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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齐妍 当前章节:15381 字 更新时间:2026-6-26 02:09

范成愉直觉他想讲的不是这个,可是又猜不出。难道与昨天他和许蔚蓝出去有关?她状似不经意地问:“你昨天晚上去吃什么了?”

因为红灯,汪云昶停下车,长指敲打方向盘,转头看着她,“成愉,妳打算和我交心了吗?”

“嗯?”她愣了愣。

他微笑着凑近看她,“通常,你是不太会问我这种没营养的问题的。如果我猜得没错,你是在介意蔚蓝的事吧?”

范成愉真想一巴掌拍掉他脸上的邪恶笑意。“没有。”

“啧,诚实一点不吃亏,你脸上明明就写着‘我介意得要死’!”他心情飞扬,单手搁在方向盘上支着下巴笑看着她说:“我没有想过要跟你隐瞒我和蔚蓝的关系,我跟她之间已经升华为家人,不会复合也不可能复合。”

好啊,那就诚实一点。“我是在想,你明明就有话想要说,为什么还要装出一副没事的样子?”

他微笑,“那是因为我知道问了你也不会有结果,除非……”他顿了顿,迎上她探究的目光,“你做好要和我交心的准备。”

交心?又听到他提到这个词,她微皱眉,不太明白他的意思。

“没错,交心,”他长指邪恶却不带任何暧昧地滑下,停在她心房处,“把藏在这里的,属于你所有的秘密统统告诉我,让我看看,住在你心里的那些大小表怪究竟有多么邪恶。”

范成愉不知是因为他的动作还是话语而轻轻颤抖一下。她吶吶地说:“不。”

汪云昶微笑着收回手指,“所以我说,问了也不会有结果,不是吗?”

然后,发动车子,朝住处大厦开去。

他的脑中,一直不停倒带回想的,是昨晚蔚蓝告诉他的那番话。

云昶,如果范成愉真的是毓希的姊姊,那么她是结了婚的。

蔚蓝甚至带来几年前的八卦杂志,那是香港的一份八卦周刊,关于香港连家一个麻雀变凤凰的故事,还附上当年的结婚照,照片上巧笑倩兮的新娘赫然就是这段时间他心心念念的人。

“是的,我几年前在香港的社交宴会上也见过她。”昨晚,他并非和蔚蓝单独吃饭,大哥也在,点头证实了蔚蓝的话。

所以,那时大哥才诘异地问:“是吗?是姓范?”

所以,她那时才说:“可是,我已经结婚了。”

蔚蓝亮出最新一期的八卦杂志,“她消失了两年,这是最近被狗仔拍到的,云昶,这个背影,你应该不陌生吧?”

不陌生,那个男人背影就是他的,而且那些背景他也不陌生——正是那天他拉着成愉去的百货公司门前。尽避成愉跑得快过神力女超人,最终还是没有逃出狗仔的镜头。

难怪她说得一口流利的广东话,不爱去人多的地方,出门总要将自己上下包裹得严严实实。

可是,不对……他知道,事情并不像表面那么简单,有个环节一直扣不上——

隐中显,显中数,个中有玄机,参得透了,直上仙梯。

该死的,她求的那首签诗,最后难道是求来考验他的吗?

忽然一阵尖锐的喇叭声,汪云昶急忙接转方向盘,车子斜斜地和前方失控的一辆车擦身而过,范成愉被车子的大力旋转抛得头晕目眩,“咚”的一声,头撞到车窗玻璃上。

汪云昶连忙停下车,抓过她查看,“有没有受伤?”

范成愉揉了揉头顶,“没事,就是有点痛。”

他抿唇,将手覆盖上她撞到的地方,轻轻帮她揉了揉,口气很不好地道歉,“对不起。”

她怔楞了下,忍不住笑了,“你有点诚意好不好?”哪有人道歉还这么一副对方欠了自己几百万的模样?

“还嫌,我肯讲就不错了。”他看看她,“还不是怪你,如果不是你一直害我分心,我怎会没看到那辆车?”

还是她的错了?“你那张脸比今天的天气还寒冷,我话都没敢和你多说两句,怎么会害你分心?”

他瞪看着她,阴沉开口,“你还没有害我分心吗?我追你都追得快心力交猝,恨不得把全世界都捧到妳面前,可是妳呢?除了妳叫范成愉,我还知道关于你的什么?”

他他他他有追过她?明明一路都是霸道地介入她的生活,把她的世界搅得天翻地覆好不好?

“你还知道我父母双亡,妹妹也过世了,不是吗?”她静静地看着他,内心却是波涛汹涌。

“然后呢?”他轻哼,“成愉,你我都清楚,和我相比,你不够坦白,或者,是因为你不愿意对我说的缘故?”

