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傅明终于抬起了脸,双眼直视着秋婵,握紧了她的双肩。她的唇被吻得有点红肿,却更添了几分诱人的味道。傅明再次将她抱紧在了怀里。
秋婵的头脑早已是一片空白,她不知道她自己这是在做什么。明知道她应该更坚决地拒绝他的,可是她的身体,竟似有隐隐的渴望,渴望跟他亲近。她想她一定是疯了,她怎么能跟傅明做出这样的事!可是她这样想着时,她的手却不自觉地反搂住了他的腰,不愿放开。
傅明声音抵押地问:“喜欢吗?”秋婵这才猛然一惊,反应过来,终于用力推开了他,跑了出去。傅明看着她跑开的身影,脸上浮起了一抹得意的笑。
秋婵直跑回到自己的屋子,心仍在砰砰狂跳。为着刚才的狂跑,更为着那一个疯狂的吻。同屋的小姑娘春华现在还没有回来。
虽然以前傅明时不时对她也会有些奇怪的举动,但都没什么实质性的接触。可是刚才,那个吻,到底意味着什么?秋婵的手指抚上了自己的唇,越想越是心惊。可是却不自觉的,她回忆起了刚才接吻时感觉,身体仍然是一片颤栗。她惊讶地发现,她居然忍不住一遍遍地在脑海里回味被傅明吻的滋味,心里竟然有说不清的、极其复杂的欢喜和期待。天啊,秋婵抓着自己的头,觉得自己真是要疯掉了。她开始害怕,既害怕傅明对她的举动意图,更害怕她自己莫名的反应。她跟傅明之间,怎么能产生这样的感情!
正文 019 晨起
新年来到的那一刻,到处都响起了噼里啪啦的炮竹声。秋婵一个人在黑暗阴冷的屋子里,抱腿坐在的床上,听着外面此起彼伏的炮竹声。她既然又想到了傅明,他现在,肯定是跟他的父母兄妹在一起欢笑了吧。是啊,他们是一家子。
秋婵躺到床上,想强迫自己入睡。睡着了,就不用东想西想了。可是她辗转反侧,却是怎么也睡不着。就这么时而闭眼、时而睁眼地听了大半夜的炮竹声。
下半夜时,同屋的小姑娘春华终于回来了,捣鼓了一下,也睡下了。外面的鞭炮声终于小了下来,秋婵迷迷糊糊的,意识终于模糊了过去。
第二日一大早天还没亮,她挣扎着起来时,觉得眼睛辣辣的,头重眼沉,一点精神都没有。今天是大年初一,主子们可以起得晚点,他们做下人的可没这好命。不管你昨晚闹到多晚,早上还是得按时起来干活。
秋婵跟傅明的另一个贴身丫环宛莹睡眼惺忪地去准备傅明的洗脸热水、毛巾,另两个丫环小月、芳如就去候在二少爷的房门外,只待听到动静,二少爷一醒,一个丫环就马上过去通知秋婵她们把热水和热毛巾送过去。还有一个丫环静儿要督促检查小厨房准备的早餐,在二少爷梳洗穿戴好之前,领着小厨房的几个小丫头送上桌。不能太早,更不能太迟让二少爷等。通常傅明第二天穿戴的衣物,丫环们都会在傅明的指示下头一天晚上就准备好,摆在傅明的卧室里。第二天等傅明洗漱好,就帮他更衣。
秋婵和宛莹两人在热水房没等多久,芳如就过来了,示意她们可以把装好热水的洗脸盆和毛巾送过去了,然后芳如还要过去小厨房,通知静儿二少爷醒了,可以把早餐送过去了。看来二少爷也是不能睡太久的,还要起来去给二老拜年。
