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由于他嘬了好半晌,都给嘬得硬邦些了,他弄得我口里干渴,他管它们叫作小咂咂儿[〔147〕],我忍不住笑了起来,嗯,反正这边儿这只硬邦啦,只要稍微有点儿什么奶头就硬啦,我要让他老是这么嘬下去,我要把搅出沫儿来的鸡蛋掺到马沙拉[〔148〕]里来喝,为了他的缘故,把奶头养得肥肥实实的,那些血管唔的是干吗的呢,两个造得一模一样,多奇妙啊,倘若生了一对双胞胎的话,它们会被认为是美的象征,就那样摆在那儿,像是陈列馆里的雕像似的,雕像中的一座还假装用她的一只手遮住它,它们真那么美吗,当然喽,要是跟男人那副样子比起来的话,他的两只袋装得满满的[〔149〕],他那另一个物儿又耷拉出来,要么就像帽架上的钩子那么朝你戳过来,也难怪他们要用一片白菜叶子遮住它哩,那个讨厌的金马伦高原士兵躲在肉市背后[〔150〕],要么就是另外那个红头发坏蛋,藏在树后边,那儿曾经立着一座鱼儿的雕像[〔151〕],当我打那儿经过的时候,他就假装在撒尿,掀开娃娃布,把那物儿竖起来给我看,这帮女王近卫军真够戗,亏得后来萨里军替换了他们[〔152〕],他们总想掏出那物儿显白给你看,几乎每一回我试着从哈考特街车站附近的公共男厕所外面经过,总看见这个或那个家伙正试图引起我的注意,就好像那物儿是世界七大奇迹中的一件似的,哦,那些烂地儿的臭气就甭提啦,有一天晚上参加科默福德夫妇的宴会,跟波尔迪一道回家的路上,可口的橘子和柠檬汽水使得我想撒尿了,就进了一间厕所,天气冷得刺骨,我简直憋不住啦,那是什么时候来着,是九三年,当时运河已经结了冰,嗯,金马伦高原士兵已调走了几个月,可惜他们当中的个把人没能呆在那儿瞧着我蹲在男厕所的小便池[〔153〕]上,从前我试着画过一幅那物儿的图,像是根香肠唔的,我又给撕碎了。
我倒想知道,他们走来走去的,难道不怕在那个部位被踢上一脚或咚地挨一下打吗[〔154〕],女人当然意味着美,谁都知道这一点,当我们住在霍利斯街的时候他被希利那家店解雇啦,我靠卖衣服,并且在咖啡宫胡乱弹奏[〔155〕]过活,他说我蛮可以替什么阔佬当裸体模特儿,我要是把头发披散下来,就会像那个出水的宁芙[〔156〕]吗,只不过她更年轻一些罢了,要么我就有点儿像是他收藏的那张西班牙相片上的烂婊子[〔157〕],我曾问过他[〔158〕],难道宁芙就老是那么着[〔159〕]四处走动吗我还问他,碰上了里面有着胶皮管的什么玩意儿[〔160〕]那个词儿,他却搬出那个关于化身[〔161〕]的绕口令,他永远也不会把一件事解释得简单一些,好让人家明白接着他又去把锅底儿都给烧坏啦[〔162〕],而这又全都是为了煎他那份腰子,这边儿的倒还没什么,他[〔163〕]总想咬住那边儿的奶头,还留着牙印儿哪,我忍不住喊起来了,他们多可怕呀,老是想伤害你,生米莉那回我的奶水真足,够喂两个娃娃的啦,那到底是怎么回事呢,他说什么我要是去给人家当奶妈,每星期能挣上一英镑哩,一到早晨简直就胀得鼓鼓的,溢出来啦,寄住在二十八号的西特伦[〔164〕]家那个看上去挺文弱的学生彭罗斯[〔165〕]隔着窗户差点儿瞅见我正在那儿洗呢,不过我赶紧抓条毛巾蒙住了脸,这就是他用的功喽,让她断奶的时候,它们[〔166〕]可让我受够了罪,直到他请布雷迪大夫[〔167〕]给我开一副颠茄药才算了结,我只好叫他替我嘬一嘬,他说它们硬得很,可是比母牛的还甜还浓哪,后来他想要我把奶水挤到茶里去,他可真能胡来,我敢说应该有人把他写到新闻专栏里去,我要是能记住种种事情的一半儿的话就能写成一本书,就叫它作波尔迪公子作品集吧嗯,这边儿的皮肤变得光滑多啦,他足足嘬了它们[〔168〕]一个多钟头,没错儿,我看钟来着,我就像是有了个大娃娃似的,他们什么都往嘴里塞,这些男人总要从女人身上得到一切快乐,直到现在我还在感受着他那嘴巴的嘬劲儿,哦,天哪我可得把身子摊开来,我巴不得他在这儿,要么就是旁的什么人,好叫我那么一遍又一遍地丢啊丢的,我觉得身子里面全是火,或者要是我能梦见当时他是怎么第二遍使我丢的就好了,他从后面用手指挠着我,我把两条腿盘在他身上,一连丢了有五分钟,事后我禁不住紧紧搂住他,噢,天哪,我恨不得大声喊出各种话来,操吧,拉屎啦,或随便说点儿什么,可就是别露出一副丑相,耗尽了精力脸上布满皱纹,谁晓得他心里是怎么想的呢,你可得琢磨男人的心情,谢天谢地。
男人们并不都像他这样,有的人喜欢女人在搞的时候斯斯文文的,我注意到了他们的差别,他搞的时候一声不吭,我抬起眼睛那样看着他,颠鸾倒凤,头发有点儿乱啦,我从嘴唇里吐出舌头朝这个野蛮畜生伸了过去,星期四,星期五,一天,星期六,两天,星期日,三天,哦,老天爷,我哪里等得到星期一呢