他刻意加重了那个“我”字,然后推开她。

范成愉却抓住他的手。

他一怔。她难得这么主动啊!

“别、别这么说。”她咬着唇,脸色苍白,“就像你很早以前就清楚我不够坦白却什么都不说破,我又何尝想要伤害你,把所有的事情都摊开在你面前呢?”

我又何尝想要伤害你——这是她迄今为止,说过最流露情意的话了。

汪云昶恨恨地想着。去他的结婚!那解不开的谜团他早晚会厘清,但现在他不过是一个爱上她的普通男人,怎么可能在她眼里看到那期盼已久的情意后,还能冷静自持!

“范成愉,你听好了,我爱你!不管你隐瞒了什么,不管你有多少问题要解决,我当着汪家所有人吻了你的那一刻起,就不打算和你错过!你最好也有这个认知!”

说完,汪云昶吻上她的唇,同时将这些话一字不落地传递给她。

范成愉闭上眼,耳边还回响着那首歌——只要你轻轻的一笑,我的心就迷醉;只有你的欢颜笑语,伴我在漫漫长途有所依:

第一次,她热切回应他的吻,有一滴泪,顺着脸颊滑落。

她听到,离别的钟声已然敲响——而她,不知道他们会分离多久。

一个月后,范成愉和汪云昶在十七楼的电梯口分别,“真的不必我送你上去?”他问道,倾身亲吻她。

“就一层楼而已,明天见。”她微笑挥挥手,走入电梯。

范成愉走到自家门前,掏钥匙开门,背后,忽然有人轻柔地唤她,“毓宝。”

她手里的东西悉数掉地。

半个小时后,汪云昶想起有东西要找范成愉拿,却在她家门口看到那堆散落在地的东西,包括她的钥匙。

范成愉消失了。

“准备好了吗?”洪凤恩拍了拍站在身边发楞的好友,苏毓宝收拾思绪,点点头。

洪凤恩挑眉,“那么,走吧!”

在众人诧异的目光下,苏毓宝挽着“昔日情敌”,回归衣香鬓影、航筹交错的香港上流社会。

她挺直背脊,假装没有看到周围异样的眼光和窃窃私语,更假装没看到连家的大家长一脸铁青地怒瞪着她。

她相当明白她和凤恩这样出现会造成什么后果,明天的娱乐头条她几乎都能猜出内容——第一是震撼她的重新出现,第二是点明她和连允康夫妻不和,第三是影射她和凤恩有染。

真可惜,她的丈夫连允康现在不在场,无法欣赏到这种表面光鲜、内里暗潮汹涌的精彩场面。

“走,我们去和连老太爷打声招呼。”洪凤恩一脸坏笑地看着她,不避嫌地在她耳边窃窃低语,“你猜他会不会直接气到中风?”

“这样诅咒老人家不好吧?”苏毓宝说归说,一双漂亮的大眼却一点愧疚的意味都没有。

她永还不会忘记连老太爷那句话——我们连家从来没有出过这么丢脸的媳妇!

既然是你们苏家人犯下的错,就休想,由连家来买单!离婚门儿都没有!

那是两年前,她第一次和连允康摊牌谈离婚时连老太爷揖下的话。这位老太爷甚至更改了遗嘱,一旦连允康和她离婚,连二少将丧失财产继承权。

那一刻,她绝望得只想远远的逃开,她深切明白,除非连老太爷死,否则连允康永远也不会考虑离婚。其实就算连老太爷死,连允康也不见得会同意离婚——做为香港的望族,连家丢不起这个脸。

“连老太爷,好久不见,您的身体还是这么硬朗。”洪凤恩笑嘻嘻地打招呼。

“老爷子。”苏毓宝欠了欠身。

连老太爷“和蔼”地看了看洪凤恩,碍于洪家更胜于连家十倍的家大业大,而洪凤恩是洪家最受宠的长孙女,再多的牙齿被打落,他都只能和血吞。

他皮笑肉不笑地点头,“凤恩吶,几年没见,出落得益发漂亮了。听说你回国自己开了工作室,哪天我让连家的所有女眷都去你店里坐坐,教她们也沾点你的才气。”

洪凤恩笑逐颜开,“那我先谢谢连老太爷了!有了您的这番话,我下手痛宰也不会那么虚伪了。”要比虚伪,谁也不输谁。

连老太爷转头看了苏毓宝一眼,从鼻孔里轻轻哼了声。

洪凤恩像是完全没感觉到,热切地拉着苏毓宝,“连老太爷,您看看,毓宝身上这件礼服还是我为她量身做的呢,不错吧?”

