户外的空气饱含着雨露的润湿,来自天上的生命之精髓,在星光闪烁的苍穹下,在都柏林之石上闪闪发光。天主的大气,全能的天父之大气,光芒四射的柔和的大气,深深地吸进去吧。老天在上,西奥多·普里福伊,你漂漂亮亮地做出一桩壮举!我敢起誓,在包罗万象最为庞杂的烦冗记录中,你是无比出众的繁殖者。真令人吃惊啊!她身上有着天主所赐予的、按照天主形象而造人的可能性[〔298〕],你作为男子汉,不费吹灰之力便使她结了果实。跟她紧密结合吧!侍奉吧!操劳吧!完全像一只看门狗那样忠于职守,把学者和所有的马尔萨斯人口论者统统绞死吧。西奥多,你是他们所有人的老爹。在家里,你为肉铺的账单;在账房里,则为金锭银块(都不是你的!)辛辛苦苦操持,莫非不堪重负而意气消沉了吗?昂起头来!每新生一个娃娃,你便会收获一侯马[〔299〕]熟小麦。瞧,你的毛都湿透了。你羡慕达比·达尔曼和他的琼[〔300〕]吗?他们的子孙只是些鸣声凄婉的松鸡和烂眼儿的杂种狗。呸!告诉你吧!他是一头骡子,一个死了的软体动物:既无精力,又无体力,连一枚有裂纹的克娄泽[〔301〕]都不值。没有生殖的性交!不,我说!婴儿屠杀者希律[〔302〕]才是他更真实的名字。真的,光吃蔬菜,夫妇同床可不怀孕!给她吃牛排吧:红殷殷,生的,带着血的!她是各种疾病盘踞的白发魔窟:瘰疬、流行性腮腺炎、扁桃体周脓肿、拇趾囊肿胀、枯草热、褥疮、金钱癣、浮游肾、甲状腺肿、瘊子、胆汁病、胆结石、冷血症和静脉瘤。诵悼歌,连续举行三十天的弥撒,《耶利米哀歌》[〔303〕],以及所有这类哀悼的歌。一概谢绝吧!不要后悔那二十年的婚姻生活。你不同于许许多多曾经企盼、愿望、等待过而一直也不曾实现的。你瞧见了你的美国[〔304〕],你毕生的事业,像大洋彼岸的野牛那样,为了交配而猛冲过。琐罗亚斯德[〔305〕]是怎么说的呢?你从悲哀这头母牛身上挤奶。现在你喝着它的乳房里那甜美的奶[〔306〕]。瞧!它为了你而充裕地流淌。喝吧,老兄,满满一乳房!母亲的乳汁,普里福伊,人类的乳汁[〔307〕],也是在上空化为稀薄的水蒸气,灼灼生辉,扩展开来的银河的乳汁,放荡者在酒店里咕嘟咕嘟狂饮的潘趣[〔308〕]奶,疯狂的乳汁,迦南乐土的奶与蜜[〔309〕],母牛的奶头挺坚硬,是吗?对,然而她的奶水又浓又甜,最能滋补。那是不会发硬、然而黏稠浓厚的酸凝乳。老族长,到她那儿去吧!奶头!凭着女神帕图拉和珀滕达,让我们干杯[〔310〕]!
为了纵酒豪饮,大家相互挽着臂,沿街大喊大叫地冲去。真正的[〔311〕]。昨晚你是在哪儿睡的?打扁了的碎嘴子蒂莫西[〔312〕]那儿。加油儿,快点儿。家里有雨伞或长统胶靴吗?给亨利·内维尔[〔313〕]瞧过病的穿旧衣的外科医生在哪儿?对不起,谁都不知道。喂,迪克斯!往前走到缎带柜台那儿。潘趣在哪儿?百事顺利。天哪,瞧瞧那个从产院走出来的醉醺醺的牧师[〔314〕]!伏惟全能至仁天主圣父,及圣子……降福保全我众[〔315〕]。一个冤大头[〔316〕],先生。登齐尔巷的小伙子们[〔317〕]。见鬼,活该!快去。对,以撒[〔318〕],把他们从明亮的地方赶走。亲爱的先生,你要跟我们一道去吗?一点儿也不碍事。你是个好人,咱们彼此不必见外。去吧,我的孩子们[〔319〕]!第一炮手,开火。到伯克去!到伯克去!他们从那里挺进了五帕拉桑[〔320〕]。斯莱特里那骑马的步兵[〔321〕]。该死的丑东西在哪儿?背弃教义的[〔322〕]斯蒂芬牧师!不,不,是穆利根!在后面哪!朝前推进。要盯着钟。打烊的时间[〔323〕]。穆丽!你怎么啦?我妈叫我出嫁啦[〔324〕]。英国人的至福[〔325〕]!擂鼓吧,咚咚,嘭嘭[〔326〕],赞成者占多数。由德鲁伊特德鲁姆印刷厂印刷装订,并经两位女装帧家设计[〔327〕]。犊皮封面,那绿色就像是小便沤过的。色彩深浅有致,精美绝伦,是当代爱尔兰所出版的最漂亮的书。肃静[〔328〕]!最后冲刺。立正。向最近的饭馆前进,占领它的酒窖。前进!沙沙、沙沙、沙沙,小伙子们(拉开架子!)干渴[〔329〕]。啤酒、牛肉、生意、《圣经》、猛犬、战船、鸡奸与主教[〔330〕]。哪怕上高高的断头台[〔331〕]。啤酒,牛肉,践踏《圣经》。只要是为了亲爱的爱尔兰[〔332〕]。践踏那剥夺自由者。晴天霹雳!一个劲儿地往前冲。我们倒下去了。香甜葡萄酒的酒吧。站住!顶风停下来。橄榄球。并列争球。踢球时可不要踢着人。哎呀,我的脚噢!你受伤了吗?实在为你难过!