呋噜嘶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呋喽嗯嗯嗯嗯,火车在什么地方拉鼻儿哪,那些火车头劲儿可真足,就像是大个儿的巨人,浑身上下翻滚着水,向四面八方迸溅仿佛是古老甜蜜依依的情歌哦哦哦[〔169〕]的结尾,那些可怜的男人不得不整宵整宵地离开老婆和家人,呆在烟熏火燎的火车头里,今儿个天闷得透不过气儿来,幸而我把那些过期的自由人报和摄影点滴[〔170〕]烧掉了一半儿,他越来越马虎得厉害。
到处撂着这类东西,剩下的我都给丢到茅房里去了,明天我就叫他替我裁出来,不然的话,把它们留到明年,也不过卖个几便士罢咧,也省得他问去年一月份的报纸在哪儿。
所有那些旧大衣搁在那儿净添热,我也给捆起来弄到门厅外面去啦,那场雨下得真好,感到爽快,是我美美地睡了一觉后下起来的,我觉得这儿越来越像直布罗陀啦,好家伙,那地方多热呀,紧接着,地中海那猛烈的东风一刮,黑压压地像夜晚一般,闪闪发光的岩石[〔171〕]耸立在中间,跟他们认为了不起的三岩山比起来,仿佛是个又高又大的巨人,东一处西一处是红色的岗亭,还有白杨树丛,统统都炎热得冒烟儿,再就是一顶顶蚊帐[〔172〕],和一座座水槽里那雨水蒸发的气味,由于成天望着太阳,被晒得发晕,爹的朋友斯坦厄普夫人[〔173〕]送给我的那件巴黎的便宜商场[〔174〕]的漂亮衣裳整个捎色儿啦,多糟糕哇,她在上面还写着我最亲爱的狗小姐,她人真好,她叫什么名字来着,上面写着,只发张明信片告诉你一声,我寄了份小小的礼物,刚洗了个痛快的热水澡,感到仿佛成了一只非常干净的狗,中东佬[〔175〕]也享受了一通,她管他叫中东佬,我们非回趟直布[〔176〕]不可,好去听你唱等待和在古老的马德里[〔177〕],他给我买的练习曲集子叫做康科恩[〔178〕],还给我买了一条新披肩,那名词儿我叫不上来,倒是挺可心的,只不过稍微一怎么着就撕破了,可我觉得还是蛮漂亮的,你是不是老想着咱们一道吃过的美味茶点呢,我很喜欢那香甜的葡萄干烤饼和山莓薄脆,喏,我最心爱的狗小姐务必及早给我写封亲切的回信,她忘记写上对你父亲和格罗夫上尉的问候啦,怀着深深的情意,衷心爱你的赫斯特×××××[〔179〕],她一点儿也不像是个已结了婚的,简直就像个姑娘,他的岁数比她大多了,这位中东佬可疼我啦,在拉利内亚[〔180〕]看斗牛的那回,他用脚踩着铁丝好让我迈过去,那回斗牛士戈麦斯[〔181〕]得了一对牛耳朵[〔182〕],我们得穿这些衣服,到底是谁发明的呀,还指望你能走上吉利尼山[〔183〕]呢,就拿那回郊游来说吧,我给胸衣箍得紧紧的,在一群人当中,简直既不能跑也不能跳到一边去,所以当另外那头凶猛的老公牛开始向系着腰带而且帽子上又镶着两道装饰的斗牛士扑去的时候,我就觉得害怕啦,那些野兽般的男人们喊着,斗牛士万岁[〔184〕],穿着漂亮的白色小披风的女人们嗓门儿也一样大,那些可怜的马儿就被撕裂开[〔185〕],内脏都露出来啦,我一辈子也没听说过这样的事儿,对啦,当我摹仿铃巷[〔186〕]那边狗叫的时候,他总是伤心地对着我。
可那条狗病了,他们后来怎样了呢,估摸着早就死啦,双双都死啦,这一切就好像罩在一层雾里,叫你感到那么苍老,那甜饼是我烤的,当然我自个儿统统吃掉啦,还有个叫做赫斯特的姑娘,我们常常比头发,我的比她的浓密,当我梳头的时候,她教我怎样将它拢到后面去,怎样一只手用一根线打个结子,我们就像堂姐妹一样,那时候我十几岁来着,刮大风的那个晚上我睡到她的床上,她用胳膊搂着我,到了早晨,我们抢起枕头来了,多有趣儿呀,当我跟着爹和格罗夫上尉到阿拉梅达散步场去听乐队演奏的时候,一有机会他就死盯着我,我最初望着教堂,接着又瞧着那一扇扇窗户,我往下一瞅,我们俩的目光碰上啦,我觉得就像一根根的针串遍全身,两眼发花,我记得事后一照镜子简直都认不出自己来啦[〔187〕],太阳把我的皮肤晒得光艳艳的,兴奋得像一朵玫瑰似的,我整宵连眼也没闭,都是由于她的缘故[〔188〕],这并不好,然而我原是能够半截儿就打住的,她给我一本月亮宝石[〔189〕]要我读,那是我所读到的第一本威尔基科林斯的书,我还读了亨利伍德夫人的伊斯特林恩[〔190〕]和阿什利迪阿特的阴影,另一个女人写的亨利邓巴,后来我把这本书借给他了,里边还夹了张马尔维的照片,好让他明白我并不是没有[〔191〕],她还送给了我利顿勋爵的尤金阿拉姆[〔192〕],亨格福德夫人的美丽的摩莉[〔193〕],我不喜欢有摩莉的那些书,就拿他[〔194〕]替我借来的那本来说吧,写的是从佛兰德来的一个女人,是个婊子[〔195〕],她总是能偷到什么就偷什么,衣裳啦成码的料子啦,哦,这条毛毯压在我身上太重啦,这下子就好啦,我连件像样儿的睡衣都不趁,他睡在旁边的时候都卷成了团儿,而且他还老耍着玩儿,这下子可好啦,那阵子天儿一热我就来回翻身,坐在椅子上汗水就把内衣湿透啦,黏在屁股蛋儿上,站起来身上又肥实又硬邦,再往沙发靠垫上一坐,撩起衣服一瞧。