连老太爷上下打量了番,不置可否,转开目光。

还真是无聊呢。苏毓宝选了个角落站着,看着满场的所谓上流人士。他们戴着面具,力持笑容,故作优雅,姿态高傲,将所有情绪隐藏,说着无谓无聊无趣的废话,依凭一些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的东西为资本,彰显自己的不同凡响。

比起这些,她更怀念那小小的套房,中,两人互相依偎,一蔬一饭里地久天长的情意,抑或者满满一大家子,在庭院中搭七、八桌,热热闹闹地相聚欢笑。

家人呵……她眼脸垂下。

“连允帆来了。”跳罢一支舞的洪凤恩跛回她身边。“走,我们过去打声招呼。”拉着她先一步走到连老太爷旁边。

“爷爷。”连家长孙连允帆走到三人面前,外表俊秀挺拔的他,是连家孙字辈中目前最有能力的一个,可惜因为是庶出,所以即使再优秀,在连老太爷面前也永远没有连家二少爷吃香。

他看了看洪凤恩,有礼地点头,“洪小姐、弟妹。”

“难得啊,连大少今天没有携女伴前来,倒是和男人凑到一起?”洪凤恩取笑他。

今天的宴会有意思,她和毓宝凑一对也就算了,一向身边美女如云的连大少也收心了?洪凤恩眼中笑意明显。

“今天宴会里最美丽的两位女士都已经在这里了,我实在不好带别的女伴过来,免得人家精心打扮一番也不过沦为绿叶角色。”连允帆巧妙地恭维,望着洪凤恩,眉眼间有一抹快得让人抓不住的情绪一闪而过。

他侧身介绍一起进来的两位男士。

“爷爷,容我为您介绍,这是之前向您提过的汪云煦先生,最近两年我们和汪先生有很多业务上的往来。”

汪云煦?听到这个耳熟的名字,洪凤恩忽然侧过头看着苏毓宝——她没有讲话,只是怔楞地看着汪云煦身后的那个男人。

他怎么会来?!

握着酒杯的手指发颤,苏毓宝躲到阳台上大口喘息。

脑子里千百个念头转过。他怎么会来?为什么来?是巧合还是人为?可是,不管怎么样,现在他都知道了吧——知道她欺骗了他的感情,背负着那些不光彩的过去!

“云昶……”她将手贴在胸口,心痛低语。

“你可以当面叫我。”

温润的男人声音忽然响起,她惊跳了下,手中的酒杯落地,红酒洒一摆在她的裙尾。

“你……”

汪云昶穿着笔挺的深色西装,一丝不苟地打着领带,她很少见他这么正式的打扮,且严肃。

他微笑看着她,连微笑都是严肃的,口气嘲讽道:“怎么,连二少夫人,看到我这么意外吗?”

她咬牙,稳稳站直身,“是很意外,毕竟这里是香港。”

“我常来香港出差,这次,也不过是借家兄的光,到这类上流宴会来开阔眼界。”他挑眉,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看着她。很好,她没有装作不认识他。

他的口气里有刻意的生疏!真不敢相信,他们分开也不过才短短的三个星期,竟巴人事全非。

“希望这类上流宴会没有让你失望。”她淡淡地说,哀痛想着,他最后对她说的话是——真的不必我送妳上去?关切而真诚。

想不到,尽避今天的两人和那天一样,不过相隔半步的距离,却感觉咫尺天涯。

也是,她还能冀望什么?他没有指死她已经很有风度了。毕竟,她欺骗他在先。

可是……不该这么平淡,不是吗?她甚至希望他能够愤怒点。

“不会,很有趣。”他轻阎明一口酒,移开了目光,凝望着清冷夜空中的繁星点点。

她忽然觉得有些冷。香港的冬天向来算不上冷,但她只穿了一件长礼服,站在没有任何遮挡的阳台上,寒气沁人。

汪云昶漫不经心地说:“我还有三天的时间待在香港。”

呃?她愣了下。

“明天下午两点,置地广场见。”他看也不看她一眼,转身抛下一句,“好冷,我先进去了。”

苏毓宝看着他走进去的背影。他什么意思?

位于中环毕打街的置地广场,云集了世界上所有顶尖品牌,开阔的大庭中央设计了可以变幻灯光效果的喷水池,内部亦十分宽敞,是富豪名媛的购物热门地点。

她不懂,汪云昶为什么约她来这?