秋婵和宛莹不敢耽搁,秋婵端着热水盆,宛莹端着放着热毛巾的盘子,马上去了二少爷的卧室。小月等在门口,见她们来了,赶紧领着她们进了内室。
傅明坐在床前,看着小月笑眯眯地进来,身后跟着宛莹和秋婵。小月和宛莹齐声娇笑道:“二少爷,新年好。”傅明也笑回道:“新年好。”他看看秋婵,她竟似毫无反应,僵着一张泛白的冷脸,脸上有着明显的倦色。昨晚没睡好吗?傅明心里暗笑道。
秋婵将热水盆放在一个小架子上,便立在了后面。小月从宛莹的方盘子上拿起热毛巾,正要再放进脸盆里浸一下,傅明突然懒懒地指了指秋婵,开口道:“你自打来后,似乎还从没帮我擦过脸,今天你来吧。”这话让小月和秋婵同时一愣。小月冷着脸,不情愿的将毛巾递给了秋婵。秋婵也是不情愿地过来,接过毛巾,将毛巾放进脸盆里再次浸湿,拿起拧到半干,然后走到傅明身前,举起毛巾在他脸上细细地抹起来。她能感觉到傅明的目光在她脸上打转,可她装作没看见,没反应。她还没想好到底应该用怎样的态度来面对傅明,所以现在最好的方式就是装作他们之间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秋婵半跪在傅明身前举着毛巾帮他擦脸,傅明的目光时不时地注视着她,这样的暧昧的姿态,看在小月和宛莹的眼里,让她们妒忌得心里冒火。可是在傅明面前,她们不敢有任何表示流露出来,只能默默地低头看地板。平时她们帮傅明擦脸,傅明都绝不会多看她们一眼的。可今天,傅明看秋婵时的神情,难道他是真的对她有些特别吗?
秋婵将擦拭过一遍的毛巾放进脸盆里洗过,再次拧干,又给傅明擦了一遍,才算是洗好了脸。
小月上前,欲给二少爷更衣,二少爷却摆摆手,道:“你们退下吧。”又向着秋婵道:“你来就可以了。”小月和宛莹彼此对望一眼,只得应道:“是。”便无奈地端起脸盆和毛巾,退出去了。纵使心里有百般愤然,她们也不敢有丝毫表示。
屋子里现在只剩下秋婵和傅明两个人了,秋婵呆呆地站着,还没反应过来事情到底变成了怎样,却已经听到傅明略带嘲讽的声音响起:“你还傻站着干嘛,穿衣服你会不会?不会的话用不用我来教教你。”秋婵心里嘀咕一下,这个人还真毒舌,就木然地拿起了早已准备在一旁的衣服,替傅明一件一件地穿上。
秋婵手上边动着,边暗暗地想,他还真高啊,比自己高出大半个头。他的身板还真厚实啊,替他系腰带的时候,她要张开手臂,整个环绕住他的腰,才够得着。而这个暧昧的姿势从旁边看去,怎么看怎么像是她在拥住他。对于跟傅明的亲近,秋婵觉得她应该是极度反感排斥的,可是可怕的是,她同时却又觉得有着隐隐的兴奋期待。
傅明看着最后替他整理衣服的秋婵,又有了将她一把拥入怀中亲吻的冲动。可他还是克制住了。
穿戴好衣服出到外厅时,傅明的早饭已经摆上桌了,芳如和静儿立在旁边,看到跟在傅明身后出来的秋婵,都愣了一下神,随即匆匆掩饰过去,笑容满面地道:“二少爷新年好。”傅明点点头,也照例回道:“新年好。”傅明坐下吃早饭,秋婵站到一边,心里想着,这下回去后,那四个丫头肯定又会想着法子用眼神语言杀死她了。然后心里就是一阵哀叹,傅明这是要故意害死她吗?
