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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五章.7

作者:爱尔兰- 詹姆斯·乔伊斯 当前章节:14598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19:55

橙带党〔[ 759〕]分支成员们

(嘲笑着)老爷,下来推推吧。最后一圈儿啦!晚上您才能到家呢!

加勒特·迪希

(直挺挺地骑在马上,被指甲抓破了的脸上贴满邮票,抡着曲棍球棒,在枝形吊灯灿烂光辉的照耀下,一双蓝眼闪烁着,以练马的步调飞跑过去。)走正路[〔760〕]!

(一对桶整个儿翻在他和用后脚站起的驽马身上,漂浮着硬币般的胡萝卜、大麦、葱头、芜菁、土豆的羊肉汁倾泻而下。)

绿党[〔761〕]分支成员们

雨天儿,约翰爵士!雨天儿!阁下!

(士兵卡尔、士兵康普顿和西茜·卡弗里从窗下走过,荒腔走板地唱着。)

斯蒂芬

听哪!咱们的朋友,街上的喊叫[〔762〕]。

佐伊

(举起一只手)站住!

士兵卡尔、士兵康普顿和西茜·卡弗里

可是我有种偏爱,

对约克郡[〔763〕]……

佐伊

那指的是我。(她拍着手。)跳舞!跳舞!(她跑到自动钢琴跟前。)谁有两便士?

布卢姆

谁要……?

林奇

(递给她硬币)喏。

斯蒂芬

(不耐烦地撅着手指发出声音)快!快!我那占卜师的手杖呢[〔764〕]?(跑到钢琴跟前,拿起他那梣木手杖,踏着拍子跳起庄严的祭神舞[〔765〕]。)

佐伊

(转着自动钢琴的把手)来吧。

(她往投钱口里丢进两便士。金色、桃红色和紫罗兰色的光束射了出来。圆筒咕噜咕噜转动,迟迟疑疑地以低音调奏出华尔兹舞曲。古德温教授[〔766〕]戴着挽成活结的假发,大礼服外面披着污迹斑斑、带护肩的斗篷。他年迈得惊人,身子已经弯成两半截,双手发颤,脚步蹒跚地踱到房间另一端。小得可怜的他端坐在钢琴凳上,像个少女似的娴雅地点点头,活结一颤一颤的,用无手的、棒槌般的双臂敲着琴键。)

佐伊

(用脚后跟打着拍子,滴溜溜地旋转身子。)跳舞吧。这儿有什么人要跳?谁跳舞?把桌子清一清。

(在变幻莫测的灯光下,自动钢琴以华尔兹舞曲的拍子演奏起《我的意中人是位约克郡姑娘》的序曲。斯蒂芬将他的梣木手杖丢到桌上,一把搂住佐伊的腰。弗洛莉和贝拉把桌子朝壁炉推了推。斯蒂芬以夸张的高雅风度搂着佐伊,在室内旋转着跳起华尔兹舞。她的袖子从动作优雅的臂上滑落下来,露出种痘留下的白肉花。布卢姆站在一旁。马金尼[〔767〕]教师从帷幕间伸出一只脚来,大礼帽在脚趾尖上滴溜溜旋转。他熟练地一踢,那帽子便旋转着飞到他的头顶上了。他春风得意,滑也似的溜进了屋子。他身穿有着紫红色绸翻领的暗蓝灰色长礼服,系着奶油色护颈胸薄纱,背心的领口开得低低的,打成蝴蝶结的雪白宽饰领,淡紫色紧腿裤,脚蹬浅口无带的漆皮轻舞鞋,手上戴着鲜黄色手套。扣眼里插着一大朵大丽花。他朝相反的方向旋转着一根有云状花纹的手杖,随后又把它紧紧夹在腋下。他将一只手轻轻按着胸骨,深打一躬,把玩着花儿和纽扣。)

马金尼

运动的诗,健美体操的艺术。跟莱格特·伯恩夫人或利文斯顿[〔768〕]毫无关系。还安排了化装舞会。举止端庄[〔769〕]。凯蒂·兰内尔[〔770〕]舞步。那么,好好看着我!注意我的舞蹈本领。(他以蜜蜂般轻快的步伐向前迈出三个小碎步。)大家向前走!鞠躬!各就各位[〔771〕]!

(序曲终止。古德温教授出神地用臂打着拍子,逐渐缩小、干瘪下去,他那斗篷像活物一般垂落到钢琴凳周围。主旋律越发清晰了,是华尔兹舞曲的节奏。斯蒂芬和佐伊自由自在地旋转着。灯光忽而金色,忽而玫瑰色,忽而紫罗兰色,渐明渐暗地变幻着。)

自动钢琴

两个小伙子谈着他们的姑娘,姑娘,姑娘,

他们留下的心上人[〔772〕]……

(早晨的时光们[〔773〕]从角落里跑了出来。金发,足蹬细长的凉鞋,身穿女孩儿气的蓝衣,马蜂腰,清白的手。她们矫健地跳着舞,抡着跳绳。晌午的时光们穿的是呈琥珀色的金黄衣裳。她们笑着,手挽着手,高高地插在头上的梳子闪闪发光,举起双臂,用嘲讽的镜子[〔774〕]捕捉阳光。)

马金尼

(轻轻拍着戴了手套发不出声音的手)摆好方阵!一对儿一对儿地前进[〔775〕]!呼吸要平稳!身体保持平衡[〔776〕]!

