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我刚回到纽约,他在巴黎去世的消息就从欧洲慢慢传开了。有那么一两天,没有人能确定究竟发生了什么。吉姆死在了他的浴缸里,死因神秘。那是七月三日,布莱恩·琼斯的祭日。
当我走上楼梯的时候,就知道情况不妙了。我能听到罗伯特哭喊着:“我爱你!我恨你!我爱你!”我撞开了罗伯特工作室的门,他正盯着一面椭圆形的镜子,镜子的一侧是一条黑鞭子,另一侧是他数月前喷绘的一个魔鬼面具。他正在经历一场糟糕的迷幻体验,善与恶的较量。魔鬼在向他逼近,改变了他的面容,变得像那只面具一样扭曲、血红。
我对这种局面毫无经验。想起我在切尔西吃药那次他是怎样帮助我的,我一边平静地和他说话,让他镇定下来,一边把面具和镜子从他眼前拿开。一开始他像看陌生人一样看着我,但很快他吃力的呼吸就缓和了。他筋疲力尽地随我坐到床上,把头枕在我腿上睡了过去。
他的双重性让我忧心,我更多是怕他受到困扰。刚认识他的时候,他的作品映射出一种对上帝兼爱天下的信仰。然而他偏离了轨道,天主教徒对善与恶的固恋重新跳了出来,就好像他必须要二选一似的。他已经和教堂决裂,现在它正在他体内坍塌。迷幻体验放大了他的恐惧,他已与更黑暗的力量无可挽回地结了盟,他的浮士德协议。
罗伯特喜欢把自己说成魔鬼,半开玩笑,或只为显得与众不同。我坐着看他系上一块皮质的遮阴布。他无疑更像酒神而不是撒旦,渴求着自由和被强化了的体验。
“你不用非得邪恶才与众不同,”我说,“你就是与众不同的,艺术家本来就自成一格。”
他抱了抱我。那块遮阴布抵住了我。
“罗伯特!”我尖叫着,“你太坏了。”
“我本来就坏,”他眨着眼睛说。
他出门了,我也回到了我那边。透过窗户,我看着他匆匆走过基督教青年会。这个艺术家兼牛郎,也是个好儿子和辅祭。
我相信他会再度接受这样的理念:世界上没有纯恶,也没有纯善,只有纯粹本身。
罗伯特没有钱可以投入爱好,他继续同时以几种不同形式进行创作。经济条件允许的时候他就拍电影,有现成的材料他就做项链,他还用能找到的材料创作装置作品。不过摄影对他产生的吸引力是毋庸置疑的。
我是他的第一个模特,他自己是第二个。他从拍我(也包含我的宝藏或他的祭奠道具)开始,逐渐发展为拍裸像和半身像。大卫最终替我分担了一些任务,他是罗伯特最完美的缪斯。大卫上相而且灵活,对罗伯特的一些特别构想态度也很开放,比如一丝不挂而穿着袜子、赤身裹在黑网里,或在嘴里塞上一个领结。
他仍然在用桑迪·戴利的宝丽来360系兰德相机(400)。设置和功能都很有限,但技术简洁,也无需测光表。他会在照片上涂一层粉色的蜡质涂层加以保护,若是忘了涂,照片就会慢慢褪色。他会把宝丽来的整个套装都用上:相纸盒、拉片,有时甚至会用上以感光剂处理过的半成品。
因为相纸的价格,他必须使每张照片弹无虚发。他可不喜欢犯错或者浪费相纸,这大大锻炼了他锐利的视角和果敢的作风。他一丝不苟又精打细算,首先是出于无奈,其次是习惯使然。看着他突飞猛进是一件欣慰的事,尤其我也参与其中。作为艺术家和模特,我们的信念很简单。我相信你,我也相信自己。
★
一个新的重要人物走进了罗伯特的生活。大卫把罗伯特介绍给了大都会艺术博物馆(401)的摄影馆馆长约翰·麦肯德里(402),他的老婆是马克西姆·德拉法雷斯(403),纽约上流社会的领军人物。约翰和马克西姆为罗伯特提供了一个入口,进入了一个他所能期待的最具魅力的世界。马克西姆是一位技艺精湛的厨师,她会举办复杂的晚宴派对,那些呈上席的鲜为人知的菜肴,都拜赐于她了解的英国几世纪以来的烹调知识。对每一道精致的菜品,客人们的妙语连珠也别具风味。她桌边代表性的常客有:比安卡·贾格尔(404)、马里萨和贝里·贝伦森(405)、托尼·珀金斯(406)、乔治·普林顿(407)、亨利·盖尔德扎勒(408)、黛安娜(409)和埃贡·冯弗斯腾伯格王子(410)。
罗伯特想带我去接触这个社会阶层,他觉得我可以和这些有意思的、懂艺术的人搭上线,希望这能对我们有所帮助。和平时一样,这事在我和他之间不只制造了幽默的冲突。我的穿着不得体,在他们中间我觉得尴尬,再不然就是无聊,我在厨房转悠的时间比待在餐桌边的多。马克西姆对我很耐心,而约翰似乎能真正理解我作为一个局外人的感受,或许他也感到不合群吧。我真的挺喜欢他,他也想方设法让我能够自在一点。我们会同坐在他家的拿破仑式坐卧两用长沙发上,他用原汁原味的法语读兰波的《彩图集》给我听。
