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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齐妍 当前章节:15374 字 更新时间:2026-6-25 21:31

“男子汉大丈夫,先立业后成家。”那是大哥的理由。

“女人不好玩。”闷骚的三弟如是说。

“我只喜欢蔚蓝。”小小年纪的么弟,已经有了当专情色狼的本钱。

他垂眸微笑,抬起头时一脸的不谦虚,“这个世界上不会有比我更好看的女人。”

于是,大局底定,汪家男人被诅咒过,不到新婚之夜不能有夫妻之实的传闻一夜之间传遍整个平安镇。

后来,几乎连他们自己都忘记,所谓的诅咒,不过是年少时的一个玩笑,很认真地照着当初的话执行起来。

他拉回飘远的思绪,摆脱她的掌,继续寻宝的行动。

“玩笑?”她怔怔看着天花板。这个傻瓜,人在做天在看,既然是说过的话,就要遵守,否则,老天会帮他实现的。

很多事都不能开玩笑。如果老天也开起玩笑,后果会很惨烈。

忘不了咖啡屋,最近,生意不小心好了很多。

原本课表排得很满的工读生也多出很多时间可以顾店,最重要的原因是,店里忽然请了一个咖啡煮得很地道的男人,而且,长得相当赏心悦目。

他并不常笑,端坐在吧台后,面前放着一部笔记本电脑,偶尔敲敲打打,脸上写着生人勿近的冷漠疏离。在工读生报上咖啡名称后,才会停下敲打键盘的工作煮起咖啡,表情散漫却透着与生俱来的傲气。

来往的客人猜测,他可能就是工读生挂在口中神龙见首不见尾的老板。

他的态度,实在不像是服务生。

“不是,老板是个女人。”有客人问到的时候,工读生会小声澄清。

汪云桓瞥去一眼,将注意力投回电脑上,放任工读生摸鱼。

咖啡馆门打开,又有客人上门。工读生立刻热情开朗的扯出大大的笑容,“欢迎光临!”

看清来人后,工读生当场呆住。咦,最近真的走帅哥运了?

“我找他。”帅哥一脸温和无害的笑意,越过工读生,直直走向吧台。

“这种发霉的闲散生活,看来你适应得很好吗?”

汪云桓并不意外搭档会找到这里,毕竟他们就做这个起家的。“怎么还没回美国?”

“有事在处理。”骆慎阳微笑,打量了下咖啡屋的装潢,“这里不赖。”

不过看起来生意不太好,客人只有小猫两三只,卖的也只有咖啡和没什么特色的点心。

这样能经营多久?或者也只是开店来打发时间的?

汪云桓递给他一杯咖啡,“好了,有什么就直说吧。”闲扯是慎阳的风格,可不是他的。他喜欢闲扯的唯一对象是蔚蓝。

“没什么事,你小弟这几天一直在找你。”骆慎阳一笑。

直觉他这抹笑有问题,汪云桓微微蹙眉,“就这个?”看到搭档点头,他忍不住讽笑,“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闲了?”

“兄弟,我可是把你所有的事都看得很重要呢!”骆慎阳不以为意,随口答话。

“嗯,想必按照我对你的重要程度,你应该也知道他找我有什么事了?”

骆慎阳这下笑得更古怪了,“当然,因为某人不小心和某人的前女友走到一起,某人和某人又是亲兄弟,说不定某人是找某人算账的。”

“咖啡九百八十元,收你一千,二十做小费,慢走不送。”汪云桓慢条斯理地说,毫不客气地狮子大开口。

慎阳一长串“某人、某人”的说法听得他头晕脑胀,而内容也教他心烦意乱。他当然不认为么弟找上他是为了前女友的事算账,毕竟小四还在新婚燕尔的蜜月期,哪有心思挂念这个问题?

但是,他和蔚蓝在一起,家人那一关迟早要过。他深信自己的家人不古板,只是……弟弟的前女友,唉,这点真教人头痛。

不意外会得到这个答复,骆慎阳很爽快地掏出皮夹付账,“能喝到你亲手煮的咖啡,一千元还算便宜我。”他很好说话的,然后微笑道:“听说你小弟已经打过电话给蔚蓝,让她帮忙转告你他有事找你,看你的样子,我想蔚蓝还没有说。”

“注意你的称呼,别装得好像很熟的样子。”一口一个蔚蓝,真教人不爽吶。汪云桓给搭档一记白眼。

不过,他倒是领会了慎阳的意思——那就是,小四想必早就知道他和蔚蓝在一起。反正汪家的男人都不是省油的灯,这他倒不必太诧异。

骆慎阳大笑起来,“好吧,兄弟,鉴于你已经濒临在爆发的边缘,我不说什么了。我坐今天下午的班机回美国,如果有需要,你知道怎么找我。”