晚上足有好几吨臭虫,挂上蚊帐我连一行书都读不成,天啊,这是多久的事呢。
一晃儿好像过了好几百年啦,他们当然再也没有回来,再说她也没把地址写对。
兴许她对自己那位中东佬留了点心眼儿,人们总是走掉,我们可不,我还记得那天海上起着浪,一只只小船那高高的船头摆上摆下,还有船上散发出的那股子气味,放假上岸的军官们一身制服,我都晕船啦,他什么也没说[〔196〕],他一本正经,我穿的是有一排纽扣的长统靴子,我的裙子给风刮得掀了起来,她吻了我六七遍,我哭了没有呢,嗯,我准是哭啦,要么就是差点儿哭了出来,当我说再见的时候,我的嘴唇直发颤,她披着为了航海才订做的一件特别讲究的蓝色披肩有一边儿做得挺新奇的,漂亮极啦,他们走掉了以后,无聊得像鬼一样,我几乎琢磨着要逃走啦,寂寞得发疯,不论呆在哪儿,怎么也安定不下心来,爹啦,姑妈啦,婚姻啦,等候[〔197〕]着,总是等候着,把他引引引到我哦哦哦这里,等候着
没法加啊啊啊快他那飞速的步伐,该死的大炮开火啦[〔198〕],在铺子上空轰隆隆地响,尤其是在女王的寿辰,要是你不把窗户打开,就会震得什么都朝四面八方往下掉,不管尤利西斯格兰特将军[〔199〕]是谁,总归被认为是个大人物,当他下船登岸的时候,打从闹大洪水之前就在那儿担任领事的老斯普拉格[〔200〕]穿上了大礼服,可怜的人哪,其实他正为儿子服丧呢,早晨就照例吹起床号,鼓声隆隆于是那些可怜倒楣的士兵们拿着饭盒走来走去,这地方散发出一股气味,比那些穿着带兜帽的长外套前来参加利未人[〔201〕]集会的长胡子老犹太人散发的还要难闻。
一遍遍的军号命令炮兵擦炮准备战斗,鸣炮,归营,携带着钥匙的卫兵开正步走来,城门上锁,还有那风笛,只有格罗夫上尉和爹在聊着洛克滩和普列文[〔202〕]加尼特吴士礼爵士[〔203〕]和喀土穆的戈登[〔204〕],每回他们[〔205〕]出门我都替他们点上烟斗,那个老酒鬼总是把他那掺了水的烈酒摆在窗台上,休想看到他剩下一滴酒。
他抠着鼻孔,苦思冥想着旁的一些下流故事,到什么角落去讲,可我在场的时候他从来也没大意过,总找个蹩脚的借口把我从屋子里打发出去,还一个劲儿地恭维着,当然都是仗着布什密尔威士忌[〔206〕]的酒兴,可要是再来了一个女人,他也会照样说上一遍,我猜他已经把命送在马不停蹄地喝酒上头啦,过了多少年啦。
真是度日如年啊,没有人给我写封信,除了我给自己塞了几张纸片寄出去的那几封,我腻烦透啦,有时候恨不得仗着我的指甲打上一场架,我竖起耳朵听那个独眼老阿拉伯人边奏着公驴般的乐器,边唏啊唏啊,啊唏啊地唱着,向你那公驴般的杂乱无章的玩意儿致以我的全部敬意,糟糕透啦,如今我垂着双手,隔着窗户往外望,就在对面那座房子里有没有个英俊男人呢,护士们追着的霍利斯街的医科学生,我站在窗口戴上手套和帽子,表示我这就要出门啦,对方却一点儿也不懂得我的用意,他们多么迟钝啊,永远也不明白你说的话,你甚至想把要说的话印在一张大海报上让他们瞧,我竟然用左手跟他握了两次手[〔207〕],我在韦斯特兰横街小教堂外面稍稍皱起眉头的时候他都没理会我,我倒纳闷他们那了不起的智慧是打哪儿来的,他们的脑灰质[〔208〕]全都在他们的尾巴里哪,你要是问我市徽饭店里的那些乡下骗子手们[〔209〕]的智力,他们简直糟透啦,还抵不过他们宰了卖肉的公牛和母牛呢,还有送煤的铃铛声,那个吵吵闹闹的坏蛋,总想用一张从他的帽子里掏出来的旁人的账单来骗我,瞧他那双爪子,还有那吆喝着修理锅壶罐儿的,又有人来问今儿个有没有给穷人的破瓶子,没有客人上门,也没有邮件除了寄给他的支票[〔210〕]和致亲爱的夫人的神奇露的广告,就只有今天早晨他那封信[〔211〕]和米莉的明信片,是啊,她给他[〔212〕]写了封信,我最近收到的一封信是谁寄来的呢,哦,是德汶太太写来的,喏,她一阵心血来潮,相隔这么多年从加拿大写信来,向我讨西红柿红胡椒[〔213〕]这道菜谱,弗洛伊狄龙[〔214〕]从打写信告诉我她嫁给了一位很阔的建筑师以来,就再没音信啦,要是我听到的都可信的话,他们还有所八间屋子的别墅,她父亲[〔215〕]是个非常善良的人,当时他已经快七十岁啦总是那么好脾气,说什么,喏您呀特威迪小姐,要么就是吉莱斯皮小姐,这儿有架钢亲[〔216〕]哩,他还有全套纯银的咖啡用具,装在红木餐具柜里,可却