(早晨的时光们与晌午的时光们各自就地跳起华尔兹舞,旋转着,相互挨近,身子扭来扭去,互行鞠躬礼。站在她们身后的舞伴把胳膊弯成弓形,支撑着,忽而又把手落到她们的肩上,抚摩一下,再抬起来。)

时光们

你可以摸我的……

献殷勤的男舞伴们

我可以摸你的……吗?

时光们

哦,可要轻点儿!

献殷勤的舞伴们

啊,轻轻儿地!

自动钢琴

我那羞答答的小妞儿的腰肢[〔777〕]……

(佐伊和斯蒂芬更舒缓地晃着身子,奔放地旋转着。黄昏的时光们出现在投到地上的长长的影子里,向前移动。拖拖拉拉,散散漫漫,眼神呆滞,脸颊上淡雅地涂着散沫花染料,呈现出一抹人为的红润。她们身穿灰色网纱衣服,在从陆地吹向海上的微风中,扑扇着黑不溜秋的蝙蝠袖。)

马金尼

四对儿前进!面对面!点头致意!交换手!互换方向[〔778〕]!

(夜晚的时光们一个挨一个地悄悄来到最后的那个地方。早晨、晌午和黄昏的时光们从她们面前退下去。她们戴着假面具,头发上插着匕首,套着铃铛串成的音色低沉的手镯。她们精疲力竭,隔着面纱行屈膝礼。)

手镯们

嗨嗬!嗨嗬!

佐伊

(滴溜溜地旋转着,手搭凉棚)哦!

马金尼

排在中间!女人手拉手做链条!呈篮子状!背对背[〔779〕]!

(她们疲倦地将身体屈向前,一足落地,一足后伸,两手前后平伸,在地板上组成图案。织毕又拆开,行屈膝礼,打着转转翩翩起舞,简直构成漩涡形。)

佐伊

我发晕啦!

(她挣脱开,瘫倒在一把椅子上。斯蒂芬一把抓住弗洛莉,跟她一道旋转起来。)

马金尼

揉面包!兜圈子!手搭桥!摇木马!螺旋形[〔780〕]!

(夜晚的时光们忽而扭在一起,忽而松开,相互拉着的手来回交替,将胳膊弯成弓形,用动作构成拼花图样。斯蒂芬和弗洛莉笨拙地旋转着。)

马金尼

跟女伴跳舞!调换舞伴!送小小的花束给女伴!互相道谢[〔781〕]!

自动钢琴

美极了,美极了,

吧啦嘣!

基蒂

(跳起来)哦,在迈勒斯义卖会的旋转木马上,就奏这个曲子来着!

(她朝斯蒂芬奔去。他唐突地撇下弗洛莉,又抓住基蒂。一只苍 的尖叫声像哨子般地刺耳。托夫特那笨重的旋转木马,呻吟抱怨咯咯响,朝右慢腾腾地旋转,在室内兜着圈子。)

自动钢琴

我的妞儿是个约克郡姑娘。

佐伊

地地道道的约克郡姑娘[〔782〕]!

都来跳吧!

(她抓住弗洛莉,同她跳起华尔兹舞。)

斯蒂芬

独舞!

(他把基蒂旋转到林奇的怀抱中,从桌上抓起他那根梣木手杖,参加跳舞。大家滴溜溜地旋转着,翩翩跳起华尔兹舞:布卢姆与贝拉,基蒂与林奇,弗洛莉与佐伊,嚼着枣味胶糖的女人们。斯蒂芬头戴帽子,手执梣木杖,脚像青蛙似的叉开,对准半空,不高不低地踢着脚。他闭着嘴,半攥着的手放在大腿下。槌子丁当铿锵咚咚乱响,吹号角的嗬嗬地吹着。蓝、绿、黄色的闪光。托夫特那笨重的木马旋转着,骑手们晃来晃去地悬挂在镀金蛇上。腑脏跳方登戈舞[〔783〕],踢起泥土,用脚踩拍子,随即停了下来。)

自动钢琴

她虽是工厂姑娘。

却不穿花哨衣裳[〔784〕]。

(他们紧紧地搂抱着,在炫目、灿烂、摇曳的光芒中,迅速、愈益迅速,嗖嗖嗖,飞也似的走过,脚步声沉重而响亮。吧啦嘣!)

全体

再来一个!再来一个[〔785〕]!妙啊!再来一个!

西蒙

替你妈妈娘家的人想一想!