汪云桓诧异地看去一眼,搭档的口气似乎笃定自己一定会有事找他。“知道了。”

骆慎阳挑眉,口气像很意外,“你变了。”

以前的云桓,对很多事总带点漫不经心,然而在某些点上,却异常执着。他对名利没什么坚持,却对解答问题有种超乎寻常的执着,如果他认为是能够独自解决的问题,就算花更多的时间,他也会选择自己面对。

因此,按照他的认知,云桓此刻应该给他一记白眼才对,但却是“知道了”这三个字——知道了,意谓着如果有需要,他真的会来找他。

这是退让的表现,他认识的汪云桓,并不是懂得退让的人。

除非为了家人。

“是人都会变。”汪云桓照例不在意地说。

不是变了,是有了更需要坚守的东西,他明白退让的必要性。

“好吧,我走了,记得找你小弟。”骆慎阳讲完就起身离开。

汪云桓似乎没有受任何影响地继续在键盘上敲打,工读生期期艾艾地靠近,“汪先生……”她眼光偷偷地瞄了下帅哥客人离开的背影。和这位汪先生很不熟吶,真头痛!

“他明天回美国。”汪云桓头也没抬地回答。

“啊?”工读生十分诧异他看穿她的心思。噢,事实上,他根本头也没抬,不能算“看”穿,是直接猜对。

汪云桓抬眸,“还有事?”

“……没有。”虽然已经相处快一个月,但还真的很不熟。工读生好郁闷地反省自己和人自来熟的功力退步了。

汪云桓阖上电脑,“我要出去一趟,妳顾一下店。”

既然慎阳都将话说得这么白了,这一关他迟早要过,山不来就他,他就去就山吧。

他相信无聊的么弟在这件事上应该不会那么无聊——如果只是因为他和蔚蓝在一起,小四不会主动和慎阳联络。

小四找慎阳到底想得到什么资料?

“二哥,看到你还活在人间,我真的好感动。”

汪云昶热情地想要给在会客室等他的男人一个大拥抱,却被人一拳打回沙发躺倒。

“你找我?”汪云桓意态闲散地坐在沙发上,修长双腿优雅地交迭,目光冷淡地看着么弟。

汪云昶从沙发上站起,从一旁拖过一张椅子跨坐上去,完全没有当经理的样子。他拉松束缚他半天的领带后才看着二哥,“蔚蓝告诉你的?”

“你可以开始叫她二嫂。”汪云桓眸微瞇,缓缓说道。

汪小四怔了一下,随即漾起微笑,“二哥,你这样说让我好伤心啊,蔚蓝说到底也是我的初恋女友,你招呼都不打一个就抢过去……”

“成愉,妳来了?”汪云桓的目光落在么弟身后,嘴里呼唤的名字正是么弟新婚不久的妻子。

汪云昶迅速住嘴回头一看,后面哪里有人?

“二哥,我不过开个玩笑,你干嘛这么吓我?”他回头抱怨。都怪自己和妻子是同事,这才上了二哥的当。

“这不过是个小警告而已。蔚蓝现在是我的女朋友。”

汪云昶露出令人玩味的笑,“是吗?那么,那个叫慕容逍遥的女人是谁?”

汪云桓蹙眉,“你最近迷上了武侠小说?”他对这个名字可一点印象都没有。

汪云昶继续笑得古怪,“二哥,你可别怨我破坏你和蔚蓝,你知道的,男人都有劣根性,我可没有成人之美。”他从口袋里掏出了两把银光闪闪的钥匙,放在二哥眼前晃了晃,“你看,这可是你和那个女人共同购买的房子的钥匙呢!”

汪云桓只觉得那两把钥匙晃得他头晕眼花,一股莫名的熟悉感擒住他的思绪。

他揉揉额角,拿过那两把钥匙,“这是什么?”

汪云昶起身,坐到他对面,神色变得正经起来,“大概两个月前,有人寄了这两支钥匙给我,说是在海边捡到漂流瓶,里面放着钥匙和我的地址……”

“而你说这钥匙是我和一个叫……”

“慕容逍遥。”汪云昶提供答案。

“我和那个女人共同购买的房子?”汪云桓转头看他,“如果这样,为什么钥匙不寄给我,反而寄给你?”