由于在大都会艺术博物馆的特殊地位,约翰能够进入藏品库,那里放着博物馆的全部摄影藏品,其中很多都从没向公众开放过。约翰的专长是维多利亚时代摄影,他知道我也特别喜欢。他邀请罗伯特和我去零距离地参观那些作品。扁平的文件箱从地板一直摞到天花板,金属搁架和抽屉里装着早期摄影大师们的佳作:福克斯·塔尔博特(411)、艾尔弗雷德·施蒂格利茨(412)、保罗·斯特兰德(413)和托马斯·埃金斯(414)。
可以掀开照片上的薄纸,真正地触摸到它们,感受那相纸和艺术家的手法,给了罗伯特极大的冲击。他专注地研究着它们的纸张、工艺流程、构图和暗部的强度。“这真的就是光的艺术啊,”他说。
约翰把最激动人心的作品留到了最后。他一张接一张地分享了那些公众看不到的照片,包括施蒂格利茨拍的乔治娅·奥基夫(415)精致的裸体。照片是在他们关系最好的时候拍的,透过那份亲密,可见两人共同的智慧和奥基夫的阳性美。罗伯特关注技术层面的时候,我专注地望着乔治娅·奥基夫,就像施蒂格利茨看到的那样,不见雕饰。罗伯特关心如何拍摄照片,我关心如何成为照片。
约翰给与了罗伯特支持鼓励和复杂的情感,这次秘密参观是最初的表现之一。约翰欣赏罗伯特的作品,给他买了一台属于他自己的宝丽来,还为他从宝丽来公司取得了一笔补助金,提供了他所需的全部相纸。这一表示来得正是时候,罗伯特对摄影的兴趣与日俱增,唯一令他却步的就是贵得离谱的相纸了。
约翰不光在美国为罗伯特打开社交圈,还把他推向了国际。不久之后他就要带罗伯特到巴黎赴一趟博物馆的公差,这是罗伯特第一次出国。他面前通往巴黎的窗口富丽堂皇。罗伯特的朋友露露是约翰的继女,罗伯特在花神咖啡(416)给我写信时,他们正在和伊夫·圣罗兰及其合伙人皮埃尔·贝赫杰(417)共饮香槟。在明信片里,罗伯特说他正在拍雕塑的照片,他第一次把对雕塑艺术的爱融入了摄影。
约翰对罗伯特作品的热爱,出人意料地蔓延至对罗伯特本人。罗伯特接受了约翰送的礼物,利用了约翰为他打开的机会,却从来没把约翰当成过恋人。约翰这个人敏感、易变、体弱多病,没有哪一样能吸引罗伯特。罗伯特欣赏约翰的妻子马克西姆,强壮又富于野心、出身完美。或许是他对约翰的感受一贯漫不经心,随着时间的流逝,他发现自己卷入了一场毁灭性的浪漫痴狂。
罗伯特不在的时候,约翰会来找我。他有时会带来礼物,比如从巴黎买的纽花小金戒指,或者一本魏尔伦(418)或马拉美(419)的特别翻译版本。我们聊刘易斯·卡罗尔(420)和朱莉娅·玛格丽特·卡梅隆(421)的摄影,但他真正想聊的是罗伯特。表面上看,约翰的悲哀可归咎于单相思,可我跟他相处越久,越觉得更深层的原因似乎是他那解释不清的自我厌憎。约翰是那么的热情洋溢、好奇和友爱,我想不出他为什么要这样妄自菲薄。我尽我所能地安慰他,却不起到什么作用。罗伯特对他的感情,永远不会超越朋友和导师了。
在《彼得·潘》里,有一个“迷失的孩子”就叫约翰。有时在我看来,约翰就是那样的,一个苍白纤弱的维多利亚式男孩,总是去追彼得·潘的影子。
除了投身摄影所需的器材,约翰·麦肯德里再给不了罗伯特更好的礼物了。让罗伯特神魂颠倒、欲罢不能的不仅是摄影的流程,还有摄影的艺术地位。他无休止地和约翰讨论这个问题,而约翰那种故步自封的劲头让他很郁闷。罗伯特觉得以约翰在大都会艺术博物馆的地位,应该更努力地让摄影获得与绘画和雕塑同等的受尊重程度和评论水平。而约翰,正在筹办一个保罗·斯特兰德的大展,他虽与摄影结缘,却没有提升其艺术地位的潜在责任。
第二十三街,一九七二年。
我万没料到罗伯特会彻底屈服于摄影的力量。我鼓励他拍照片,是为让照片和他的拼贴、装置融为一体,希望看到他继承杜尚的衣钵。可罗伯特转移了焦点,照片不只是达到目的的手段,而是反客为主了。沃霍尔就是一个在所有这些元素上徘徊的人,搞得罗伯特振奋又举步维艰。
罗伯特决定干点安迪还不曾干过的事。他已经给天主教圣母和耶稣像毁过容了,也把畸形人和S&M引入了他的拼贴。安迪视自己为被动的观察者,而罗伯特最终将投入行动。他将参与和记录以前只能通过杂志图片才能接近的东西。
