迅速地向我传递的爱的眼色。
向我自己的眼色传过来的反应——是这些在回报我,只有相爱者们,长久的相爱者们,在回报我。
瞧这张黝黑的脸
瞧这张黝黑的脸,这双灰色的眼睛,这把胡须,我脖子上没有剪过的白胡须,我这棕色的双手和毫无动人之处的沉默态度,可是来了个曼哈顿人,他总是在分手时吻我,轻轻地热爱地吻着我的嘴唇,而我也在十字街头或者在船头甲板上回报他一吻,我们遵守陆上海上美国伙伴的礼节,我们是那样两个生来就随随便便的人。
在路易斯安那我看见一株活着的橡树正在生长
在路易斯安那我看见一株活着的橡树正在生长,它孤独地站立着,有些青苔从树枝上垂下来;
那里没有一个同伴,它独自生长着,发出许多苍绿黝碧的快乐的叶子,而且,它的样子,粗壮、刚直、雄健,令我想到我自己;我惊奇着,它孤独地站立在那里,附近没有它的朋友,如何能发出这么多快乐的叶子,——因为我知道这在我却不可能;
我摘下了一个小枝,上面带着一些叶子,而且缠着少许的青苔,我将它带回来,供在我的屋子里,经常看它,我并不需要借它来使我想起我自己亲爱的朋友们,(因为我相信最近我是经常想到他们的,)
然而它对我终是一种奇异的标志——它使我想到了男性的爱;尽管如此,这路易斯安那的活着的橡树依然孤独地生长在那广阔的平地上,附近没有一个朋友,也没有一个情人,一生中却发出这么多的快乐的叶子,这我十分知道在我却不可能。
给一个陌生人
过路的陌生人哟!你不知道我是如何热切地望着你,你必是我所寻求的男人,或是我所寻求的女人。(这对我好像是一个梦境,)
我一定在什么地方和你过过快乐的生活,当我们互相交锗而过的时候一切都回忆起来了,自由的、热爱的、贞洁的、成熟的;
你曾经和我一起长成,和我一起度过童年,我和你一起食宿,你的肉体不仅仅是你自己的,我的肉体也不仅仅是我自己的,当我们相遇的时候,你的眼睛,脸面,肌肤给我以快乐,你也从我的胡须、胸脯、两手,得到快我并不要对你说话,我只想一人独坐着,或者夜中独自醒来的时候,想着你,我决定等待,我不怀疑,我一定会再遇见你,我一定留心不要失掉你。
此刻,向往而沉思地
此刻,向往而沉思地,独自坐着,我觉得还有别的人坐在别的地方,向往地,沉思地。
我觉得我能望到那边,看见他们在德意志,意大利,西班牙,法兰西,或者更加遥远,在中国,或在俄罗斯,日本,讲着别的地方语,而且我觉得,假若我认识那些人,我会去亲近他们,如亲近我本国的兄弟。
啊,我知道我们会成为同胞和相爱者,我知道我会高兴同他们在一起。
我听到有人指控我
我听到有人指控我,说我想破坏法规。
但是实际上我既不拥护也不反对法规。
(真的,我同它们有什么相干呢?或者同它们的毁灭?)我只是想在曼哈顿和合众国内地与沿海每个城市里,以及在田野和林中,在每只或大或小的浮于水面的船上,不用大厦,不用条例或托管者,或任何争议,来建立伙伴之间珍贵的爱的法规。
拂开大草原的草
拂开大草原的草,吸着它那特殊的香味,我向它索要精神上相应的讯息,索要人们的最丰饶而亲密的伴侣关系,要求那语言、行动和本性的叶片高高耸起,那些在磅礴大气中的,粗犷、新鲜、阳光闪耀而富于营养的,那些以自己的步态笔挺地、自由地、庄严地行走,领先而从不落后的,那些一贯地威武不屈、有着美好刚健和洁净无瑕的肌肤的,那些在总统和总督们面前也漫不经心、好像要说“你是谁?”的,那些怀着土生土长的感情,朴素而从不拘束、从不驯服的。
那些美利坚内地的——叶片啊!
