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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齐妍 当前章节:15400 字 更新时间:2026-6-26 02:09

动凡心了吗?这个问题值得想想。汪云昶笑意满满地看着下属,“今天要去LK公司,你的企划案写得如何了?”

八卦嘴脸顿时无影无踪,纪晨浩换上专业的面孔,递上企划书,“做好了。”

汪云昶一边审核,一边等待早餐的到来。

九点半,负责各楼层间派发文件的总务助理将一叠档案拿给他,“汪经理,你的文件。”

他签收时,赫然发现当中有个鼓鼓的信封,只有签收人,但是没有寄件人。他打开,是一个三明治。

还有张纸条,写着:不好意思,担心饮料在寄送时会漏出来,公司有免费的咖啡,请将就一下。

字体丑得不忍卒睹,看来是连笔迹都怕给人认出来。

汪云昶瞪着那个三明治和纸条三秒,终于低低地笑了出来。

真有妳的,范成愉!

那一次的交集,让汪云昶发现银行里原来有个和他住同一栋大厦的女同事,而且,这位同事还很有意思。

但有鉴于那位同事似乎很不想让别人知道他们之间有过这种交集,他也没再唱反调下去,毕竟这对他而言,同样会很麻烦。

虽然公司没有禁止办公室恋情,但是天天面对同事八卦暧昧的嘴脸,也是很烦的一件事。

等等,他似乎想得太远了。汪云昶一手掌握方向盘,不由得失笑。

车子驶出停车场,他看到范成愉走出大厦,照例是套装、侧背包加便当袋的组合,唯一不同的是,她今天的走路姿势有些奇怪。

左脚高右脚低,像是扭到脚。

他停下车,按喇叭。范成愉转头,和他视线相对,这次眼神还算清醒,不知道是不是拜她的脚所赐。

“上来吧,顺路。”虽然之前有几次遇到她,但他很顺从民意地假装没看到把车开过去,现在她这样的情况,要他再视而不见,他做不到,毕竟他是一个人格健全,而且还很有美德的人。

范成愉犹豫了一下,扬起笑容,很艰难地走过来,拉开车门爬上座位。

“麻烦你了。”她露出感激的笑。

汪云昶不置可否,发动车子朝公司开去。“脚怎么了?”

“下楼梯不小心摔了。”范成愉解释。

他瞄了眼她的脚躁,肿得比馒头还大。“很严重,该不是从三十七楼摔下去的吧?”也太不小心了。

“那你今早可能看不到我了。”她弯唇笑言,“就是和大伙中午去吃饭,结果在楼梯边上时忽然有个人骑单车从面前过,我被吓倒,才摔了一跤。”

“你不是一向都自己带便当的,怎会中午和同事去吃饭?”他记得她说过自己胃不好。

她靠在椅背上,“偶尔也想偷懒,想不到代价这么大。”唔,好舒服,好想睡,眼皮又开始打架。

汪云昶失笑,想到上次让她在车上睡一下,她紧张得跟什么似的,这次他索性闭口不提,说不定她反而更容易入睡。

事实证明他是对的,她很快就闭上眼睛,发出绵长均匀的呼吸。

他转开音响,车内流淌着让人神经放松的轻音乐。

过了一会儿,在等红灯时,她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她浑然不觉,他也无意叫醒她,看她眼眶下的黑眼圈,应该很久没有好好睡一觉了吧?

就在手机铃声响了一轮快结束时,范成愉忽然醒过来,意识到是自己的电话在响,立刻手忙脚乱地翻出手机,“喂?”声音睡意浓浓。

“别告诉我,你现在还在睡觉,没有去上班?”

“不是,”她理了下头发,看了汪云昶一眼,他很体贴地将音响关了,“我在去上班的路上,不小心睡了一下。”

忽然变得好静,她不确定这样的音量保不保险,但愿那端的家伙别讲什么不该讲的被汪云昶听到。她有些上心志地看了男人一眼,他专心地看着红灯。

“在车上睡?不怕睡过头?”

“唔……会,”她赶快换了种语言,眼光偷偷锁住汪云昶,他仍旧很专心地盯着红灯,看来是没有留意她。她松了口气,继续用广东话道:“你快点讲,什么事?”

“什么事?昨天是谁在邮件里说脚扭到了?我看到以后,特地打通电话来慰问一下,一点都不知感恩。”那端的口气很不满意。

她一笑,璀灿若星辰。“是是是,大小姐,我十分感激,这个世界如果还有一个人记得我,那个人不做他想,一定是大小姐你了。”

“哼哼,这还差不多。脚扭伤得严重吗?有没有去看医生?”