傅明吃饱后,就甩手出门,去给傅丞相和傅夫人拜年去了,留下三个丫头在屋里收拾碗筷。
接下来的几日里,傅明也都是早出晚归的,过年需要走亲访友接待的,他很是有点忙。所以除了早上秋婵帮他洗脸穿衣外,他们之间也没再有其他的接触了。这样的状态,秋婵说不清楚她是怎样的感觉。她只知道她偶尔会反复回味被傅明拥吻的感觉,还有她开始有点期待每日早晨服侍傅明起床的时刻了。傅明有时会多看她几眼,有时也视她为无物。
至于那四个丫环,虽然看秋婵很不顺眼,却也无可奈何,她们还不太敢在傅明的眼皮底下作怪。
正文 020 元宵夜
转眼已至元宵。这晚天气晴好,傅明在傅丞相那里一家人吃完晚饭后,很快就回来了。秋婵照例过去伺候,却听傅明冷冷地命令道:“跟上来。”秋婵有点摸不着头脑,不知道他又有什么新花样,但也不敢违逆,只得老老实实地跟在他身后。傅明走着走着,穿过花园,穿过长廊,竟然走出了丞相府大门。
出了丞相府后,傅明的步子慢了下来,让身后的秋婵可以跟近他。秋婵忍不住问道:“少爷,您是准备去哪啊?傅明斜瞟她一眼,道:“你说呢?”“我说?”秋婵更加莫名其妙了。算了,傅明总不至于诱骗她出府然后杀人弃尸护城河,她也懒得去想那么多了,安心跟着他就是了。
过了两个街口后,路上渐渐热闹起来。花灯焰火,鼓乐游乐,杂耍技艺,行人如织。大人小孩、青年男女,人人脸上都洋溢着喜悦欢乐的神情。秋婵看着眼前的喧闹,愣了一下,猛然反应过来,今晚是元宵,是要赏花灯的。
越走人越是多,摩肩接踵的。傅明拉了秋婵一把,“跟紧些,不要走丢了。”秋婵看了傅明一眼,紧紧跟在他旁边。他这是什么意思,带她出来看花灯?他什么时候有那么好心了?
但是秋婵只疑虑了一下,注意力便很快被周围五彩的花灯吸引过去了。五色的彩灯上,描绘了各式各样的人物,舞姿翩翩,形态各异,耀眼夺目。秋婵从没见到过这么多好看的花灯,京城毕竟是京城,元宵夜的热闹非凡,是其他地方不可比的。秋婵目不暇接地看着,心里不由也欢喜起来,嘴角不自觉地挂上了微微的笑意。
傅明留心看着秋婵脸上的表情,非常满意她脸上的神情变化,从惊异,到欣喜。这里的花灯他从小看到大,早已没什么感觉了。他今晚就是想带秋婵出来见识一下京城元宵夜的花灯,然后秋婵的神情告诉他他猜对了,秋婵以前果然是没逛过这种灯市的。这么说她确实不是京城人士?
秋婵将那些可爱的小动物形态的花灯一个个看过去,老鼠灯、鹦鹉灯、仙鹤灯,也有大些的像狮子灯、老虎灯、凤凰灯。
然后,秋婵的目光又被一个货郎摊子上摆着的芝麻糖吸引了,她目不转睛地盯着那些芝麻糖。傅明突然走向摊子,对那个货郎道:“要三块。”“好咧。”货郎马上高兴地应道,包了三块芝麻糖递给傅明。秋婵看着傅明的举动,脑子一时还有些转不过弯,不知他为什么要这样做,要说糖点,丞相府里应有尽有。傅明却突然将芝麻糖塞到秋婵手上,道:“拿着。”即便是说这样的话,他语气里仍然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感。秋婵有些怔怔地看着手里那三块芝麻糖,愣在了那里。好一会儿,她才抬起头,有些不自然的小声说道:“谢谢你。”傅明左右张望,装作不在意。她那声道谢,居然让他也感觉有些不自然。
一路逛过去,秋婵边走边吃着芝麻糖,那甜甜蜜蜜的感觉,似乎一直甜到了心底里。秋婵突然忍不住问道:“少爷,你怎么知道我想吃这个啊。”傅明看她一眼,见她吃得有颗芝麻还沾在嘴边,便一伸手指替她拂去,动作亲昵却又显得那么自然,边说道:“你刚才看着那些芝麻糖的时候,眼珠都快要掉出来了,真想不到你居然会喜欢吃这种幼稚的玩意。丞相府里那么多名贵糕点,也没见你眼馋啊。”