他开始另辟蹊径,拍他复杂的社交生活中所结识的那些人,从玛丽安·费思富尔(422)到有文身的年轻牛郎,那些名声显赫和声名狼藉者。不过他总是回到他的缪斯身边。我觉得自己不再是他理想的模特了,可他对我的异议置之不理。他看我,比我看自己看到的更多。他每次从宝丽来底片上撕开图像时,都会说:“有你我就不会失手。”
我喜欢他的自拍像,他也拍了很多。他尊宝丽来为艺术家的快照亭,而约翰给了他所需要的所有两毛五硬币。
我们应邀参加了一个费尔南多·桑切斯(423)主持的化装舞会,他是个了不起的西班牙设计师,以设计挑衅的内衣而闻名。露露和马克西姆给我送来了一条典型的夏帕雷利设计的重绉晚礼服,上半身是有膨膨袖的黑色V领连衣裙上身,下半身变成一条红色的及地长裙,看上去就像白雪公主遇到七个小矮人时穿的那件。罗伯特欣喜若狂,“你打算穿吗?”他激动地说。
谢天谢地,这裙子太小了。我取而代之穿了一身黑,脚蹬崭新的“Keds”白帆布鞋。大卫和罗伯特系了黑色的领带。
那是当季最富魅力的派对之一,参加者都是美术界和时尚界的潮人。我觉得自己就像巴斯特·基顿(424)演过的角色,当费尔南多走过来时,我正独自一人靠在墙边。他疑惑地看看我,“亲爱的,这套衣服棒极了,”他边说边轻轻拍着我的手,审视着我的黑外套、黑领带、黑丝衬衫和黑缎锥形裤,“不过这双白球鞋,我可不敢苟同。”
“可这是我这身戏装的要点啊。”
“戏装?你扮演的是谁?”
“穿丧服的网球手。”
费尔南多上上下下地打量我,哈哈大笑起来。“绝了,”他说,然后领着我满屋炫耀。他拉过我的手,一下子把我带进了舞池。我可是从南泽西来的,眼下这阵势我很在行,舞池是我的啦。
我们的对话把费尔南多迷住了,他给了我一个机会,参加他即将举行的时装表演。我受邀和那些内衣模特走在一起。我还是穿着那条黑缎裤,一件烂T恤,白球鞋,戴着他那条八英尺长的黑羽毛围巾,唱着《安妮有个宝贝》(425)。这是我的T台处女秀,也是我模特生涯的开始和结束。
更重要的是,费尔南多对罗伯特和我的作品都很支持,经常到阁楼来看我们的新作。在我俩都需要钱和鼓励的时候,他还买了我们的作品。
罗伯特为我的第一本小诗集拍了照片,那是一本口袋书,名为《柯达》(426),是费城的“中土图书”出版的。我想好了,它应该像《狼蛛》(427)上的鲍勃·迪伦封面,一张封面中的封面。我买了一些胶卷和一件白色饰领衬衫,穿了件黑夹克,戴了副“旅人”(428)墨镜。
罗伯特不想让我戴墨镜,但他无论如何还是迁就了我,拍下了将要用作封面的照片。“现在,”他说,“摘掉墨镜,外套也脱掉。”他拍了更多我只穿白衬衫的照片,选出四张,摆成一排。然后他拿起了宝丽来相纸盒,把其中一张照片放进黑色金属框。这跟他想要的形象还有距离,于是他把它喷涂成了白色。罗伯特有修改材料的能力,能把它们派上意想不到的用场。他又从垃圾里拣出来三四张,也喷了。
他翻找着宝丽来里拍坏了的照片,那些黑色标签纸上写着“请勿触摸此处”,并把它们丢进一只用过的片盒。势如破竹的罗伯特就像《放大》里的大卫·亨明斯(429),痴迷地专注,贴在墙上的照片,猫警探般趾高气扬地穿过他的作品地带。带血的足迹,他的脚印,他的标记。就连片中亨明斯的那句话,也仿佛成了一句潜台词,成了罗伯特的私密咒语:真希望我有成吨的钱/那样我就自由了/自由了干什么?/干所有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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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如兰波所说:“新的风景,新的喧嚣。”我和兰尼·凯在圣马特表演过后,一切都在加速运转。我和摇滚圈的联系更紧密了。很多有名的作家,像戴夫·马什(430)、托尼·格洛弗(431)、丹尼·戈德堡和桑迪·珀尔曼都参加了那次活动,我也得到了更多的写作任务。Greem杂志同意出版一组诗,它将标志着我诗歌的首次重要发行。
对于我应该干什么,桑迪·珀尔曼尤其有远见。我虽未准备好实现他对我未来的特别规划,但对他的洞察力一直很感兴趣,因为桑迪的脑袋里装了从毕达哥拉斯的数学到音乐守护圣人塞西莉亚(432)在内的所有东西。只要是你能想得出来的主题,他的观点背后都有海量知识的支持。对吉姆·莫里森的狂热是他神秘感知力的中心,莫里森在他的神话里地位极高,他甚至会效仿莫里森穿起黑色的皮衣和皮裤,外束一条宽大的银色贝壳式皮带,蜥蜴王(433)的招牌行头。桑迪说话很幽默,语速也快,常戴着墨镜,遮住了那双冰蓝色的眼睛。
