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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② K. M.普赖斯:《惠侍曼与传统》,那鲁大学出版社,1990,第三章。.7

一切的享乐、财产和金钱,以及金钱所能买到的任何东西,最好的农场,那里别人在劳动耕作,而他却注定要去收获,最壮丽而奢华的城市,那里别人在平整土地,在建筑,而他住下来休息,一切全部属于他而不属于别人,远远近近都是他的,包括那些出海的船只,那些在陆地上永久陈列着和进行着的东西,只要能为人所有就都归他管理。

他把一切都安排妥善,他以粘性和爱从自己身上塑造今天,他安置他自己的时代、回忆录、父母、兄弟姐妹、交际、职业、政治,使得以后旁人永远不能刁难他们,也不敢擅自把他们使唤。

他是回答者,他回答那些能够回答的,而那些不能回答的他说明为什么不能够。

一个人就是一种召唤和挑战,(规避是没有用的——你听没听见那些嘲弄和笑声?你听没听见那讽刺的反应?)书本,友谊,哲学家,牧师,行动,娱乐,骄傲,都在来回奔走着要给人以满足,他指出那种满足,也指出那些来回奔走者。

无论什么性别,无论什么季节或地点,他都能白天黑夜精神饱满地、文雅地、可靠地适应,他有启人心扉的万能钥匙,谁都会走出门来把他欢迎。

他受欢迎是普遍的,美人如流也不会比他更受欢迎和影响普遍,那个为他所宠爱并与之在晚上同睡的人,真是艳福不浅。

每一种生存都有它的习惯,每个东西都有一种风格和语言,他把每种语言都化为自己的,然后赐给人们,并且每个人都在翻译,每个人也翻译自身,一个部分并不与另一部分相抵触,而他是接合者,他注意它们怎样接近。

他在招待会上对总统也同样平平常常地说“朋友你好?”

他对在甘蔗田里锄地的库奇说“兄弟你好!”

而两者都理解他井知道他是说对了。

他在国会大厦泰然自若地走着,他在国会议员中行走,一个代表对另一个说,我们的一个新的匹敌者来了。

于是机械工把他当作一个机械工,士兵们料想他是个士兵,水手们以为他曾经在海上航行,作家们把他看成一个作家,艺术家把他当艺术家,而工人们发觉他能与他们一起劳动并喜爱他们,无论是什么工作,他都能跟上去于或曾经干过这个工种,无论是在哪个国家,他都能找到自己的姐妹弟兄。

英国人相信他是英吉利种族的后裔,犹太人看来他像个犹太人,俄国人看来像俄国人,那样亲近平易,对谁都没有距离。

他在旅客咖啡馆里无论看着谁,谁都对他重视,意大利人或法国人是这样,德国人是这样,西班牙人也这样,古巴岛上的人也不用提,大湖区或密西西比河上,圣劳伦斯河或萨克拉门多,或者是哈德逊河或巴门诺克海湾里,所有的轮机员和甲板水手,全都表示熟悉。

出身高贵的绅士承认他的高贵的出身,蛮横无礼者,妓女,狂暴之徒,乞丐,从他的作风中对照自己,而他奇妙地改变他们,他们不再卑鄙,他们几乎不知道自己已有了长进。

2

时间的指示和标记,绝对的明智显出哲学家中的大师,时间,永不断裂,在局部中显示自己,经常显示诗人的是那些愉快的歌唱团里的群众,以及他们的言词,歌唱家的言语就是白天黑夜的时辰或分秒,而诗作者的言词是一般的白天黑夜,诗作者安排正义、真实和不朽,他的洞察和才能环绕着事物和人类,他是迄今一切事物和人类的光荣的精粹。

歌唱家不生产,只有诗人才生产,歌唱家受人们欢迎、理解,出现得够频繁了,但诗的作者、那回答者诞生的日子和地点却很罕见,(不是每个世纪或每五个世纪都能拥有一个这样的生辰,无论是什么名称。)

历代以来不断出现的歌唱家们可以有外表的名称,但他们每个人的名字都是歌唱家们的一个,每一个的名字是眼的歌手、耳的歌手、头的歌手、美妙的歌手、夜的歌手、客厅歌唱家、爱情歌唱家、怪诞歌唱家,或者别的什么。

整个现时代以及所有的时代都期待着真正的诗的言词。

而真正的诗的言词不仅仅令人欣喜,真正的诗人不是美的追随者而是美的庄严的导师;

儿子们的伟大是父母的伟大的发挥,真正的诗的言词是科学的羽冠和最终的赞美。

神性的本能,视野的宽度,理智的法则,健康,身体的茁壮,谦让,欢乐,晒黑的肤色,空气的清香,诗的一些言词就是这样。

水手和旅客为诗作者、回答者构成基础,建筑家,几何学家,化学家,解剖学家,颅相学家,艺术家,所有这些都是诗作者、回答者的基础。

真正的诗的言词所给予你的不只是那些诗,它们使你自己去构造诗歌、宗教、政治、战争、和平、行为、历史、小品文、日常生活,以及别的一切。

它们权衡等级、色彩、种族、纲领、性别,它们不寻求美,它们自己被人寻觅,美随之而来,不断接触它们,渴望着,向往着,害着相思。

它们为死亡作准备,但它们不是结束,而毋宁是开始,它们不把他或她带到终点或使之满足和完美,它们将自己所带领的人带入太空,去观看星星的诞生,去领悟某种意义,以绝对的信心去开始进行,去闯过那些永不停止的竞赛,也永远不再沉寂。

我们的古老文化

永远是我们的古老文化呀!