打听一下,今儿晚上谁请客?老子口袋里可空空如也。实在可怜。打赌输了个精光。我没有钱。一星期来,一个便士也没进过。你喝啥?来杯超人[〔333〕]喝的世代相传的蜂蜜酒。我也照样。来五杯一号的[〔334〕]。你呢,先生?姜汁甜露酒。嘿,是车把式喝的蛋酒汁。刺激得浑身热腾腾的。给钟[〔335〕]上弦。突然停摆,再也不走了。当老[〔336〕]……我要苦艾酒,知道了吗?哎呀[〔337〕]!要一份蛋酒或加了调料的生蛋。几点钟啦?我的表进当铺啦。差十分。费心啦。不用客气。是胸部外伤吗,呃,迪克斯?千真万确。只要睡在他那小院儿里,随时都会挨蜜蜂蜇的。家就住在圣母医院附近。这位仁兄有妻室。认识他太太吗?嗯,当然认识喽。她身材可丰腴哩。瞧瞧她脱掉衣服时的样子吧,那裸体真能饱人眼福。漂亮的母牛可跟你们那瘦母牛[〔338〕]不一样,一点儿也不。拉下百叶窗,宝宝[〔339〕]。两杯阿迪劳恩[〔340〕]。我也一样。麻利点儿,要是倒下,就马上爬起来:五,七,九。好极啦!她有着一双顶好看的眼睛,一点不含糊。还有她那奶头和丰满的臀部。只有亲眼看了才能相信。你那双饥饿的眼睛和石膏的脖颈,把我的心偷去了。噢,排精的气味。先生,土豆?又是风湿病吗[〔341〕]?真是荒唐,请原谅我这么说。大家都这么认为。我看你可能是个大傻瓜。呃,大夫?刚从拉普兰[〔342〕]回来吗?您还是这么富态,贵体安康吧?老婆娃娃都好吗?尊夫人快生养了吧?站住,交出来[〔343〕]。口令。瞧那头发[〔344〕]。苍白的死亡和殷红的诞生[〔345〕]。嘿!唾沫溅到你眼睛里去啦,老板!打给戏子的电报。从梅瑞狄斯那儿剽窃来的[〔346〕]。以耶稣自居的那个患了睾丸炎、满是臭虫跳蚤的耶稣会会士!我姨妈给金赤他爹去了信,说坏透了的斯蒂芬把好极了的玛拉基带上邪路啦。
嗨,小伙子,抓住球[〔347〕]!把那啤酒递过来。为了勇敢的苏格兰高地小伙子,干上一杯麦芽酒[〔348〕]!祝你的烟囱长久冒烟,你的汤锅长久沸腾[〔349〕]。我的烈酒。谢谢[〔350〕]。祝咱们大家健康。怎么样?犯了规。别把我这条新裤子弄脏了。喂,给我撒上点儿那边的胡椒粉。喏,接着。带上芷茴香籽儿[〔351〕]。你明白吗?沉默的喊叫。每个汉子都去找自己的漂亮姑娘[〔352〕]。肉欲维纳斯[〔353〕]。小妇人们[〔354〕]。来自穆林加尔镇的厚脸皮的坏姑娘[〔355〕]。告诉她,我打听她来着。搂着萨拉的腰肢[〔356〕]。通往马拉海德[〔357〕]的路上。我吗?勾引我的那个女人,哪怕留下名字也好[〔358〕]。你花九便士要买什么?我的心,我的小坛子[〔359〕]。跟放荡的窑姐儿搞一通。一块儿摇桨。退场[〔360〕]!