在他看来,我就像在领衔一支乐队,这是我还不曾想到的,甚至我觉得都没有这个可能。但和萨姆·谢泼德在《牛仔嘴》里创作、表演过歌曲之后,我确实萌生了探索歌曲创作的念头。
萨姆已经介绍我认识了李·克拉布特里(434),一个跟“他妈的”(435)和“圣洁的变态赌王”乐队合作的作曲家兼键盘手。他在切尔西有一个房间,一书桌满满堆的都是作品,厚厚几摞谁也没听过的音乐。他看上去总有点不大自在,长着雀斑,红头发塞在一顶水手冬帽底下,戴眼镜,络腮胡子也有点发红,根本看不出他还年不年轻。
我们从我写给詹妮斯的那首歌开始,那首她永远不会唱的歌。他处理这首歌的方式是,当它是一架汽笛风琴那样去演奏。我本身就有点内向,他更内向,我们对彼此都很耐心。
他慢慢地开始信任我,给我讲了一点他的故事。他深爱着他的祖父,祖母去世后,祖父留给了他一份不多却意味深长的遗产,其中就包括他和祖父合住的新泽西的家。他母亲反对这份遗嘱,利用他脆弱的情绪状态百般阻挠,还试图让他做出书面保证。他带我去了他和祖父合住的房子,当坐到祖父的椅子上时,他哭了。
那之后我们排练得很好。我们写了三首歌。他对《迪伦的狗》(436)和《不明之火》这两首的旋律有了一些想法,最后我们以《工作之歌》(437)收尾,就是我为詹妮斯写的那首。它好听得把我惊呆了,因为他为我找到了一个我能唱的调。
一天他到第二十三街来看我。外面大雨瓢泼,他心烦意乱。他母亲已成功阻挠了那份遗嘱,否定了他对祖父房产的继承权。他湿透了,我给了他一件桑迪·珀尔曼给我的T恤,那是为珀尔曼手下的一支新乐队设计的样衫。
我尽我所能地安慰他,说好下次再见。但后来的一周里他也没再来排练,我曾去切尔西去找过他,打听了几天之后,安妮·瓦尔德曼告诉我,他无法面对遗产的丧失和将被收容的威胁,已经从切尔西的楼顶纵身跃下了。
我目瞪口呆。我梳理记忆,寻找着迹象。我不清楚我本来是不是能帮上他,但我们正在学着去交流和分享信任。“怎么没人告诉我?”我问。
“我们不想让你难受,”安妮说,“他死的时候穿的是你给他的那件T恤。”
从那以后,我一唱歌就会觉得别扭。我又退回到写作之中,歌唱却来找上了我。桑迪·珀尔曼坚信这就是我应该去做的事,把我介绍给了他手下乐队的键盘手艾伦·拉尼尔(438)。他们乐队原先叫“白白软软的小肚子”(439),为“Elektra”(440)录了一张永远也别想发行的专辑。现在他们叫“斯托克—福里斯特乐队”(441),但过不了多久就会变成“蓝色牡蛎崇拜”了。
桑迪介绍我们认识有两个动机。他觉得艾伦应该能帮忙把我写给自己的那些歌谱上曲,再有就是,或许我也可以给这支乐队写点歌词。艾伦出身于一个很厉害的南方家族,曾出过南北战争时期的诗人悉尼·拉尼尔(442)和剧作家田纳西·拉尼尔·威廉姆斯。他说话柔声细语,很会鼓励人,能与我分享对诗歌和威廉·布莱克的爱,他还能凭记忆背诵布莱克。
我们的音乐合作进展缓慢,友谊却日益加深,很快就在工作关系之上建立了恋爱关系。不像罗伯特,喜欢事情一码归一码。
罗伯特挺喜欢艾伦的。他们彼此尊重,也尊重彼此和我的关系。
艾伦的加入,使大卫、罗伯特和我之间达成了平衡,我们四个友善地共处着。艾伦因为乐队的关系经常出城去,但他只要在家,陪我的时间也越来越多。艾伦贴补了我们的开销,罗伯特也向经济独立做着一切努力。他会抱着他的作品辑从这家画廊到那家画廊,不过得到的往往是相同的答复——作品不错,但很危险。他偶尔能卖出去一张拼贴,或是被利奥·卡斯泰利(443)之类的人鼓励一下,但总的说来,他正和年轻的让·热内处在相似的位置。热内把他的作品拿给科克托和安德烈·纪德(444)看,他们知道他很棒,但他们害怕他的才华,也怕他的题材将他们暴露。
罗伯特涉足人性的阴暗,并把它转化成为艺术。他毫无歉意地工作着,赋予同性恋以壮丽、雄性美和令人艳羡的高贵。他毫不做作地创造了一种无损阴柔优雅的阳刚气质。对自己逐渐形成的性信仰,他无意发表政治声明或宣言。他在表现某种新的东西,某种不同于他所见过、所探索过、也尚不曾被见过和被探索过的东西。罗伯特寻求提升男性体验的方方面面,把神秘主义注入了同性恋,就像科克托评价热内的一首诗那样:“他的下流从不下流。”