“还好啦,医生给了些药,昨晚冰敷过,接下来再热敷个几天,等消肿就没事了。”她安慰好友。

“那就好,你自己一个人要保重,现在晚上睡得如何?”

“老样子。”她淡淡地一笑。

那端叹息了一声,“你到底想逃避到什么时候?赶快把事情解决吧,一拖再拖没好处,小心他们找到你。”

范成愉揉了揉额角,情绪略微低沉,“我知道,我会好好想想的,现在在车上,不方便讲。”只是,暂时根本没有解决的办法。

“好吧,如果要帮忙记得找我,我过段时间可能会回去,到时候我找机会去看妳。”

她笑了,“好,我十分期待你的大驾光临。”好久没见,真的很想念她。

“那是,蓬荜生辉嘛。”

“小姐,那句话让我来说好不好?”她口气无奈,但唇角还是带着笑。

“好吧,我得去睡了,你知道的,现在西半球的时间是晚上,保持联络。”

范成愉收线,转头看汪云昶,“我朋友打来的。”

汪云昶点头,将车驶入银行的地下停车场,“喔。那你刚刚说的是什么语言?有些耳熟。”

范成愉怔了怔,掩饰道:“是广东话,她国语讲不好,我只好配合她。”

“听起来你广东话讲得很好嘛。”他微笑,停妥车子,“到了。”

“谢谢你!”她打开车门,缓慢地步下车,大概很辛苦,额头覆上了细汗。

汪云昶神色复杂地看着她的身影,这位在认知里很有趣的同事,如今又多了几重神秘感。

一个在外面银行上班的人,英文好是正常的,但是如果连广东话都说得像国语一样流利,就显得太奇怪了,而且,他没有忽略她突然变换语言时的表情,分明是不想让他明白她在讲什么。

所以,他没有拆穿她,也没有告诉她,因为常常需要去香港开会和喜欢看港剧,他的广东话虽然讲不好,但听力绝对是过关的。

当然,让他对她真正感兴趣的,是她突然露出的那一笑。

那一笑,凡是看过的人都不会遗忘。跟平常公式化的笑容不同,那不是由唇角牵动肌肉而扬起的笑,而是发自内心,真实且温暖的笑容,那么璀灿明媚,亮晶晶地撞入他的眼中。

不得不承认,从来没有人笑得这么让他心动,恨不得将那朵笑容永远留在眼中。一比较,她平常的笑容显得多么虚偏无力。

汪云昶锁好车,大步走向她,“要我帮你吗?”他心里猜想,以范小姐过去的作风,为了避嫌,大概会要求两个人分开走。

她似乎很怕流言。

果然,范成愉转头对他眯眼笑,露出小博美的表情,“我……一个人可以的。谢谢汪经理。”

他听懂了吧?她揪着他。

汪云昶自然一字不落地听懂了,不仅听懂了,那句汪经理、那抹明明不想笑还非要露出来的虚伪笑容彻底将他惹毛。

就这么急着要撇清关系吗?他偏不如她所愿!

他双手环胸地站在她身后,露出她没有看过的算计表情,懒懒地说:“好吧,我想起我还要去买早餐,顺手帮你带一份?”

不要,我吃过了,谢谢!他在心里替她给出答案。

“不要,我吃过了,谢谢!”

嘿!竟然一字不差。汪云昶笑起来,惹来范成愉的注目。“没事,想起一件很有意思的事。”他弯身,黑眸映照在她眸心,满意地看到这种接近在她眼里造成的慌乱。

范成愉迅速转开头,她怎么觉得他说的很有意思的事就是她呢?再转回头,还是那副眯眼笑的样子,“嗯,那么……再见?”

“再见。”他点点头,大步越过她。

望着他挺拔的背影,范成愉怅然地叹息一声,拖着痛脚,一步步慢慢地走向电梯。

谁知道第二天,她又在楼下“巧遇”了汪云昶。

“嗨!”他亮出一口白牙,在晨光照耀下异常夺目。

可恶,怎会有人牙齿白成这样?她低头咕咙,抬头时还是眯眼笑的表情,“嗨。”

“上车吧。”他努努下巴,“你的脚不方便。”

她慢吞吞地蹭过去。他说对了,昨天下班自己搭车回家,还要去超市买菜,果然辛苦极了。首次发现,原来自己这么吃不了苦。爬上车,她系好安全带,“汪经理,你心肠真好。”

汪云昶淡淡一笑。心肠好?不知道再相处一段时间,她会不会这么想?大概会用博美表情在背后狠狠诅咒他吧。“我都说不必叫我汪经理,你可以叫我名字。”

“喔,好。”最好没什么机会叫他的名字。她在心里切念。

她偷看他。汪云昶从后视镜看到了,心情愉悦地开车,瞥到她的便当袋好像特别鼓,“你今天带这么多东西?”