死在那么遥远的地方,我讨厌那种总是向人诉苦的人,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苦恼,可怜的南希布莱克上个月去世啦,害的是急性肺炎,喏,我跟她并不怎么熟,与其说她是我的朋友,倒不如说是弗洛伊的,真麻烦,还得写回信,他说的[〔217〕]总不对头又没个句号,就像是在讲演似的,不幸仙逝,深表哀悼啦,我老写错字,把侄子写成桎子什么的,但愿他下回[〔218〕]给我写一封长一点儿的信,假若他真正爱我的话,哦,谢谢老天爷,我找到了这样一个人,他把我非常需要的东西给了我,让我鼓起劲头,在这个地方你已经没有老早以前有过的那样的机会啦,我希望有谁给我来封情书,他那封写得可并不怎么样,而且我还跟他说爱怎么写就怎么写此颂台安,休博伊兰敬启,在古老的马德里[〔219〕]那一套,傻女人们相信,爱正在叹气,我即将死去,不过,要是他这么写了,我猜想其中总有几分真实,管它真假,反正会叫你一整天都有个奔头,生活中时时刻刻老是有点儿什么可想望的四下里一望仿佛是个新世界,我可以躺在床上写回信,好让他想像着我,回信短短的,只写上几个字儿,不像阿蒂狄龙[〔220〕]常常给都柏林法院的一个家伙写的那种长信,上面加了×××的记号,那是从淑女尺牍大全[〔221〕]上抄下来的,最后他还是把她一脚踹开啦,当时我就跟她说过,信里只写上几句简单的话就成啦,随他琢磨去,其实就是提醒她,做事不要太轻率,对男方的求婚,要以同样的坦率答应下来,这样就可以得到世上最大的幸福,天哪,没有旁的办法,对他们来说什么都蛮好,可女人呢,刚一上了岁数就会被他们丢到灰坑底儿上去啦
第一封是马尔维给我的,那天早晨我还躺在床上哪,鲁维奥大娘[〔222〕]把它和咖啡一道送来啦,她呆呆地站在那儿,我想用发夹来拆信,并用手指着它们[〔223〕]。
可怎么也想不起赫尔奇拉这个字儿啦,好个倔巴巴的老家伙,那发夹不是正瞪着她的脸吗,戴着她那副假发,真是个丑八怪,还怪臭美呢,都快要八十或者一百岁啦,满脸皱纹,尽管虔诚,可什么都得听她说了算,有件事她怎么也想不通。
尽管有那么多国境警备兵[〔224〕],可占全世界军舰半数的大西洋舰队竟然还开了来,英国国旗飘扬着,因为四个喝醉了酒的英国水手就把整个儿岩石从他们手里夺了去,又因为除非有结婚仪式,我陪着围起披肩的她跑到圣母玛利亚教堂[〔225〕]去望弥撒的次数不够勤,她就不高兴,她净讲圣人和穿银色衣服的黑发圣母玛利亚所显示的那些奇迹,还说在复活节的星期日早晨,太阳跳跃过三回[〔226〕],当神父随着铃声给快要咽气的人送梵蒂冈[〔227〕]一路走过去的时候,她为圣体画了个十字,他[〔228〕]署名一个仰慕者,我高兴得几乎跳了起来,我从卡尔里尔[〔229〕]的橱窗里看见他在紧紧跟随着我,我就有心跟他吊上,他走过去的时候轻轻地挨了我一下。
可是我再也没有想到他会写信来跟我定约会,我把这封信在衬裙的乳褡里塞了一整天,当爹出去操练的时候,见幽暗的地方和旮旯儿就躲起来读着,一心想从笔迹和邮票上的语言[〔230〕]中发现点儿什么,记得一直在唱着,我戴一朵白玫瑰好呢[〔231〕],我甚至想把那座老掉牙的笨钟拨快一点儿,他是头一个亲我的男人,在摩尔墙脚下[〔232〕],我的情人儿,年少的时候[〔233〕],我还从来也没想过亲嘴儿是怎么回事呢,直到他把舌头伸到我嘴里,他的嘴是那么甜那么年轻,我把膝盖朝他凑上去几回,好学会怎么亲嘴儿,我对他说什么来着,我告诉他,为了好玩儿,我已经跟一个西班牙贵族的儿子订婚啦,名叫堂米格尔德拉弗罗拉[〔234〕],而且他还信以为真啦,还说不出三年我就要跟那个人结婚,开玩笑往往会说出不少真话来。
有一朵盛开的花[〔235〕],关于我自己我倒是对他说了几句老实话,好让他去想像。
他并不喜欢那些西班牙姑娘,大概她们当中有一位甩了他,我让他兴奋起来他把他带给我的花儿在我的胸前统统给压碎啦,他不会数比塞塔和佩拉葛达[〔236〕]还是我教会他的呢,他说他出身于卡波奎因[〔237〕],在黑水边儿上,可是日子过得太快啦,他走的前一天,五月,对啦,是五月,西班牙的娃娃皇上[〔238〕]诞生的月份,一到春天我就总是那样儿,我巴不得每年都有一个新的人儿,高高地爬到奥哈拉塔[〔239〕]附近的岩炮底下,我告诉他那给雷劈啦,还有关于他们给送到克拉珀姆去的老叟猴[〔240〕]的所有那些故事,猴子们没有尾巴,相互驮在背上飞快地跑来跑去给人家看,鲁维奥大娘说,有一只直布罗陀土生土长的老母猴儿,从英塞斯农场[〔241〕]把小鸡儿抓走,你一靠近,它就朝你扔石头,他正朝我[〔242〕]望着,为了尽量鼓励他,但又做得不至于太露骨