永远是弗罗里达的绿色半岛——永远是路易斯安那的无价的三角洲;

——永远是亚拉巴马和得克萨斯的棉田,永远是加利福尼亚的金色的丘陵和山谷,新墨西哥的银色的群山;

——永远是风和气爽的古巴,永远是被南海吸干了的广大的斜坡,与东部和西部海洋所吸干的斜坡分不开的斜坡,合众国第八十二个年头的疆域,三百五十万平方英里,大陆上一万八千英里的海岸和海湾之滨,三万英里的内河航道,七百万个单立门户的家庭和同样数目的住处;

——永远是这些,还有更多的,派生出无数的分支,永远是自由的区域和多样性;

——永远是民主的大陆;永远是大草原,草地,森林,大城市,旅行者,加拿大,积雪地带;

永远是这些由串联着各个卵形大湖的腰带束在一起的紧凑的地区;

永远是住着强壮的本地人的西部,那些友好的、剽悍的、讽刺的、蔑视入侵者的居民在不断地繁殖;

所有的风景,南部、北部、东部——所有的事迹,各个时期纷坛交错地完成的事迹,所有的人物、运动、物产,少数的被注意到了,无数的还没人知道,我在曼哈顿大街上行走,收集着这些东西。

夜里在内河上,在燃着松枝的火光中,汽船正在把木材供运,白天在阳光照耀着的萨斯奎哈纳河上,在波托马克河、拉帕哈诺克河上,以及罗阿诺克河和特拉华河上,在它们以北的荒野,猛兽出没于阿迪隆达克山地,或者舐饮着萨吉诺湖沼的水。

在一个荒僻的水湾,一只失群的麻鸭坐在水面静静地摇荡,在农民的牲口棚中,公牛关在圈里,它们的秋收劳役已经结束,如今在站着休息,它们太疲乏在遥远的北极冰原上,母海象懒洋洋地躺着,让她的幼兽们在周围玩耍。

鹰隼在人们从未航行过的地方翱翔,在最远的北冰洋,水波粼粼的,晶亮的,空旷的,在大堆浮冰的那边,在暴风雪中轮船疾驶的地方,那白色的漂流物也向前汹涌,在坚实的陆地上午夜钟声齐鸣时大城市里进行的种种事情,在原始森林中同样发出的声响,豹子的尖啸,狼的哀嚎,以及糜鹿的沙哑的阵叫声。

在冬天穆斯黑德湖蓝色的坚冰底下,在夏天清澈见底的碧波中,鲑鱼在游泳,在卡罗来纳纬度较低、气温更暖的地方,那巨大的黑色鶙鵳在树梢那边的高空中缓缓地飘浮,下面红色的雪松上垂挂着的寄生草,松树和柏树从一望无际的平坦的白色沙地里长出,粗笨的小船在浩大的皮迪河顺流行驶,两岸的攀缘植物,开着红花、结着浆果的寄生植物,笼罩着高大的树木,生机旺盛的橡树上长长地、低低地垂挂着帘帷般的藤类,在风中无声地轻摇;

刚刚天黑时佐治亚赶车人搭起的篷帐,晚炊的烟火,白人和黑人在做饭吃,三四十辆大车,骡子和牛马在吃木槽里的草料,那些黑影和微光在古老的梧桐树下移动,夹杂着黑烟的火苗从油松上袅袅升腾;

正在捕鱼的南部渔夫,北卡罗来纳海滨的海湾和小港,捞河鲱和青鱼的渔场,巨大的拖网和岸上用马拉着的起锚机,清洗、加工和包装的作坊;

在松树森林的深处,松脂从树上的切口往下流,那里有松脂工厂,有健壮的黑人在劳动,四周的地上到处铺满了松针;

在田纳西和肯塔基,在加煤站和锻工车间,在炉火旁,或者在谷物脱粒场,奴隶们都很紧张,在弗吉尼亚,种植园主的儿子久出归来,被年老的混血种保姆高兴地欢迎着,吻着,舟子日暮时在河上安全地停泊了,在他们那些被高高的河岸荫蔽着的船只里,一些较年青的人合着班卓琴或提琴的节奏在舞蹈,其余的坐在舷沿上抽烟闲聊;

下午向晚的时候,美利坚的效颦者模仿鸟在迪斯麦尔大沼泽中歌唱,那儿有淡绿的湖水,树脂的香味,丰茂的苔藓,以及柏树和桧树;

向北,曼纳哈塔的青年人,那引人注目的一群,在傍晚从一次远足归来,枪尖上挑着女人赠送的花束;儿童们在游戏,也许有个小男孩在他父亲膝上睡着了,(看他的嘴唇在怎样颤动,他在梦中怎样微笑啊!)侦察员骑着马奔驰于密西西比河西边的平原,他跑上一座小山,向四周隙望;