“是,因为脚伤,做事情比平常慢,早餐赶不及在家吃,我就带出门到公司吃。”她解释。

“真好啊,我自从上班后,只有偶尔回家才能享受到这种家常的东西,早餐更是有一顿没一顿的。”他看了看她的便当袋,好像很努力要控制自己别流露垂诞的眼神。

范成愉假装没有看到,想要三言两语带过这个话题。“我做的只是很简单的东西,煮了一点粥”

“皮蛋瘦肉粥?”他眼睛透出光。

范成愉继续假装没看到,头皮发麻地承认汪云昶的鼻子很灵,“嗯,是。”

她转头看他,他没有看她,只是开车时偶尔看看她的便当袋。是她多想了,汪云昶眼里流露的那种光芒,真的不是垂诞……真的不是……

声音越来越微弱,好吧,她承认,的确是。

“我出门前吃了一些,要不,这个就给你吧?”实在顶不住这种压力,她只好贡献出自己的早餐。

汪云昶“受宠若惊”地接过一个小便当盒,连虚伪的客套都没有。“范成愉,我可以叫你成愉吗?”

“啊?喔?喔!嗯,可以。”什么“啊?喔?喔!嗯”,范成愉想一头撞死,

怎么听起来这么像在念“room”!她脸红了。

“成愉,你的心肠真好。”汪云昶将刚才她上车时说的话原封不动地回给她,捧着便当盒,一副很感动的样子。

范成愉努力维持着脸上快要崩溃的笑意,从汪云昶感动的表情中,忽然看到一丝暗藏的笑意——这下她可以肯定了,这个男人在整她!

原来,年轻、英俊、单身,没有暗恋对象,人人有机会,看起来总是很温暖的汪经理,其实骨子里很喜欢整人。

可是她不记得自己哪里得罪过他啊,她甚至好努力地保持安全距离,没有机会得罪他啊!

她瞥向汪云昶。

汪云昶将车停好,举起便当盒朝她一笑,“成愉,谢谢你了。”

虚偏!小人!范成愉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早餐落入狼爪,还不得不笑着回答,“不客气,你载我,就当我表示一下谢意好了。”

呜呜呜,她的早餐。

因为脚伤,她没办法自己走下楼,到十点,饿得有些头昏眼花。

“主任,妳的文件。”小美丢了一堆东西到她桌上。

范成愉眼尖看到其中有个鼓鼓的文件袋,很像上次她用来偷寄三明治给汪云昶的那个,打开,是洗得干干净净的便当盒,以及满满排了一盒,黄澄澄的蛋卷。

她咬着唇,努力控制自己不笑出来。

电话响起来,“你好,总务处。”

“粥很美味,以后可不可以都算我一份?”范成愉的手艺,原来不是普通的好。

“啊?呃……”拒绝他、拒绝他!

“你平常自己去超市买菜做晚餐?”没有等她的答案,汪云昶又问。

她点头,“是。”

“下班我在停车场等你,妳不加班吧?”

“不加。”但是你不用在停车场等我啊!

“好吧,你的脚不方便,我载你去超市。”汪云昶想了想,补上一句,“我可以提供免费劳力,就这样,还有事要做,我先挂了。”

“等等,我……”

范成愉瞪着“嘟嘟嘟”的电话发呆。载她上下班,一起去超市买菜?

啊!她不要啊!

切切切,剁剁剁!

想象现在站板上躺着的不是刚才从超市里买回来的新鲜猪肉,而是汪云昶那张看似君子实则小人的脸,范成愉下刀毫不留情。

那天他拨内线说要载她去超市买菜,同时提供免费劳力帮她把买的东西搬回家,在门口,她十分过意不去地问了句,“要不一起吃吧,我买了很多菜。”

她考虑到脚伤,所以买了一个星期分量的食材。但是,这人是不懂什么叫客套话吗?

“好。”汪云昶回答得好快,迅速搬了东西进她家,还好像很热心的帮她把东西一件件放进冰箱。

事实证明,这人真的不懂什么叫客套!