你在等着吗,头儿?就那么一回,可不是嘛。瞧你那副发愣的神儿,好像亮闪闪的金钱不见了似的。明白了吗?他身上有的是钱。刚才我瞅见他差不多有三镑哩,说是他自己的。我们都是你请来的客人,晓得吧?你掏腰包,老弟。拿出钱来呀。才两先令一便士呀。这手法你是从法国骗子那儿学来的吧?你那一套在这儿可行不通。小伙子,对不起。这一带就数我的脑袋瓜子灵。千真万确。你呀,我们没喝醉,我们一点儿也没醉[〔361〕]。再见,先生[〔362〕]。谢谢你。
对,可不是嘛。你说啥?这是在非法的秘密酒店。完全喝醉啦。老弟。班塔姆,你已经有两天滴酒未沾了。除了红葡萄酒,啥也不喝[〔363〕]。给我滚!瞧一眼吧,务必瞧瞧。天哪,不会吧!他刚去过理发馆[〔364〕]。喝得太多,连话都说不出来啦。跟车站上的一个家伙在一块儿。你怎么知道的?他爱听歌剧吗?《卡斯蒂利亚的玫瑰》。并排的铸[〔365〕]。叫警察来呀!给这位晕过去的先生拿点儿水来。瞧瞧班塔姆有多么年轻。哎呀,他哼起来啦。金发少女。我的金发少女[〔366〕]。喂,停下吧!用手使劲捂住他那肮脏的嘴巴。本来他是蛮有把握的,只因为我跟他暗通消息,告诉了他绝对可靠的事,这才砸了锅。就欠让魔鬼掰掉脑袋[〔367〕]的斯蒂芬·汉德这个家伙塞给了我一匹劣马。他遇见一个从练马场替巴思老板往仓库送电报的人。他给了那人四便士,借着蒸气私拆了那封电报。母马竞技状态良好[〔368〕]。好比是花金币买醋栗。这是一种骗局。《福音书》中的真理。莫非是恶劣的消遣吗?我想是这样的。没错儿。要是被警察当做猎物逮住了,就得去坐牢。马登把赌注下在马登骑的那匹马上了,发疯地下赌注[〔369〕]。啊,肉欲,我们的避难所和力量[〔370〕]。开溜啦。你非走不可吗?回到妈妈那儿去。付账。可别让人瞧出我的脸盘儿发红。要是给他发现了,就完蛋啦。回家去吧,班塔姆。再见,老伙计。别忘记给老婆捎立金花[〔371〕]去。老老实实告诉我,是谁把小公马的事儿透露给你的?这只是你我之间的悄悄话。不瞒你说,凭着圣托马斯[〔372〕]发誓,是她的丈夫。不骗你,是利奥[〔373〕]那个老家伙。我发誓,真格的。要是我撒了谎,就让我粉身碎骨。我对着神圣的大托钵修士发誓。你为啥没有告诉我?哼,倘若不是那个犹太人的奸计,就让我暴死。凭着上主阴茎发誓,阿门。
你要提议吗?斯蒂夫老弟,你再破费点儿也成吧?妈的,还喝得下去吧?你这个出手无比大方的东道主,肯让这开始得如此豪华的酒宴散席吗?要知道,你请来的客人个个都是极度贫困、渴得厉害的啊。总得喘口气。老板,老板,你有好酒吗,斯塔布[〔374〕]?喂,老板,让咱们开开斋。请大家尽情地喝吧。好的,老板!给每人斟杯苦艾酒。咱们个个喝绿毒,谁来迟了就倒霉[〔375〕]。打烊了,先生们,呃?给那神气活现的布卢姆来杯朗姆酒,我听你说过葱头[〔376〕]?布卢?那个兜揽广告的?那个照相姑娘的爹[〔377〕],可让我吃了一惊。小声点儿,伙计。悄悄地溜掉吧。各位,晚安[〔378〕]。卫我于梅毒魔鬼[〔379〕]。那个花花公子和女模女样[〔380〕]的家伙哪儿去啦?上当了吧?逃走了。啊,好的,你们爱到哪儿就到哪儿去吧。将军。王移到象的位置。善良的基督徒,请你帮助这个被朋友夺走住处钥匙的小伙子[〔381〕]找个今晚睡觉的地方。唷,我快要酩酊大醉啦。妈的,我敢说这是最好的、最开心的假日。喂。伙计,给这孩子几块点心。扯淡,我才不吃那白兰地夹心糖呢!那是哄女人孩子的,我才不吃呢!把梅毒丢到地狱里去吧。连同那领了执照的烈性酒[〔382〕]。时间到了,先生们!祝大家健康!祝你[〔383〕]!