加利福尼亚的生活,蓄着胡子、穿着粗布衣裳的矿工,忠实的加利福尼亚友谊,香甜的空气,行人经过时可以遇到的就在大道旁边的坟地;

在得克萨斯乡下的棉田里,黑人住的小屋,在大车前头赶着骡子或牛的车夫,堤岸和码头上堆积着的棉花包;

环绕着一切,向高处和广处迅速地飞窜着的美利坚之魂,它有两个相等的半球,一个是爱,一个是扩张或骄傲;在暗中与上着的易洛魁人举行的和平谈判,那个加琉美①,表示善意、公断和赞同的烟管;

酋长喷吐着烟雾,先是朝着太阳,然后向地面,头皮②剧上演了,演员们画着脸谱,喉部发出奇怪的惊呼,主战派出发了,长途的秘密行军,

单行的纵队,摇摆着的小斧,对敌人的突袭和杀戮;

这些州的所有的行为、情景、方式、人物、姿态,回忆中的往事,制度,所有这些州都紧密地团结着,包括这些州的每一平方公里,没有丝毫例外之处;

我乐了,在小径上,在乡间田野、巴门诺克的田野里行走,观看两只小小的黄蝴蝶相互穿梭翻飞,往高处悠游,那些疾飞的燕子,捕虫的能手,秋天南去、早春北返的旅游者,黄昏时赶着牛群的牧童,他吆喝着不让它们在路旁逗留吃草,在波士顿,费城,巴尔的摩,查尔斯顿,新奥尔良,旧金山,各个城市的码头,轮船在启航,当水手们使劲起锚的时候;

傍晚——我呆在我的房子里——当红日西沉。

夏天的夕照进入我敞开的窗户,照出那成群的苍蝇在屋子中央浮悬于空中,上上下下斜刺地飞舞,给太阳照着的对面墙上投下闪忽的斑斑点点的阴影,而美利坚的强壮的主妇在向聚集的听众发表公开讲话,男人们,女人们,移民们,联合的团体,各个州的各为自己的富饶和个性——那些会挣钱的人,工厂,机器,技工队伍,卷扬机,杠杆,滑车,一切实在的东西,空间,增殖,自由,远景,都确实无疑,在空间是那些分散之物,散布的岛屿,星辰,——在结实的大地上的是国土,我的国土。

啊,国土,对我全是那么可爱——任你是谁,(无论是什么,)我随意将它纳入这些歌中,我成为它的一部分,无论是何物,向南方那边,我惊叫着,缓缓地拍着翅膀,与那无数的到弗罗里达沿海过冬的海鸥飞去。

另外,在阿肯色河、里奥格朗德河、布拉索斯河、汤比格河、雷德里弗河、萨斯喀彻温河或者奥塞奇河的两岸之间,我与那春天的水流一起欢笑着,跳跃着,奔跑着,往北,在沙滩上,在巴门诺克的某个浅湾,我与一队队雪白的苍鹭一起涉水,寻觅蚯蚓和水生植物,那只好玩地用尖嘴啄穿了乌鸦之后撤退回来的王鸟,得胜地啁啾着——我也得胜地啁啾着,那移栖的雁群秋天降落下来休整,大队觅食时哨兵在外面昂头观望着到处巡逻,并由别的哨兵按时替换——我也在觅食,并且与大伙轮流,在加拿大森林中,一只体大如牛的驼鹿被猎人围逼,拼死地用两只后脚站起,前脚举着尖利如刀的蹄子向猎人冲击——我也在围逼中拼死地向猎人冲击。

在曼纳哈塔,大街、码头、船舶、堆栈,以及无数在工场劳动的工人,而我也是曼纳哈塔人,为它歌唱——

而且我自己一点也不亚于整个的曼纳哈塔本身,唱着关于这些的歌,关于我的永远团结的国土的歌——我的国土也必然联结着构成一个本体,犹如我身体的各个部分必然彼此联结,并由千百种不同的贡献将一个本体组成;

出生地,气候,辽阔的牧区平原上的草地,城市,劳工,死亡,动物,产品,战争,善与恶——这些就是我自己,这些部以它们全部的特殊性为我、为美国提供古老的文化,我怎能不将它们的联合体的线索传递下去,向你提供同样的东西?

无论你是准!我怎能下献给你神性的叶子,使得你也像我这样有当选的条件呢?

我怎能下趁此歌唱时邀请你亲自去收集这些州的无与伦比的文化的花束呢?

① 印第安人的一种烟管,和平的象征。

② 北美印第安人把从敌人头上割下的带发头皮作为战利品。

欢乐之歌

啊,怀着最欢乐的心情歌唱呀!

歌中充满了音乐——充满了男子气概、女人心肠、赤子之心呀!

充满了寻常的劳动气息,——充满了谷物和树木。

啊,歌唱动物的声音,——啊,歌唱鱼类的敏捷和平衡!

啊,在一首歌里歌唱雨滴的淅沥!

啊,在一首歌里歌唱阳光和浪涛的流动!”

啊,我的精神多么欢乐呀!——它是无拘无束的——它如同闪雷般飞射!

仅有这个地球和一定的时间是不够的,我要有千万个地球和全部的时间。

啊,司机的欢乐呀!他和一辆火车头一齐前进!