“嗯,这个问题我们稍后再研究。我拿到这两把钥匙时也觉得很奇怪,因为那封信上什么都没说,直到下班时我才想起,五年多前,就是我还在英国受训的时候,有人曾经也这样没头没脑地寄过一封信给我,上面留着一个地址。”

“这两把钥匙,恰好就是打开这个地址的房子的钥匙?”汪云桓推断道。

汪云昶露出笑容,“没错,正是这样。”

“因为这样,你跑去找慎阳?”他大概猜得到之后发生什么事——

自从他决定离开后,那些年累积了不少财富和先进设备的慎阳将之前搜集到的讯息逐步统整,建立了一个完善的资料库。

小四想必就是利用了慎阳的资料库进行捜索和调查,结果却是,那间房子是自己和一个叫做慕容逍遥的女人共同购买的。

问题是,他对这个女人根本一点印象都没有!

“我真是太喜欢和聪明人说话了。”一点力气都不必费,二哥精准的大脑会帮他完成所有的推演。

“我对这个名字没有印象。”

更别说还和对方共同买了间房子。在他的想法中,如果一定要购买一个固定的住处,那只有一个可能——结婚。

“我猜到了。”汪云昶淡笑着,“如果你对这个名字有印象,现在就不会和蔚蓝在一起了。”

“什么意思?”还真的是因为要结婚的缘故?

“房子是大概五年多前购买的,地址在这里。”汪云昶递出那封他千辛万苦才从废弃的资料堆里翻找出来的信。

五年多前?汪云桓接过那封信,并没有急着看,反而蹙眉回想着么弟说的这个时间。

“二哥,你会不会是因为车祸的关系丧失某些记忆?”汪云昶看他沉思的模样问。

汪云桓很肯定地摇头,“不可能,那时我是和慎阳在一起。如果我失去记忆,没道理他不知道……”

除非消失的记忆时间很短,短到不足以被人发现。但是,他怎么可能在心里住了一个人的情况下和人闪电坠入情网?

他喜欢蔚蓝,从很久之前就开始,久到他几乎都忘记是什么时候喜欢上她,又怎么可能和一个叫做慕容逍遥的女人……

“你确定慕容逍遥是个女人?”他瞪着么弟。但如果是个男人,嗯,似乎更奇怪——除非那房子是买来做为组织办公用,但这更不可能。

他没有这个习惯。

汪云昶无视他古怪的神色笑了出来,“二哥,你放心,你的性向完全没有问题。慕容逍遥的确是个女人,我去过这个地方,”他点了点那地址,“大厦管理员证实这是一对未婚夫妻购买的新房,但是,家具送来后不久,那对新人就再也没有出现过。”

未婚夫妻?那么,他在这个名词里扮演什么角色?汪云桓望着那个地址,忽然间,眼神锐利起来。

“怎么?”汪云昶没错过他一瞬间的神色变化。

汪云桓摇头,起身面向落地窗。这个地址,正是在“忘不了咖啡馆”隔壁的那栋大厦,那里环境清幽,管理严谨,他曾和蔚蓝笑说过,将来干脆在那里买间房子居住。

那时蔚蓝怎么说?“拜托,那栋大厦都落成好几年了,不如买间新房子。”

而现在,他却发现自己曾经和另一个女人在那里买过一间房子?

望着窗外的车水马龙,汪云桓久久无法言语。“如果真是这样,为什么那个女人从来没有找过我?”

“这点我也很想知道,不过,你那位搭档坚持要你自己去找他要答案。”汪云昶耸肩。

难怪慎阳那么笃定!汪云桓点头,“知道了,我会去找他的。”

“二哥!”汪云昶唤住他准备离去的脚步。

汪云桓停在门边。

“对不起。”汪云昶忽然道歉。

“干嘛说对不起?”他没有回头。

汪云昶笑了,“很久以前,你就喜欢蔚蓝了吧?因为我先说出来的缘故,你选择了沉默。二哥,我很抱歉,其实我早就知道这点,但是……”

“没什么好抱歉的,那是蔚蓝自己的选择。”

“不,事实大概和你想的正好相反,蔚蓝她其实……只喜欢过你,她总是嚷着暗恋三哥,后来又和我在一起,都只是因为她心里住的那个人,是她一直不敢去喜欢和接近的。”

当然,这也是阴差阳错所造成的结果——那一年编造的诅咒,让二哥在知晓他的心意后退让;而二哥给出的那个“这个世界上不会有比我更好看的女人”的理由,又让蔚蓝当真。于是,两个彼此有意的人就不停地错过再错过,直到今天。

汪云昶当然知道自己的二哥可以为家人牺牲到什么地步——

那一年,二哥的远走,甚至十年没有任何消息,都只是因为平安镇传言他是衰神,加上汪家男人被诅咒过的谣言,使得平安镇的人开始联合排挤他们汪家。为求给家人一个安宁生活的空间,一向无欲无求的他选择离开。

因此,他自然会为了成全弟弟的喜欢而放弃自己的喜欢。

这一点,是在很多年后,从大哥口中得知二哥当年远走的真实原因后,汪云昶才想通的。

二哥啊,真的是汪家四兄弟里心地最柔软温暖的人了!