因为那天以后,汪云昶甚至买了便当盒,厚颜无耻地天天晚上赖在她家吃饭,连第二天早上和中午的便当都要求她准备!当然,多出一个免费的司机和人肉洗碗机,买菜的钱又都是他出的,基于这两点,她其实没什么好抱怨的。

但是,她早该想到的!那天早上请他吃早餐,他也没有任何要拒绝的意思。

她怀疑,他根本是故意等她往这个圈套里跳。

想到这里,范成愉下刀剁猪肉的力道更猛了。

“对了,你表姊呢?”汪云昶原本在客厅用笔电审核今天下属给他的企划案,看到她一个人在厨房忙碌,那个背影看起来相当美好,所以就移动脚步到厨房门口,和她闲聊两句。

这样莫名其妙和他扯上关系,范成愉心里一定很不爽吧?尤其,她一副要撇清的样子。她不必开口,光听菜刀落在站板上的声音,他就已经可以猜到。

她的心思实在很好猜。而且,很不擅长拒绝——他很爱看她原本眯笑的脸忽然凝结的那一秒。

范成愉停了下,“她很少回来。”

什么很少回来!他又不是瞎子,这个家里空荡得只有她一个人的东西。他十分怀疑她是否真有个表姊住在这里。嘿,那天她的便当该不是她自己煮的吧?

他记得他们下班都好晚了,她深更半夜不睡觉的在准备使当?

“平常都是你一个人住?”

“嗯,她还是会回来的,她是空姊,回来的时间不确定,而且,她喜欢清静,不太喜欢有不熟悉的人出现在家里。”

噢!汪云昶抚了抚下巴。暗示得很明显,但既然是暗示,他可以自由选择是否接收到。

目前他的打算是有听没有懂,不为其他,范成愉的手艺不是一般的好,至少成功捉住他的胃。

“那你一个人不是很寂寞?”这句话一出,汪云昶满意地听到剁肉的声音更响了。

“还好。”如果他不在话里暗示他是好心地陪伴她的话,她的感觉一定不只还好而已。

“脚伤好了没有?”他忽然问。

范成愉活动了下脚踝,还不是很利落,她转头朝他微笑道:“好得差不多了,这些日子麻烦你照顾我了。”

“举手之劳,不客气。”他靠在门板上,继续选择没有听懂她的暗示,心里暗暗好笑,只要别太过分,这女人其实不太会当面很不留情的拒绝。

范成愉果然不知道说什么才好。将剁好的猪肉放到碗里,她开始煮饭,察觉到背后有两道视线灼灼的在燃烧她的背脊,她原本流利的做菜动作偶尔也会出现停顿。

“对了,”汪云昶在转身回客厅前说:“接下来的一个星期我都在香港开会,明天一早就赶去机场,你不必等我,我回来会给你电话。”

会特别交代一声,是上次他和晨浩去拜访客户,结果下班时没能赶回银行,他不知道成愉有没有等他下班,反正他从客户那里回到家时,特地去敲她的门,但她不在。

第二天,她是没说什么,不过他那天的福利便当被取消就是了。中午和晨浩他们三个人出去吃饭,发现自己超级不习惯外面食物的味道。

基于这个考虑,从香港回来之后,他打算……嘿嘿!

看着范成愉的背影,汪云昶淡淡扬笑。这女人如果知道他开始动歪脑筋,大概切菜都会切到手指头——不过,按她妹妹的话说,人不为己,天诛地灭。既然自己很期待,也看出成愉对他并不反感,他会很用心地去动这门歪脑筋的。

听到他交代行程,范成愉什么也没说,只淡淡的“噢”了一声。

他怎会突然跟她说这个?夜里,她抱着棉被,一个人缠啊缠的,一如既往地睁眼到天明,只是,最近想的比较多的是身边那个表现奇怪的男人,不再是那些伤人凌乱的纷扰。

唉,她真的很不希望有人注意到她。范成愉叹息。

谁知道大清早出门搭捷运和人一起挤沙了鱼罐头,她才知道平常上下班有人接送自己是件多么幸福的事。

习惯真是可怕的东西,虽然她才拥有这个习惯不过一个星期;或者,这叫“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结果,她足足花了一个星期去不习惯她一个星期养成的习惯。