斯蒂芬

死亡的舞蹈。

(当啷,伙计的手铃又当啷一声。马、驽马、阉牛、猪仔,康米神父骑着基督驴[〔786〕],拄着拐的独脚瘸腿水兵在小艇上交抱着胳膊,拉纤,跛行,跺脚,跳的整个儿是号笛舞[〔787〕]。吧啦嘣!骑着驽马、阉猪、系着铃铛的马、加大拉[〔788〕]猪,科尼[〔789〕]在棺材里。钢铁鲨鱼[〔790〕]、石头独臂纳尔逊,两个狡猾的婆娘[〔791〕]身上满是李子汁,大声喊着从婴儿车[〔792〕]里滚下来。天啊,他是无与伦比的[〔793〕]。酒桶出贵族[〔794〕],蓝色的引线[〔795〕],洛夫神父[〔796〕]晚祷,布莱泽斯乘轻便二轮马车,盲人[〔797〕],恰似鳕鱼那样蜷缩着身子[〔798〕]骑自行车的人们,迪丽拿着雪酥糕[〔799〕],不穿花哨衣裳。最后,是一场之字形舞,动作迟缓,步子沉重,一上一下,酿酒桶[〔800〕]嘎噔嘎噔的。合乎总督和王后[〔801〕]的口味,呱嗒呱嗒噼通扑通玫瑰花。吧拉嘣!)

(一对对舞伴退到一旁去。斯蒂芬跳得眩晕起来,屋子朝后旋转。他双目紧闭,脚步蹒跚。红栅栏朝着宇宙飞去。太阳周围的全部星辰绕着大圈子旋转。亮的蠓虫在墙上跳舞。他猛地停了下来。)

斯蒂芬

嗬!

(斯蒂芬的母亲憔悴不堪,僵直地穿过地板出现了。她身穿癞病患者的灰衣服,手执枯谢的橘花环,披着扯破的婚纱。面容枯槁,没有鼻子,坟里的霉菌使她浑身发绿。她披散着稀疏的长发,用眼圈发蓝的凹陷的眼窝凝视斯蒂芬,张开牙齿掉光了的嘴,说了句无音的话。童贞女和听忏悔的神父组成的唱诗班唱着无声之歌。)

唱诗班

饰以百合的光明的是司铎群……

极乐圣童贞之群[〔802〕]……

(勃克·穆利根身穿深褐与浅黄色相间的小丑服,头戴装有漩涡形铃铛的丑角帽,站在那里目瞪口呆地凝视着她。他手里拿着掰开来涂了黄油、热气腾腾的甜烤饼。)

勃克·穆利根

她死得怪惨的。真可怜!穆利根遇见了那位不幸的母亲。(他把两眼朝上一翻。)墨丘利·玛拉基[〔803〕]!

母亲

(脸上泛着难以捉摸的微笑,显示出死亡带来的疯狂)我曾经是美丽的梅·古尔丁。我死啦。

斯蒂芬

(吓得发抖)狐猴[〔804〕],你是谁?不。这是什么妖魔耍的鬼把戏?

勃克·穆利根

(摇着他帽子上那漩涡形铃铛)真是恶作剧!金赤这小狗[〔805〕]杀了那母狗婆娘。她翘辫子啦。(溶化了的黄油泪从他的两眼里滴到甜烤饼上。)我们的伟大而可爱的母亲[〔806〕]!葡萄紫的大海[〔807〕]。

母亲

(挨近了些,轻轻地朝他呼出一股湿灰的气味)斯蒂芬,这是人人都得经受的。世上女人比男人多[〔808〕]。你也一样。时候会到来的。

斯蒂芬

(惊愕、悔恨和恐惧使他喘不上气来。)母亲,他们说是我杀死你的。那家伙亵渎了对你的记忆。是癌症害死你的,不是我。这是命运。

母亲

(嘴的一边嘀嘀嗒嗒地淌下绿色胆汁。)你曾为我唱过那首歌。爱情那苦涩的奥秘[〔809〕]。

斯蒂芬

(热切地)妈妈,要是你现在知道的话,就告诉我那个字眼吧。那是大家都晓得的字眼[〔810〕]。

母亲

那个晚上,当你和帕狄在多基[〔811〕]跳上火车的时候,是谁救的你?当你在陌生人当中感到悲哀的时候,是谁可怜过你?祷告是万能的。念乌尔苏拉祈祷书里那段为受苦灵魂的经文,就可以获得四十天大赦[〔812〕]。悔改吧,斯蒂芬。

斯蒂芬

食尸鬼!鬣狗!

母亲

我在另一个世界[〔813〕]为你祷告。每天晚上用完脑子以后,叫迪丽给你煮点大米粥。自打在肚子里怀上你,多少年来我一直爱着你。哦,我的儿子,我的头一胎。

佐伊

(用大扇子扇着自己)我都快融化啦!

弗洛莉

(指着斯蒂芬)瞧!他脸色苍白。

布卢姆

(走到窗边,把它开大一些)叫人发晕。

母亲

(两眼露出郁闷的神色)悔改吧!啊,地狱的火焰!