大概是今晚气氛真的太特殊,秋婵完全放松了下来,一撇嘴,说道:“丞相府里的那些糕点当然好了,但又不是我能吃的,哪敢乱想啊。这芝麻糖可是大家都吃得起的平常食物。”
傅明有些意外地看了看秋婵,原来她的脸上也是会出现调皮表情的,就因为三块芝麻糖吗?他忍不住问她:“你真的很喜欢吃这些芝麻糖吗?如果喜欢,那再多买些吧。”
秋婵的脸有些拉下来,有些黯然地道:“其实也不是说特别喜欢,只不过是以前小时候,有一次我看见卖芝麻糖的摊子,突然就很想吃。可是我娘那时候却说没钱买,就算我哭着闹着求她就买一块尝尝,甚至拉着她不肯走,她也还是不买给我吃。闹到后来,她烦了,就狠狠地往我身上打。后来,我再看见芝麻糖,不知怎么,就总想吃上一块。”秋婵说着说着,声音越来越小,眼神也恍惚起来,失了焦点,似乎陷入了往事的回忆里。
傅明听着秋婵的讲述,不知为何,心里有隐隐的心酸和不是滋味,他伸手将秋婵揽近些,声音有些暗哑地道:“你们以前的生活,真有那么艰辛吗?”秋婵抬起头,脸上带笑,道:“不然二少爷你以为呢?”虽然秋婵脸上笑着,可傅明却分明看见了她眼中泛着泪光。他忍不住伸手揉揉她的头,以示无声的安慰。今晚她说了很多话,是终于肯卸下她平常冰冷的伪装了吗?
傅明突然问她:“想猜灯谜吗?”秋婵摇摇头:“我都不会那些的。”傅明揽住她的双肩,把她往一个灯谜摊前推,嘴里说道:“你不试试,又怎么会?”其实他只不过是想,转移一下她的注意力,不让她再想那些伤心事了。他也不清楚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可他就是想这样做。
灯谜摊四十多岁的中年老板见有客人来,热情招呼道:“两位猜灯谜吗?猜中送灯笼哦。”傅明看着面前琳琅满目的灯笼,随手挑了一个,跟秋婵一起看道,只见灯笼上的谜面是:“快刀斩乱麻”,打一成语。
“快刀斩乱麻。”傅明念了一遍,好笑地看着秋婵,催促她道:“快想想看,这是个什么成语。”秋婵也嘟囔着念了一遍:“快刀斩乱麻。”她眉头微蹙,显然是一副冥思苦想的样子。良久,她终于还是摇摇头,眼巴巴地看着傅明,表示她猜不出来放弃。
傅明手指一敲她的头,取笑道:“看你平时不是蛮机灵的样子,怎么现在这么笨啊,这个这么简单的灯谜都猜不出来。”秋婵摸摸被傅明敲痛的头,不服地说道:“什么呀,我都早说了我不会猜谜语的,是你硬要拉我来。”
灯谜老板笑呵呵地看着眼前这对年轻男女,他们的感情可真好啊。那个公子一身华服,明显是个有钱人家的少爷,而那个少女,虽然一身丫环服饰打扮,可跟这位公子站在一起,竟显得是那么的和谐。
正文 021 变故
傅明引导着秋婵道:“我问你,刀身可以斩乱麻的那一部分叫什么?”
秋婵想了想,迟疑地道:“可以斩乱麻的那部分刀身……刀刃?”
“嗯。”傅明点点头,又接着道:“那乱麻都被斩断了说明了什么?”见秋婵瞪大眼没反应,傅明扶着头,无奈地解释得更详尽点:“比如说你有一堆像乱麻一样的麻烦事,现在被快刀斩乱麻了,说明你的麻烦事怎么了?”
“哦……”秋婵作恍然大悟状,“说明我的麻烦事解决了。”
傅明忍住想吐血的冲动,“所以现在你猜出谜底是什么了吗?”秋婵又思索起来,“刀刃,解决……啊,我知道了,是迎刃而解!”
见秋婵最后总算是猜出来了,傅明长长吐出口气,不忘讥笑她道:“真没见过你怎么笨的人,要我说得那么直白才知道。”
秋婵此时却是满脸的欢欣雀跃,站在灯笼前,望向那个中年老板,带点点不确定地问道:“老板,这是迎刃而解吗?”