听着蒸气的嘘声,快乐的叫声,气笛的啸声和火车头的欢笑呀!

不可抗拒地向前推进并飞快地消失到远方。

啊,在田野和山陬之上的欢快的逛游呀!

最平凡的杂草的叶和花,树林里面的润湿清新的寂静,黎明时大地之微妙的清香,一直香遍了午前。

啊,男骑士与女骑士的欢乐呀!

鞍鞯,疾驰,加在马背上的压力,从耳际和发上掠过的凉风。

啊,消防队员的欢乐呀!

在深夜我听到警报声,我听到铃声,喊叫,我通过人群,我奔跑着!

看到了火焰使我狂欢。

啊,膂力强壮的斗士是多么欢乐呀!

他神采奕奕地兀立在竞技场上,精力充沛,渴望着和他的对手相见。

啊,宏大的海阔天空的同情的欢乐呀!那只有人类的灵魂对能产生,才能滔滔不绝地流出。

啊,母亲的欢乐呀!

细心守护,含辛茹苦,怜爱、苦恼、忍耐地抚育着新生命。

啊,繁殖、生长和康复的欢乐呀!

抚慰和解的欢乐,谐和一致的欢乐。啊,回到我所诞生的地方吧,再听到鸟雀的歌唱。

再漫步于屋舍和仓度的周围,再漫步于田野之再漫步于果树园中,再漫步于古老的小巷。

啊,我曾经生长在海港、礁湖、溪水或者海边上,我要在那里继续劳动一辈子,

盐性的潮湿的气味、海岸、浅水中露出的海草,渔人的工作,捕鳗者和拾蚌者的工作、我带着我的蚌铲和锄来了,我带着鳗叉来了,海潮退去了么?

我加入到沙地上拾蚌者的人群里,我和他们一起欢笑和工作,我在我工作的时候说说笑笑,就像一个生气蓬勃的少年;

在冬天,我拉着鳗筐,拿着鳗叉,徒步行走在冰上,——我有一柄凿冰孔的小斧,你看我装束整齐,快乐地走出,或者在黄昏时归来,我那一伙强壮的少年们伴随着我,我那一伙成人或半成人的青年们,他们和任何别人在一起都不如和我在一起那样欢喜,他们白天和我一起工作,夜间和我一起睡眠。

有一次在天气温暖的时候,我乘着小舟出去,捞起借着石块的重量沉下去捕海虾的筐儿,(因为我知道浮标,)

啊,日出之前,当我在水上向着浮标划行时,我感觉到五月清晨的甜美啊,我放倒柳条筐,当我把暗绿色的海虾取出时,它心用脚爪拼命挣扎,我在它们的两螫之间插入木钉。

我一处又一处地到所有的地方去,然后又划着船回到海岸来,那里在一大锅滚水里,海虾的颜色变成了深红。

又有一次去捕捉鲭鱼,这些鱼疯狂贪食,很容易上钩,它们靠近水面,几英里内的水里到处都是它们;又有一次在卡沙比克海湾捕捉石鱼,我便是脸色黑红的船员之一;

有一次在巴门诺克海外追逐鲭鱼,我的身躯屹然站立着,左脚踏在船舷上,右手把细绳的网远远撒去,在我的周围看见五十只小船,陪伴着我,迅速地穿来穿去。

啊,河上的荡舟呀!

航行在圣劳伦斯河,看见壮丽的风景和汽船,航行在千岛群岛,偶然遇到木筏和持着长桨的筏夫,筏上有小屋,每当晚炊的时候筏上冒着青烟。

(啊,这是有毒而可怕的东西呀!是距离渺小而虔信的生活很远的东西呀!

是得不到证明,在迷惘中的东西呀!从隐处逃遁并自由驰驱着的东西。)

啊,在矿坑里的工作,或在铸铁,铸造厂的铸铁,铸造厂本身,粗糙而高耸的屋顶,广大而阴暗的空间,熔铁炉,灼热的熔液倾泻着,奔流着。

啊,再说兵士们的欢乐吧!

感觉到有一个勇敢的指挥官来到,——感觉到他的同情,看到他的镇静沉着,——在他的微笑的光辉中,感到温暖!

走上战场,——听到喇叭吹奏,战鼓冬冬,听到炮声隆隆,——看见刺刀和步枪在日光中闪烁,看到人们倒下死亡而无怨,尝到野蛮的血腥滋味——它是多么可怕呀!

心满意足地看到敌人伤亡。

啊,捕鲸者的欢乐呀!啊,我又重作我旧日的巡游!

我感到下面船只的动荡,我感到大西洋的海风吹拂着我,我重新听到从桅杆顶上传来的叫喊声,“那里——鲸鱼在喷水!”

我重新跳上辘转和其余的人一起眺望着,我们兴奋得发狂地走下来,我跳到小船上,我们向着掳获物所躺着的地方划去,我们悄悄地一声不响地来到,我看见浑噩的庞然巨物晒着太阳,我看见手执鲸叉的人站了起来,我看见鲸叉从他强有力的手臂上投掷出去,啊,负伤的鲸鱼又迅疾地向海洋外面游去,迎着风,有时停下,有时游着,拖拽着我,我又看见它仰起头来呼吸,我们又划拢去,我看见矛头穿入它的胁下,变成很深的创口,我们又向后退去,我看见它又沉下去,生命很快的就要离开它了,当它伸出头时它喷着血,我看见它游行的圈子愈缩愈小,迅疾地搅着水,——我看见它死去,它在漩涡的中心痉孪地一跳,然后在血沫之中平躺着不再动了。

啊,我的老年时代,我的最高贵的欢乐呀!