斯蒂芬

(气喘吁吁)经受永劫之火[〔814〕]!啖尸肉者!刚砍下来的头和鲜血淋漓的骨头[〔815〕]。

母亲

(她的脸越挨越近,发出湿灰气息。)当心哪!(她抬起那变黑了的、干瘪的右臂,扎煞着手指,慢慢伸向斯蒂芬的胸口。)当心天主的手[〔816〕]!

(一只长着一双恶毒的红眼睛的绿螃蟹,将它那龇牙咧嘴的钳子深深戳进斯蒂芬的心脏。)

斯蒂芬

(怒不可遏,几乎窒息,面容变得灰暗苍老。)狗屎!

布卢姆

(在窗边)怎么啦?

斯蒂芬

天哪,没什么[〔817〕]!理智的想像!对我来说:要么得到一切,要么一无所有[〔818〕]。我不侍奉[〔819〕]。

弗洛莉

给他点儿冷水。等一等。(她连忙跑出去。)

母亲

(缓慢地使劲扭着双手)噢,耶稣圣心啊,怜悯他吧!啊,神圣的圣心啊!拯救他免下地狱。

斯蒂芬

不!不!不!你们在家有本事就挫我的锐气吧。我将叫你们一个个屈膝投降!

母亲

(临死时痛苦地挣扎着,发出痰声)主啊,为了我的缘故,可怜可怜斯蒂芬吧!当我在骷髅冈[〔820〕]上怀着爱、悲哀和凄楚咽气的时候,我的痛苦是难以形容的。

斯蒂芬

护身剑[〔821〕]!

(他用双手高高举起梣木杖,把枝形吊灯击碎。时光那最后一缕死灰色火焰往上一蹿,紧接着在一片黑暗中,是整个空间的毁灭,玻璃碎成碴儿,砖石建筑坍塌下来[〔822〕]。)

瓦斯灯

卟呋咯!

布卢姆

住手!

林奇

(冲上前去,抓住斯蒂芬的手。)喂!别这样!不要胡闹!

贝拉

警察!

(斯蒂芬丢掉梣木手杖,将头和胳膊僵直地往后一挺,跺着地板,从门口的娼妇们当中穿过,逃出屋子。)

贝拉

(叫嚷)追上他!

(两个妓女奔到大门口。林奇、基蒂和佐伊从屋里争先恐后地跑出去。他们激动地说着话。布卢姆也跟了出去,又返回来。)

妓女们

(簇拥在大门口,指着)在那儿哪。

佐伊

(指着)哦,准是出了什么事。

贝拉

灯钱归谁赔?(她一把抓住布卢姆的上衣后摆。)嘿,你跟他在一块儿来着,灯被打碎了。

布卢姆

(冲到门厅,又奔跑回来)什么灯呀,大娘?

一个妓女

他的上衣撕破了。

贝拉

(眼神冷酷,充满了愤怒与贪婪,指着)谁来赔这个?十先令。你是见证人。

布卢姆

(抓起斯蒂芬的梣木手杖)我?十先令?难道你还没从他那儿捞够吗?难道他没有……?

贝拉

(大声地)喂,别说大话啦。这里可不是窑子。这是十先令的店。

布卢姆

(他把头伸到灯下,拽了一下链子。刚一拽,瓦斯灯光的映照下,一个破碎了的淡紫色罩子便映入眼帘。他举起梣木手杖。)只打碎了灯罩。他不过是……

贝拉

(退缩,尖叫)唉呀!可别!

布卢姆

(把手杖闪开)我只想让你看看他是怎样打那罩子的。造成的损害还到不了六便士呢。十先令!

弗洛莉

(端着一杯水进来)他哪儿去啦?

贝拉

你要我去喊警察吗?

布卢姆

哦,我知道,宅院里的斗犬[〔823〕]。然而他可是三一学院的学生。那儿净是你们这个店的主顾。替你们出房租的先生们[〔824〕]。(他做了个共济会会员的手势[〔825〕]。)你明白我的意思吗?他是副院长的侄子哩。你不愿意闹出丑闻吧。

贝拉

(愤然)三一学院。赛艇以后闯到这儿来,胡闹一气,连一个便士也不掏。你在这儿是我的长官吗?他在哪儿?我要控告他!让他丢尽了脸!我说到做到!(大声嚷)佐伊!佐伊!

布卢姆

(穷追不舍)这要是你那个在牛津的亲儿子呢?(用警告的口吻)我知道[〔826〕]。

贝拉

(几乎说不出话来)您是哪一位?微服私访!