老板笑眯眯地道:“恭喜姑娘,猜对了,就是迎刃而解。”说着,解下了那个灯笼,递给秋婵,笑道:“给,小姑娘拿好了。”
“谢谢老板。”秋婵闪着星星眼,高兴地接过,小心翼翼地提在手上。虽然只是个普通的灯笼,但秋婵拿着左看右看,像得了个大宝贝一样,喜不自禁。
看着秋婵开心得像个孩子似的,脸上难得出现一片纯真的笑容,傅明不禁也被感染上了好心情,嘴角微微上翘着。原来这么简单,就可以让这个丫头单纯地快乐成这样吗?那她以前过的,究竟是怎么样的日子?傅明心底不知怎么竟升起了一丝复杂的怜惜之情。
在这热闹的街道上,张灯结彩、载歌载舞处,手提灯笼的秋婵抬起脸,看着傅明,咬着唇,轻轻地说道:“谢谢你。”傅明一愣,回望她,只见她的眼里尽是真诚。他就只不过带她出来逛了一圈,就换来了她真心实意的感谢吗?她所求的,都是那么简单吗?
傅明忍不住又伸手揉了揉她的头,轻声道:“傻丫头。”语气里竟然多了些难得的柔情与宠溺。他突然又想逗逗她,便带点笑谑地说道:“要谢我那给我亲一下。”秋婵一听这话,脸色立刻沉了下来,双眼惊诧地望着他。
傅明哈哈一笑,伸手刮刮她的脸颊,笑道:“逗你玩儿的,看你吓得,脸都白了。”说完,直接往前走去了。秋婵反应过来她又被戏耍了,懊恼地跺跺脚,翻个白眼,嘟着嘴跟上去。对这个人,就是说不得好话。稍一说点好话,他的恶劣本性就露出来了。
一条长长的舞龙队伍哄哄闹闹地过来,傅明拉过秋婵,极为自然地伸手将她搂入怀里,避开舞龙的人群。贴在傅明身前,秋婵突然觉得这个怀抱好温暖,他的身上还有着淡淡的清香味。秋婵突然就什么都不愿再去多想了,就让她不管不顾,好好享受一下这一晚的温情和美好吧。
舞龙的队伍终于走过,傅明放开秋婵,继续向前走去。人群中,突然一道声音传来:“傅二。”闻听此声,傅明身形停住,脸色即刻凝重起来。秋婵好奇地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只见一个身形挺拔、身姿英武、气宇轩昂的青年男子,正微笑着向他们看过来,剑眉星眼,五官里都透着股英气。那男子身后还跟着一个小厮模样的随从,打扮也是不凡。
傅明转过身,向那男子走去,站定,面无表情冷冷地道:“你怎么会在这里?”那男子微微一笑,道:“如此佳节良辰,你在得,我怎么就在不得。”傅明嘴里“哼”一声,没再接话。看着傅明的表情,和他对这人生硬的态度,秋婵心里不免起疑,这人是谁,莫不是傅明跟他有过节。
那男子提议道:“好久没见,我们一起走走吧。”傅明断然拒绝道:“不必了,晨公子尊贵非凡,在下哪敢与你同行。我只怕也没这资格。”
听着傅明如此直白的冷嘲热讽,那被称为晨公子的男子脸上的笑容终于维持不住了,面具裂开,露出落寞的神色,低低地道:“傅二,你还是不肯原谅我吗?你知道的,我也不想的,我哪能自己做主了,我也是身不由己啊。”
傅明虽然眼还是盯着别处,但秋婵看得出他的脸上,还是微微有些动容了。晨公子犹豫了一下,终是又开口问道:“小玉,她,还好吗?”语气里竟有戚戚哀求的意味。
傅明终于转过脸,正视着他,道:“你这样对她之后,还有什么资格问她好不好,她好与不好也再不关你的事。”
晨公子此刻满脸哀戚,眼里有掩饰不住的痛苦,“傅二……”傅明生冷地道:“你放心,私事归私事,在立场上,我傅府仍然会全力支持你的。”说完似乎是再不想跟他多呆在一起,直接甩袖子走人了。