罗伯特永远都不会向世俗妥协,可就奇怪了,他却像个检察官似的盯着我。他担心我对抗性的言行会妨碍我成功,可他希望我得到的成功,却是我最不关心的。安德鲁·怀利领军的革命小出版社“电报图书”(445)愿意出版我的一本小诗集,那会儿我的作品正专注于跟性、女人和渎神打擦边球。
让我感兴趣的姑娘有:玛丽安·费思富尔、安妮塔·帕伦伯格(446)、阿梅莉亚·埃尔哈特(447)和玛丽·玛格达莱尼(448)。我会跟罗伯特去参加派对,只为去看女人。她们都是很好的素材,也深谙穿衣之道。马尾辫加丝质复古衬衫式连衣裙。其中一些被我写进了作品。有些人误会了我的兴趣,以为我是个潜伏的同性恋,抑或装得像,但我只是米基·斯皮兰(449)那一型的,磨砺着我坚实、讽刺的边缘。
罗伯特对我作品的内容如此关心,让我觉得好笑。他担心如果作品太具挑衅性,会难以成功。他一直想让我写一首能让他跟着跳起舞来的歌,最后我告诉他,他有点像他爸了,一心希望我走上商业道路,可我真的没兴趣,我一向这么粗野。他为此忧虑,但依然认为自己是对的。
《七重天》(450)出版的时候,罗伯特和马克西姆·麦肯德里一起为我办了个作者签名会。那是一场非正式的活动,在她中央公园西边的漂亮公寓里举行。她亲切地邀请了很多她在艺术界、时装界和出版界的朋友。我为他们朗诵,然后从一个大购物袋里掏出书来卖给他们,一块钱一本。因为我在麦肯德里的客厅里推销,罗伯特小小地训斥了我。乔治·普林顿却觉得我的广告词很有吸引力,尤其喜欢我写伊迪·塞奇威克的那首诗。
我们的社交差异,再怎样令人恼火,也是带着爱与幽默的;再怎样不和,我们最后还是越来越像了,是彼此靠拢而不是彼此疏远。我们以同样的活力,经受住了或大或小的所有事情。对我来说,罗伯特和我的人生无可救药地交织在一起,就像科克托的《可怕的孩子》(451)里的兄妹保罗和伊丽莎白。我们玩着类似的游戏,宣告找到了最鲜为人知的珍宝,我们难以界定的挚爱常常令朋友和熟人们困惑。
因为否认自己是同性恋,他受到责备,人们也指责我们不是真正的一对。而公开自己是同性恋的话,他害怕我们的关系就毁了。
我们需要时间去搞清楚这一切都意味着什么,我们要达成怎样的协议、重新定义我们的爱。我从他身上明白了,矛盾往往是通向真理的最清晰的道路。
罗伯特若是水手,萨姆·瓦格斯塔夫(452)就是入港的航船。在大卫·克罗兰德的壁炉台上,摆着一幅戴水手帽的青年像,四分之三的侧面,侮慢而迷人。
萨姆·瓦格斯塔夫拿起它来,端详着。“他是谁?”他问。
第二十三街西侧,消防楼梯。
“就是他,”大卫这样想,也是这样回答的。
小塞缪尔·琼斯·瓦格斯塔夫(453)聪明、英俊,还有钱。他是收藏家、赞助人,也是底特律美术馆(454)的前馆长。他正站在人生的十字路口,继承了一大笔遗产,置身于一场哲学性的僵局,站在精神和物质的中间点。他究竟应该放弃一切去追寻苏菲派(455)的道路,还是投资他尚未体验过的某门艺术,问题似乎突然在罗伯特挑衅的凝视中得到了答案。
罗伯特的作品散落在大卫的公寓里。萨姆看到了他想要的一切。
大卫相当无意识地策划了罗伯特的生活。在我看来,他就是一个傀儡大师,把新的角色带入我们的人生舞台,改变罗伯特的人生轨迹和后继的历史。他把约翰·麦肯德里带给他,为他打开了摄影的金库大门,然后又给他派来萨姆·瓦格斯塔夫,给了他爱、财富、友谊和一点神秘。
几天后,罗伯特接到了一个电话。“那个害羞的色情摄影师在吗?”萨姆上来就问。
无论男人女人,都对罗伯特如饥似渴。经常有熟人来敲我的门,问我他有没有突破口,寻求叩开他心扉的方法。“爱他的作品,”我会告诉他们,但没几个人听得进去。
照片亭,第二十三街,一九七○年。
露丝·克里格曼(456)问过我,若她向罗伯特示爱我会不会介意。露丝写过一本《恋情:杰克逊·波洛克回忆录》(457),她是那场夺命车祸的唯一幸存者,有着伊丽莎白·泰勒式的风姿。她从头到脚都精心打扮,刚迈上台阶我就能闻到那香水味。她轻轻叩开我的门,说是约好了来找罗伯特的,又冲我眨眨眼。“祝我好运,”她说。
几小时过后,她回来了,甩掉那双露脚跟的高跟鞋,揉着脚踝。“伙计,他说‘过来看我的蚀版画,’结果他的意思真的是‘过来看我的蚀版画’。”
爱他的作品,这是通往罗伯特心扉之路。而唯一真正领会这一点的人,有能力全然爱上他作品的人,也将是要成为他的恋人、赞助人和终生朋友的那个人。