苏毓宝将自己掩藏在墨镜后,从凤恩的公寓出来后,她花了一番工夫甩掉昨晚彻夜守在公寓外的狗仔,搭地铁来到中环。

在地铁上,她瞥见两个女学生拿着今天新出炉的八卦报纸,那些狗仔果然了无新意,不脱她的思路在撰文——和洪凤恩有染?这是个不错的开始。

但是,叫她来这里的那个人跑哪去了?

她从一楼走到三楼,还是没有看到汪云昶的踪影,约在这地广人杂的商场,果然不是好主意,尤其她痛恨这种地方。

信步晃进一家精品店,她漫不经心地看着商品,时而瞥,同门外来往的人。店员叽叽喳喳在她耳边介绍着,可她眼中了无兴趣,直到听到店员说起“领带”两个字,她才反应过来,这是家男装店呢。

记得上次逛男装店,是和汪云昶一起,为他大哥买领带。叹了口气,她快快走出这家店,看看时间,已经过了一个多小时,他还是没有出现。

苏毓宝折身,朝电梯方向走。忽然,旁边一股大力迅速拉过她,她只觉得耳边有风呼啸,脚下步伐不停,待反应过来时,已经身在一个密闭的小空间。

“呀!”她刚要出声,一只长指压在她唇上。

“嘘!”是汪云昶的声音。

她惊喜地张眸,他眼神幽黯地看着她,声音很轻,“身后跟着那么多记者都没有发现吗?”

“有吗?我以为我已经用掉了。”她眨眨大眼,“这是哪里?”

“你刚才停留的那家男装精品店的试衣间。”汪云昶回道。

她错愕。“那你……”

“放心,这家店我很熟。”

这么说,她还瞎猫碰到死耗子走对地方了?“你怎么来香港了?”

“昨天不是告诉你,来出差的。”抵死也不说是专程来找她的。他眼神森森地看着她,“你呢?”

“我?”她怔了怔。

“是啊,你为什么又来香港?”

苏毓宝苦笑,“你不是已经知道了?”

他两手撑在她的身侧,克制自己不去碰她——毕竟她现在不是那个他熟悉的范成愉,而是一个香港闻名的有夫之妇,连苏毓宝。

“不管我知道什么,那都是别人告诉我的,成愉,我期待的,是你亲口告诉我的答案。”

他唤她成愉!她看着他,试衣间里灯光昏黄,他的脸看不真切,她却明白感受到,他的眼中有一丝她熟悉的殷切光芒。

“你觉得会有不同吗?我是苏毓宝,五年前飞上枝头,嫁给连允康,变成连二少夫人,一直到今天,我之前告诉过你我结婚了,并非戏弄你,那个叫做范成愉的女人,或许可以以未婚的姿态出现在你面前,但回到香港的我,的确是个已经结婚的女人。”她淡淡地说。

“而且,你还是个父母双亡,两年多前唯一双胞胎妹妹也离开人世的可怜女人,是吗?”他缓缓道。

她别开脸。

他扯出一抹笑,“成愉,有没有人告诉你,你生气的时候特别可爱?”

嘎?苏毓宝呆了下。

“你不肯说实话呢,看来我们要找个地方好好谈一下了。”他望着她,深深的,“要知道,别人给我什么答案我都不在意,但是你不行。”

她不语。

“或者,在进行这场谈话之前,你应该先想想,希望我怎么称呼你,连苏毓宝?范成愉?”他一顿,轻声道:“或者苏毓希?”

她脸上血色褪尽,震惊地看着他。“你……”

门板上传来敲门声,是那个店员。“快走吧,外面安全了。”

他竟然堂而皇之地带她回他下榻的酒店!

关上门,汪云昶扯掉领带,脱了西装外套,解开衬衫的两颗钉子,打开音响后又走到吧台倒了两杯酒,递了一杯给紧张坐在沙发上的她,“喝一点放松一下。”

她接过,一口喝掉,顿时被呛得咳嗽。

汪云昶失笑,“拜托,你这种喝法,我很难不担心自己的清白。”

她拍着胸口,瞪他一眼,“我没那个爱好。”

“我有总行了吧,”他懒懒打个哈欠,只手支颐坐在她对面的沙发上,一副闲聊的姿态,“准备好说实话了吗?”

“我……”

“先讲清楚,你究竟是谁?”他很执着地要这个答案。

“我……”

“记住,我要听的是实话。”

她深吸了口气,迎上他的目光,“苏毓希。”

“那个因为行为不检而死亡的妹妹?”他的眼里有小小的火苗。

“死的那个,是毓宝,我只是受人所托暂时扮演她,却没想到最后不得脱身。”她颓然坐在沙发上,又看了看汪云昶,“可是,你怎会知道的?”