秋婵赶紧跟上傅明,末了不忘回头再看了那人一眼,只见他站在原地,没有看向他们,虽然他站得仍然挺拔,可看过去,那背影竟似多了许多落寞的味道。
见傅明跟秋婵走得远了,晨公子身后的小厮才上前劝慰道:“公子,不要太难过了,那傅明也太过分了,竟敢对您如此无礼。”晨公子阻止道:“算了,不要再说了。”说完,他继续走入了喧嚣的人群中,只是周围的五彩的花灯,热闹的景致,已再入不了他的眼和心。
而这边,经历了这个小小的变故后,傅明的脸色也冷了很多。沉默地走着,眼里还隐隐似藏着怒气。秋婵默默地跟在他身边,不敢惹他,也不敢多问,只在心里自己猜想着,他们刚才口中的小玉,到底是什么人?听名字,像是个女人吧。
傅明似乎也无心再逛,对秋婵说道:“走吧,回去吧。”秋婵“嗯”一声,跟着他往丞相府的方向走回了。
她的心也渐渐跟着沉了下去,回去后,这特别的一晚就结束了吧。明日里,他继续是丞相府的二少爷,而她,则还是那个下等的小丫环。
正文 022 刺客
傅明走着走着,突然意识到了旁边秋婵的不对劲,起先还蛮是兴致高昂的,现在却低垂着头,两眼无神。他不禁语气有点不耐烦地问道:“你怎么了?”
“啊?”秋婵抬起头看他,不解地道:“我没事啊。”
傅明疑惑地盯着她,似乎想从她脸上看出些什么端倪来,但是并无所获。回到傅府后,傅明对秋婵说道:“今晚你走了那么久也累了,回去休息吧。”“是。”秋婵应道,便回了自己的房间。
回屋后她第一件事就是找了个地方把灯笼挂起来,然后坐回床上,默默地看着那个灯笼发呆。今天夜里的五光十色,如梦似幻,竟有点不真实的感觉。可她过得很开心,真的很开心。她很久没有这么开心过了。可是回到丞相府后,一切重新回归现实,她仍然是那个清苦孤寂的小丫环,仍然要想着怎么应对傅府这帮人。还有她跟傅明的莫名其妙的关系,明知道她不该跟傅明扯上太多牵扯,可是当他给予她温暖时,哪怕只有一点、哪怕只是暂时的,她竟然都拒绝不了。
秋婵越想越是乱,她叹了口气,大概现在也只剩下这个灯笼,是今晚确实欢娱过的唯一见证了吧。她突然又想起了那个灯谜,“快刀斩乱麻”。是天意暗示吗,眼前所有的乱局,都需要她“快刀斩乱麻”尽快解决吗?可是她到底又该如果斩呢?
同屋的小姑娘春华“蹬蹬蹬”地跑回来了,一进门就看到了那个挂着的大灯笼。她“啊”地惊呼一声,难以置信地喜道:“秋婵姐姐,你这是打哪来的灯笼啊?”说着还上前去用手摸了一下,左看右看的。
秋婵想了想,道:“无意中捡得的。”
春华“扑哧”一笑,道:“姐姐你骗人,哪有这么好的事,灯笼也可以捡得着。怎么不见我也捡一个。”她又压低声音,故作神秘地道:“该不会是,二少爷送你的吧?”
秋婵瞪她:“你瞎说什么啊,哪有的事。”
春华摇着她的胳膊,撒娇笑道:“这院子里谁不知道二少爷唯独就是对姐姐你特别好了。好姐姐,你就告诉我嘛。我保证绝对不会说出去。”说着还举起一只手作发誓状。
秋婵不吃她这一套,推开她,抵死不承认道:“真没有。”
春华一撇嘴,说道:“哼,你不说我也知道,今晚二少爷和你都不在府里,他是带你逛花灯去了吧。”
秋婵打个哈哈想敷衍过去,道:“没有,就是跟着他出去随便走了走。”
春华跳起来,指着她惊叫道:“啊,你还说不是跟二少爷逛花灯去了,连灯笼都送你了!”