佐伊

(在大门口)那儿有人打架哪。

布卢姆

什么?哪儿?(他往桌子上丢了一枚先令,然后说)这是灯罩钱。在哪儿?我需要吸点山里的空气[〔827〕]。

(他匆匆穿过门厅走到外面。娼妓们在指着。弗洛莉跟在后面,从她歪拿着的玻璃酒杯一路洒下水来。所有聚在大门口台阶上的娼妓们都指着雾已消散了的右方,七嘴八舌地说着。从左手辚辚地驶来了一辆出租马车。它逐渐减慢了速度,停在房前。布卢姆在大门口瞅见科尼·凯莱赫正要跟两个闷声不响的淫棍一道走下马车。贝拉在门厅里催促着手下的娼妓们。她们给以黏黏涎涎、吧唧吧唧的飞吻。科尼·凯莱赫报以幽灵般轻薄的微笑。一言不发的淫棍们转身去付钱给马车夫。佐伊和基蒂还在朝右边指着。布卢姆飞快地从她们二人当中穿过去,把他那哈里发的头巾拉得低低的,整理一下,穗饰披肩,将脸扭向一边,匆忙冲下台阶。布卢姆俨然成了微服出访的哈伦·拉希德[〔828〕],从淫棍们背后穿过去,沿着栏杆,以豹子般的飞毛腿往前冲去,一路抛撒着在大茴香籽汁里浸泡过的一个个撕破了的信封,留下臭迹[〔829〕]。每迈一步,梣木手杖便戳出一个印儿。三一学院的霍恩布洛尔头戴嗬嗬帽[〔830〕],身穿灰色长裤,手里抡着一根狗鞭,领着一群警犬,远远地跟在后面。它们嗅着那股气味,靠近一些,长吠一声,气喘吁吁,失掉了臭迹,四散奔跑,耷拉着舌头,又咬布卢姆的脚后跟,在他后面跳跳蹦蹦。他忽走忽跑,忽而按“之”字形前进,忽而又飞奔起来,两耳贴着后脑勺。砂砾、白菜帮子、饼干匣、鸡蛋、土豆、死鳕鱼、妇女所趿拉的拖鞋[〔831〕]都雨点子般地朝他掷过来。重新嗅到气味的一群学领袖样儿[〔832〕]的队伍取之字形,大喊大叫,吵吵闹闹地奔跑着追逐他,其中包括夜警丙六十五号和丙六十六号、约翰·亨利·门顿、威兹德姆·希利、维·B.狄龙、参议员南尼蒂、亚历山大·凯斯、拉利·奥鲁尔克、乔·卡夫、奥多德太太、精明鬼伯克、无名氏、赖尔登太太[〔833〕]、“市民”、加里欧文、某人、陌生面孔、似曾相识者、一面之缘者、伙伴、克里斯·卡利南、查尔斯·卡梅伦爵士[〔834〕]、本杰明·多拉德、利内翰、巴特尔·达西、乔·海因斯、红穆雷、编辑布雷顿、蒂·迈·希利、菲茨吉本法官先生[〔835〕]、约翰·霍华德·巴涅尔、可敬的鲑鱼罐头萨蒙、乔利教授[〔836〕]、布林太太、丹尼斯·布林、西奥多·普里福伊、米娜·普里福伊、韦斯特兰横街邮政局女局长[〔837〕]、C.P.麦科伊、莱昂斯的朋友、独脚霍罗翰[〔838〕]、街上的男人、街上的另一男人、足球靴子、狮子鼻汽车司机、新教徒阔太太、戴维·伯恩、艾伦·麦吉尼斯太太[〔839〕]、乔·加拉赫太太[〔840〕]、乔治·利德维尔、长了鸡眼的吉米·亨利[〔841〕]、拉拉西校长[〔842〕]、考利神父、曾在税务局任职的克罗夫顿、丹·道森、手持镊子的牙医布卢姆[〔843〕]、鲍勃·多兰太太、肯内菲克太太、怀思·诺兰太太、约翰·怀思·诺兰、在驶往克朗斯基亚的电车里的那位将大屁股蹭过来的漂亮的有夫之妇[〔844〕]、出售《偷情的快乐》的书摊老板、杜比达特小姐——而且她真的吃了[〔845〕]、罗巴克[〔846〕]的杰拉德·莫兰太太和斯坦尼斯劳斯·莫兰太太、德里米[〔847〕]的事务员、韦瑟亚普、海斯上校[〔848〕]、马斯添斯基、西特伦[〔849〕]、彭罗斯[〔850〕]、艾伦·菲加泽尔[〔851〕]、摩西·赫佐格、迈克尔·E.杰拉蒂[〔852〕]、警官特洛伊[〔853〕]、加尔布雷斯太太[〔854〕]、埃克尔斯街拐角处的警官、带着听诊器的老医生布雷迪[〔855〕]、海滨上的神秘人物[〔856〕]、衔回猎物的狗、米莉亚姆·丹德拉德太太[〔857〕]和她所有的情人。)

叫嚣声

(慌慌张张,气恼混乱)他就是布卢姆!拦住布卢姆!把布卢姆截住!截住强盗!喂!喂!在拐角那儿堵住他!