,我穿的是那件敞着前胸的白罩衫,它们变得丰满起来,我说我累啦,我们就在冷杉坳[〔243〕]上边躺下来了,那是个荒凉的地方,我想那准是天底下最高的岩石,有坑道和隐蔽炮台[〔244〕],还有那些可怕的岩礁和圣迈克尔岩洞[〔245〕],倒挂着冰柱,或者随他们怎么去叫吧,还架着梯子[〔246〕]我的长统靴溅满了泥点子,那些猴子死的时候准就是沿着这条路穿过海底去非洲的[〔247〕],远处海面上的船就像薄薄的木片儿,开过去的是马耳他船[〔248〕],对啦,海洋和天空,你简直可以永远躺在那儿,爱干什么干什么,他隔着衣服[〔249〕]温存地抚摩着,他们就爱这么做,冲的就是那圆鼓鼓的劲儿,我从上面偎依着他,为了把我那顶白稻秸帽儿弄旧一点儿,把它戴在头上,我的左半边脸最好看,由于这是他的最后一天,我的罩衫是敞着的,他穿的是一种透明的衬衫,我瞧得见他粉嘟噜儿的皮肤,他求我让他的那个稍微碰我的一下,可我没答应,起初他挺恼火。
我害怕呀,谁知道会不会传染上肺病,要么让我怀上孕[〔250〕],给我留下个娃娃呢,那个老女佣伊内丝告诉我,哪怕只掉进那么一滴去也够戗,后来我用一只香蕉试了试,但是我又担心它会折在我身子里面,找不到啦,嗯,因为有一回他们从一个女人身子里取出一块什么,已经在那儿呆了好几年,上头巴满了石灰盐他们全都发了疯似的想钻进自己原先出来的那个地方,你总以为决不至于进得那么深,他们也不知怎么一来就已经跟你干完了,只等下一回吧,嗯,因为有那么一种美妙的感觉,始终是那么温存,我们是怎么完事儿的来着,嗯,哦,嗯,我把他那个拽到我的手绢儿里,假装做不那么兴奋的样儿,可我还是把两条腿叉开啦,我不许他摸我的衬裙里面,因为我那条裙子是侧面开衩儿的,我可把他折磨得没了魂儿,先挑动他,我就爱挑逗饭店里的那条狗,噜嘶特啊喔?喔?啊喔?
他闭着眼睛,一只鸟儿在我们下面飞着,他羞答答的,可我就是喜欢那天早晨他那副样子,当我像那么样伏在他身上,解开他的纽扣儿,掏出他那个并且把皮往后拽了拽的时候,我弄得他稍微涨红了脸,那物儿像是长着眼睛,男人们下半身统统都是纽扣儿,他管我叫摩莉我的乖[〔251〕],他叫什么名字[〔252〕]来着,杰克,乔。
是哈里马尔维吧,嗯,我估计他是个中尉,白白净净的,他的嗓音总像是在发笑似的,于是我就把那物儿整个儿抚摩了一遍,那物儿就是一切的一切,他还留着口髭哩,说他会回来的,天哪,对我来说简直就像是昨天的事儿哩,还说,即便我已经结了婚,他也还会跟我干那个的,我曾答应他说,好吧[〔253〕],一定的现在我会让他[〔254〕]飞快地操我一通,也许他已经死掉了,要么阵亡啦,要么就当上了一名上尉或者海军上将,快二十年啦,我要是说声冷杉坳,他马上就会[〔255〕]。
要是他从背后走过来,用手蒙住我的眼睛让我猜,我会觉察得出那就是他,他还年轻着哪,四十来岁,也许娶了个黑水河边上的姑娘,并且完全变样儿啦,男人们都是那个德行,男人们连女人的一半儿个性都没有,她一点儿也不会晓得我跟她那位亲爱的丈夫都干过些什么,那时候他连做梦也没想到过她呢,而且又是在光天化日之下,说是当着全世界的面儿也未尝不可以,足够让他们写成一篇文章登在新闻报[〔256〕]上的了。
事后我有点撒野啦,我把贝纳迪兄弟[〔257〕]那个装过饼干的旧纸袋吹得鼓鼓的,把它拍裂啦,天哪,砰的一声好响啊,山鹬和鸽子全都尖叫起来,我们沿着原路走回去,翻过中间那座山,绕过从前的卫兵房和犹太人坟地,还假装念着希伯来文的墓志铭,我想用他的手枪开上一枪,他说他没带在身上,他简直捉摸不透我,不论我替他扶正多少遍,他总歪戴着那顶有遮檐的便帽。
HM S卡吕蒲索[〔258〕],摇晃着我的帽子,那位老主教[〔259〕]从祭坛上长篇大论地讲着道,妇女应尽的更高职责啦,如今姑娘们骑起自行车来,还戴上尖儿帽,穿什么时新的布卢姆尔套装啦,天主啊,请赐给他理智并且赐给我更多的金钱吧,我猜想那是跟着他起的名儿[〔260〕],我再也没想到布卢姆会成为我的姓,我曾一遍遍地把它写成印刷字体,看看要是印成名片是什么样子,或是向肉铺订货的时候练练笔,摩布卢姆敬具,我跟他[〔261〕]结婚后,乔西[〔262〕]常说,你好像一朵正在盛开的花儿[〔263〕],哦,总比布林或偷东西[〔264〕]的布里格斯强,要么就是那些带着屁股这个词儿的讨厌的姓,拉姆斯巴托姆[〔265〕]太太或其他一种巴托姆,我也不会迷恋上马尔维这个姓,或者假若我跟他[〔266〕]离了婚,那我就会当上博伊兰太太啦,不论我妈是个什么人,既然她自己有露妮塔拉蕾多这么个可爱的名字,老天爷,也总该给我取个好一点的名字嘛。
