佐伊
下次你就是熟客了。
布卢姆
(哀切地)我只要跟可爱的羚羊亲热那么一回,我就永远也不会……
(一群羚羊跳跳蹦蹦,在山上吃着草。附近有几个湖泊。沿着湖畔是一溜杉树丛的黑色阴影。升起一股芳香,树脂发出生发剂般的浓郁气味。东方,蔚蓝的苍穹燃烧着,青铜色的鹰群划破天空,展翅飞去。下面横卧着女都[〔193〕],赤裸,白皙,纹丝不动,清凉,呈现着豪华气派。淡红色玫瑰丛中,喷泉淙淙响着。巨大的玫瑰咕哝着深红色葡萄的事。耻辱、肉欲与血液之酒,奇妙地私语着,淌了出来。)
佐伊
(她那后宫女奴般的嘴唇上,令人腻味地涂满了猪油与玫瑰香水调成的软膏,配合着音乐,声调平板地低语。)
耶路撒冷的女子们哪,我虽然黝黑,却秀美[〔194〕]。
布卢姆
(神魂颠倒)从你的发音,我想你的家庭出身必然不错。
佐伊
我心里想些什么,你能知道吗?
(她用镶金小牙轻轻地咬他的耳朵,朝他喷着浓郁的烂蒜气息。那簇玫瑰花分裂开来,露出历代国王的金基和他们那朽骨。)
布卢姆
(犹豫了一下,笨拙地扎煞着手,机械地爱抚她的右乳房)你是个都柏林姑娘吗?
佐伊
(灵巧地握住一根散发,将它和挽起来的头发拢在一起)用不着担心。我是英国人。你有烟卷儿吗?
布卢姆
(继续爱抚着)我难得抽烟卷儿,亲爱的,偶尔倒吸根雪茄烟。哄孩子玩的。(好色地)嘴里与其叼那臭烟草卷成的圆筒,不如派上更好的用场。
佐伊
接下去!用它发表一通政见演说吧。
布卢姆
(身穿工人的灯心绒工装裤和黑色羊毛衫,系着一条飘扬的红领带,头戴阿帕切[〔195〕]式便帽。)人类是不可救药的。沃尔特·雷利爵士[〔196〕]从新大陆带回了土豆和烟草。前者能够借吸收作用消灭恶疫[〔197〕],后者毒害耳朵、眼睛、心脏、记忆力、意志力、理解力,它毒害一切。也就是说,他带回了毒药,这比我忘记了名字的带回食品来的另一位要早一百年。自杀。谎言。一切我们都习以为常。喏,瞧瞧我们的公共生活吧!
(从远处的尖塔传来了午夜钟声。)
钟声
回来吧,利奥波德!都柏林的市长大人!
布卢姆
(身穿高级市政官的长袍,挂着链子)阿伦码头、英斯码头、圆堂、蒙乔伊和北船坞的选民们,我认为应该从牲畜市场铺设一条电车道,一直通到河边[〔198〕]。这是未来的音乐。是敝人提出的施政方案。谁能获得好处[〔199〕]?然而我们这几位搭乘金融界幽灵船的冒险家范德狄肯们[〔200〕]……
一个选民
为我们未来的总督九呼万岁!(火炬游行队伍中的北极光跳跃着。)
持火炬者
万岁!
(几位大名鼎鼎的议员、本市大亨以及市民们与布卢姆握手,向他祝贺。曾经连任三届都柏林市长的蒂莫西·哈林顿[〔201〕],身穿市长的猩红色袍子,胸佩金链,系着白丝领带,仪表堂堂,与临时代理洛坎·舍洛克参议员攀谈着。二人频频点头,表示已谈妥。)
哈林顿前市长
(身穿猩红袍子,手执权杖,佩戴市长的金链,系着白丝大领带)高级市政官利奥·布卢姆爵士的演说词将付梓,费用由地方纳税者支付。他出生的那所房子用纪念牌装饰起来。科克街尽头的那条原名考·帕勒的通道,今后将改名为布卢姆大街。
参议员洛坎·舍洛克
全场一致通过。
布卢姆
(充满激情地)这些飞行的荷兰人或撒谎的荷兰人,当他们斜倚在布置一新的船尾楼甲板上掷骰子时,他们在乎什么呢?机器是他们的口号,他们的非分之想,他们的万应妙丹。那是节省劳力的设备,是褫夺者,是妖精,是为了互相残杀而制造出来的怪物,是根据一群资本家的欲望,用我们所出售的劳动生产出来的可怕的妖怪。穷人在挨饿。他们却饲养着高贵的牡山鹿,沉溺在目光短浅的虚饰中,利用他们的财富和权势,对庄稼人也罢,鹧鸪也罢,胡乱射杀。然而他们的海盗统治已垮台,永远地,永远地,永[〔202〕]……