“主任,我先下班了。”小美朝她挥手道别。

今天是汪云昶出差回来的日子,范成愉到下班还不想回家——冰箱空了好久,没有免费劳力,她也没有动力去买菜,连吃了一个星期的外带,她的胃……撑得好辛苦。

她挥挥手,半眯着眼,困倦地趴在桌上,很可耻地不承认自己心里那点愉悦。

不该这样的,她没有资格这么想他。

算了,她站起来,这辈子可耻的事也不只这一桩,那么一点想念,想了就想了,反正他也不知道。

下班回家煮饭,不知道汪云昶今天会不会来蹭饭。

那点妄念被自己喝断,范成愉连忙收拾好东西,准备离开,桌上的分机却响了起来。

她很想装傻不接,毕竟这个时候打过来,如果是公事,想来也不可能立刻解决。不过,她的肢体先行一步,“你好。”

“太好了,成愉,你果然还在!”男人的声音愉快地响起。

汪云昶!她立刻就听出他的声音,从那一天剥夺了她的皮蛋瘦肉粥开始,他就省略掉她的姓,在没有其他人在场的情况下,直接这么叫她。

“嗯,怎么了?”

他拜托她,“帮我拿点资料回来好吗?我赶着用。”

“噢,好,长什么样子?”她考虑了一秒,还是同意了。

他详细地解说一遍,她记下来。“我大概一个小时后可以到。”

“路上小心。”

他这样叮嘱她,惹得她耳际一阵温热。

她挂掉话筒,下去三十五楼帮他拿资料,然后,她有种上当的感觉,汪云昶手下的三剑客都在,娃娃脸的纪晨浩、扑克脸的尚以帆和老实稳重的郑鹏展。

这真是个错误的决定!

范成愉硬着头皮走过去,跟还算有点熟的纪晨浩打招呼,“嗨,还没下班?”

“范主任!”纪晨浩将嘴巴张得大大的,“你该不是来帮Leader拿资料的吧?”

很不幸,就是!

假装没看到另外两位露出充满兴昧的眼光,她两眼弯出笑意,“是啊,我上次在朋友那里遇到他,才知道他和我朋友住同栋大楼,今天就帮他带一下资料,正好去看朋友嘛。”

说到“朋友”两个字,她的脸很适时地红了一下。老天,她真的没有暗示什么噢!

“噢。”纪晨浩了然地点头,主动地走过去,拿起桌面上的黄色纸袋,“这个是Leader要的资料。”

她接过来,“谢谢,那我先走了。”瞄瞄另外两个人,满意地看到他们眼里希望的小火苗熄灭。

转身后,她黑着脸咬住唇,今天可能要买五斤猪肉回家才够剁完她的郁闷。

纪晨浩突地跟上来,“范主任!”

范成愉转头,迅速换上笑脸,“还有什么事吗?”大眼眨啊眨的,表情好无辜。

“那个,我是想问……”纪晨浩搔搔头,别开眼。

近看,才发现范主任其实满年轻而且很妩媚,大概平常叫她主任的缘故,老认为她应该有三十了。“不是妳Leader住在一起吗?”

她就知道!范成愉转头看着他再次强调,“我朋友和汪先生住同栋大厦。”这一点,绝对有必要解释清楚。

讲到“朋友”两个字,她的脸再度很适时地红了一下。

“这样啊。”这么说,“Leader不是没希望了?

“还有什么问题吗?”没有的话,就请回吧。

纪晨浩走到她旁边,忽然有些脱线地滔滔不绝,“范主任,其实我们Leader真的很优秀,条件好而且不花心,现在很难找这种能够抵挡纸醉金迷、灯红酒绿的诱惑的人了,这种内外兼俱的好男人很抢手呢,每次我们外出洽公,那些大公司的未婚女士都恨不得贴上来呢”

跟她讲这个做什么?范成愉一脸微笑,压抑下嘴角隐隐要发作的抽搐,“是啊!我也常常听总务处一些妹妹夸汪经理呢,呵呵呵……”

装傻就对了。范成愉十分忍耐地听着,加快脚步,但是纪晨浩人高脚长,总能赶上她。

等到电梯来,呼~总算不必再听他念那本叫“汪云昶”的经了。她走进去,十分愉快地挥手道别,“谢谢你陪我等电梯。”

纪晨浩却卡着电梯门,很真诚地说:“范主任,我刚刚讲的,请你一定要慎重考虑,再见,路上小心。”

如果不是电梯门关得及时,范成愉手里那份文件就招呼上纪媒公的脸了。

她已经明示晴示了好多遍,是“她的朋友”和汪云昶住同栋大厦,这家伙就是一副有听没有懂的样子,装傻的功力和她简直不相上下。

怪不得是汪云昶的下属!丙真是强将手下无弱兵啊!