我们拐来拐去,绕过杰赛后身,沿着威利斯路跑向欧罗巴岬[〔267〕],像米莉身上那样的一对小东西[〔268〕]在我的罩衫下面晃啊跳啊的,如今当她跑上楼梯的时候,我就爱低头看着它们,我朝着胡椒树和白杨树往上一蹿拽下一片片叶子朝他扔过去,他到印度去啦[〔269〕],说是要给我来信,告诉我航海的事,这些男人要在地球上来回转,趁着他们还能做到,起码也应搂抱一两下女人,一出发不定在什么地方就淹死或给炸飞啦,那个星期天早晨我跟如今死了的鲁维奥斯上尉爬到风车山那块平地上去啦,他那架小型望远镜就像是哨兵携带的那种,他要从船上弄一两架来,我穿的是巴黎的便宜商场[〔270〕]那件衣裳,戴着那串珊瑚项链儿,海峡一闪闪地发亮,我隔着它一直能望到摩洛哥,并且几乎能眺望到白色的丹吉尔湾和蒙着雪的阿特拉斯山[〔271〕],海峡就像条河一样,那么清澈。
哈里,摩莉我的乖[〔272〕],打那以后我总想念着在海上的他,望弥撒举扬圣体的时候,我的衬裙开始滑溜下来了,我把那块手绢儿在我的枕头底下保存了好几个星期,为的是闻他身上那股气味[〔273〕],在直布罗陀买不到像样儿的香水儿,只有一种便宜的西班牙皮肤[〔274〕],很快就走了味儿啦,反倒会留下一股臭气,我想给他一件念物,为了图个吉利,他给了我一只做工粗俗的克拉达戒指[〔275〕],加德纳到南非去的时候,我把那戒指送给了他,那儿的布尔人用战争和热病要了他的命。
可他们还是照样打败了,它就像是蛋白石或珍珠似的带来了厄运,那准是十八凯[〔276〕]的纯金,因为重得很哪[〔277〕]我可以看到他那刮得光滑的脸,呋噜嘶咿咿咿咿咿呋啷,那列火车又发出了哭腔,可怀恋的往昔哟,岁月,一去不复唔,返[〔278〕]。
我闭上眼睛,呼吸,嘴唇朝前凑,亲嘴儿,一副悲伤的神情,睁开眼睛,微弱地,当雾降落人世前[〔279〕],我就讨厌雾降这个地方,传来了甜蜜的情歌[〔280〕]哦哦哦哦哦,我下回再站在脚灯前的时候,要放开嗓子唱这一段,凯思琳卡尼[〔281〕]和她那帮尖嗓门儿的这位小姐那位小姐另一位小姐,一群麻雀屁叽叽喳喳地傻笑着扯着一点儿都不懂的政治,显得她们多么有趣儿,爱尔兰土产的美人儿,我是军人的闺女,你们的爹又是啥人呢,靴匠和酒馆老板,请原谅,你乘的原来是四轮马车呀,我还只当是独轮手推车呢[〔282〕],那些娘儿们要是哪天有机会像我那样在演奏会晚上挎着军官的胳膊在阿拉梅达散步,腿一软就会跌在地上送了命,我的两眼发光,还有我那胸脯,她们缺乏那股热乎劲儿,天主可怜她们那傻脑筋吧。
我十五岁的时候对男人和人生所懂得的比她们所有这些人五十岁时才知道的还要多,她们不晓得该咋唱那样一首歌,加德纳[〔283〕]说,随便哪个男人只要看见了我的嘴和牙齿,还有我那种笑容,就非联想到那个不可,起初我直担心他会不喜欢[〔284〕]我的发音,他是那么地道的英国味儿,这是爹留给我的一切,尽管还有那些邮票,反正我的眼睛和身材赶妈妈,他老是说,他们是多么神气,有些人就是下流,他一点也不是那样,他确实迷上了我的嘴唇,让她们先去找个像样儿的丈夫吧,再养个像我女儿那样的闺女,然后再瞧瞧她们能不能教博伊兰那样一个对任何女人都能够挑挑拣拣的时髦阔少上起劲儿来,紧紧搂抱,丢它个四五回,要么就拿嗓子来说吧,要不是嫁给了他[〔285〕],我本来蛮可以当上首席女歌手的,传来了古老甜,低沉的声音,收拢下巴,可别收得太紧,免得出现双下巴,我太太的闺房[〔286〕]太长啦,观众不会要求你重唱,关于黎明时分围着壕沟的庄园和有着拱顶的房间,嗯,我要唱南方刮来的风[〔287〕],他是在通往合唱队席位的台阶上干了那档子事后唱的,我要把那件黑罩衫上的花边儿换一下,好让奶头更显眼些我还要,嗯,我得把那个大扇子修理好了,让那帮人眼红得要命,只要一想到他[〔288〕],我那个眼儿就总是发痒,我憋不住啦,觉得里面有股气儿,还是放掉的好,不要吵醒他[〔289〕],省得他再来那一套,我已经把肚子后背和侧腹都洗干净啦。
可别让他把我弄得浑身是口水,哪怕我们有个洗澡间也好哇,或是我自己能单独有个房间,不管怎样,我希望他自个儿能睡一张床,那样就不至于把他那双冰冷的脚丫子压在我身上啦,天主啊,哪怕给我们一块能够放屁的地方呢,要么稍微放松动点儿,对啦,像这样憋着,稍微侧着身子,微弱地[〔290〕],悄悄地,嘶喂咿咿咿咿咿,这是远处的火车,极弱地[〔291〕],咿咿咿咿咿,再来一支歌儿。