(经久不息的掌声。五彩缤纷的饰柱、五月柱[〔203〕]和节日的牌楼拔地而起。街上张挂起写有“十万个欢迎”和“以色列王多么美好”[〔204〕]字样的幡。所有的窗口都簇拥着看热闹的人,大多是妇女。沿途,都柏林近卫步兵连队、苏格兰边防近卫军、卡梅伦高原连队以及威尔士步兵连队的士兵们,以立正的姿势排列着,挡住群众。高中的男生们蹲在街灯柱、电线杆、窗口、檐口檐槽、烟囱顶管、栏杆和排水管上,又是吹口哨,又是欢呼。出现了云柱[〔205〕]。远处传来鼓笛队演奏《我们的一切誓约》的声音。先遣队举着帝国的鹰徽[〔206〕],旗帜随风飘扬,摇着东方的棕榈叶。用黄金与象牙装饰起来的教皇旗帜高高耸起,周围是一面面细长的三角形市旗。队伍的头排出现了,领先的是身穿棋盘花样袍子的市政典礼官约翰·霍华德·巴涅尔[〔207〕],阿斯隆地方选出来的议员兼阿尔斯特纹章院院长。跟在后面的是都柏林市市长阁下约瑟夫·哈钦森[〔208〕]、科克市市长阁下、利默里克、戈尔韦、斯莱戈和沃特福德等市的市长阁下,二十八位爱尔兰贵族代表[〔209〕],印度的达官贵人们,西班牙的大公们,佩带着宝座饰布的印度大君,都柏林首都消防队,按照资财顺序排列的一群财界圣徒,唐郡兼康纳主教[〔210〕]、全爱尔兰首席阿马大主教——红衣主教迈克尔·洛格阁下,全爱尔兰首席阿马大主教——神学博士威廉·亚历山大阁下,犹太教教长、长老派教会大会主席,浸礼会、再浸礼会、卫理公会以及弟兄会首脑,还有公谊会的名誉干事。走在他们后面的是各种行会、同业工会和民团,打着飘扬的旗帜行进。其中包括桶匠、小鸟商人、水磨匠、报纸推销员、公证人、按摩师、葡萄酒商、疝带制造者、扫烟囱的,提炼猪油的、织波纹塔夫绸和府绸的,钉马掌的铁匠,意大利批发商,教堂装饰师,制造靴拔子的,殡仪事业经营人、绸缎商、宝石商、推销员、制造软木塞的、火灾损失估价员、开洗染行的,从事出口用装瓶业的,毛皮商、印名片的,纹章图章雕刻师、屯马场的工役、金银经纪人、板球与射箭用具商、制造粗筛子的,鸡蛋土豆经销人、经售男袜内衣和针织品商人、手套商、自来水工程承包人。尾随于后的是侍寝官、黑仗侍卫、勋章院副院长、仪仗队队长、主马官、侍从长、纹章局局长,以及手持御剑、圣斯蒂芬铁制王冠、圣爵与《圣经》的侍从武官长。四名司号步兵吹信号。卫兵们答以欢迎的号角。没戴帽子的布卢姆出现在凯旋门下。他披着镶了白貂皮边的绯红天鹅绒斗篷,手执圣爱德华的权杖、象征王权的宝珠、有着鸽状装饰的王节和慈悲剑[〔211〕]。他骑着一匹乳白色的马,它甩着猩红色的长尾巴,鞍辔装点得十分华丽,马笼头是用金子制成的。狂热的兴奋。显贵的妇女们从阳台上掷下玫瑰花瓣。空气里弥漫着一片馨香气息。男人们喝彩。布卢姆的侍童们拿着山楂枝与鹪鹩枝[〔212〕],在围观的人丛中跑来跑去。)
布卢姆的侍童们
鹪鹩啊,鹪鹩啊,
众鸟之王当推你;
圣斯蒂芬的节日,
你被缠于荆豆枝。
一个铁匠
(喃喃地)真了不起!原来这就是布卢姆?看上去还不到三十一岁哪!
石板铺装工
呃,那就是遐迩闻名的布卢姆,世界上最伟大的改革家。向他脱帽致敬!
(众人摘帽。妇女们热切地交头接耳。)
一位女富豪
(阔气地)这个人多么了不起啊!
一位贵妇
(高贵地)他见识该有多么广!
一位女权运动者
(富于男子气概地)而且干了那么多!
一个装铃匠
一张典雅的脸!他有着一位思想家的前额。
(艳阳天[〔213〕]。太阳从西北方向光芒四射[〔214〕]。)
唐郡兼康纳主教
毫无疑问,这是我国领土的无比沉着强悍、有权有势的统治者,他集皇帝、大总统、国王、议长于一身。愿天主保佑利奥波德一世!
众人
愿天主保佑利奥波德一世!
布卢姆
(身穿加冕服,披着紫斗篷,威风凛凛地对唐郡兼康纳主教)谢谢你,多少有些名气的阁下。
阿马大主教威廉
(系着紫色宽领带,头戴宽边铲形帽)陛下对爱尔兰及其属地进行审判的时候,会尽力慈悲为怀来施行法律吗?