萨姆第一次来的时候我不在,但据罗伯特说,他和萨姆一晚上都在研究他的作品。萨姆的反应富于洞察力,令人兴奋,带着调皮的暗讽,他答应会再来。罗伯特就像个少女一样地等着萨姆的电话。
他以惊人的速度走进了我们的生活。萨姆·瓦格斯塔夫长得如雕塑一般,就像是从花岗岩上凿下来的,是一个有着格利高里·派克(458)嗓音的高个粗犷版本的加里·库珀。他深情而自然,他对罗伯特的吸引力不只在于外表。萨姆生性乐观积极,有好奇心,和罗伯特在艺术圈里认识的其他人不同,身为同性恋的他似乎并不为此中复杂而纠结。以他的年纪,他并不怎么开放,但也不惭愧、不分裂,并且似乎很高兴分享罗伯特对开放的渴望。
萨姆身体强壮、健康、思路清晰——在那个药物弥漫的时代,对艺术和创作的清醒交流都变成了挑战。他有钱但不露富,也相当博学,对挑衅的思想热情开放,对罗伯特和他的作品而言,萨姆是完美的拥护者和供养人。
萨姆对我们两个都有吸引力,特立独行的一面吸引我,特权的一面吸引罗伯特。萨姆正在研究苏菲派,他穿着朴素的白亚麻布衣和凉鞋,不事张扬,对自己给身边人的影响似乎全无意识。他是耶鲁大学毕业的,当过海军少尉,参加过奥马哈海滩的诺曼底登陆,曾是沃兹沃斯艺术博物馆(459)和底特律美术馆的馆长。从自由市场经济到佩姬·古根海姆(460)的爱情生活,他都能以一种有教养的幽默的方式侃侃而谈。
相差二十五岁的罗伯特和萨姆是同一天生日,这似乎决定了他们宿命中的结合。十一月四日,我们在克里斯托弗街上的正宗黑人餐厅“粉红茶杯”(461)里为他们庆祝。别看萨姆那么有钱,我们喜欢的地方他也都喜欢。那天晚上,罗伯特送给萨姆一幅照片,萨姆送给罗伯特一台哈苏(462)相机。在我看来,这次早期的礼物交换正是他们作为艺术家和赞助人的角色象征。
哈苏是一种中片幅相机,刚好可以搭配宝丽来的底片夹。它性能复杂,要用测光表,可互换的镜头给了罗伯特更大的景深,也给了他更多的选择和灵活性,更多对光的运用和控制。罗伯特已经确立了他的视觉语汇,新相机并没有教给他什么,只是使他恰如其分地获得了他所找寻的东西。罗伯特和萨姆互赠的这份礼物,对彼此而言都再重要不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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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末,两辆“双气泡”卡迪拉克轿车(463)全天候停在切尔西楼下。一辆是粉色,另一辆是黄色,穿套装、戴宽边帽的皮条客们跟这两辆车很搭配,他们手下的女人们的衣着也和他们很搭配。切尔西在变化,第二十三街上的氛围也有了种躁狂的感觉,就像什么地方出了岔子。大家的注意力都被一场棋局吸引了,年轻的美国人博比·费舍尔(464)要去推翻那头俄罗斯大熊(465)。那个夏天毫无逻辑可言。一个皮条客被杀了;无家可归的女人们在我们门前变得杀气腾腾,叫骂着脏话,劫掠我们的邮件;朋友们和巴德之间的那种仪式性的辩论也辩到了头,很多房客都被赶了出来。
罗伯特经常随萨姆一起旅行,艾伦也和乐队巡演去了。他们并不愿把我独自丢下。
我们的阁楼遭了窃,罗伯特的哈苏和摩托服夹克被偷了。我们从没被偷过,罗伯特很郁闷,不光因为那台昂贵的相机,还因为这件事所暗示的:安全感的缺失和对隐私的侵犯。我哀痛着那件摩托夹克,因为我们在装置里用过它。后来,我们发现它被挂在楼外的消防梯上。小偷逃跑的时候把它弄掉了,但拿走了相机。那个小偷大概是被我那屋的凌乱给弄懵了,可还是偷走了一九六九年我们在周年纪念日去科尼岛时我穿的那身衣服。那是我最喜欢的一身衣服了,就是照片里的那身。它挂在我门后的钩上,刚刚干洗过。他为什么偷那个,我将永远不得而知。
是该走的时候了。我生活中的三个男人——罗伯特、艾伦和萨姆——讨论解决了这个问题。萨姆出钱给罗伯特在邦德街(466)买了一间阁楼,离他那里一个街区。艾伦在东十街上找到一间底层的公寓,到罗伯特和萨姆那里都可以走着去。他让罗伯特放心,他从乐队身上能挣到足够的钱照顾我。
我们决定一九七二年十月二十日搬走。那天是兰波的生日。如同罗伯特和我所关心的那样:我们已经守护了我们的誓言。