从来没有人怀疑过这点,真不知是她扮演毓宝扮演得太成功,还是全世界的人眼睛都瞎了!

“我怎会知道?”汪云昶微笑,得到她的亲口承认,心情忽然轻松下来。他其实还是没有自己想象的那么洒脱,第三者这个罪名可不轻!

只是现在的情况,他爱上的是一个未婚女人,但她的身分却是已婚。这有点让人头痛啊!

“没有理由,我爱你,却不知道你是谁,你说对吗?”汪云昶温柔地说。

她的脸一红,垂下头不看他。

“你听到这首歌了吗?”他轻声问。

“只要你轻轻的一笑,我的心就迷醉;只有你的欢颜笑语,伴我在漫漫长途有所依……”女歌手如泣如诉地唱着。

“听到了,你的车里常放。”无端端的,为什么扯到这上面?

他望着她,“知道这是什么歌吗?”

她疑惑地拱起眉。

他好心解答,“这是齐豫的‘欢颜’。手心拥有奇遇线的德国名车小姐,我暗示妳很久了好不好?”

“你……”她眼眶陡然湿润了,心潮澎济地抓住他的手臂。

他翻过她的掌心,烙下一吻,“诧异吗?我的记忆力很好的,何况,瘟神榜排行第一的小姐,你这么人神共愤!”

所以,他才会义无反顾地走近她,家人的长辈一直怀疑和蔚蓝分手后,他许久都没再交女朋友,是不是余情末了,说真的,他也曾经怀疑自己还可能像喜欢蔚蓝一样喜欢一个人吗?毕竟他喜欢她那么久,直到与成愉重逢。

当年那个午后,那个活泼的学妹说的话在他心里荡起一圈涟漪,他才渐渐明白,自己不交女朋友,不是怕麻烦,更不是余情末了,而是那个对的人已经被他错过,成愉的出现,是老夫再给他一次机会,当年他们认识不深,她却比蔚蓝懂他,他们之间的交集少得可怜,她的喜欢却比他所能想象的多很多。

光是想到那时她是抱着什么样的心情与他说再见,他心里就溢满难喻的感动,所以这一次换他主动——当然,他事先并不知道她有那么复杂的背景,蔚蓝带给他的消息,的确吓了他很大一跳。

他长指沿着她的掌纹游走,“这世界,就算有一模一样的长相,也不会那么巧合,有一模一样的掌纹。”

偏偏,他对她的奇遇线,记忆太过深刻,那一个周末,她在梦中,错过他看到她的掌纹时怔楞的精彩表情。

她的眼泪扑簌簌而下。

“云昶……”她抱住他,纵情哭泣,两年多的压抑委屈,再多的眼泪都无法冲刷干净。

自小案母离异,她和毓宝分开在两地长大。毓宝随父,居住香港,两人平常只能在寒暑假见面,但毓宝性格却又如母,事事要强,她的梦想就是要出人头地,于是她奋力读书,考进香港科技大学,毕业后到一家日商公司工作,遇到连允康,一见钟情,飞上枝头当凤凰。

她永远记得毓宝打来电话时兴奋的语气,“希希,你知道吗,我要结婚了!我爱他,好爱他!”

“她嫁给她最爱的人,我以为她是幸福快乐的,至少她在电话里总说自己很好,在媒体前出现也总是笑容满面,所以知道她死的时候,我又惊诧又心痛,想不到她会选择这样一条路!事前根本没有一点征兆,她甚至对我这个亲生妹妹没有透露半句。”

尤其,毓宝是那样死的——不着寸缕地死在饭店的床上,纵欲、关酒、嗑药。如果不是希望彻底破灭,世界彻底颠覆,哪个女人会选择走这一条路?

可是,毓宝就那样来去无牵挂地魂归离恨天,留下的烂摊子却让她来背。

她抹眼泪,回想参加毓宝葬礼那时的混乱。媒体记者蜂拥而至,镁光灯一刻也不放过她地拚命闪烁,连家人的责难、旁人的非议,以及自己的死讯——那是连允康发布的。

迄今为止,除了连允康、凤恩和她自己以外,没有任何人知道死的其实是毓宝。

现在又多了汪云昶。

“还记得我跟你提过我打算到世界各地去旅行吗?正式出发之前,我飞来香港祭拜完我父亲的当晚,一回下榻的连氏饭店,我姊夫就满脸痛楚地出现在我面前,告诉我毓宝摔死的消息,就发生在我刚抵达香港机场不久之后。

“他憔悴了好多,一直跟我道歉,并央求我暂时假扮毓宝,他说消息很快就会见报,他也已经去认过尸,不过并没有给警方正面答复,刚好这时接到饭店经理电话,知道我人就在香港,才想到李代桃僵这个主意。