布卢姆
(将右手放在睾丸上,宣誓[〔215〕]。)愿造物主引导我如此行事。我发誓将这样去做。
阿马大主教迈克尔
(将瓦罐里的发油倒在布卢姆头上)我向你们宣布一桩大喜讯:我们有了一位刽子手[〔216〕]。利奥波德,帕特里克,安德鲁,大卫,乔治。现在我为你涂油!
(布卢姆披上一件金线织成的斗篷,戴上一枚红玉戒指。他拾级而上,站在即位的石台上。贵族代表们也戴上他们那二十八顶王冠。基督教堂、圣帕特里克教堂、乔治教堂与快乐的马拉海德响起一片祝福的钟声。麦拉斯义卖会的焰火从四面八方升上天空,构成辉煌灿烂的象征阴茎的图案。贵族们一个挨一个地走到跟前,屈膝表示敬意。)
贵族们
愿作您的臣民,全心全意扞卫您在地上的尊严。
(布卢姆举起右手,上面闪烁着科——依——诺尔钻石[〔217〕]。他的坐骑嘶鸣着。周围立即万籁俱寂。架起洲际及行星际的无线电发报机,以接收信息。)
布卢姆
朕的臣民们!朕特此任命忠实的战马幸运的纽带为世袭首相[〔218〕],并且宣布,今天就与前妻离婚,迎娶夜之光辉塞勒涅[〔219〕]公主为妻。
(布卢姆那位身份悬殊的前任配偶旋即被警察局的囚车押走。塞勒涅公主穿着月白色衣裳,头戴银色月牙儿,从一辆由两个巨人抬着的轿子里走下来。一阵暴风雨般的喝彩声。)
约翰·霍华德·巴涅尔
(举起王旗)卓越的布卢姆!我那遐迩闻名的兄长的继承人!
布卢姆
(拥抱约翰·霍华德·巴涅尔)约翰,由于你在我们共同的祖先所许下的土地[〔220〕]——绿色的爱琳上,给朕以与国王般配的隆重欢迎。朕衷心感谢你的厚意。
(他被授予体现着宪章的荣誉市民权,呈给他的都柏林市钥匙交叉放在深红色的软垫上。他让大家看他穿的是绿袜子[〔221〕]。)
汤姆·克南
陛下啊,您是当之无愧的。
布卢姆
二十年前的今天,我们在莱迪史密斯[〔222〕]击败了宿敌。我们的榴弹炮和轻回旋炮接连击中敌军阵地,给以重创。前进一英里半[〔223〕]!敌军冲过来了!一切都失去啦[〔224〕]。投降吗?绝不!无论如何也要把他们击退!看哪!冲锋啊!我们的轻骑兵队扫荡普列文高地,一路呐喊着:忠诚的士兵[〔225〕]!把萨拉逊[〔226〕]的炮兵杀得一个也不留。
《自由人报》排字工人工会
说得好!说得好!
约翰·怀斯·诺兰
放跑了詹姆斯·斯蒂芬斯[〔227〕]的就是他。
慈善学校学童
真棒!
一个老居民
您是国家的光荣,老爷,不折不扣是这样。
卖苹果的老妪〔[ 228〕]
他正是爱尔兰所需要的人。
布卢姆
亲爱的臣民们,一个新时代即将来临。朕布卢姆,老实告诉你们,它甚至就在我们眼前。是的,朕以布卢姆的名义发誓,不久你们就将进入未来的新爱尔兰的金都新布卢姆撒冷[〔229〕]。
(来自爱尔兰各郡的三十二名工人[〔230〕],佩戴着玫瑰花饰,在营造业者德尔旺[〔231〕]的指挥下,建筑起崭新的布卢姆撒冷。那是一座水晶屋顶的广厦,状如巨大的猪肾,内有四万间屋子。在扩建的过程中,曾拆毁了数座建筑物和纪念碑。政府官厅暂时迁移到铁道库房里。大批房屋被夷为平地。居民搬到用红笔标出利·布字样的桶里和箱子里。几名贫民从梯子上跌下来。挤满了忠实围观者的都柏林城墙的一部分坍塌下来。)
围观者们
(奄奄一息)行将咽气者向您致敬[〔232〕]。(他们死去。)
(一个穿棕色胶布雨衣的人从活板门里跳出来,用伸长了的手指[〔233〕]指着布卢姆。)
穿胶布雨衣的人
他的话,你们一句也别信。这个人叫做利奥波德·明托施,是个臭名昭着的纵火犯。其实,他姓希金斯[〔234〕]。
布卢姆
开枪打死他!像狗一样的基督教徒!管他什么明托施呢!