这下子可松快啦,不论你呆在哪里,放屁尽随你的意[〔292〕],难道是干完了之后我就着一杯茶吃下去的猪排在作怪吗,由于天气热不怎么新鲜了吧,我倒是一点也没闻出什么来,我敢说猪肉铺那个长得古里古怪的家伙[〔293〕]是个大骗子,我希望那盏灯没冒烟儿,那会叫我的鼻子堵满煤烟子,可也总比他整宵点着煤气灯强,在直布罗陀的时候我躺在床上总是睡不消停,就是得爬起来瞧个分明,关于这一点,我怎么会敏感得这么历害呢,不过一到冬天,我就喜爱上它啦,觉得有个伴儿,哦,老天爷,那年冬天可冷得邪乎,那时候我才十来岁,是吗,嗯,我有个大娃娃,一会儿把那些稀奇古怪的衣服都给它穿上,一会儿又一件件地扒下来,冰冷的风从山上飕飕地刮过来,什么内华达来着,希拉内华达[〔294〕],我穿着一小件短汗衫,站在炉火跟前,是爬起来取暖的,我就爱穿着汗衫满屋子跳舞后来又飞快地跑回床上,夏天的时候对面那所房子里那个家伙准是把灯熄啦,经常一直守在那儿,我呢,赤条条地跳来跳去,我常常喜欢站在脸盆架跟前,脱光了衣服轻轻地拍一拍,要么就抹点儿雪花膏,不过使用便器的时候我也总会把灯灭了,我们俩曾这么躺来着,这一夜我就甭打算睡啦,不管怎样,我希望他[〔295〕]可别跟那帮医科学生打得火热,他们会教他走上邪路,让他以为自己又年轻起来啦,早晨四点钟才回家,准是四点,要不是更晚的话,不过,他总算还懂得规矩,没把我吵醒。
亏得他们能找到那么多话题,絮絮叨叨居然聊上一宵,乱花钱喝得越来越醉,难道他们就不能喝白水吗,然后他就对咱点起菜来啦,要吃鸡蛋喝茶,还要芬顿黑线鳕和烤得热热的面包抹黄油,我想他会像一国之王似的在床上欠起身来,倒提着调羹对着鸡蛋使劲儿地抡上抡下,这一套到底是从哪儿学来的呢,我就爱听他早晨端着托盘,那一个个杯子咯嗒咯嗒响成一片,跌跌撞撞地爬上楼梯,还有他逗猫的声音,猫儿是为了图自个儿舒坦才往你身上蹭啊蹭的不晓得它身上长没长跳蚤,猫儿简直跟女人一样坏,老是舔啊舔的都给弄湿啦可我讨厌它们那爪子,我倒想知道它们是不是能瞧见咱们瞧不见的东西呢,它总是在楼梯顶儿上一坐就是好长时间,瞪大了眼睛听着,而我还在等着它呢,一向总是这样的,可它又是能干的强盗,偷了我买的那条漂亮新鲜的比目鱼[〔296〕],我想明天买点儿鱼,要么今天就去买,是星期五吧,对啦,这就么着吧,添上点儿牛奶冻,加上乌梅果酱,像老早以前那样,那种李子苹果混合的两磅重的果酱罐头可不行,就是伦敦和纽卡斯尔的威廉斯--伍兹[〔297〕]那家店买的,能保存一倍时间,只因为有骨头,我就讨厌那些鳝鱼,鳕鱼,嗯,我要去买一段新鲜鳕鱼,我总是买够三个人吃的,净忘记[〔298〕],反正我对巴克利[〔299〕]肉店那一成不变的肉已经感到腻味啦,牛肋肉和腿肉,牛排和羊脖子和小牛内脏,只要一听这名儿就够啦要不要组织一次郊游呢,假定我们大家每人摊五先令,或者叫他出钱[〔300〕],还为他请上另外什么女人,请谁呢,弗莱明大妈[〔301〕]吧,我们坐马车到荆豆谷或草莓园[〔302〕]去,先得叫他把[〔303〕]所有的马蹄铁都检查一遍,就像他检查信件一样。
不,可别请博伊兰到那儿去啦,嗯,带上些夹着冷小牛肉和火腿的什锦三明治,那儿的河堤脚下特地盖起了一座座小房子[〔304〕],但是他[〔305〕]说那简直热得像火焰一样。
反正银行假日[〔306〕]可出不得门,我就讨厌杂耍演员那样打扮的俗气娘儿们赶在这一天成群地拥来,圣灵降临节的第二天也是个倒霉的日子,难怪蜜蜂要蜇他[〔307〕]哪,还是到海边儿去的好,可是我这辈子再也不跟他一块儿坐船啦,上回跟着他去了一趟布莱[〔308〕],他对船老大[〔309〕]说,他会划船,要是有人问他能不能参加获得金质奖杯的越野赛马,他也会说,能呀,然后海上起了风浪,那个老掉了牙的家伙[〔310〕]就七扭八歪起来,分量整个儿偏到我这边儿来啦,忽而要我把身子往右边儿靠[〔311〕],忽而又要我朝左边儿靠,潮水从船底儿上哗啦哗啦往里灌,他划着的[〔312〕]桨也从链子上脱落下来啦,亏得我们还没统统淹死。
他当然会游泳喽,我可不会,他穿了条法兰绒长裤,说是啥危险也没有,要我放镇静点儿,我恨不得当着所有人的面儿,把那条裤子从他身上扒下来,撕个稀巴烂,给他一顿常说的鞭刑,打得他浑身又黑又蓝,这对他好处可大着哪,可惜我不认识那个鼻子挺长的家伙,还带了个美人儿,从市徽饭店来的伯克[〔313〕]照例呆在码头上,四下里偷看着,他总是跑到用不着他去的地方,想瞧瞧有没有打架的,要是给啐上一口,那脸蛋儿也许会变得好看一些哩,我们俩已经没有爱情啦,早就消失啦,这总算是个安慰,他[〔314〕]给我带回来的是本什么书呢,偷情的快乐[〔315〕],是位时髦绅士写的,还有一个德科克先生,我猜想他总是带着他的管子挨着个儿找女人,大家才给他取了这么个外号[〔316〕]。