我知道他当初为了娶毓宝承受了很大的压力,现在毓宝这样不光彩的死去,恐怕会连累他失去继承权,变得一无所有。

事情发生得太突然,我又悲伤又伤痛,头脑昏沉,姊夫一直苦苦哀求我,我只好答应他,等到事情平息后,我们协议离婚,我不要连家一分钱,只要拿回自由就好。”

汪云昶拍拍她的背,眼神阴鸷。

“那段时间,为了事情尽快平息下去,我对外称病,闭门不出。半年后,连老太爷的七十大寿,我不得不出席,我们当着连老太爷的面提出离婚,结果被连老太爷喝止,还搬出毓宝的死,说是我欠了他们连家。”

可笑的是,连老太爷一直以为死的那个是苏毓希,哪知道苏毓希才是挽救他们家族门面的最大功臣。

让她下决心逃离的,是那个晚上。

“那晚姊夫不知为什么喝醉酒,回到别墅大发脾气,平常我们都相安无事,可是那天他却冲到我的房间……想要强暴我。”

她语气颤抖地回想那个晚上,那个满身酒气的男人,衣物被无情撕裂的声音,自己绝望的反抗。

“但是,就在他快要得逞时,他自己却跑到洗手间反胃呕吐……”那一刻,她真的是啼笑皆非,那个伤人者,看起来反倒更像受害者。

从那以后,她夜夜小心谨慎,结果竟无法再在黑夜入睡。

“清醒后,我尝试和他谈过,他很抱歉地对我说,现在这种情况下,我们根本不可能离婚,不如再等等。”

谁知道这一等,竟是两年。

不能离婚,这样的日子又没办法再下去,她只能逃离,所以她一通电话打去义大利,对着那端的好友只说了一句,“凤恩,救我。”

然后,在凤恩的帮助下,她离开香港,回到自己一直生长的地方,拥有一个全新的身分,遇见他。

汪云昶将她紧紧地拥进怀里,提供无声的安慰。不必她多讲,他就能想象她那时所受的苦。一个未经世事的女孩,遭逢亲人过世,独然一身要面对众多纷乱的情况和许多心怀叵测的人,她能挺过来,已经很不容易了。

难怪,她总在笑,却从不真心;总在周末睡觉,上班又哈欠连连;害怕酒醉+男人+深夜独处的组合,就算对象是他,也一样甩门过去;不敢去人多的闹区,如果要去一定包得滴水不漏。

“成愉!”汪云昶叹息,捧起她哭得惨兮兮的脸,扯过面纸帮她擦拭干净。他很想让她一次将情绪发泄完,但是她再这么哭下去,上气不接下气,他很担心她出事。

她慢慢平静了下来。

他微笑看着她,“比起你这么惨烈的哭,我还是喜欢看你笑,但是,是要那种真心的笑。”

她红着眼睛,咬唇瞅着他,还在抽气。

他伸指拨弄她的红唇,担心她咬伤自己。“现在,怎么办?成愉?”他轻声问道,凑近她的脸颊,“老实说,你很早以前就喜欢我了吧?可是,我不确定你现在还想不想留在我身边?”

他明明知道答案的!她诧异地看着他,看他越来越近的面孔,越来越炽热的眼神,静静闭上眼。

他长指压在她的唇上,“不,成愉,在没有弄清楚你的未来究竟要变成谁之前,我不会吻你。当第三者的风险,我不会去冒。”

她张开了眼。

汪云昶云淡风轻地一笑,将她推离他的怀抱,“你说吧,你想变成谁?连苏毓宝?苏毓希?还是范成愉?”

她沉思了下,声音沙哑地开口,“苏毓宝葬在公墓里,苏毓希葬在我的心里,我——是范成愉。”

汪云昶张开手臂,“那么,亲爱的成愉,欢迎你回家。”

范成愉露出长久以来最真心的笑容,扑入他的怀中。

他的怀抱,她的家。

接下来的时间,是范成愉人生最艰难的日子,有许多硬仗要打。只是和苏毓宝过世后的那段时间相比,她觉得好过一些,至少现在她不再是孤军奋战,她有汪云昶的支持。

“无论发生什么事,记得我永远在你身边,记住你要的结果,其他的一切都不重要。”

他的话,让她的离婚行动有了最坚实的动力。

“在连允康点头同意之前,我们别再见面了。”她很艰难地对他道出这个决定。

汪云昶挑眉,一言不发,当作默许。

她甚至不让他送她回洪凤恩的公寓。在他酒店房间的门口,她微笑望着站在门里的他,眼中有泪,“云昶,下次见面,我就真的是范成愉了,对吗?”