我有着满堂的子孙,我的须发已经斑白,由于我高年长寿,我有广大的气概,宁静,威严。

啊,妇人的成熟的欢乐呀!啊,最后的幸福呀!

我已过了八十岁,我是最可尊敬的母亲,我的心地如何地明净,所有的人如何地亲近着我!

这比以前更能吸引人的硅力是什么?这比青年的花朵更美丽的花儿是什么?

这刚到我身上来又要离去的美是什么?

啊,演说家的欢乐呀!

挺起胸膛,从胁部和喉咙滚出了巨雷的声音,使人民随着你愤怒、叹息、仇恨和盼望,引导着全美洲,——以伟大的喉舌说服了全美洲。

啊,我的灵魂依于自身而取得均衡的欢乐,通过它认识到自己,并热爱着这些物质,观察着它们的特性,并吸收它门,我的灵魂通过视觉、听觉、触觉、理性、言语、比较、记忆,回荡到我自己,我的感觉和肉体之真实的生命超越我的感觉和肉体,我的身体是物质造成的,我的视觉是物质的眼睛造成的,今天却无法分辩地为我证明了,最后看见的不是我的物质的眼睛,最后爱恋、行走、欢笑、呼叫、拥抱、生殖的也不是我的物质的身体。

啊,农人的欢乐呀!

俄亥俄人的,伊里诺斯人的,威斯康星人的,加拿大人的,衣阿华人的,堪萨斯人的,密苏里人的,俄勒冈人的欢乐呀!

破晓时起来敏捷地进行着工作,在秋天耕犁着土地为了冬天播种,在春天耕犁着土地为了种上玉蜀黍,在秋天修整果园,为树木接枝,采集苹果。

啊,在游泳池中,或者在海岸上最适宜的地方洗澡,溅泼着水呀!涉着没踝的海水,或者赤裸着身子沿着海岸奔跑。

啊,去充分认识空间呀!

一切丰足,浩无边际,同天空、太阳、月亮和行云合为一体。

啊,一个男子自立的欢乐呀!

不对任何人卑躬屈节,不服从任何人、任何已知或未知的暴君,昂然行走,轻快而自得的步态,以宁静的目光或以光辉的眼睛观望,从宽阔的胸瞠倾吐出深沉而嘹亮的声音,以你的人格面向着大地之上的所有其他的人格。

你知道青年人的最大的欢乐么?

你知道遇见亲爱的伙伴,听到快活的话语,见到欢笑的脸面的欢乐么?

你知道愉快的光辉的白天的欢乐,畅快地游戏的欢乐么?

你知道甜美的音乐的欢乐,灯烛辉煌的舞厅和舞蹈者的欢乐么?

你知道丰筵盛撰,痛饮狂欢的欢乐么?

但是,啊,我的至上的灵魂呀!

你知道沉思默想的欢乐么?

你知道自由而寂寞的心中,温柔而忧郁的心中的欢乐么?

你知道孤独行路、委顿然而高傲的精神、受难和斗争的欢乐么?

你知道痛楚、恍惚、不分昼夜庄严沉思的欢乐么?

你知道想到“死”、想到硕大无垠的“时”与“空”的欢乐么?

你知道预想到更美好更崇高的爱的理想,预想到完美无疵的妻、甜蜜、永久、完美的伴侣的欢乐么?

所有这一切都是你自己的欢乐、配得上你的欢乐呀,啊,灵魂!

啊,当我活着时我要作生命的主宰,而不作它的奴隶,以一个强有力的胜利者的态度去面对生活,没有愤怒,没有烦闷,没有怨恨或轻蔑的批评,在大气、流水、陆地的尊严的法则面前,证明我的内在灵魂不可克服,外在的任何事物不能支配我。

因为我不仅歌唱着生命的欢乐,我还歌唱着——死亡的欢乐呀!

“死”的美丽的接触,会给人以刹那的抚慰和麻木,我丢下我粪土般的身体,由它火化,变成粉未,或者埋葬,我的真实的身体无疑地为我留存在另一世界里,我的空虚的躯壳于我不再相干,经过各种净化,供作其他用途,永远为大地所使用。

啊,用不只含有吸引力的东西来吸引!

我不知道那是怎样的,——但是看呀!那是不依从其他任何事物的东西,永远是攻而不是守,——但它多么有魅力地吸引着。

啊,以寡敌众地去斗争,勇敢地去迎敌!

单枪匹马地去对付他们,看看一个人究竟能担当多少!

面对面正视着斗争、苦痛、监狱、多数人的憎恨,泰然自若地走上断头台,向着炮口前进!

成为一位真“神”!

啊,乘着船,在海上航行呀!

离弃这坚定不能忍受的陆地,离弃市街、人行道和房屋的令人厌倦的单调,离弃你,啊,你这凝固不动的大地而坐上一只般,去航行,航行,航行!