我甚至没能换一下我那双崭新的白鞋,完全给咸水泡坏啦,我戴的那顶插着羽毛的帽子整个儿被风吹得翘了起来,在我头上摆来摆去,多么让人厌烦冒火啊,一闻海水的气味我就兴奋起来啦,当然喽,卡塔兰湾[〔317〕]的沙丁鱼啦,大头鱼啦,在岩石后面那一带,它们可好看哩,在渔夫的篓子里统统发着银光,他们说老鲁依吉眼看就一百岁啦,是从热那亚来的,还有那个戴着耳环的高个子老头儿,我可不喜欢那种你非爬上去才够得着的男人,我猜想那号人老早就死光啦,而且烂掉啦,再说我决不愿意晚上一个人呆在这个兵营般的地方,我看也只好凑合呗,我们刚搬来的时候,一片混乱,我甚至忘记带点儿盐来[〔318〕]。
他打算在二楼的客厅开所音乐学校,还挂起一块黄铜招牌,他还提议经营起一家布卢姆私人旅馆,那样一来就会像他爹在恩尼斯那样,把自己毁掉拉倒,就跟他对爹说的所有那些他要做的事情一样,对我也是这么说的,可我已经把他看穿啦,他还对我说过我们能够去度蜜月的一切可爱的地方,月光下在威尼斯划着贡多拉[〔319〕],他还有一张科莫湖[〔320〕]的剪报,又是什么曼陀林啦,灯笼啦。
哦,我说,可好啦,不论我喜欢什么,他都马上着手去办,要多快有多快,你要做我的丈夫吗,你肯替我拎罐儿吗[〔321〕],就凭他所编造的种种计划,也该奖给他一枚镶着油灰边的皮制微功勋章,把咱成天价撇在这儿,你万万想不到站在门口乞讨面包皮并且,哩,嗦诉说身世的老叫化子,兴许就是个流浪汉,他伸过一只脚来让我关不上门,就像劳埃德新闻周刊[〔322〕]上登过照片的那个老惯犯似的他坐了二十年的牢,刚一放出来就又图财谋害了一位老太太,替他那可怜的老婆妈妈或家里旁的女人想想吧,冲他那个长相你见了就得一溜烟儿跑开好几英里不把所有的门窗都牢牢地上了闩我是不能安心睡下的,可这下子就更糟啦,简直像是关在监狱或疯人院里似的,应该把那些家伙一股脑儿给枪毙掉,要么就用九尾鞭来抽打,这么一个大块头畜生居然去向一位可怜的老太太动手,把她残杀在床上,要是我的话,就把他[〔323〕]那物儿割下来,非这么做不可,他这个人顶不了多大事儿,不过总比没有强,那天晚上我肯定听见厨房里进了一帮贼,他只穿着件衬衫就下楼去啦,手里拿着蜡烛和拨火棍儿,就像是去逮老鼠似的,魂儿都吓掉啦,脸色刷白,做出的声音要多大有多大,那帮贼倒是得了济哩,天晓得,家里其实没多少可偷的,不过,尤其是因为如今米莉也走啦,那滋味儿不好受,由于他爷爷的那点因缘[〔324〕],他竟心血来潮,打发闺女到那儿去学照相啦,可没把她送到斯克利斯学院[〔325〕]去念书,她不像我,她在国立学校的时候,可门门都考头一名哩,不过,由于我和博伊兰的缘故,他不得不做那样一档子事儿,正因为如此,他才这么[〔326〕]做的,对于他怎样设计和策划一切,我心里是一清二楚的近来只要她在家,除非先把门上了闩,我简直连动也不能动,她从来也不先敲一下门就闯进来,弄得我总是提心吊胆,得先用椅子把门顶住,才能戴上手套洗下身,这样会使神经受刺激的,要么就让她成天像个木头小姐似的,干脆把她装在玻璃匣子里,我们俩一道看着她好啦,她离开家以前,由于笨手笨脚,大大咧咧竟把那座中看不中用的小雕像的手给弄断啦,我花上两先令才让那个意大利小男孩给修理好的,如今一点也看不出接缝儿来啦,要是给他[〔327〕]知道了呢,她甚至不肯替你把煮土豆的水倒掉,当然喽,她也是对的,省得把手弄粗啦,我留意近来他在饭桌上老是跟她讲这讲那,讲解着报纸上的事情,她呢,就假装听懂啦。
当然挺狡猾啦,这可是从他那边的血统来的,还帮助她穿上大衣,可她要是觉得哪儿不舒服就会告诉我,而不告诉他,他不能说我装模作样,他能吗,我的确太老实啦,我估摸着他以为我已经没戏啦,再也不会有人理睬啦,喔,我才不会呢,不,决不会那样,喔,等着瞧吧,喔,等着瞧吧。
如今晚儿她也和汤姆德万[〔328〕]的两个儿子调起情来啦,都是跟我学的,还跟来喊她的默里[〔329〕]家的野丫头们一道吹口哨,米莉,请你出来吧,她红得很哪,大家都尽量地向她打听这打听那,天都黑啦,还在纳尔逊街[〔330〕]骑着哈里德万斯的自行车兜圈子,他把她送到现在这个地方去也有好处,她刚巧变得约束不住了,老想去溜冰场,跟大伙儿一起从鼻孔里喷出纸烟圈儿,当我替她在上衣下摆上钉纽扣儿,把线咬断的时候从她衣服上闻出气味来啦,她什么也瞒不住我,真的,只怪我不该在她还穿在身上的时候就替她缝,这会造成离别的[〔331〕],而且前一回做的李子布丁竟裂成两瓣儿啦[〔332〕],不管人家怎么说,瞧,这不就应验了吗,从我的趣味来说,她未免太爱饶舌啦,她对我说,你这件衬衫的脖领儿开得太低啦,这就好比是锅对壶说你的底儿太黑啦,我还得告诉她,可不要当着一个个行人的面儿,把你的两条腿那么显眼地在窗台上跷着,人家全都在瞧着她,就像瞧我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