当我细读英雄们获得的名望
当我细读英雄们获得的名望和勇将们的胜利,我并不羡慕那些将军,也不羡慕在任的总统,或者大厦里的富翁,但是如果我听到相爱者们的情谊,以及它对他们的意义,他们怎样终生在一起,备历艰险、非难而永不变更,从青年直到中年和老年,那样毫不动摇,那样笃爱而忠信,那时我才郁郁不乐——我匆匆走开,怀着满腔火热的嫉恨。
我们两个小伙子厮缠在一起
我们两个小伙子厮缠在一起,彼此从来不分离。
在马路上走来走去,从南到北旅游不息,精力充沛,挥着臂膀,抓着手指,有恃无恐地吃着,喝着,睡觉,相爱,随意航行,当兵,偷窃,恫吓,不承认法律,觉得它还不如我们自己,警告那些守财奴、卑鄙者、牧师,呼吸空气,饮水,跳舞,在海滨草地,抢掠城市,蔑视安宁,嘲弄法规,驱逐软骨头,实现我们的袭击。
给加利福尼亚一个诺言
给加利福尼亚一个诺言,或者给内地的牧区大草原,并进而送到普吉特海峡和俄勒冈,我在东方再逗留一会便立即走向你们,留下来把强壮的美国之爱宣讲,因为我深知我和强壮的爱应归入你们当中,在内地,在西部沿海一带的地方;因为这些州向内地和西部海洋延伸,我也要这样。
这里是我的最脆弱的叶子
这里是我的最脆弱的叶子,可也是我最坚强而耐久的部分,这里我荫蔽和隐藏着我的思想,我自己不去暴露它们,可是它们暴露我,比我所有其他的诗歌都更广更深。
我没有制造省力的机器
我没有制造省力的机器,也没有什么发现,我也不希望能留下丰富的遗产来建立一个医院或图书馆,或者一桩为美国做过的英勇业绩的纪念,或者是文学或知识上的成就,或一本能摆上书架的书,但是我留下少数几支颂歌在空中飞旋,给我的相爱者和伙伴。
一瞥
从门缝中得来的一瞥,瞥见一群工人和马车夫寒冬深夜在酒吧间火炉的周围,而我坐在一个角落里没人注意,瞥见一个爱我和为我所爱的青年悄悄地过来坐在我身边,为了能拉着我的手;
在那来来去去、饮酒、咒骂和开着下流玩笑的喧声中,很久很久,我们俩坐在那里,满意而愉快,很少说什么,甚至一句也没说。
一篇歌唱手拉手的诗
一篇歌唱手拉手的诗;
你们这些老老少少的出自天性的人哟!
你们这些密西西比河上以及密西西比所有的支流和长沼上的人哟!
你们这些友爱的船夫和机械工哟!你们这些粗鲁的人哟!
你们这一对!以及所有在大街上川流的人潮哟!
我要将自己注入你们当中,直到我看见你们习以为常地手拉手走动。
大地,我的形相,
虽然你在那里显得那么泰然、饱满、浑圆,
现在我疑心,并不那么简单;
现在我疑心,你心中有些凶猛的东西要爆发,
因为一个武士牵恋着我,我也牵恋着他,
但对于他,我心中有些凶猛而可怕的东西要爆发。
我不敢在文字中,甚至于也不敢在这些诗歌里把它说出来。
我在一个梦中梦到
我在一个梦中梦到,我看见一座城池,它在地球上是无比的坚强,我梦到那就是“友爱”的新城池。
再没有比雄伟的爱更伟大的了,它有着头等的重要,这种爱每时每刻都表现在那座城他的人们的行动之中,在他们所有的言语和态度之中都可以看见。
你想我拿着笔要记录什么?
你想我手里拿着笔要记录什么?
是今天我看见的那只扬帆远航的漂亮而威严的战舰?
是昨天的光彩?或者是笼罩我的那个夜晚的壮观?