天哪!那边穿胶布雨衣的家伙究竟是谁呀?达斯蒂·罗兹[〔384〕],瞧他那身打扮。可真神气。他在吃啥?六十周年纪念羊肉[〔385〕]。对着詹姆斯发誓,像是喝牛肉汁。真想吃上点儿。你认识那个穿旧短袜的吗?里奇蒙[〔386〕]那个下流讨厌的怪家伙吗?痛苦得很哪!他认定自己的阴茎里有颗子弹。胡言乱语的疯子。我们称他作“面包巴特尔”[〔387〕]。先生,他曾经是个家道兴旺的市民。穿破衣服的男人娶了个孤女[〔388〕]。可是姑娘逃之夭夭。瞧,就是那个被遗弃的男人。穿着件胶布雨衣在寂寞的峡谷里徜徉[〔389〕]。喝完酒就去睡吧,规定的时间到了,盯着点儿警察。对不起,你今天在葬礼上瞧见他了吗?是你那个翘了辫子的伙伴吗?天主啊,对他发发慈悲吧!可怜的孩子们!波德老兄,千万别说下去啦!莫非因为朋友帕德尼[〔390〕]被装在黑口袋里运走了,你们就泪如雨下吗?在所有的黑人当中,帕特是最好的一个。我平生没见过这么好的一个人。别说了,别说了[〔391〕],然而这是个非常可悲的故事,千真万确。唉呀,滚!在九分之一坡度的地方翻了车。活动车轴碎得一塌糊涂。杰纳齐准定会彻底打败他的[〔392〕]。日本佬吗?朝高角度开炮,是吗?据战时号外,给击沉了。他说,形势对俄国有利,而不是日本[〔393〕]。到时间了。十一点啦,走吧。前进,醉得脚步蹒跚的人们!晚安。晚安。但愿至尊的真主今晚大力保护你的灵魂。
喂,留点神!我们一点儿也没醉[〔394〕]。是利斯的警察把我们撵走的[〔395〕]。一点儿也不宽容。小心,那家伙要呕吐啦。他觉得恶心。哇!晚安。蒙娜,我真诚的宝贝。哇!蒙娜,我的心肝儿宝贝[〔396〕]。噢!
听哪!别吵吵闹闹的啦,呼啦!呼啦!着火哪。瞧,去啦。消防队!改变方向。沿着蒙特街走去。招摇过市!呼啦!嗬嗬。你不来吗?跑吧,冲啊,赛跑。呼啦!
林奇!什么?跟我往这边走。这是登齐尔小巷。从这儿拐弯,到窑子去。她说,咱们俩去找那见不得人的玛丽所在的窑子[〔397〕]。好的,自古以来就是如此。愿他们在床上欢呼[〔398〕]。你不一道来吗?小声告诉我,那个穿黑衣的家伙究竟是谁呀?对光犯下了罪[〔399〕],他用火来审判世界的日子即将到来[〔400〕]。呜呜呜!这正应验了《圣经》上所说的[〔401〕]。唱一支歌谣。于是,医科学生迪克对他的医科同学戴维说了[〔402〕]。梅里恩会堂张贴的这个卑鄙的臭屎蛋布道家是谁呀[〔403〕]?以利亚来啦。用羔羊的血洗涤。来吧,你们这些喝葡萄酒,呷杜松子酒,狂饮一气的家伙们[〔404〕]!来吧,你这个丧家之犬,牛脖子、甲虫额、猪下巴、花生脑袋、鼬鼠眼睛的牛皮大王,昙花一现的家伙们,以及过时货!来吧,你们这些声名狼藉的双料碴子。我的名字叫作亚历山大·约·克赖斯特·道维。从旧金山海滨到海参崴,我名扬大半个星球。神明可不是花上一枚镍币就能观赏的杂耍表演。我告诉你们,神明是公正的,是无与伦比的存在。你们可别忘记,他又是最伟大的。向主耶稣大声祈求,俾能得救。你们这些罪人哪,倘欲欺骗全能的天主,就得起个大早[〔405〕]。呜呜呜呜!岂止如此。我的朋友,天主在后兜里还为你准备了掺潘趣酒的止咳药水哩。你不妨试试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