他报以笑容,“在我心里,妳一直是。”

“云昶,有句话你说对了。”她凝视着他,眼眸亮晶晶,“我其实从很早以前就喜欢你了。”

汪云昶扬起笑,倾身给她一吻,“好了,快回去吧。”再不走,恐怕想走就没那么容易了。

范成愉抿着唇,好像在竭力忍笑,忽然用力抱了抱他,“云昶,原来你真的会脸红啊!”这个总是调侃她的痞子,其实很容易害羞呢。

她火速放开手,朝电梯跑去。

未来的路恐怕漫长又荆棘密布,可是,有他温暖的目光和怀抱做后盾,这场仗无论如何她要打赢。

汪云昶目送她进电梯,忍不住摸摸自己的脸,想不到这张老脸竟禁不起女人的调戏。没办法,谁教那个女人是他的真爱呢。

他走到沙发旁坐下,拿起电话。“她下楼了。”

他说,记住你要的结果,其他的一切都不重要。

这是什么意思呢?范成愉想着他最后饱含深意的话,带着疑问步出电梯,走到酒店大厅。

“毓宝,你怎么在这里?”洪凤恩从另一侧的电梯走出来,看到她,十分惊喜地问道。

范成愉皱眉,“你怎么也在这里?”她看看好友。凤恩头发微乱,面色潮红,嘴唇红肿,脖子上还有个明显的草莓,分明……

拉过好友,她看了眼身后的电梯,“你该不会……”

有了双胞胎姊姊的前车之鉴,她好担心好友也步入后尘。有钱人的生活,一定要这么乱吗?

“该不会什么?”洪凤恩笑嘻嘻的,显然没打算对她说实话,一把搂过她的腰,“亲爱的,你是不是也该交代一下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我……”

“哎呀!”洪凤恩一把抱住她,不由分说地在她脸上“啾”了一口,“毓宝,我真的是好爱你噢!”

这人来疯上演的是哪一出?

第二天的娱乐头条为她解了惑。她这才知道,苏毓宝真的是媒体宠儿,比很多当红偶像还要受到照顾。阔别两年,甫一亮相,她的脸孔已经连续两天攻占娱乐八卦的头条。

这一次的照片,更是准确无误地捕捉到凤恩将唇贴在她面颊上的那一秒。

当晚,她被连允帆载回连家祖宅,连老太爷毫不客气地将报纸丢上她的脸,“你和允康貌合神离我不管,但是在狗仔面前你给我收敛点,连家的门楣不是让妳这么去光耀的!”

范成愉根本没空理会这个——她正在奇怪,为什么连允帆会知道她在凤恩那里?

还好连允帆安抚住连老太爷的情绪,不然的话他血压一飙高,一命归天之后,她又“欠”他们连家更多了

“你就安分点待在洪大小姐的公寓,狗仔追你追得紧,最近别出门。”连允帆送她回来时,这么告诫她。

范成愉头痛地看着窗外,“你能不能帮我约一下连允康?”可笑,除了她被带回来时见到这个名义上的丈夫,之后他都一直避不见面。

“谈离婚吗?”连允帆哈哈大笑,“我说,老爷子的遗嘱在那里摆着,这个问题你想都别想了,允康不可能同意的。”

“那他带我回来干么?让我在外面自生自灭不就好了?”

连允帆深深望了她一眼,唇角挂了抹讽刺的笑,“自生自灭?如果你能安分点自生自灭,或许他会睁只眼闭只眼的放任下去。”

什么意思?范成愉转头看着他,他此刻却又像紧闭的蚱壳,什么都不说了。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直到将她送到凤恩的公寓门口,他留下这句话后便离开。

这位连大少在暗示什么?范成愉不禁觉得好笑。她从不认为连允康会介意这个,对于这种大富之家而言,只要事情不摆上台面,你就是在身边养一堆情人都不会有人吭声。

何况,她都远远逃离香港,用另一个名字、另一个身分在过日子,连允康明知道找到她的结果不过是两个人离婚,威胁到他的继承权,又为什么要找她回来?

就算曾经因为毓宝的关系对这位姊夫感到不忍心和内疚,她也已经尽力去补偿,她不欠他们了——毓宝,跟我回去。

而从头到尾,连允康也只对她说了这六个字而已。

范成愉回到好友的公寓,不禁陷入沉思。这件事,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她越想越觉得奇怪?

或者,她应该听从连大少的建议,老实待在家里,静观其变?