(一声炮响,身穿胶布雨衣的人不见踪影了。布卢姆抡起权杖将一株株罂粟砍倒。有人报告说,众多劲敌、牲畜业者、下院议员、常务委员会委员当即死亡了。布卢姆的卫兵们散发濯足节的贫民抚恤金[〔235〕]、纪念章、面包和鱼、戒酒会员徽章、昂贵的亨利·克莱雪茄、煮汤用的免费牛骨、装在密封的信封里并捆着金线的橡胶预防用具、菠萝味硬糖果、黄油糖块、折叠成三角帽形的情书、成衣、一碗碗裹有奶油面糊的烤牛排、一瓶瓶杰耶斯溶液、购货券、四十天大赦[〔236〕]、伪币、奶场饲养的猪做成的香肠、剧场免票、电车季票、匈牙利皇家特许彩票[〔237〕]、一便士食堂的餐券、十二卷世界最劣书的廉价版:《法国佬与德国佬》(政治学)、《怎样育婴》[〔238〕](幼儿学)、《七先令六便士的菜肴五十种》(烹饪学)、《耶稣是太阳神话吗?》(史学)、《止痛法》(医学)、《供幼儿阅读的宇宙概略》(宇宙学)、《福临笑家门》(乐天生活法)、《广告兜揽员便览》(报业学)、《助产妇情书》(情欲学)、《宇宙空间人名录》(星辰学)、《动人心弦的歌曲》(旋律学)、《省小钱发财法》(吝啬学)。全场争先恐后地一拥而上。妇女们往前挤,以便触摸布卢姆那件袍子的下摆。格温多林·杜比达特小姐[〔239〕]推开人群,跳上他的马,在掌声雷动中吻他的双颊。用镁光灯为他们拍摄了照片。婴儿们与乳儿们被高高举起。)
妇女们
小爹[〔240〕]!小爹!
婴儿们与乳儿们
拍拍手等待,波尔迪回家来,
兜里的点心,只给利奥吃。
(布卢姆弯下身,轻轻地戳博德曼娃娃的肚皮。)
娃娃博德曼
(打嗝儿,凝乳从他嘴里往外冒)哈加加加。
布卢姆
(跟一个双目失明的小伙子握手)你比我的兄弟还亲!(伸出双臂搂着一对老夫妻的肩膀)亲爱的老朋友们!(他与衣衫褴褛的少男少女玩抢壁角游戏。)不在!猫儿!(他推着双胞胎所坐的那辆婴儿车。)嘀嗒乖乖俩,你们穿鞋吗?(他变起魔术,从嘴里拽出红、橙、黄、绿、蓝、靛青以及紫罗兰色的丝帕。)罗伊格比夫[〔241〕]。每秒三十二英尺[〔242〕]。(他安慰一位寡妇。)独居使心灵更加年轻。(他以怪诞的滑稽动作跳起苏格兰高地舞。)跳呀,伙计们!(他吻一位瘫痪老兵的褥疮。)光荣负伤!(他把一位胖警察绊了一跤。)万事休矣:完蛋[〔243〕]。万事休矣:完蛋。(他跟一个羞红了脸的女侍咬耳朵,和善地微笑着。)啊,淘气[〔244〕],淘气!(他啃着农民莫里斯·巴特里[〔245〕]递给他的一个生芜菁。)不错!好极啦!(他拒绝接受记者约瑟夫·海因斯递过来的三先令。)我亲爱的伙计,这可不行!(他把上衣送给一个乞丐。)请你收下。(他参加上了年岁的男女瘫子的爬行比赛。)来呀,小伙子们!向前爬呀,姑娘们!
市民
(感动得说不出话来,用鲜绿色围巾擦拭眼泪。)愿好天主保佑他!
(山羊角制号角[〔246〕]响了,要人们保持肃静。升起了锡安旗[〔247〕]。)
布卢姆
(威风凛凛地脱下大氅,露出肥胖的身躯。打开一卷纸,庄严地朗读。)阿列夫、贝特、吉梅尔、达列特[〔248〕],《哈加达》书[〔249〕],门柱圣卷[〔250〕],合礼[〔251〕],赎罪日[〔252〕],再献圣殿节[〔253〕],罗施·哈沙纳[〔254〕],圣约之子会[〔255〕],受诫礼,无酵饼[〔256〕],德系犹太人,梅殊加[〔257〕],带流苏的围巾[〔258〕]。
(市政府副书记官吉米·亨利[〔259〕]宣读一篇正式译文。)
吉米·亨利
债权法院现在开庭。最宽宏大量的陛下即将举行户外审判。免费提供医学和法律方面的咨询。解答模棱两可的辞句以及其他问题。竭诚欢迎大家光临。乐园历元年于我们忠实的王都都柏林举行。
帕迪·伦纳德
我的地方税和国税怎么办?
布卢姆
朋友,就交纳吧。
帕迪·伦纳德
谢谢您。
大鼻子弗林
我能用火灾保险证书作抵押吗?
布卢姆
(冷漠地)各位先生,请注意,由于你们的侵权行为,应交保释金五英镑,限期六个月。
杰·杰·奥莫洛伊
我说过他是个但尼尔[〔260〕]吗?不!他简直就是彼得·奥布赖恩[〔261〕]。
大鼻子弗林
这五英镑,我打哪儿支取呢?
精明鬼[〔262〕]
伯克
膀胱有毛病怎么办?