“二哥……”

汪云桓转身看着他,不意外地看到么弟一脸的内疚和痛心。他挑眉笑,“别露出那种教人看了想揍你一拳的表情,不是你想的那样。我会放弃蔚蓝,只是因为那时候她亲口说,在汪家四兄弟中,她最不可能喜欢的那个人是我。”

“那只是因为她不敢!”

汪云桓平静地看着么弟,“我明白,不过是在很多年后才明白,所以我留下来没有再走了不是吗?”

“你一直在等她?”

“废话,你变蠢了!”不然难道还是在等这个小弟长大成人结婚生子?他没有那么伟大好不好?

汪云昶笑了,不管二哥怎么说,他心里都明白——他自己所推测的那个原因,真的存在过,甚至,如果不是因为他结婚,二哥不会这么快和蔚蓝在一起。

二哥这样说,只是不要他内疚。

为了家人,二哥真是什么都可以牺牲啊!

所以,他扬起笑,“好吧,我变蠢没关系,你别变蠢就好了。早点将那个叫做慕容逍遥的女人解决吧,我十分期待你能早点将蔚蓝变成我的二嫂。”

“我会的。”汪云桓一笑,没有回头地对么弟摆摆手,“先走了。”

手机关机,慎阳大概已经搭上飞往太平洋彼岸的班机。汪云桓回到咖啡馆,望着眼前的电脑荧幕,脑子里回想着下午么弟提供给他的讯息。

私心里,他想过不去理会那个叫做慕容逍遥的女人,毕竟他对这个名字一点印象都没有。

他不想伤害蔚蓝。如果那个女人真的存在过的话,一旦找到她,势必会对蔚蓝和他造成影响。

未婚夫妻?如果真的是未婚夫妻,为什么那个女人不曾找过他?就算按照小四推测的,他曾经因为车祸而丧失一段记忆,但那个女人没道理也跟着丧失记忆吧?

而慎阳又是什么意思?

刚刚从小四口中获得这个消息时,他曾进入慎阳的资料库里进行捜寻。

但一无所获。

很显然,那些和他本人有关的资料都被人在不久前转移了,不出意外的话,正是慎阳做的。

外面天色已沉,咖啡馆里却是一片淡然的静谧。他今天不必去接蔚蓝下班,她公司有活动,她不得不分出时间和同事聚会。

这样也好,他现在不适合见她,原本单纯的恋情因为突然冒出来的一个女人变得复杂,而他甚至不知道如何着手寻找对方。

工读生还在忙碌,靠角落的一桌,又有客人在低声询问:“那个人是妳的老板吗?”

“不是啦,”工读生摆摆手,迅速看了汪云桓一眼,“我们的老板是个女人。”

“是吗?从来没有见她出现!”客人显然很诧异。

汪云桓投去一眼,又转头继续盯着电脑荧幕。工读生爱摸鱼就让她摸个够好了,反正他也不是老板。

工读生仍在和客人八卦,偶尔还有吃吃的笑声传来,汪云桓听到她们开始谈论某部武侠小说,忍不住瞪了一眼过去。

“哈啰!帅哥,要和我共进晚餐吗?”轻佻的女人声音响起,还有淡淡的酒气跟着传来。

汪云桓愣了下,“妳怎么喝酒了?”

许蔚蓝不满地捏着他的脸,“我叫你好久你都不理我!”

他抓下她的手,“喝了多少?”他大概想事情想得有些入神,所以才没有注意到她已经来了,而且客人都差不多走光了,工读生正在拖地。

“老板,我先走了。”

工读生拖好地,打断两人的话,说了一声后就背上背包离开,走时还多看了汪云桓一眼。这么冷清的脸,饶是好看,也缺少开店必要的亲切。怎么那么多客人都以为他是老板啊?

“她为什么叫妳老板?”汪云桓望着女友。

许蔚蓝半靠在他怀里,“因为她是我请回来的。我跟你说,今天他们灌我好多酒,害我差点喝醉……”

“怎么不打电话让我去接妳?”