一切都会改变的,我这样想着,打包我的东西,那大杂烩中的疯狂。我在一个装过满满一箱鲜洋葱皮的文具箱上绑了一圈细绳,现在它装的是一摞沾着咖啡渍的打过字的纸,那是罗伯特挽救回来的,是他从地板上捡起来又用那双米开朗基罗的手抚平的纸。
我和罗伯特并肩站在我这边的阁楼里。我留下了一些东西——玩具羊羔,一件白色降落伞丝做的旧夹克,墙上用漏字板喷写的“帕蒂·史密斯,一九四六”——向这个房间表示敬意,就像人们会洒酒敬神那样。我知道我们此刻在想着同样的事情,我们所经历过的那一切,好的坏的,但也有一种释然的感觉。罗伯特攥着我的手。“你难过吗?”他问。
“我已经准备好了,”我回答。
我们正在离开后布鲁克林生活的漩涡,离开一直被切尔西的振动舞台所统领的生活。
《失眠六六》,一九七一年冬。
旋转木马慢了下来。在我收拾过去这几年里积累的东西时,哪怕是无足轻重的东西,伴随着它们的也是一张张面孔的回放,其中有些我将再也见不到了。
一本杰罗姆·拉格尼的《哈姆雷特》。他曾想让我去演悲伤、傲慢的丹麦公主。拉格尼是《头发》的创作者之一,在剧中也出演了角色,我不打算再跨界了,但他对我的信心改善了我的自我认知。他充满活力,肌肉结实,笑的时候嘴咧得大大的,一脑袋的卷发,他会对某种疯狂的设想兴奋不已,他会跳到椅子上,高举双臂,就好像他必须和天花板,或者更有甚者,宇宙,分享他之所见一样。
那条带金星的蓝色缎子口袋,是珍妮特·哈米尔给我做来装塔罗牌的,而那些塔罗牌猜到了安妮、桑迪·戴利和佩姬的命运。
埃尔莎·佩雷蒂(467)送给我的用西班牙蕾丝做头发的布娃娃。马修的口琴盒。勒内·里卡德斥责我、叫我继续画画的字条。大卫的布满水钻的黑色墨西哥皮带。约翰·麦肯德里的船领衫。杰姬·柯蒂斯的安哥拉毛衣。
叠那件毛衣的时候,我能想象出她在“马克斯”密室那层薄薄的红色灯光下的模样。圈子里正以切尔西一般的速度变幻着,那些曾试图使之充满《电影故事》(468)魅力的人,将会发现新的门卫正在遗忘他们。
很多人都无法成功了。坎迪·达林死于癌症。廷克贝尔和安德烈娅·费尔德曼自杀了。其他人则将自己献祭给了毒品和厄运。他们倒下了,求之若渴的明星地位已经力所不及,暗淡的星辰正从空中陨落。
作为少数的幸存者之一,我无意去辩护。我更愿意看到他们都有所成就,抓住成功的机遇。结果却是我,得到了那匹最好的马。
(1) Mike Hammer,美国作家米基·斯皮兰(Mickey Spillane,1918~2006)1947年的作品《审判者》(I,the Jury)中虚构的侦探。
(2) Kools,美国薄荷醇香烟品牌。
(3) William Burroughs(1914~1997),美国作家,与艾伦·金斯堡(Allen Ginsberg)和杰克·凯鲁亚克(Jack Kerouac)同为“垮掉的一代”文学运动的重要人物。
(4) El Quixote。
(5) Harry Smith(1923~1991),美国音乐学家、唱片收藏家、实验电影导演、画家及神秘主义者。
(6) Uncle Wiggly,美国作家霍华德·R.加里斯(Howard R.Garis,1873~1962)所作系列童话故事中的主角。
(7) Remington。
(8) Larry Rivers(1923~2002),美国画家、音乐家、导演及演员。
(9) Stanley Bard。
(10) Buddy Holly(1936~1959),美国歌手、歌曲作者及摇滚先锋。
(11) Peggy Biderman。
(12) Anthology of American Folk Music,1952年发行的一套六张唱片的合辑。
(13) Appalachian music,美国东部阿巴拉契亚地区的传统音乐。
(14) Bertolt Brecht(1898~1956),德国戏剧家与诗人。
(15) Pirate Jenny,布莱希特的诗歌。
(16) Dylan Thomas(1914~1953),威尔士诗人及作家。
(17) Oasis Bar。
(18) YMCA,Young Men's Christian Association。
(19) Jimmy Washington。
(20) Devil in a Blue Dress。
(21) Springs,Pollock-Krasner。
(22) Nashville Skyline,鲍伯·迪伦的第九张录音室专辑。