啊,我以后的生活将是一首新的欢乐的诗歌!

跳舞、拍手、欢欣、呼叫、踢着、跳着、滚着前进,荡漾着前进呀!

成为一个到一切口岸去的环游世界的水手,简直就是一只船,(你看我在阳光和大气中张开来的这些帆,)一只迅速而庞大的船,满载着丰富的语言,满载着欢乐。

斧头之歌

1

形状美观的、裸露的、青白的武器,从地母的内脏中伸出头来,木质的肉,金属的骨,只有一个肢体,只有一片嘴唇,它有从高热生出的青灰色的叶,有从播下去的一粒小种子生出的柄,停留在草中或草上,倚靠着,又被倚靠着。

坚强的形体,和坚强形体的属性,男性的手艺、光亮和声音,一长串同一象征的变化,如音乐之轻击,风琴家在大风琴的键盘上的弹奏之指头。

2

欢迎大地上一切的土地,——各从其类。

欢迎松树与橡树的土地,欢迎柠檬与无花果的土地,欢迎黄金的土地,欢迎小麦与玉蜀黍的土地,欢迎葡萄藤的土地,欢迎糖与米的土地,欢迎棉花的土地,欢迎马铃薯和甘薯的土地,欢迎山岳、平地、沙漠、树林、草原,欢迎河边的肥沃的土地、高原、旷野,欢迎无边的牧场,欢迎果树园和种植亚麻、大麻,以及养蜂的丰饶的土地;也同样欢迎别的更峣崅地面的土地,如黄金的土地或者小麦和果木的土地那样丰富的土地,矿山的土地,雄伟的和险峻的矿石的土地,煤、铜、铅、锡、锌的土地,铁的土地,——斧头所造成的土地。

3

木堆上的木材,斧头由它支持着,森林中的小屋,门前的藤蔓,打扫出来作花园用的空地,暴雨过后雨水滴落在树叶上的错落的嘀嗒声,断续的哀哭与悲叹。

想到海,想到为暴风雨所冲击、倾覆、折断桅樯的船舶,想到古式房屋和仓库的高楼大厦的伤感,回想起见过的绘画和记载,有人带着家眷、货物冒险航行,登陆上岸,建立起一个新的城市,那些寻觅新英格兰并找到新英格兰的人们的航行,从任何地方的出发,在阿肯色、科罗拉多、鄂大瓦,尉拉麦特住居,悠缓的前进,简单的饭食,带着斧头、来复枪和鞍囊;

一切勇敢和冒险的人们的美,面容不加修饰但是清洁的樵夫和伐木童子的美,一切特立独行的美,美洲人的蔑视礼法,对于拘束极端不能忍受,散漫的性格,随便的讽喻,坚强,屠场里的屠夫、小帆船和独桅船的船夫、筏夫、拓荒者,在冬天的帐幕中,采代木材的人,森林中的曙晓,树枝压上了雪,有时会突然折断,自己的愉快而响亮的声音,欢乐的唱歌,森林中的自然的生活,实在的白天的工作,夜间营火灿亮,美味的晚餐,谈话,松枝和熊皮的床,在城市或任何处工作的房屋的建筑者,在造房前接好木头,锯成方块,凿着榫口,上梁,把栋梁推到适当的地方,把它们安置得整整齐齐,将梁柱接上凿好了的榫口,木糙、铁锤的打击,人的姿势,他们的弯曲的肢体,倾身,直立,跨上梁柱,打钉,以木桩和绳索紧拉着,手臂弯曲扶着木板,另一只手臂却挥着斧头,钉地板的人使木板绷紧,可以钉钉,他们蹲着,将武器投下给运载的人,发出响彻于空旷的建筑物中的回声;

城市中的巨大的仓库正在建筑着,六个建造工人,两个在中间,两个各在两端,都用心地在肩上扛着做横梁用的沉重的木柱,拥挤的一排泥瓦匠,右手各持着泥铲,砌着从头到尾二百英尺的长墙,背部的柔软的起伏,泥铲叩击着砖石的连续的声音,砖石一块挨一块的精巧熟练地砌上,并用泥铲的木柄敲击着,材料的堆积,灰泥在灰板上,灰泥搬运人还在源源不断地补充,在泥石工场的泥瓦匠,长成的学徒的拥挤的行列,向方形木材挥着他们的斧头,要使它成为桅柱,钢铁斜穿松村的短促的响声,乳白色的木屑散乱地飞舞着,穿普通装束的强壮的年轻的腕臂的敏捷的动作,码头、桥梁、桥桩、渡头、浮板的建造者,城市的消防队员,在稠密的区域突然爆发的火,来到的消防车,嘶嗄的叫声,轻捷的步履和勇敢,消防车的喇叭的坚决的命令,消防队员们整队,手臂起伏着压水,细长的、阵阵的、雪亮的喷水,带着火钩和梯子开始他们的工作,粉碎并割断连结钩的木架,或者地板,如果地板下冒着火焰,群众带着发光的脸注视着,火光和浓黑的阴影;熔铁炉前面的铁匠,铁匠铸出铁后的用铁人,大小斧头的制造人、锻接人、锤炼人,选购者吹气在冷钢上,并用大拇指试着锋刃,削柄并将它坚牢地嵌入斧孔里面的人,还有过去使用者的肖像阴暗的行列,最初的坚忍的工匠、建筑师、机器匠,遥远的亚述人的建筑、米日拉的建筑,在执政官前面的罗马的官吏。