“没有打通。”她嘟囔一句。

汪云桓揉揉她的头发。他猜蔚蓝根本就没有打,这么多年,虽然她身边所谓的男友不断,但她早就习惯什么都自己去面对。

“傻瓜!”他忍不住喃道。这样的蔚蓝,更让他产生放弃找那个女人的想法。

她转过身,因为有些醉,显得憨态可掬,“对了,我告诉你,我最近要去总部出差,可能要去半个月喔!”

“纽约?”他眼眸微瞇。

她点头。

他露出笑容,“好吧。”真是个好机会不是吗?“什么时候动身?”

“三天后。”她回答着,挣脱他的怀抱,开始在提袋里翻找,不知道找什么。

“对了,蔚蓝,上次妳说,这个咖啡馆是妳朋友托妳照看的,那个朋友叫什么名字?”

她抬下头看他,“慕容逍遥啊!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慕容逍遥!懊死的,果然真的有这个女人!蔚蓝竟然认识!如果不是工读生今天和客人闲谈,他恐怕到现在都还被蒙在鼓里。

“老板的名字叫慕容逍遥,怎么样?很适合做武侠小说的女主角吧?”下午的时候,工读生得意扬扬地对客人说。

而蔚蓝曾经说——

“就是这间咖啡馆的女主人,她一直在等那个男人回头。”

“好像是吧,总之,他在她身边,但却不记得爱过她。每次想到她,我都会想起那句诗,世上最远的距离不是天各一方,而是我在你面前,你不知道……我爱你!”

那个女人竟然托蔚蓝帮她照看咖啡馆!那现在呢?蔚蓝到底知道什么?

“她托妳照看咖啡馆,她自己呢?”汪云桓不露声色问。

许蔚蓝从提袋里拿出一张红色的喜帖,放到桌子上,“她呀!我都五年没有见过她了,不知道她去哪了,只说跟着那个男人天涯海角地到处跑,反正那个男人工作自由嘛,世上什么角落都会去的。”

她讲完,不疑有他的样子,让汪云桓感觉她什么都不知道。

“蔚蓝……”

“欸,你怎么忽然对她那么感兴趣?”她朝他扮个鬼脸,“我会吃醋喔!”

大概自己都觉得好笑,她一个人笑起来,拉过他,“看看这个,是我妈的结婚请帖,这回还挺隆重的嘛,看来我妈要当真了!你看,还照了婚纱照。”

汪云桓翻看了下那张请帖,新娘李筠凤,新郎慕群光。

之前听蔚蓝说起那个“穆叔叔”,他以为是姓穆,想不到是姓这个慕!

慕群光?他瞪着那个名字。

“因为我要逍逍遥遥快快活活地过一生!”

“可是他姓慕!”

“哎呀,我喜欢复姓嘛,虽然还是单姓,但是人家看到会以为我姓慕容,对吧?”

“所以?”

“所以,其实是姓慕,名容逍遥,容我自在逍遥的意思!”

脑中一个片段闪过,他转头,看着女友,声音瘖痖,“蔚蓝,妳怎么认识慕容逍遥的?”

许蔚蓝不疑有他,指着喜帖上慕群光的名字,“她是慕叔叔的女儿啊!”

说来好笑,她也是看到喜帖才想起是慕叔叔不是穆叔叔。

汪云桓确实认识一个叫慕容逍遥的女人。

那一年,纽约的深冬,他和慎阳在街头被追逐,甩掉追车的时候,他看到慕容逍遥站在街边的站牌下,整个人缩在浅灰色的长大衣里,绒线帽下露出一张熟悉的小脸。

她鼻子被冻得通红,鼻间呼出的热气被凝成白霜散在周围,因为冷,她还不停地在原地踏步。

他记得自己看着她可爱的样子,莞尔一笑,竟然不顾慎阳在身后呼喊,跳下车就朝她奔过去。

“嗨!”他的笑真实漾在眼底眉梢,那么突然的出现在她眼前。

他看到慕容逍遥也瞪大眼,“嗨!”