(23) Lay Lady Lay。
(24) Sylvia Plath(1932~1963),美国诗人、小说家及短篇作家。Ariel。
(25) Ann Powell。
(26) Frank O'Hara(1926~1966),纽约派重要诗人。
(27) Paul Muni。John Garfield。
(28) B movie,一种低成本的商业电影,没有大明星参与演出,常有意选择牛仔、情欲、黑帮、恐怖、神怪、科幻等题材,在亚文化中具有举足轻重的影响力。
(29) Vladimir Mayakovsky(1893~1930),前苏联诗人。
(30) George Raft(1901~1980),美国电影演员,以出演20世纪30年代的黑帮电影而闻名。
(31) Robert Bresson(1901~1999),法国电影导演。
(32) Paul Schrader(1946~),美国剧作家及电影导演。
(33) H.G.Wells(1866~1946),英国科幻作家。Love and Mr.Lewisham,H.G.威尔斯1900年的小说。
(34) Index Book。
(35) 随着书页打开,纸插图会在两书页间竖立起来。
(36) Billy Name(1940~),美国摄影师、电影导演及灯光设计师。
(37) Warhol Factory,安迪·沃霍尔的工作室。
(38) Bruce Rudow。
(39) The Thirteen Most Beautiful Boys。
(40) Cordova,西班牙南部城市,科尔多瓦省首府。
(41) Vogue。
(42) Sandy Daley。
(43) Mary Quant(1934~),发明迷你裙和热裤的英国时装设计师。
(44) Syd Barrett(1946~2006),英国歌手、歌曲作者、吉他手及画家。
(45) Beggars Banquet,“滚石”乐队的第七张录音室专辑。
(46) Matthew Reich。
(47) Bringing It All Back Home,鲍伯·迪伦第五张录音室专辑
(48) Geneviève Waïte(1948~),南非女演员、歌手及模特。
(49) The Mamas and the Papas,20世纪60年代的一支美国演唱组合。John Philips。
(50) Alice,Mad Hatter,《爱丽丝漫游仙境》(Alice's Adventures in Wonderland)中的人物。
(51) White Rabbit,《爱丽丝漫游仙境》中的人物。
(52) Winnie the Pooh。
(53) Ben Casey,1961至1966年ABC播出的一部医院题材电视剧。
(54) Life。
(55) Sharon Tate(1943~1969),20世纪60年代美国著名女演员,电影导演罗曼·波兰斯基(Roman Polanski,1933~)的亡妻。1969年8月,身怀六甲的泰特在家中被查尔斯·曼森谋杀。
(56) Charles Manson(1934~),美国罪犯,20世纪60年代末,他在加利福尼亚州领导着臭名昭著的犯罪团伙“曼森家族”(Manson Family)。
(57) Eugene O'Neill(1888~1953),美国剧作家、诺贝尔文学奖得主。
(58) Thomas Wolfe(1900~1938),20世纪早期美国小说家。
(59) East of Eden,1955年美国导演伊莱亚·卡赞(Elia Kazan,1909~2003)根据美国作家约翰·斯坦贝克(John Steinbeck,1902~1968)的同名小说改编执导的电影。
(60) Grace Slick(1939~),美国歌手和歌曲作者,“杰弗逊飞机”(Jefferson Airplane)乐队主唱。 “杰弗逊飞机”,美国摇滚乐队,1965年成立于旧金山,迷幻摇滚的先驱。
(61) Country Joe and the Fish,20世纪60年代末的一支反越战乐队,对迷幻摇滚产生了深远的影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