布卢姆
稀硝盐酸[〔263〕],二十滴。
酊剂混和催吐剂[〔264〕],五滴。
蒲公英精液[〔265〕],三十滴。
兑上蒸馏水,每日三次[〔266〕]。
克里斯·卡利南[〔267〕]
毕宿五的周年视差是多少[〔268〕]?
布卢姆
克里斯,很高兴能见到你。吉11。
乔·海因斯
你为什么不穿制服?
布卢姆
当我那道德崇高的祖先身穿奥地利暴君的制服被关在潮湿的牢房里的时候,你的祖先哪儿去啦?
本·多拉德
三色堇?
布卢姆
装饰(美化)郊区的花园。
本·多拉德
双胞胎到来的时候呢?
布卢姆
父亲(老子、爹)开始思索[〔269〕]。
拉里·奥罗克〔[ 270〕]
为我新开的这家酒吧发个八天的许可证[〔271〕]吧。利奥爵士,还记得我吧?那时你们住在七号来着,我正要给你太太送一打烈性黑啤酒哩。
布卢姆
(冷冰冰地)你的记性比我的好。可布卢姆太太是从来不接受礼物的。
克罗夫顿
这真像是过节。
布卢姆
(庄严地)你说这是过节。我说这是领圣体。
亚历山大·凯斯
我们什么时候才能有自己的钥匙议院[〔272〕]呢?
布卢姆
我主张整顿本市的风纪,推行简明浅显的《十诫》。让新的世界取代旧的。犹太教徒、伊斯兰教徒与异教徒都联合起来。每一个大自然之子都将领到三英亩土地和一头母牛[〔273〕]。豪华的殡仪汽车[〔274〕]。强制万民从事体力劳动。所有的公园统统昼夜向公众开放。电动洗盘机。一切肺病、精神病、战争与行乞必须立即绝迹。普遍大赦。每周举行一次准许戴假面具的狂欢会。一律发奖金。推行世界语以促进普天之下的博爱。再也不要酒吧间食客和以治水肿病为幌子来行骗的家伙们的那种爱国主义了。自由货币,豁免房地租,自由恋爱以及自由世俗国家中的一所自由世俗教会。
奥马登·伯克
一个自由鸡窝里的自由狐狸。
戴维·伯恩[〔275〕]
(打哈欠)啊——哧!
布卢姆
混合人种和混合通婚。
利内翰
男女混浴怎样?
(布卢姆向身边的人们阐述了自己的社会改革计划。众人一致表示同意。基尔代尔街博物馆的管理员出现了。他拉着一辆排子车,上面摇摇晃晃地载着几具裸体女神雕像:美臀维纳斯[〔276〕]、肉欲维纳斯[〔277〕]、轮回维纳斯[〔278〕],还有九位也是裸体的新缪斯女神石膏像。她们司的是:商业、歌剧、恋爱、广告、工业、言论自由、多重投票权、烹调法、家庭卫生法、海边音乐会、无痛分娩法和通俗天文学。)
法利神父〔[ 279〕]
他是个主教派[〔280〕]教友,一个不可知论者,一个企图推翻我们神圣信仰的无教义者。
赖尔登老太太〔[ 281〕]
(撕碎她的遗嘱)我对你失望啦!你这坏蛋!
葛罗甘老婆婆[〔282〕]
(脱掉一只长靴子朝布卢姆丢去)你这畜生!可恶的家伙!
大鼻子弗林
给咱们唱个小曲儿吧,布卢姆。唱一支古老甜蜜的情歌[〔283〕]。
布卢姆
(欢乐诙谐地逗弄着)
我发誓不离开她,永永远远,
原来她好残忍,把我欺骗,
我的吐啦噜,吐啦噜,吐啦噜[〔284〕]。
“独脚”霍罗翰[〔285〕]
好样的老布卢姆!不管谁也比不过他。
帕迪·伦纳德
爱尔兰戏子!
布卢姆
哪一出铁道歌剧像一条直布罗陀的电车线路?并排的铸铁[〔286〕]。(笑声。)
利内翰
剽窃家!打倒布卢姆!
蒙面纱的女巫
(狂热地)我是布卢姆的信徒,并且以此为荣。不管怎样,我相信他。他是天底下最逗的人,我情愿为他献出自己的生命。
布卢姆
(朝围观者眨眼)我敢断定她准是个漂亮姑娘。
西奥多·普里福伊[〔 287〕]
(头戴钓鱼帽,身穿防水布茄克)他利用机械的设计来阻挠大自然神圣擘画的实现。
蒙面纱的女巫
(用短刀刺胸脯)我英雄的天神啊!(死去。)
(众多最富于魅力和狂热的妇女也纷纷自杀。有用匕首刺胸口的,有自溺的,服氢氰酸、附子或砒霜的,割动脉的,绝食的,纵身投到蒸气碾路机轮下的,从纳尔逊纪念柱顶上跳进吉尼斯啤酒公司那巨大酒桶里的,还有把头伸到煤气灶底下气绝身死,用时髦的袜带自缢,或从各层楼窗口跳下的。)
亚历山大·约·道维[〔288〕]
(语气激烈地)基督教徒们和反布卢姆主义者,这个名叫布卢姆的家伙是从地狱的底层来的,丢尽了基督教徒的脸。门德斯这只臭山羊[〔289〕]从小就是个恶魔似的浪子,露出早熟幼儿的淫荡症状,令人联想到低地各镇[〔290〕]。而且他竟跟一个放荡的老妪勾勾搭搭。这个厚颜无耻、假冒为善的恶棍,简直就是《启示录》里提到的那只白牛[〔291〕]。他是绯红女[〔292〕]的崇拜者。他鼻孔里呼吸的净是阴谋诡计。火刑柱和烧滚了的油锅正是他的去处。凯列班[〔293〕]!