秋婵继续抵死不认,打开她的手道:“没有,真没有。”可是实际上,听着春华声音里明显的羡慕之意,她的内心里流淌着甜滋滋、喜滋滋的味道。
就算秋婵死活不承认,但春华显然是就当作那么一回事了,口里艳羡道:“真好,二少爷对你可真好。”
见现在显然是她再说什么也没有用了,秋婵便不再多说了。
跟春华同住那么久,秋婵跟她慢慢熟悉了之后,偶尔也会跟她嬉闹一下。春华不似傅明的那四个贴身丫头小月、芳如、宛莹、静儿一样,对她抱有那么大的敌意。她相对来说,单纯一点,甚至比之令儿,都更单纯一些。秋婵能感觉得出,其实令儿,也是个颇有心机的人。不过她有她的心机,跟秋婵她又有什么关系呢。所以秋婵照样跟她要好,只不过是在一定的距离外。
因为今晚是元宵,下人们也都得每人分一碗汤圆。春华跟秋婵一起去厨房领了她们的汤圆,然后回到屋里坐着慢慢吃。汤圆又香又糯,春华吃得太急,差点将自己的舌头都咬掉了。而秋婵则一小口一小口慢慢品味着,舍不得吃太快,吃完就没有了。可是那一小碗汤圆还是很快就见了底,秋婵对春华说道:“我去把碗送回去吧,你要一起来,还是我帮你拿过去?”春华把碗递上去,疲懒地说道:“你帮我送这一回吧,身子乏了,不想动了。”“好的。”秋婵接过春华的碗,一起端了出去。
将两只碗送回厨房后,秋婵往回走,穿过庭院,快回到傅明的院子里时,她居然惊闻有异样的打斗的声音。秋婵内心里震动不小,忍不住向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悄悄接近,赫然发现竟是傅明徒手在跟两个手持利刃的黑衣人缠斗。黑衣人手里的刀剑在月光下寒光森森耀眼,招招狠辣,直刺向傅明的要害,恨不得能快点将他一刀毙命。可是傅明虽然徒手,还以一敌二,却左挡右闪,敌人的刀剑怎么样都刺不中他,其中一人还被他一掌劈开,倒在了旁边的地上。
那倒在地上的黑衣人一个弹身立起,突然发现了旁边不远处的秋婵,身形两个起落,既然是提刀就向她冲来。傅明显然也是发现了这边的状况,心里一急,手下更加狠厉了几分。秋婵眼看着那把大刀夹着风声向自己冲来,她心里还在算计着到底该不该躲开时,只觉肩上一阵火辣辣的痛,黑衣人手中的刀已经砍进了她的肩头。黑衣人拔出长刀,正欲再往秋婵腹部补上一刀时,傅明已摞倒另一个黑衣人,堪堪赶到,隔开了秋婵身前的长刀。
傅明看着秋婵肩头不断汹涌冒出的鲜血,已很快染红了一大片她的衣服,心下急怒,抓住黑衣人的手反手一折,只听“啪嗒”一声,那人的手腕就被折断了。黑衣人惨叫一声,抱着手腕倒在地上,傅明抬脚在他胸前狠狠一踢,那人又是一口鲜血吐了出来。原先被摞倒的另一个黑衣人爬起来,见同伴被制服,转身想逃。傅明将地上黑衣人的那把长刀飞踢一脚,长刀飞出,直刺欲逃跑那人的背心,那个黑衣人终于也中剑倒下了。
秋婵痛得坐在地上直吸冷气,傅明赶紧蹲下查看她的伤势,气急败坏地怒道:“刚才你为什么不躲,你不是明明会武功的吗?”