在战斗时执着斧头的古代欧洲的战士,高举的手,打击在戴盔的头上的声音,临死的叫喊,软弱蹒跚的身体,向着友人和敌人的奔驰,为要求自由而谋反的臣民的包围,招降劝告,攻击古堡的大门。休战和谈判,对当年一个古代城池的掠夺。

雇佣兵与狂徒的焦躁和无秩序的动乱,咆哮、大火、流血、酗酒、疯狂,从家宅和庙堂自由掠夺的赃物,在强盗劫持之下的妇女的尖叫,随军行商的狡狯和盗窃,男人的奔跑,老年人的绝望,战争的地狱,教条的残酷,所有公正或不公正的执法官的言行的表册,公正或不公正的人格的力量。

4

力气和胆量永远是重要的!

能够激励生的也能激励死,死者也正如生者一样在前进,未来也不比现在更渺茫,大地和人的粗糙所包含的意义和大地和人的精微所包含的一样多,除了个人的品质什么也不能持久。

你想什么能持久呢?

你想一个伟大的城池能持久么?

或者一个生产丰饶的国家?或者一部订好了的宪法?或者建造优良的汽船?

或者用花岗石和钢铁盖的大旅馆?或者任何工程杰作,炮台,军备?

去吧!这一切本身并没有什么可珍爱的,这些只是暂时的,如跳舞者的跳舞,音乐师的伴奏,表演过了,一切自然都很好,一切都做得很好,直到人们挑衅的闪光出现。

一座伟大的城池是有着伟大的男人和女人的城池,即使它只有几间破敝的茅屋,它仍然是全世界最伟大的城池。

5

一座伟大的城他所在之处并不仅是有着伸长的码头、船坞、制造场和贮积的地方,也不仅是不断地向新来的人或拔锚离去的人敬礼的地方,也不仅是有高楼大厦,贩卖各地货物的商店的地方,也不仅是有最优良的图书馆和学校,或是充满金钱的地方。

也不仅是人口最多的地方。

这城池有着最雄伟的演说家和诗人,他们热爱这城池,这城池也热爱他们,了解他们,那里除了普通的言行并没有为英雄而建立的纪念碑,那里有勤俭,那里有谨慎,那里男人和女人不看重法律,那里没有奴隶,也没有奴隶的主人,那里人民立刻起来反对被选人的无休止的胡作非为,那里男人女人勇猛地奔赴死的号召,有如大海的汹涌的狂浪,那里外部的权力总是跟随在内部的权力之后,那里公民总是头脑和理想,总统、市长、州长只是有报酬的雇用人,那里孩子们被教育着自己管理自己,并自己依靠自己,那里事件总是平静地解决,那里对心灵的探索受到鼓励,那里妇女在大街上公开游行,如同男子一样。

那里她们走到公共集会上,如同男子一样取得席次;那里城市有最忠诚的朋友,有最纯洁的男女,最健康的父亲,最健美的母亲,那里就是伟大的城市。

6

在大胆的行为面前,议论争辩显得如何地贫乏可怜!

城市的物质的美丽,在男人或女人的风范面前显得如何地萎缩!

一切都期待着一个强者的出现,一个强者是种族与宇宙之能力的证明,当他或她出现,物质便黯然失色,关于灵魂的争辩终止了,古老的习俗和辞句,被重加考虑,推开或者抛弃现在你的赚钱牟利算得什么呢?那有什么用呢?

现在你的尊严体面算得什么呢?

现在你的神学、教育、社会、传说、法令,算得什么呢?

现在你对于生命的斥责在哪里呢?现在你对于心灵的苛求在哪里呢?

7

荒漠的景色掩盖了矿石,外表虽不美观,却是一个很好的地方。

这里是矿区,这里有矿工,有熔铁炉。

熔解工作刚刚作好,冶上在附近,带着他的钳和锤,过去和现在一直在为人服役的东西就在手边。

没有东西比这个为人服役得更好——它曾经为一切人服役,它曾经为具有流畅之舌与精敏的感觉的希腊人和早在希腊以前的人服役,为不朽的建筑物的建造服役,为希伯来人、波斯人、最古的印度斯坦人服役,为密西西比河的筑堤人和那些在中美洲仍留着遗迹的人服役,为森林中和平原上的有着不雕凿的柱头和异教徒的寺庙服役,为斯堪狄纳维亚冰雪掩盖着的山上,人工作成的高大静默的裂缝服役。

为那些在记不清的年代,在花岗岩的石壁上描画太阳、月亮、星星、船舶、海浪的人们服役,为哥特人进犯的道路服役,为畜牧民族和游猎民族服役,在这些以前又曾为埃塞俄比亚的可敬和善良的人们服役,为制造游览船或战舰的舵服役,为一切陆上的伟大工程、一切海上的伟大工程服役,在中世纪和中世纪以前服役,不仅仅为当时和现在的活着的人服役,也为死者服役。

8

我看见欧洲的刽子手,他戴着面具,站立着,穿着红衣,有着粗腿和强壮赤裸的两臂,凭依着一柄沉重的斧头。

(欧洲的刽子手哟,你最近杀戮了谁呢?你身上的潮湿而沾手的血,是谁的呢?)