(布卢姆上气不接下气地来到比弗街[〔858〕]的脚手架下,在喧嚣地吵着架的一簇人边上停下脚步。至于是谁在骂骂咧咧地吵着什么,围观者完全不摸头脑。)

斯蒂芬

(以优美的姿态,缓慢地深呼吸)你们是我的客人。不速之客。多亏了乔治五世和爱德华七世[〔859〕]。看来这要怪历史[〔860〕]。记忆的母亲们所编的寓言[〔861〕]。

士兵卡尔

(对西茜·卡弗里)这家伙是在侮辱你吗?

斯蒂芬

我用女性称呼跟她寒暄来着。也许是中性。不生格[〔862〕]。

众人的声音

没有,他没有。我看见他啦。那个姑娘。他去科恩太太那儿了。出了什么事?士兵和市民搅在一起。

西茜·卡弗里

我跟士兵们呆在一块儿来着,后来他们方便去了,你知道,于是这个小伙子从我背后跑了过来。我对在我身上花钱的主顾是讲信用的,尽管我只是个一次一先令的婊子。

众人的声音

她对男人是讲信用的。

斯蒂芬

(瞧见了林奇和吉蒂的头)你们好,西绪福斯[〔863〕]。(他指着自己和旁人。)富于诗意。有新诗情趣。

西茜·卡弗里

是啊,谁跟他走。我跟一个当兵的朋友走!

士兵康普顿

这个下贱东西就欠挨个耳光。哈里,揍他一拳。

士兵卡尔

(对西茜)当我和他去撒尿的时候,这家伙侮辱你来着吗?

丁尼生勋爵

(一位绅士诗人,身着美国国旗图案的鲜艳夺目的运动上衣,下身是打板球穿的法兰绒裤子。秃头,胡子飘垂着。)他们用不着去问个究竟[〔864〕]。

士兵康普顿

揍他,哈里。

斯蒂芬

(对士兵康普顿)我叫不出你的名字啦,但你说得很对。斯威夫特博士说过,一个全副武装的能打倒十个穿衬衫的人[〔865〕]。衬衫是举隅法。举一反三,举三反一。

西茜·卡弗里

(对群众)不,我曾跟士兵们呆在一起。

斯蒂芬

(和蔼地)为什么不能?勇敢的少年兵[〔866〕]。依我看,比方说,每一位妇女……

士兵卡尔

(歪戴着军帽,朝斯蒂芬走来。)喂,老板,我要是朝你的下巴颏来上一拳,怎么样?

斯蒂芬

(仰望天空)怎么样?非常不舒服。自吹的高尚技艺[〔867〕]。就我个人来说,我憎恶行动。(他挥挥手。)我的手有点儿疼。这毕竟是你们的争吵,不是我的[〔868〕]。(对西茜·卡弗里)这儿有什么纠纷。究竟是怎么回事呀?

多利·格雷[〔869〕]

(从她家的阳台上挥着手绢,做耶利哥女杰的记号。)喇合[〔870〕]

。再见吧,厨师的儿子[〔871〕]。平平安安地回到多利那里吧。在梦中与你撇下的姑娘[〔872〕]相会吧,她也会梦见你。

(士兵们将眩晕的眼睛转向她。)

布卢姆

(用臂肘拨开人群,使劲拽斯蒂芬的袖子。)马上就去吧。老师,车夫在等着哪。

斯蒂芬

(掉过身来)呃?(挣脱开)凭什么不让我跟他或是在这扁圆形橘子[〔873〕]上笔直地走着的任何人说话呢?(用指头指着)只要看到对方的眼睛,跟谁说话我都不怕。保持直直地站着的姿势。(他蹒跚地后退一步。)

布卢姆

(扶住他)你自己可要保持平衡。

斯蒂芬

(发出空洞的笑声)我的重心已经移动了。我忘记了窍门儿。咱们找个地方坐下来谈谈吧。生存竞争是人生的规律,然而人类的和平爱好者,尤其是沙皇和英国国王,却发明了仲裁术[〔874〕]。(他拍拍自己的前额。)但是在这里,我必须杀死教士和国王[〔875〕]。

患淋病的女仆

你们听见教授说的话了吗?他是学院里的教授哩。

坎蒂[〔876〕]·凯特

听见了。我听见啦。

患淋病的女仆

他是用那么极为文雅的语言来表达自己。

坎蒂·凯特

对,可不是嘛。可同时既尖锐锋利,又恰到好处。

士兵卡尔

(甩开拦住他的人,迈步向前。)你在怎么说我的国王来着?