群氓
用私刑拷打他!把他活活烧死!他跟巴涅尔一样坏。福克斯先生[〔294〕]!
(葛罗甘老婆婆把长靴朝布卢姆丢去。上多尔塞特街上方和下方的几家店的老板朝他丢一些廉价的或根本不值一文的物品:火腿骨头、炼乳罐头、卖不出去的卷心菜、陈面包、羊尾和肥猪肉碎片。)
布卢姆
(兴奋地)这简直是中了暑又在发疯了[〔295〕],又开起可怕的玩笑来了。对上苍发誓,我就像没有被太阳照射过的白雪一般皎洁[〔296〕]。那是我哥哥亨利干的。我们两个人长得一模一样。他住在海豚仓巷二号。谣言这条毒蛇对我进行了恶意中伤[〔297〕]。各位同胞,索然无味的故事犹如没有马的公共马车[〔298〕]。我提请我的老友、性病专家玛拉基·穆利根博士对我从医学上做出鉴定。
穆利根博士
(身着驾车穿的皮茄克,额上戴着一副绿色防尘眼镜)布卢姆博士是个变态的阴阳人。他是新近从优斯塔斯大夫为神经失常的男病人所设的私立精神病院里逃出来的。他有着遗传性癫痫病征象,这是纵欲所导致的。曾经发现他的祖先有着象皮病迹象。慢性下体裸露狂的征候十分明显。还潜伏着灵巧地使用双手的现象。由于手淫,他过早地歇了顶,结果形成了乖僻的梦想家气质。他是个改邪归正的放荡者,装有金牙。家庭矛盾使他暂时丧失了记忆。我相信他是个并没有犯多大罪,却受了很大冤屈的人[〔299〕]。我曾对他做过全面检查,对肛门、腋窝、胸部和阴部的五千四百二十七根毛做了酸性试验。我敢断言,他是个处女膜未受损的童贞女[〔300〕]。
(布卢姆用高级礼帽遮住自己的生殖器。)
马登[〔301〕]大夫
泌尿生殖器高度畸形也很显着。为了裨益后世,我建议把患部用酒精浸泡,保存在国立畸形博物馆里。
克罗瑟斯大夫
我检查了患者的尿。含有硬蛋白。唾液的分泌不充分,膝反射是间歇性的。
潘趣·科斯特洛大夫
犹太人气味[〔302〕]也挺显着。
迪克森大夫
(宣读健康诊断书)布卢姆先生是新型阴性男人的最佳典型。他的品行淳朴可爱。许多人认为他是个和蔼可亲的男子,和蔼可亲的人。整个说来,他挺古怪。从医学上看,他虽腼腆,但不低能。他曾经给改革派牧师保护协会的法庭委员写过一封措词优美的信,堪称是一首诗,它把一切都解释得一清二楚。他简直是个绝对戒酒的人。我敢断言,他睡在稻草褥子上,吃的是最俭朴的食物——菜店里那冰凉的干豌豆。不论冬夏,穿的都是爱尔兰制造的马尾毛织的衬衫。每星期六鞭打自己一顿。我听说他曾经是格伦克里感化院[〔303〕]里品行最坏的少年犯。据另一份报告,他还是个地地道道的遗腹子。我以人类的发声器官所发出过的最神圣的言辞,恳请对他宽大处理。他眼看就要生娃娃啦。
(全场骚动,一致表示同情。妇女们晕倒。一位美国富翁为布卢姆在街头募款。转眼之间就募到金币与银币、空白支票、钞票、宝石、债券、已到期的汇票、借据、结婚戒指、表链、小金盒、项链和手镯。)
布卢姆
噢,我多么想做妈妈呀。
桑顿太太[〔304〕]
(身穿护士服)亲爱的,紧紧地搂住我。很快就结束了。紧紧地,亲爱的。
(布卢姆紧紧搂住她,并生下八个黄种和白种男娃。他们出现在铺了红地毯的楼梯上。装饰着珍贵花草的楼梯上。这八胞胎个个相貌英俊,有着贵重金属般的脸,身材匀称,衣着体面,举止端庄,能够流利地操五种现代语言,对各种艺术与科学饶有兴趣。每个人的名字都清晰地印在衬衫前襟上:金鼻[〔305〕]、金指、金口[〔306〕]、金手[〔307〕]、银微笑、银本身[〔308〕]、水银[〔309〕]、全银[〔310〕]。他们当即被委以几国的重要公职,诸如银行总裁、铁路运输经理、股份有限公司董事长、饭店联合组织的副主席。)
一个声音
布卢姆,你是救世主本·约瑟夫还是本·大卫[〔311〕]?