范成愉搭捷运,先到附近买菜,回到大庆时,犹豫要不要吃过饭再去找汪云昶。现在这个样子,左手持着菜右手拿着文件,很容易被他不知道客套的个性给赖上,至少也要先回家摆好东西,只拿文件过去比较安全。

她按了十八楼。汪云昶住十七楼。

电梯“叮”的一声停住,她举步欲出,看到门前斜靠在电梯边含笑的男人,她两眼一弯,笑着扬扬手里的资料,“你要的东西,我替你带了。”

汪云昶接过,微笑看着她手里持的鱼和菜,“太谢谢了,你怎么知道我还没有吃饭?”还露出一脸感动的神情。

范成愉瞪了眼楼梯口的“十七楼”标志,心里懊悔自己今天真的应该买猪肉的,剁剁剁!她扬起笑,“你还没有吃饭?但是……”我只买了一人份的食材。

汪云昶挤进电梯,心里念着,只要是暗示,就可以假装接收不到,所以他没有看到她从错愕转变到笑容的表情,也没有看到那恨恨瞪向楼层标志的一眼,自然也不会给她机会说出菜不够之类的话。

“就去你家吧,我家乱。”他完全的自说自话。

而范成愉注意到了,他竟然还拎着笔电!吸口气,她压抑住就快抽搐的嘴角,想要说什么……

“啊!这么快你就已经按了你家的楼层。”汪云昶漫不经心地丢出一句。

她差点被口水呛到,要说的话全部咽回肚子里。这个男人,不像纪媒公那磨好对付啊。

“脚好了吗?”他微笑看着她的脚。

又改战术?范成愉也回以一笑,“全部好了,谢谢关心。”

汪云昶点头,跟着她步出电梯,“那我就放心了。”

你有什么不放心的计范成愉一边掏钥匙开门,一边问:“你刚才怎么会在电梯口?”

他马上有些兴奋的笑着表示,“很巧对不对?我正想着你应该快回来了,准备去楼下接你,结果你就出现了。”真相是,算出她大概到家后,他就一直在自家门外按住电梯按键守株待兔。

她恨巧合这东西!范成愉小声地诅咒了句。“进来吧。”

他走进去,自动自发地赖在她家沙发上,“感觉好像很久没来了,真怀念!”

范成愉遇制住丢他出去的冲动,转身进了厨房,没看到汪云昶一脸得逞的笑。

歪脑筋早已敢动,渔网慢慢浸入水里,他微笑看着那一尾“愉”优游在其中,浑然不觉渔夫已经在收网,悄悄地,静静地,一寸又一寸。

他淡笑看着范成愉的背影,又收回目光,仿佛回到自己家一样为笔电接上电源,开始研究范成愉为他带回来的资料。

“吃饭了。”她动作很快,不过半个小时就变出两菜一汤,香喷喷摆上饭桌。

她一边解开围裙,一边叫他。

汪云昶走过来,露出垂诞的表情,“啊,是我最喜欢的清蒸鱼,很香,我在香港天天都在怀念这个味道。”

范成协解围裙的手因为他的话一滑。只是怀念饭菜而己,该死!她诅咒了声,怎么会把身后的活结给弄成死结?

“怎么了?”注意到她的异样,汪云昶问道。

“没、没事。”她匆忙后退,双手在身后忙碌,盼望早点解开那个结。开玩笑,让他看到,万一他要帮她解开,那姿势——她想都不敢想!

汪云昶逼近她。“围裙解不开?”

他何等敏锐!范成愉干笑,“呵呵……”

他挑眉,示意她转身,“我帮你。”

“没、没,没关系,很快就好了。”该死的结,越来越紧了。

“妳怕我?”他倾身,黑眸一眨也不眨地看着她。

嘿!他的脸怎会突然放大这么多倍?老实说,再好看的脸放大得这么清楚,还是会让人觉得很有压迫感。

范成愉想都没想地转身。

“乖!”他用对小狈的口气在她耳边诱哄,满意地看到她后颈起了鸡皮疙瘩。

他长指接过那条打了死结的围裙绳,慢条斯理的帮她解阅,嘴里还漫不经心地说着,“成愉,你怕我什么呢?我很好奇。”

她没有答话,紧张得要死。

他一定是故意的!

汪云昶顿了顿,又意味深长地开口,“你似乎很怕和我扯上关系,在公司也不怎么理我,是怕人家说什么吗?其实,我们男未婚女未嫁,别人说什么也没关系吧?”

渔夫悄悄发力,一寸寸收缩。

“可……可是,”她绞着阐裙的于角,低声说:“我已经结婚了。”

什么?!