(爱德华七世在拱廊上出现。他身穿绣着圣心[〔877〕]的白色运动衫,胸间佩戴着嘉德勋章、蓟花勋章、金羊毛勋章、丹麦的象勋章[〔878〕]、斯金纳与普罗宾的骑兵章[〔879〕]、林肯法学团体[〔880〕]主管委员章、古老光荣的马萨诸塞炮兵连队[〔881〕]队徽。他嘴里嘬着红色枣味胶糖[〔882〕],身穿被推选出来的堂皇完美崇高的共济会会员的衣服,右手拿着袜子,系着围裙,上面标明德国制造[〔883〕],左手提着用印刷体写着禁止小便字样的泥水匠的桶。人们以雷鸣般的欢呼声来迎接他。)

爱德华七世

(缓慢、庄重,然而含糊不清地)和平,真正的和平[〔884〕]。为了表明身份,朕手里特提着此桶。小伙子们,你们好。(他转向臣民们。)朕来此是为目睹一场光明正大、势均力敌的角斗的。朕衷心祝愿双方好运。你的老子诡计多端[〔885〕]。(他同士兵卡尔、士兵康普顿、斯蒂芬、布卢姆和林奇握手。)

(掌声雷动。爱德华七世谦和地举起手中的桶,以表谢意。)

士兵卡尔

(对斯蒂芬)再说一遍。

斯蒂芬

(紧张不安,态度友好,竭力打起精神。)我明白你的见解,尽管眼下我自己没有国王。这是专利成药的时代。在这么个地方很难进行议论。然而要点是:你为你的国家而死。假定是如此。(他把自己的胳膊搭在士兵卡尔的袖子上。)我并不希望你会这样。不过我说:让我的国家为我而亡吧[〔886〕]。到目前为止,已经是这样了。我并不曾希望祖国灭亡。灭亡。去他妈的吧。生命永垂不朽!

爱德华七世

(漂浮在成堆的被屠杀者尸体上面。他身穿滑稽的耶稣[〔887〕]的衣裳,头上为耶稣的光晕所环绕。那张散发着磷光的脸上有一颗白色的枣味胶糖。)

我有个新颖办法,人人都称奇:

尘埃丢进盲者眼,立刻就复明[〔888〕]。

斯蒂芬

国王们和独角兽们[〔889〕]!(他朝后退了一步。)咱们找个地方去……那个姑娘说什么来着?……

士兵康普顿

喂,哈里,朝他的睾丸踢上一脚。给阴茎也来一下子。

布卢姆

(轻声地对士兵们)他自己都不晓得在说些什么。喝得有点过了头,在作怪呢。苦艾酒。绿妖精[〔890〕]。我了解他。他是个有身份的人,一位诗人。不会有什么事的。

斯蒂芬

(点点头,笑逐颜开)有身份的人,爱国主义者,学者,又是审判骗子的法官。

士兵卡尔

我才管不着他是谁呢。

士兵康普顿

我们才管不着他是谁呢。

斯蒂芬

我好像把他们惹恼了,拿绿布给公牛看[〔891〕]。

(巴黎的凯文·伊根身穿有着西班牙式流苏的黑色衬衫,头戴晓党[〔892〕]式的帽子,对斯蒂芬打了个手势。)

凯文·伊根

喂,早安[〔893〕]!长着黄牙齿[〔894〕]的母夜叉[〔895〕]。

(帕特里克·伊根[〔896〕]从后面窥伺。他有着一张兔子般的脸,正在啃着榅桲叶。)

帕特里克

社会主义者[〔897〕]!

堂埃米尔·帕特里吉奥·弗兰兹· 鲁佩尔托·蒲柏·亨尼西[〔898〕](披戴着中世纪的锁子甲和有着两只野鹅飞翔图案的头盔。出于崇高的义愤,伸出一只戴着连环甲的手,指着士兵们。)把这些犹太佬打趴在脚下,浑身都是肉汁的大肥猪,卑鄙的英国佬们[〔899〕]!

布卢姆

(对斯蒂芬)回家来吧。你会惹上麻烦的。

斯蒂芬

(恍恍惚惚地)我才不逃跑呢。是他对我的理智进行挑衅。

患淋病的女仆

一眼就看得出他是贵族出身。

悍妇

绿胜似红。这是沃尔夫·托恩说的[〔900〕]。

老鸨

红不比绿差。还更强呢。士兵万岁!爱德华国王万岁!

粗野的人

(笑)唉!向德威特[〔901〕]投降吧。

市民

(围着鲜绿色大头巾,手执橡木棒,喊叫着。)

祈愿天主从上苍,

一只鸽子派世上,

牙齿锋利若剃刀,

割破英国狗咽喉,

多少爱尔兰领袖,

被他们送上绞架。

推平头的小伙子[〔902〕]

(脖子上套着绞索,用双手按住淌出来的内脏。)

对世人我不仇恨,

爱祖国胜过国王。

恶魔理发师朗博尔德[〔903〕]

(在两个戴黑面具的帮助伴随下,提着一只旅行包,边往前走,边将它打开。)女士们,先生们,这把大菜刀是皮尔西太太为了砍死莫格而买的[〔904〕]。这把餐刀是沃伊辛用来肢解一位同胞的老婆的。他用床单将尸体裹起,藏在地窖里。那个不幸的女人的咽喉被从右耳割断到左耳。这是从巴伦小姐的尸体里提取的砒霜,塞登就因而被送上了绞架[〔905〕]。

(他突然拽了一下绞索。助手们蹿跳到被害者脚下,边咕哝边把他往下拽,推平头的小伙子的舌头猛地耷拉下来。)