他弹了她的鼻头一下,她捂着脸瞪圆眼的样子像极卡通里的小兔子,虽然他从不看卡通,这个比喻还是突兀地浮现出来。

而他喜欢。

他忽然牵起她的手,“甜心,愿意和我在纽约街头流浪一圈吗?”像个急不可待的色情狂开口邀约。

甚至没有等到她回答好,他抓起她的手就开始狂奔。

而她,竟然也没有拒绝,就这样跟上他的脚步。

接下来的两个月,他们疯狂地陷入爱河。他挖空心思讨好她,如对待稀世珍宝一样宠护着她,他记得她说喜欢的那一刻,眼神明媚动人,他拉着她的手,吻着她微凉的唇,将热爱感动传递到她的心。

那两个月,世界只剩彼此,他几乎不记得前十年那么忙碌奔波的生活是为什么,又有什么乐趣。只有和她在一起的每天,他才找到活着的意义。

他们窝在那个小套房里,似乎什么都不必做,光看着彼此就足够了,这样一直看着,不多久,四片唇就会胶着在一起。两个人的世界,就算没有话题也不无聊,甜蜜得刚分开就开始想念彼此。

因为这段突然又疯狂的恋情,她虽然需要上班,却也是三天捕鱼两天晒网。

“要是被公司开除了怎么办?”

“我养妳。”他毫不犹疑地说,抱着她继续滚床单。

他喜欢送她红玫瑰,每天一束,从一朵到九十九朵,都缀满不同的爱语,到求婚那天,玫瑰堆满屋,他看到她泪眼迷蒙,感动说愿意。

他们就这样爱得昏天暗地。要结婚,还有家人那一关要过,他舍不得委屈她,和她回到台湾。

她提议买房子,他们一起去看屋,很快选定新房。又因为他喜欢喝咖啡,他们在附近看中一家店面,谈定后计划开咖啡馆。

“你的工作好危险。”她常常这样担心。

他安慰她,“以后不会了,我已经和慎阳说好,我不会再做这个工作。”

她扮出很刻薄的嘴脸,“汪云桓先生,你还说将来公司把我开除后要养我,这样的话,你还能够养得起我吗?”

他很配合地装出可怜的样子,“老婆,那妳要多担待了,一日三餐只能粗茶淡饭,恐怕要精打细算才能维持生计。”

“哇!那我不依,我要找个有钱有势的。”

他捉住她,用唇灭了她这让人听了很不爽的宣言,末了,叹息落入她的口中,他缓缓地说:“假如我们分开,请妳一定要找一个比我好的人。”

被她打了一下,“好!如果我们分开,你不准找别人,你要将我永永远远记在心里,只能是我。”她眸中波光流转,“而我,我会记得你的话,找到一个比你更好的人。”

那么深浓的情,缘分密密纠缠,谁想过要分离?话说得似真的一样,任谁也不曾摆在心上。

可是,分离却来得那么仓卒。

那天,他们因为一件小事吵了起来,他负气甩门出去,正巧慎阳接了任务,他没有告诉她,就这样走了。

结果以一场车祸做终结。

他受重伤,治疗了快半年才痊愈,回家时却见父母为他一夜白头,他心中惭愧,于是放下过往一切,决定留下。

这一切中,甚至包括慕容逍遥,她被他尘封到记忆最深处,不见天日。

十年时间,小镇一如过往宁静,但人心开阔,不再如当年视他为瘟疫,甚至联手排挤他的家人,他待在父母身边,过起平静的日子——只除了常常要替许蔚蓝这个青梅竹马操心。

和小四分手,他猜蔚蓝大受剌激,加上她父母的前车之鉴,她变得游戏人间,换男友的频率比那些偶像明星的八卦绯闻来去还要快。

十三岁那年的情生意动,他一直锁在心里,因为么弟的喜欢,因为担心年少时的爱无法维系一生一世,他退得很远很远。

直到得知小四和蔚蓝分手,他开始等待一个机会。

可是蔚蓝却在不停寻找,他甚至不知道她在寻找什么,男友一个换过一个,他等得心力交瘁,最后,终于将她纳入自己的天空下。

他们的恋情,像清水一样平静澄澈,正应了他在她父亲忌日那天对她说的话——不要那么相爱。

他想,他下意识回避着那种轰轰烈烈的感情,是因为曾经爱得那么浓烈过。

而蔚蓝,是因为有她父母的前车之鉴,让她对那样的感情模式望而却步。

可是,就算这样,淡淡的一点一滴敲入心,到今天也成了无法面对分离的局面。

蔚蓝……汪云桓伫立在落地窗前,俯望着纽约街头的车水马龙,心中叹息。

从想起那段短暂却汹涌的恋情开始,他心里就止不住的疼痛。在看完搭档提供的资料后,更加疼痛。

蔚蓝啊……

“你打算就这样站成雕像吗?”搭档调侃的声音自背后响起,“到时我或许可以考虑捐赠给纽约市长,将来会变成纽约的标志性建筑也说不定。”

汪云桓回头,“我想市长不会喜欢这个主意,毕竟我是黄种人。”

骆慎阳笑着坐在旋转椅上,看看放在对面茶几上的电脑,“看完了?”