汪云昶足足错愕了一分钟。

优游的鱼儿在网中一翻身,浓出美丽的水花,顺利跳脱渔夫布下的网。

第二天一早,纪晨浩凑近上司,对方的脸色看起来相当古怪。“Leader,那个……”

“什么?”很闲吗?汪云昶晚他一眼,继续想着昨天范成愉丢给他的那颗震撼弹,就算眼前放着的是他最喜欢的皮蛋瘦肉粥,他还是有些失了胃口。

结婚了?如果不是他强行介入,她活得比尼姑还清净,哪一点像结婚的样子?

纪晨浩想说什么,忽然看到上司面前粉蓝色的便当盒,“Leader,这是爱心早餐?”

“不是,是霸王餐。”他淡淡丢一句过去。这是今早成愉丢给他的,没错,他还是载她上班了,但这次,真的是巧过。

早餐是她准备的,不过他知道,这不是专门为他准备的,只不过因为搭了他的便车,她过意不去才给他的。那她的胃……

他蹙眉,想着自己的办公桌底柜里有这趟去香港特别带回来的蛋卷。

“霸王餐?”纪晨浩倏地睁大眼,“Leader,是范主任帮你准备的吧?”

汪云昶转头看看他,忽然绽出一抹笑,“你今早似乎很闲?”笑得纪晨浩头皮发麻。

娃娃脸努力扯出笑容,“也不是啦,昨天范主任说”Leader的眼光好冷,大概不是很想听,他还是回自己的座位算了。他闭嘴,小心后退。

“她说什么?”汪云昶磨牙问。

“呵呵……”他怎么也学会范主任耍白痴的笑法?接收到上司森森的目光,他赶快说:“啊,范主任说她的朋友和你住同栋大厦,我还以为是真的咧,想不到她还替你准备早餐?”

“朋友?”汪云昶眸光一转,抓起桌面的马克杯,拍了拍下属的肩膀,和蔼可亲地说:“回座位做事吧。”

“好。”纪晨浩点头,脚步却朝上司的办公桌移动。那碗皮蛋瘦肉粥好香,不吃很暴殄天物吶。

一秒钟后,他迅速坐回位子,只因为空气中飘来冷厅厅的一句话——

“如果我回来看不到那碗粥,你知道会怎么样吧?”

纪晨浩正襟危坐,大力点头。他会誓死保卫那碗粥的!

朋友?那么,到底是成愉的表姊还是朋友和他住同栋大厦?抑或者,是她老公?刚走到茶水间门口,听到里面传来对话——

“结婚了?”

“对,听说已经结婚了。”

“真的吗?完全看不出来啊!”

“这种事,能从外表看出来吗?”

“可是,都没有看到戴结婚戒指。”

汪云昶垂下眼,看着手里的杯子,食指无意识地在杯沿摩掌。“你们在聊什么?”

那两个女同事迅速转过身来,“汪经理。”

是三十七楼的柜台小姐和总务助理小美。

汪云昶脸上浮出笑意,“在聊谁?谁结婚了?”他高大的身躯走进去,站在饮水机前接水。

“汪经理,你还不知道啊?”小美睁大眼。

他接好水,喝了一口才转头微笑,“不知道。怎么,全公司我是最后一个知道的吗?”

柜台小姐点头,“很有可能。”

“而且那个人和你关系很好!”小美补了一句。

汪云昶眯眼。他和成愉在她们看来关系很好?

“汪经理,”小美狐疑地看他神色变幻莫棚,“你有在听我们讲话吗?”

他收起思绪,咧出亲切笑容,“抱歉,你刚刚说……”

“我说,大家都在传,你部门的郑鹏展和人事处的那个……”小美叽哩呱啦。

郑鹏展?人事处?汪云昶微笑聆听这段八卦,原来在说鹏展。“这个嘛,你们可能去问当事人比较快。”

他转身。这两只叽叽喳喳的小麻雀倒是提醒了他一件事,如果无法找到当事人确认,任何公司都有一个地方存有全部员工的资料,应该可以弄清楚他的疑惑。

汪云昶大步走回位子。

“晨浩,”他叫来垂诞皮蛋瘦肉粥的下属,大方地奉送他的早餐,“这个给你,晚上我要请人事处的钱副理吃饭,上次升职我还没谢过他,你也一起吧,顺便帮我跟餐厅订位。”

“好!”纪晨浩虽然奇怪上司的转变,不过美食当前,哪有空想那么多。

汪云昶打电话约钱副理,对方自然一口答应,他微笑着将蛋卷装入文件袋,顺便附上一张纸条——晚上我会请人事处的钱副理吃饭,下班时不必等我。

他想,成愉那么聪明,她会懂的。

“叮咚——叮咚——叮咚!”