推平头的小伙子

忘、记、为、母、祈、冥、福[〔906〕]。

(他咽了气。由于被绞死者急剧的勃起[〔907〕],精液透过尸体迸溅到鹅卵石上。贝林厄姆夫人、耶尔弗顿·巴里夫人和默雯·塔尔博伊贵夫人赶紧冲上前,用她们的手绢把精液蘸起。)

朗博尔德

我自己也快轮到了。(他解开绞索。)这是曾经绞死过可怕的反叛者的绳索。经向女王陛下请示,每次是十先令[〔908〕]。(他把头扎进被绞死者那剖开的肚子里,等到伸出来时,上面已经粘满了盘绕在一起、热气腾腾的肠子。)我的痛苦的职务已经完成。上帝保佑国王!

爱德华七世

(缓慢、庄严地跳舞,咯嗒咯嗒地敲打着桶,心满意足地柔声歌唱。)

在加冕日,在加冕日,

啊,咱们快乐一番好吗?

喝威士忌、啤酒和葡萄酒[〔909〕]!

士兵卡尔

喂。关于我的国王,你说什么来着?

斯蒂芬

(举起双手)哦,别老说车轱辘话啦!我什么也没说。为了他那野蛮帝国,他要我的钱,还要我的命,而他本来就是伺候“索取”这个主子的。钱,我是没有的。(他面无表情地在兜里掏来掏去。)给了什么人啦。

士兵卡尔

谁希罕你那臭钱?

斯蒂芬

(想走开)有谁能够告诉我,在什么地方最能躲开这种无可避免的灾难呢?在巴黎也有这类事[〔910〕]。并不是我……然而,凭着圣帕特里克的名义[〔911〕]……!

(几个妇女把头凑在一起。缺牙老奶奶戴着一顶塔糖状的帽子,坐在毒菌[〔912〕]上出现,胸前插着一朵生枯萎病凋谢了的土豆花。)

斯蒂芬

哎嘿!我认识你,老奶奶!哈姆莱特,报复[〔913〕]!吃掉自己的猪崽子的老母猪[〔914〕]!

缺牙老奶奶

(来回晃悠)爱尔兰的情人,西班牙国王的女儿,我亲爱的[〔915〕]。对我家里的陌生人[〔916〕]可不能讲礼貌!(她像狺女[〔917〕]那样不祥地恸哭着。)哎哟!哎哟!毛皮像绢丝般的牛[〔918〕](她哀号着说。)你遇见了可怜的老爱尔兰,她怎样啦[〔919〕]?

斯蒂芬

我怎么来容忍你好呢?帽子的戏法[〔920〕]!三位一体的第三位在哪儿呢?我热爱的教士[〔921〕]吗?可敬的吃腐肉的乌鸦[〔922〕]。

西茜·卡弗里

(尖声尖气)拦住,别让他们打起来!

粗野的人

我们的士兵撤退啦。

士兵卡尔

(勒紧自己的皮带)哪个混账家伙敢说一句反对我那混蛋国王的话,我就拧断他的脖子!

布卢姆

(害起怕来)他什么也没说。一个字也没说。纯粹是一场误会。

士兵康普顿

干吧,哈里。照他眼睛上给一拳。他是个亲布尔[〔923〕]派。

斯蒂芬

我说过吗?什么时候?

布卢姆

(对红衣兵们)我们为你们在南非打过仗。对,爱尔兰的射击队。这不就是史实吗?都柏林近卫步兵连队。我们的君主曾表彰过[〔924〕]。

壮工

(脚步蹒跚地走过去)哦,对啦!哦,天哪,对!哦,打吧,狠狠地打吧!哦!布[〔925〕]!

(披甲戴铠的戟兵在枪尖上挑着一堆呈斜顶棚状的内脏,伸了过来。特威迪鼓手长留着可怕的土耳克[〔926〕]那样的口髭,头顶插有鸟颈毛的熊皮帽,军服上佩戴着肩章和镀金的山形袖章,腰刀带上挂着佩囊,胸前是亮晃晃的勋章,准备进击。他打了个圣殿骑士团[〔927〕]的朝圣武士的手势。)

特威迪鼓手长

(粗暴地咆哮)洛克滩[〔928〕]!禁卫军,振奋起来,向他们进攻!快抢,速夺[〔929〕]!

士兵卡尔[〔930〕]

我要干掉他。

士兵康普顿

(让群众往后退。)这里讲究公平合理。把这坏蛋宰得血淋淋的,像在肉店里那样。

(多人组成的乐队奏起加里欧文和《上帝拯救我们的国王》[〔931〕])。

西茜·卡弗里

他们快要打起来了。为了我!

坎蒂·凯特

勇士与丽人[〔932〕]呗。

患淋病的女仆

我认为那位黑衣骑士的马上枪法是首屈一指的。

坎蒂·凯特

(脸上涨得通红)不,太太。我支持的是穿红色紧身上衣的那位快活的圣乔治[〔9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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