或者是在我周围蔓延的大城市的骄矜壮丽和发展?——不;那仅仅是我今天在码头上眼见的那两个朴实的人在人群中作为良朋好友分手时的表现,那个要留下的搂着另一个的脖子热烈地亲吻,而那个要离开的把送行者紧紧地抱在胸前。
对东部和对西部
对东部和对西部,对那个在滨海州和宾夕法尼亚的男人,对北方的那个加拿大人,对我所爱的那个南方人,这些将极度忠实地把你们描写得如我自己一样,所有的男人身上都有这些胚种,我相信这些州的主要目的是建立从未有过的超等友谊和奋发精神,因为我感觉它在等待,并且一直等待着,潜伏在所有男人的心中。
有时对一个我所爱的人
有时对一个我所爱的人我满怀怒火,因为我生怕流露出无偿的爱,但如今我觉得不会有无偿的爱,报答总是有的,无论什么形态,(我热烈地爱过某个人,我的爱情没有受到青睐,不过我却从中写出了这些诗来。)
给一个西部地区的少年
我传授许多可以吸收的东西来帮助你成为我的门徒,可是如果你血管中流的并不是我的这种血液,如果你不被心爱的入默默地挑选,或者你不默默地挑选爱侣,你想要成为我的门徒又有什么用处?
牢牢地停泊着的永久的爱啊!
牢牢地停泊着的永久的爱啊!我所爱的女人啊!
新娘啊!妻子啊!我对你的思念是多么难以形容地不可抗拒呀!
那么分开吧,像脱离了肉体,或降生为另一个人,飘渺地,作为最后一个健壮的实体,我的慰藉,我上升,我漂浮在你那爱的领域中,男人啊,我这流浪生涯有你的一份!
在许许多多的人中
在男男女女间,在许许多多的人中,我发觉有人凭秘密和神性的信号选中了我,却不承认任何别的人,不承认父母、妻子、丈夫、兄弟,或任何比我更亲近的人,有些人失败了,可是那个人没有——那个认出我的人。
嗳,心爱的和完全平等的,我的意思是你应当这样从隐约迂回中来发现我,而我在遇到你时也想凭你身上同样的东西把你找着。
你啊,我时常悄悄地来到
你啊,我时常悄悄地来到你所在的地方,为了跟你在一起,当我在你旁边走过或者靠近你坐下,或者跟你待在同一间房里,你很难知道那微妙而令人震颤的火焰正在我心中燃烧,为了你。
那个影子,我的肖像。
那个影子,我的肖像,它到处为生活奔忙,喋喋不休,斤斤计较,我那么时常地发现自己站在那里瞧着它飞来飞去,我那么时常地询问和怀疑那究竟是不是我自己,但是在我的相爱者中间,在吟唱这些歌的时候,我啊,却从来也不曾有过这样的怀疑。
如今生机旺盛
如今生机旺盛,结实,谁都看得见,我,四十岁了,在合众国第八十二年,向百年以后或若干世纪以后的一个人,向尚未出生的你,留下这些去把你访问。
当你读到这些时,原来看得见的我已经消逝,那时将是结实而可见的你在理解我的诗,把我寻觅,想象着你多么高兴,假如我能跟你在一起,成为你的同志;就算那时我跟你在一起吧。
(但不要太肯定以为我此刻就不跟你在一起。)
向世界致敬!
1
拉着我的手啊,瓦尔特惠特曼!
这样飘忽的奇迹!这样的景物和声息!
这样无穷无尽的链条,一环勾着一环,每一个都适应着全体,每一个都与全体分享着大地。
什么东西在你身上扩展呢,惠特曼?
什么波涛和土壤在扩散呢?
这是些什么地方?有什么样的人物和城市?
那些幼儿,有的在玩耍,有的在睡觉,都是谁呢?
那些姑娘是谁?那些已婚的妇女是谁?
那一群群的老人,彼此搂着脖子慢慢走着的,是谁呢?
这是些什么河流?这是些什么森林和果实?
那些高耸入云的大山叫什么名字?