布卢姆
(阴郁地)你说的是[〔312〕]。
巴茨修士〔[ 313〕]
那么,就像查尔斯神父那样创造奇迹吧。
班塔姆·莱昂斯
你预言一下哪一匹马将在圣莱杰赛场上获胜[〔314〕]。
(布卢姆在一张网上踱步。他用左耳遮住左眼,穿越几堵墙,爬上纳尔逊纪念柱,用眼睑勾住柱顶横梁,悬空吊在那里。他吃掉十二打牡蛎(连同外壳),治好了几名瘰疬患者,颦蹙起鼻子眼来模仿众多历史人物:贝肯斯菲尔德伯爵[〔315〕]、拜伦勋爵、沃特·泰勒[〔316〕]、埃及的摩西、摩西·迈蒙尼德[〔317〕]、摩西·门德尔松[〔318〕]、亨利·欧文[〔319〕]、瑞普·凡·温克尔[〔320〕]、科苏特[〔321〕]、冉——雅克·卢梭[〔322〕]、利奥波德·罗思柴尔德男爵[〔323〕]、鲁滨孙·克鲁索、夏洛克·福尔摩斯、巴斯德[〔324〕]。他将两条腿同时朝不同的方向调换,吩咐潮水倒流,伸出小指,导致日蚀[〔325〕]。)
罗马教皇的大使布利尼[〔326〕]
(身穿教皇军的祖亚沃军服,披着钢制铠甲,包括胸甲、臂甲、护腿具、护胫具;蓄着亵渎神明的大胡子,头戴褐色纸制主教冠。)利奥波德的家谱如下[〔327〕]:摩西生挪亚[〔328〕],挪亚生尤尼克[〔329〕],尤尼克生奥哈罗汉,奥哈罗汉生古根海姆[〔330〕],古根海姆生阿根达斯,阿根达斯生内泰穆[〔331〕],内泰穆生勒·希尔施[〔332〕],勒·希尔施生耶书仑[〔333〕],耶书仑生麦凯,麦凯生奥斯特罗洛普斯基,奥斯特罗洛普斯基生斯梅尔多兹[〔334〕],斯梅尔多兹生韦斯,韦斯生施瓦茨[〔335〕],施瓦茨生阿德里安堡[〔336〕],阿德里安堡生阿兰胡埃斯[〔337〕],阿兰胡埃斯生卢维·劳森,卢维·劳森生以迦博多诺索[〔338〕],以迦博多诺索生奥唐奈·马格纳斯[〔339〕],奥唐奈·马格纳斯生克里斯特鲍默[〔340〕],克里斯特鲍默生本·迈默[〔341〕],本·迈默生达斯蒂·罗兹[〔342〕],达斯蒂·罗兹生本阿莫尔[〔343〕],本阿莫尔生琼斯——史密斯[〔344〕],琼斯——史密斯生萨沃楠奥维奇[〔345〕],萨沃楠奥维奇生贾斯珀斯通[〔346〕],贾斯珀斯通生万图尼耶姆,万图尼耶姆生松博特海伊[〔347〕],松博特海伊生维拉格,维拉格生布卢姆,给他起名叫以马内利[〔348〕]。
一只死者的手〔[ 349〕]
(在墙上写着)布卢姆是个傻瓜。
克雷布〔[ 350〕]
(土匪装束)你在基尔巴拉克后面的牛洞里干啥来着[〔351〕]?
一个女娃
(摇着拨浪鼓)在巴利鲍桥[〔352〕]下又干了些什么?
冬青树[〔353〕]
在魔鬼谷[〔354〕]里呢?
布卢姆
(从前额一直涨红到臀部,左眼落下三滴泪)我那些往事,请不要去提啦。
被赶出去的爱尔兰房客们
(穿着紧身衣和短裤,手持顿尼溪集市[〔355〕]上使用的那种橡树棒。)用犀牛鞭[〔356〕]抽他一顿!
(布卢姆长着一副驴耳朵[〔357〕],交抱着胳膊,伸出两脚,坐在示众台上。他用口哨吹起《唐乔万尼》中的今晚同你[〔358〕]。阿尔坦[〔359〕]的孤儿们手拉着手在他周围跳跳蹦蹦。狱门救济会[〔360〕]的姑娘们也手拉着手,朝相反的方向跳跳蹦蹦。)
阿尔坦的孤儿们
你是猪猡,你是脏狗!
娘儿们咋会爱上你!