门铃响三声之后,范成愉拉开大门。

望着门里的她,汪云昶缓缓漾出笑容。她穿戴整齐,眼神清明,好像一直等着他前来一样。

范成愉看到他笑,心里发毛,面上却仍是博美表情,正要开口说什么,忽然嗅到他身上的味道,笑容一凛,“你喝酒了?!”

“嗯。”

“砰!”

汪云昶刚承认,笑容还来不及拉开,门板已经当场轰过来,差点撞扁他高挺的鼻梁。他怔楞了下,笑起来,摸出手机。

范成愉瞪着自己那双手,苦笑了下。原来它们的本能恐惧反应竟比她的大脑还要快。

忽然,耳朵里传来一阵扰人的铃声,她瞪着放在茶几上的手机,午夜凶龄,别接!

她慢慢踱步过去,无奈地看了眼大门的方向,按下通话键,将手机小心谨慎地贴到耳边。

“喂?”

“干么响那么久都不接?”那端的女人声音很不耐烦,“越洋长途,电话费很贵的。”

范成愉陡然感到松了口气,又有些失望,“反正你钱多,怕什么!”

“咦,火药味那么重?!我打来的不是时候?你可不要告诉我你现在在睡觉?”

她窝进沙发,目光还是瞥着大门。还以为是他打来的呢,按他的行事风格,不像会那么容易放弃。她咬着唇,“现在是睡觉时间,我在睡觉有什么不对?”

虽然她大小姐那边不知是早上还是中午,但是别忘记地球这边正是黑暗一片。

“真的吗?”那端的声音变得很惊喜,她本来就是考虑到好友整夜无法成眠才打电话来的,想不到她现在竟然——“可以睡着了?”

“没有。”范成愉淡淡地说。

“那你火药味那么重?难道是……”

范成愉撇撇唇。

“内分泌失调?”声音拔得好高。

就知道她狗嘴里吐不出象牙。范成愉笑骂一句,“去,你才是,我只是……”

“喂,老实说,你看到他没有?”好友忽然神来一笔地问。

“谁?”最好别提那个她不想听到的名字。

“汪云昶啊!.”

范成愉倏地坐正,握着手机的手指也因为用力而发白,“你怎么知道这个名字?”她从来没对好友提过。

那端的人嘿嘿地笑了,“不然呢?你以为我们这么多年的朋友是白做的?连你喜欢谁我都不知道?”

“所以?”范成愉更想知道她是如何知道的。

“所以什么?嗯?”那端轻柔地说:“你该不是真的觉得这个世界那么小,我帮你找这样一份工作,然后正好你的心上人就在这里?”

“你是说……”她到这里来工作是被设计的?

“听好了,我可什么都没有说,如果想要我坦白,你先告诉我,看到他了吗?”

范成愉叹息,“他……刚才就在我门外。”做朋友这么多年,真的是什么都瞒不过她啊!

果然听到贼贼的笑声,“那你还犹豫什么?”

她没好气道:“我能犹豫什么?!他根本什么都没说,我感觉自己就像被猫抓在手心里的老鼠,被人耍得团团转。”

啧!听起来怨气不小啊!“那你干么不反客为主?我认识的范成愉可不是个任人欺负的家伙!”虽然是好友,她可从来没在成愉手上占过任何便宜,别说她,别人也没有。

当然,除了那件事以外。

范成愉皱皱鼻子。她的确不是,但是,那也得看对象,遇上汪云昶,姑且不论奸诈的程度,单说情感,她早就输在起跑线上。

“你说对了,我没有任他欺负,我昨天……”

“什么?”一句话别截成三段讲,听得很累啊!

“我告诉他,我结婚了。”范成愉缓缓地说,可以想见会招来一顿痛骂。

那边果然哇哇大叫起来,“什么?你这个猪头!你怎能那么说!你别傻了,认清你现在是谁,别把过去那笔混蛋帐再记到现在的名下!”

“脱不了干系的,那样对他而言太不公平。不如趁着没有任何关系时,彻底断了他的念头。”范成愉口气幽幽。

其实,她也后悔了,并非后悔断他的念头,而是后悔以这个理由。在看到汪云昶的那张纸条时,她就深刻明白这男人有多执拗,属于不到黄河心不死的那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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