那无数挤满了居民的住处是什么地址?
2
纬度在我身上扩展,经度在延长,亚洲、非洲、欧洲,都在东方——而美洲给安排在西方,炎热的赤道环绕着地球鼓胀的腹部,地轴的两端奇怪地南北旋转着,我身上有最长的白昼,太阳循着斜圈轮转,接连数月不落,有时半夜的太阳横躺在我身上,它刚刚升到地平线又匆匆下降,在我身上有不同的地带、海洋、瀑布、森林、火山、群体,马来亚,波利尼西亚,和巨大的西印度岛屿。
3
你听见了什么,惠特曼?
我听见工人在歌唱,农民的妻子在歌唱,我听见早晨远处传来的孩子们的声音和牲畜的声音,我听见澳大利亚人追猎野马时好胜的呼叫声,
我听见西班牙人敲着响板在栗树荫中跳舞,伴着雷贝克①和吉他琴,我听到来自泰晤士河的经久不息的回响,我听到激昂的法兰西自由的歌唱,我听到意大利的赛艇者抑扬顿挫地朗诵古代诗歌,我听到蝗群在叙利亚如可怕的乌云和骤雨袭击着庄稼和牧场。
我听到日落时科普特人②反复吟唱的歌曲,歌声沉思地落在尼罗河那黝黑而可敬的伟大母亲的胸脯上,我听到墨西哥赶骡人的低唱和骡铃声。
我听到阿拉伯祷告的报时人从清真寺屋顶发出的呼喊,我听到基督教牧师们在他们教堂里的圣坛上,我听到与祈祷文相应答的低音和高音,我听到哥萨克的叫喊,以及水手们在鄂霍茨克出海的声息,我听到那连锁着的行列的喘息声,当奴隶们在行进时,当那一群群身材魁梧的人带着镣铐三三两两地走过去,我听到希伯来人在读他的经典和圣诗,我听到希腊人的有韵律的神话,以及罗马人的悲壮的传奇,我听到关于美丽的上帝基督的神性生涯和惨死的故事,我听到印度人在向他的得意门生讲授,三千年前诗人们所写并珍传至今的战争、格言和恋爱罗曼司。
① 一种六弦琴一类的最古老的着名乐器。
② 埃及土人。
4
你看见了什么,瓦尔特惠特曼?
你向之致敬的那些人,那些一个又一个向你致敬的人,都是谁?
我看见一个巨大的、浑圆的奇观滚过空中,我看见它表面上那些微小的农场、村庄、废墟、墓地、监狱、工厂、宫殿、茅舍、野蛮人的棚屋、游牧者的帐篷,我看见在它那荫蔽的一边睡觉者还在睡眠,而另一边正阳光灿烂,我看见亮处和暗处在奇妙而迅速地变更,我看见那些遥远的地方,它们对当地居民犹如我的乡土对我这样真实而亲近。
我看见丰富的海洋,我看见高山的峰巅,我看见绵亘于安第斯的山岭,我清晰地看见喜马拉雅山、天山、阿尔泰山、噶茨山,我看见厄尔布鲁斯、卡兹贝克、已札迪乌西的巨人般的顶峰,我看见施蒂里亚的阿尔卑斯山和卡纳克的阿尔卑斯山,我看见比利牛斯山脉、巴尔干山、喀尔巴阡山,以及向北的多夫勒菲尔山脉和远在海上的赫克拉火山,我看见维苏威火山和埃特纳火山,月山,以及马达加斯加的红山,我看见利比亚的、阿拉伯的和亚细亚的沙漠,我看见大得可怕的北极和南极的冰山,我看见较大和较小的海洋,大西洋和太平洋,墨西哥海、巴西海和秘鲁海,印度斯坦海域,中国海,以及几内亚海湾,日本海、为陆地群山所包围的美丽的长崎海湾,波罗的海、里海、彼的尼亚湾,不列颠海滨,比斯开湾,阳光明媚的地中海,以及一个接一个的岛屿,白海,以及格陵兰周围的海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