狱门救济会的姑娘们
你若遇凯伊,
告诉他可以
喝茶时见你,
替我捎此语[〔361〕]。
霍恩布洛尔[〔362〕]
(身罩祭披[〔363〕],头戴猎帽,宣布说)他将为众人负罪,前往住在荒野里的恶魔阿撒泻勒[〔364〕]以及夜妖利利斯[〔365〕]那里。对,来自阿根达斯·内泰穆[〔366〕]和属于含的土地麦西[〔367〕]的人们,全都朝他扔石头,羞辱他。
(众人朝布卢姆做掷石状。许多真正的旅客[〔368〕]的丧家之犬凑近他,羞辱他。马斯羌斯基和西特伦穿着宽大长外套,耳后垂着长长的鬈发,走了过来。他们朝布卢姆摇着大胡子。)
马斯羌斯基和西特伦
恶魔!伊斯特拉的莱姆兰[〔369〕],伪救世主!阿布拉非亚[〔370〕]!叛教者!
(布卢姆的裁缝乔治·R.梅西雅斯[〔371〕]腋下夹个弯把熨斗出现,他出示一张账单。)
梅西雅斯
改一条裤子的工钱:十一先令。
布卢姆
(快快活活地搓着两只手)还是老样子。布卢姆一文不名!
(黑胡子叛徒吕便·杰·多德,坏心眼的牧羊人,将其子的溺尸扛在肩上,走近示众台跟前。)
吕便·杰·多德
(嗄声悄悄地说)事情败露了。奸细向警察告了密。一见到出租马车立刻就给拦截住。
消防队
呜呜呜!
巴茨修士
(给布卢姆穿上一件黄袍,上面绣着色彩鲜明的火焰,并给他戴上一顶高尖帽。还在布卢姆的脖颈上挂起一口袋火药,把他交到市政当局手里,并且说:)赦免他的罪过[〔372〕]。
(根据众人的要求,都柏林市消防队的迈尔斯[〔373〕]中尉在布卢姆身上点了火。一片悲叹声。)
“市民”[〔374〕]
谢天谢地!
布卢姆
(身穿标有I.H.S[〔375〕]字样的无缝衣,直挺挺地站在火凤凰[〔376〕]的火焰中)爱琳的女儿们啊!别为我哭泣[〔377〕]。
(他向都柏林的新闻记者们出示自己身上烧灼的伤痕。爱琳的女子们身穿黑衣,手持巨大的祈祷书和点起的长蜡烛,跪下来祷告。)
爱琳的女儿们
布卢姆之腰子,为我等祈[〔378〕]。
浴槽之花,为我等祈。
门顿之导师,为我等祈。
《自由人报》的广告兜揽员,为我等祈。
仁慈之共济会会员,为我等祈。
漂泊之肥皂,为我等祈。
《偷情的快乐》,为我等祈。
《无言之歌》,为我等祈。
市民之训斥者,为我等祈。
褶边之友,为我等祈。
最仁慈之产婆,为我等祈。
驱灾避邪之土豆,为我等祈。
(由文森特·奥布赖恩[〔379〕]先生指挥的六百人的唱诗班,在约瑟夫·格林[〔380〕]的风琴伴奏下,齐唱叠句《弥赛亚》中的哈利路亚叠句。布卢姆沉默下来,逐渐缩小,焦化了。)
佐伊
一直聊到脸上发黑吧。
布卢姆
(头戴一顶破旧帽子,帽带上插着一支陶制烟斗。脚蹬一双满是尘埃的生皮翻毛鞋[〔381〕],手执移民的红手绢包,拽着一口用稻草绳拴着的黑泥炭色的猪,眼中含笑。)现在放我走吧,大姐,因为凭着康尼马拉[〔382〕]所有的山羊发誓,我刚刚挨的那顿毒打真够呛。(眼里噙着一滴泪)一切都是疯狂的。爱国主义也罢,哀悼死者也罢,音乐或民族的未来也罢。生存还是毁灭[〔383〕]。人生之梦结束了。但求一个善终。他们可以活下去。(他哀痛地望着远方。)我完蛋啦。服上几片附子。拉下百叶窗。留一封信。然后躺下来安息。(他轻轻地呼吸。)不过如此而已。我曾经生活过。去了。再见。
佐伊
(把手指插到缠在脖颈上的缎带里,板起面孔)你说的是老实话吗?下次再说吧。(她冷笑)我猜你是从不同于往日的那边下的床[〔384〕],要么就是跟你相好的姑娘操之过急。噢,你转些什么念头,我都一清二楚!
布卢姆
(惨痛地)男女,做爱,算什么?塞子和瓶子罢了[〔385〕]。
佐伊
(怫然作色)我就恨口是心非的无赖。你去嫖下等窑姐儿好啦。
布卢姆
(表示反悔)我知道自己着实叫人厌烦。你固然邪恶,可我没你还真不行。你是从哪儿来的?伦敦吗?
佐伊
(伶牙俐齿地)连猪都弹风琴的霍格斯·诺顿[〔386〕]。我是在约克郡[〔387〕]出生的。(她握住他那只正在抚摩她乳房的手。)喂,汤米·小耗子儿[〔388〕]。别这样,来点更带劲儿的。你身上有够干一会儿的钱吗?十先令?
布卢姆
(微笑,慢慢点头)有更多的,霍丽[〔389〕],更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