他上午有几个会议要参加,所以只是将云桓需要的资料调出来。如今的骆慎阳,台面上的身分是一间投资机构的负责人。

“是的。”汪云桓顺着他的目光望向沙发上,沉吟一下,“把你保留的部分说出来吧。”他不是那么好骗的。

骆慎阳好像料到这个结果一样,反而摆出一副要闲聊的姿态,“听说蔚蓝也来了纽约?”

“她到总部出差。”汪云桓点头承认。

“有空可以约出来大家一起吃饭。”

汪云桓拒绝,“你们还没有熟到那个地步。”

“她毕竟是我堂妹的好友。”骆慎阳微笑。

这倒是,世界还真是小。汪云桓望着他,“别兜圈子了,你知道我向来不吃这一套。”

“啧,你这样说还真伤我的心,好歹我为了你的事可下了不少工夫。”

“那就把你知道的全部说出来。”

骆慎阳起身,到吧台倒了两杯酒,递了一杯给他,“兄弟,我们倒不如说说看,你到底知道了多少?”

汪云桓接过来,啜饮一口,“你不妨说,我丧失的记忆到底恢复了多少。”

骆慎阳难得大笑起来,拍了拍他的肩,“我就知道,你应该全部都想起来了,结果让你诧异吗?”

不,结果让他心痛。汪云桓黯了眸色,看着搭档,“你早就知道了?”

这个眼神很危险吶!骆慎阳举手投降,“拜托,如果不是你小弟来找我,我怎么可能想到去查你?咱们焦不离孟地在一起十年,你有什么事我不知道?”

“偏偏就丢失了四个月,不是吗?”汪云桓淡淡地说。

骆慎阳叹气,“谁知道短短的四个月可以让你的人生翻天覆地改变呢?”

要不然,他当年说什么也要阻止云桓跳车去追那个女孩!这样,他也不会损失这个曾经胼手胝足打拼天下的搭档,让自己现在忙得连喘息的机会都没有。

“改变的,不只是我的人生。”汪云桓仍旧是那副冷淡的模样。褪去最初的震撼,他慢慢平静下来,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他却不知道后来是因为什么,让慕容逍遥没有出现在他面前。

“是啊。”骆慎阳承认。改变了很多人的人生,包括无辜的他!必于这点,他真的要好好想想。

“后来呢?”汪云桓是指自己出车祸后。

“后来?你想知道什么?”骆慎阳再度一副人畜无害的好好先生模样,刚才算计什么的神情一闪即逝。

“到底为什么,她也会忘了我?”

“她?”骆慎阳装无辜,“哪个她?慕容逍遥?”

“慕容逍遥,或者说,许蔚蓝。”汪云桓直直看着他,宣告自己将过往已经全部拼凑起来。

慕群光生平只结过一次婚,就是娶了许蔚蓝的母亲李筠凤。那是李筠凤第一次改嫁,也是许蔚蓝唯一一次因为母亲改嫁而更改了姓名。

汪云桓想起五年多前。

那时她窝在他怀里,讲述改名时那一脸灿烂笑容后不自觉的悲伤。

“妈妈大概下定决心要忘记爸爸,所以……”她努力地笑,“所以我也要改掉名字,因为我要逍逍遥遥快快活活地过一生!”

“可是他姓慕!”他觉得有些奇怪,为什么她却姓起“慕容”来了?

“哎呀!我喜欢复姓嘛,虽然还是单姓,但是人家看到会以为我姓慕容,对吧?”她微笑着解释。

“所以?”

“所以,其实是姓慕,名容逍遥,容我自在逍遥的意思!”她反身,攀住他的颈项,“你瞧,现在我不就逍遥自在地赖在你身边吗?”

“我不喜欢妳叫容逍遥,我喜欢妳叫蓝蓝。”他温柔地说。

“好,那你叫我蓝蓝。”她露出笑容。

“只准我叫。”他的唇靠近她,灭音。

许蔚蓝浅浅笑了。

这是从来都不敢想的幸福!他竟然说,从十三岁那年就开始喜欢她了!而她,恐怕比他更早吧?

如果这回不是公司让她到总部来受训,或许他们这辈子都不会有交集?

许蔚蓝将头埋在他怀里,幸福显得那么不真实,好像随时要失去——几年前,她曾有过这种感觉,什么预兆都没有,她就失去父亲!