接下来她老实待在家里不出门,其问,除了和汪云昶通通电话,偶尔洪凤恩会回来一趟,她连吃饭都是叫外送的。

“你这么老实,狗仔会很无聊的。”汪云昶取笑她。他一个星期前就已经离开香港,回银行上班了。

“我只是觉得事情不像我想的那么简单。”

汪云昶意味深长,“本来就不是那么简单,你只要记得,最会欺骗人的,首先是人的眼睛,其次才是人心。”

“云昶……”他是不是知道什么而没有告诉她?

两个星期后,她再度被连大少载回连家,和上次一模一样的桥段,不同的是,这回丢到她脸上的报纸有好几份,连老太爷愤怒地咆暐,“我警告过你要安分点!”

她很安分了呀!她不解连老太爷的怒气从何而来,看了看报纸。呵!她两个星期没出门,他们也能掰出这种新闻——她和连大少?

该说扯还是瞎,从她性倾向正常,到和凤恩变成一对,现在怎样?又变成双性恋了?世界真精彩不是?

她瞪着连允帆,他回视她,无辜地耸耸肩。

“你们两个少给我眉来眼去,允帆,第一次出现这种新闻我就算了,那天你明明在家,我当记者胡说八道!但是一个星期出现四次这种丑闻,你们嫌连家还不够惹人注意?”

自从这个女人露面,狗仔就像嗅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一直缠着连家不放。这种新闻又不是多正面,闹得厉害了,难免影响家族生意。

“爷爷,狗仔都能把死的说成活的,您怎么还这么介意这个?我不是天天都和您去公司吗?哪有机会去找弟妹?”连允帆好言解释给他听。

连老太爷瞪向范成愉,“那妳呢?”

范成愉蹙了下眉,心底忽然豁然开朗,她终于明白云昶那句话了!她低眉顺目,“大哥说的都是事实。”

因为低着头,她看不到连允帆看了她一眼,好像十分震惊。

“我是在问你!你这些天都在干么?”连老太爷继续吠,不过在吠之前又看了连允帆一眼。

“我都待在家里,足不出户。”

连老太爷眯眼,“哪个家?”

范成愉看了连允帆一眼,垂眸,什么都不说。

“允帆,你先出去,我有话要单独和这个女人说。”连老太爷下令。

连允帆走过她身边时,忽然道出两个字,“聪明。”难怪有人跟他说,只要按照计划走,即便不说破,这女人也能很快领悟到他们要做什么。

她的配合度,果然很高。

范成愉转了转眸,仍旧沉默。

气氛忽然变得很冷清。连老太爷端坐在沙发中央,双手交握着拐杖,默默瞅着她,良久后才咳嗽一声,“怎么,你不是一向伶牙俐齿的,现在没话说了?”

“我以为是老爷子您有话要对我说。”范成愉隐隐觉得他的话很奇怪,至少,他的口气不像人前那么暴戾。

“苏毓宝,你实在辜负了我对你的期望。”连老太爷重重一叹。

范成愉抬头,眉心微皱看着他。

“当年我要赶你出连家时,你是怎么说的?跪在我脚边,求我让你和允康在一起,怎么现在变成这样?你不是死都要和允康死在一起吗?”连老太爷凌厉地看着站出。

“那是什么时候的事?”毓宝真的这么说过?那她后来为什么会选择那种死法?

姊姊过世时,她面对一团混乱,没有机会深想这个问题,现在想来,实在很不对劲!不,她怎么也不愿意相信自己的姊姊是个本质淫荡的女人。

连老太爷冷笑,“年轻人,竟然比我这个老人家还健忘。当年我赶你出祖宅时,我让你和允康离婚,结果你不肯,说什么除非你死,否则绝不离婚!现在怎么,要自打嘴巴?”

“那我两年多前要离婚,您为什么又不同意,甚至用继承权威胁连允康?”范成愉奇怪。

连老太爷露出一抹复杂的眼神,“我为什么不同意吗?老实告诉你,如果可以,我巴不得你们离婚,留你在连家,只会败坏名声,我想不到任何好处。”

范成愉差点飙粗口,她提醒自己对方是老人家,不能太爆发。“可是连允康不同意离婚,不就是因为你的遗嘱吗?”

“遗嘱?”连老太爷轻蔑地看她一眼,背过身,“叫允帆送你回去。”

然后,再不看她一眼。

回到洪凤恩的公寓,范成愉窝在床上,翻看着这几天的八卦报纸,这些狗仔很厉害,仅凭借连允帆和她出入公寓的照片就能推断出他们有染,拜托,连允帆那天送她回公寓就立刻走人了,他们也能产生这种联想?

“为什么连老太爷会说那样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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