我看见殉教者的明亮的落日,我看见从断头台上走下来的幽灵,死亡的贵族、无冠的贵妇人、被罪的大臣、放逐的帝王、敌对者、卖国贼、毒杀者、被斥黜的头目和其余的人们的幽灵。

我看见在任何地方为正义而牺牲的人,种子不多,但收获绝不会太少,(注意呀,但你这外国的君主,啊,你们这些僧侣们,收获不会太少。)

我看见血滴完全从斧头上洗去,锋刃和斧柄都干净了,它们不再飞溅欧洲贵族的血液,它们不再砍断皇后的脖子。

我看见刽子手引退,并且成为无用,我看见断头台荒废,生出霉苔,我不再看见上面有任何斧头,我看见我自己的种族,这最新最伟大的种族的力量之强大与友爱的象征。

9

(美洲哟!我并不夸耀你对我的爱,我有我所有的爱。)

斧头跳起来了呀!

坚固的树林说出流畅的言语:

“它们倒下,它们起立,它们成形,小屋、帐幕、登陆、测量、棒、犁、铁棍、鹤嘴锄、板锄、木瓦、横木、柱、壁板、户柱、板条、薄板、山墙、城堡、大花板、沙龙、学院、风琴、陈列室、图书馆、飞檐、格子、壁柱、露台、窗、小塔、走廊、

耙、木铲、叉子、铅笔、板车、竿、锯、刨、槌、楔、把手、椅子、桶、箍、桌于、小门、风标、窗架、地板、工作箱、柜子、弦乐器、船、框架、以及其他物品,诸州会议室、诸州国民会议室、马路上的庄严的建筑、孤儿院或贫病医院,满哈坦的汽船和快艇,驶到一切的海上。

形象出现了!

任何使用斧头的形象,使用者的形象,和一切邻近于他们的人的形象,将木材砍倒的人和拽引木材到皮诺斯科或开尼贝克的人,加利福尼亚山中或小湖畔,或者哥伦比亚小茅屋里面的居住者,几拉,或里奥格那达南岸的居住者,友爱的群居,各种性格和风趣,沿着圣劳伦斯河,或加拿大地方,或黄石河下游的居住者,海岸或离海岸很远的居住者,捕海豹者,捕鲸者,破冰前进的两极航海家形象。

形象出现了!

工厂、兵工厂、制造场、市场的形象,铁路的两条铁轨的形象,大桥的枕木、巨大的骨架、桁梁、穹门的形象,成队的小船、拖船、运河船、江船的形象,沿着东方海洋西方海洋和在许多海湾和僻静地方的船场和船坞、橡树的龙骨、松木板、圆木、盘曲的木料、正在航行着的船、一层层的建筑架、内外忙碌着的工人、放在周围的工具、大螺钻与小螺钻、手斧、大钉、绳、方规、圆凿和刨子。

10

形象出现了!

测量,锯,削,接合和染色的物体的形象,棺材的形象,使死者穿着尸衣躺在里面,形象出现在柱子上,在床柱上,在新娘的床上,小槽的形象,摇椅的形象,婴儿的摇篮的形象,舞蹈者脚下的地板的形象,父母子女友爱和睦的家庭的木板形象,幸福的青年男女的家庭的屋顶,婚姻美满的青年男女的屋顶的形象,在这屋顶下贞洁的妻子愉快地做好晚餐,为纯洁的丈夫在工作了一天之后满意地享受。

形象出现了!

法庭上犯人的位置,他或她坐在那位置上的形象,为年轻的酒徒和年老的酒徒所倚凭着的酒吧间的柜台的形象,为卑鄙的脚步所践踏的所侮辱的愤怒的楼梯的形象,猥邪的睡椅,和邪淫的不健全的配偶的形象,有着不正当的输赢的赌博台的形象,给定了罪的、面容憔悴两臂上带着手铐的杀人犯预备的坐梯的形象,郡长和他的副手都在旁边,沉默的嘴唇惨白的群众,绞索垂摆的形象。

形象出现了!

出入频繁的门户的形象,交情决裂的朋友迅速地红着脸闪出的门户,传进好消息和恶消息的门户,自信而傲慢的儿子从此走出了家庭的门户,在长久而可耻的别离之后,他身体患病,萎靡不振,丧失了天真,缺乏生计,而又重新进入的门户。

11

她的形象出现了,她比任何时候把自己保护得更少,但却比任何时候把自己保护得更好,她在粗野和污秽之间行动,自己却没有变成粗野和污秽,当她经过时,她就知道人们的思想,无物可以对她隐瞒,她并不因此就是不体谅不友爱,她是最受喜爱的,那没有例外,她没有理由惧怕,她也并不惧怕,当她经过时,听到咒骂、争论、呃逆的歌唱,看到猥邪的表情,这一切对于她是无用的,她沉默,她镇静,不介意这些,她接受这些,如同接受自然法则一样,她是坚强的,她也是一种自然的法则,——再没有比她还坚强的法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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