从此生活看似正常,其实变得七零八落。那些年她学会的,是不再和人有过深的牵扯,不把任何人当作生活的重心,包括母亲和半年前分开的男友汪云昶。

但是想不到,人生总不会照预定好的路线走。

他不会知道,十年前他离家,她在机场偷偷送行,回家哭了一个晚上,将所有和他有关的记忆都锁起来,以为此生再无交集。

他不会喜欢她,甚至连多一点点的注意都不会分给她!那时她这样想,毕竟他向来挂在嘴边的口头禅都是——我找不到比我更好看的女人!

可是,现在他竟然来到她身边,从纽约街头的一个巧遇开始,她忘记自己坚持好几年的理念,全心全意地爱,爱这个从小就只能在梦里奢想的人。

不是不想明天,而是他描绘的明天太美好,她深信老天待她不会这么优厚,所以干脆当鸵鸟,走一步算一步。

即便有天会分离,她想自己也不会太难过,至少全身心投入爱过。

只是,离别一如她曾经设想的那样,全无预兆。

他承诺以后会长伴她左右,结果他食言了!

负气离开的结果是他满身伤痕地回来,足足在床上躺了一个多月。再见面时,他认得她,却忘记他们相爱过,她的定位,重新退到青梅竹马的邻家小妹,弟弟的前女友。

“所以呢?”汪云桓看着搭档问。

骆慎阳起身,走到他身边,“那房子的钥匙,其实是我寄给你小弟的。”

看到搭档的眉头打结,他举手投降,“别着急,我从头开始说。”

“如果不是那场车祸,恐怕我也不知道一向清心寡欲的你,会爱得那么轰轰烈烈,才四个月就谈论婚嫁的地步。”

当他知道云桓出事的时候,是在云桓发生车祸的两周后。

那时云桓已从昏迷中醒过来,虽然还躺在医院,幸而早就脱离险境。

他匆匆赶至医院,却意外地在医院外遇到双眼哭得红肿的许蔚蓝。

他一眼就认出这就是几个月前让搭档不顾一切跳车去追的女孩。

“妳怎么在这里?”他向她询问。

许蔚蓝只是看着他,低低回答,“我来看朋友。”然后快步走了。

他并没有多想,一心记挂着去探望搭档——除了全身被包得像粽子,云桓的精神状况并没有受影响。

所以根本没有人会往云桓记忆受损的方面去怀疑。

只是他每次去,都会看到许蔚蓝。开始他以为她是来探望云桓,但又从不见她出现在云桓的病房里,直到那天,他一时好奇,跟着许蔚蓝来到海边。

他看到她对着大海咆哮,“我会忘记你,我一定会忘记你,就算你再记回我,我也会忘记你,就像……”

然后她将一个东西抛到海里,转身神色悲怆地离开。

那东西很快又被海水冲到海滩,他将它捡了回来。

“那就是你寄给我家小四的钥匙?”汪云桓问道。

骆慎阳点头,“嗯,但我当时并不知道那钥匙有什么用,直到前段时间,我想看看那个让你一直念念不忘的女人长什么模样,让堂妹给我照片,才发现竟然是她!”

汪云桓了然,“所以你开始调查?”

“没错。”

“你是不是漏了什么没有告诉我?”汪云桓眼睛微瞇。

骆慎阳反问,装傻装得理直气壮。“什么?”

“就算我忘记慕容逍遥,但没道理蔚蓝也会跟着忘记,这是为什么?”但她不知道自己就是慕容逍遥的这件事,又不像假装。

汪云桓接着问道:“而且,按照你的个性,即便知道我和蔚蓝有过这么一段,现在看到我们重新在一起,应该也会沉默到底。为什么要说破?”

骆慎阳定定地望着他,沉吟着,似乎在考虑什么,末了一个苦笑浮现在他的嘴角,“真是什么都瞒不过你。”他叹了口气,“云桓,出车祸的人,不只你。”

“什么?”

“大概是在你痊愈回台湾不久,还在静养的时候,她也曾出过一次车祸,撞到头,有轻微脑震荡。她的遗忘和记忆混淆,医生推断,更多是因为太痛苦,所以才选择性地忘记那段时间的经历。”汪云桓呼吸一窒。“意思是?”

“意思是,你们都忘记了。”骆慎阳一顿,才缓缓说:“而且许蔚蓝因为抗拒那段回忆,甚至连自己出车祸的事都忘记了,那场车祸在她大脑造成的血块也一直没处理,我问过专业人士,他们说那就像一颗未爆弹,无事便罢,一旦开始压迫到神经就很危险,前一阵子许蔚蓝曾去做全身健康检查,但她可能太忙还没去拿,断层扫描结果显示,那血块已经压迫到神经。这也是我为什么选择告诉你的原因。”

蔚蓝最近偶尔会嚷嚷头晕,就是因为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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