正文 023 受伤
虽然明知傅明早已发现了这回事,但此刻听他这么直白地说出来,秋婵还是惊得张大了口。傅明没在那个问题上继续追问,而是突然出手,在秋婵身上连点几个大穴,她肩头伤口的冒血总算慢了下来。傅明看着那道可怖的伤口,皱着眉头道:“砍得这么深。”这时护院和家丁们终于被惊动,从四面八方赶了过来,看着这里打斗过后血迹斑斑的混乱场景,还有倒在地上的黑衣人。其中几人上前,检查翻看地上两个黑衣人的身体。
傅明将痛得全身发软、眼泪水直冒的秋婵扶起。一个面容冷肃、劲装打扮的年青男子来到傅明面前,略带狐疑地看了看在傅明怀中、受伤的秋婵,拱手欲向傅明汇报道:“二少爷……”傅明举手阻止了他,冷冷地开口道:“有什么稍后再说。”便扶着秋婵往屋里走了去,将这里一地混乱的狼藉,留给了身后的家丁们处理。
秋婵看那青年人对傅明毕恭毕敬的态度,直觉那应该是傅明的下属。可是她平常在丞相府里,似乎从没见过那个人。看他的穿着打扮,也不像是傅府里一般家丁的衣着,他的衣料显然要好得多。更不用说他冷酷的面容和肃杀的气质了,这样的人,如果秋婵见过,是绝对不会轻易忘记的。可是她进丞相府那么久,却对那个人完全没印象。难道丞相府里还有她未知的神秘力量?那今晚的黑衣刺客又是什么人呢?刚才傅明打断了那人的汇报,是不想让自己知道太多吧。
傅明将秋婵带进了自己的房间,让她坐在了他的床上。秋婵有几分惶恐,抓着肩膀站起来不安地道:“二少爷,奴婢、奴婢只是小伤,不敢脏污了二少爷的床。”傅明把她重新压下坐回床上,嘴里不客气地道:“叫你坐你就坐,那么多废话干什么。”秋婵乖乖地闭了嘴,不敢再多言。
傅明皱眉看了看秋婵被血染红一片的肩膀,终于还是走出房间,叫了一声:“来人。”立刻有个丫环上前道:“二少爷,您有什么吩咐。”听声音,似乎是宛莹。“叫几个丫头婆子,打盆热水,过来处理一下伤口。顺便再找套干净衣服过来。”“是,奴婢这就去。”宛莹应道,不敢怠慢,立刻下去办。闹出这么大动静,她也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事,更知道里面受伤的人就是那个小狐媚子秋婵。可是现在二少爷亲口吩咐了,还让秋婵在二少爷自己的房里疗伤,她虽妒忌得眼红,却也没法子。如果是她,能得到二少爷这般的照料,她都愿意挨上一刀了。她边走边忿忿地想,也不知道是不是那小蹄子故意自己往刀口上撞,好装可怜装柔弱博得二少爷的同情。
傅明返身回房,从一个抽屉里找出了一个小药瓶,走到秋婵身边,就伸手准备去拨开她的衣服。秋婵一惊,捂住胸口,“二少爷……”傅明瞪她一眼,故作凶恶地说道:“帮你上药,你以为我想对你干嘛?”秋婵抓住衣服仍然不放手,嘴里说道:“你刚才不是有叫丫头婆子过来了吗?”傅明恶狠狠地跟她对视着,良久,终于还是先放弃了,把药瓶往桌子上一扔,没好气地道:“那随便你了。你要是流血死了我不管。”秋婵仍然捂着衣服,不理会他的恶言恶语,心里却忍不住想道,这人真是,见她受伤了都还要对她这么凶。
终于有纷杂的脚步声向房里走来,为首的一个老年嬷嬷大概有五六十岁,秋婵认得,那是院里的张嬷嬷,身后还跟着三四个小丫头。张嬷嬷见了傅明躬身拜道:“二少爷。”傅明免了她的礼,不耐烦地道:“快去给她处理一下,药在桌子上。动作小心些,伤口挺深的,不要又扯裂了。”张嬷嬷看了眼坐在床边、苍白着脸的秋婵,这一看之下,触目惊心,只见她的左肩被鲜红的血浸染了一大片,她赶紧对傅明说道:“那请二少爷先回避一下,老身这就给姑娘处理上药。二少爷请放心,老身懂得的。”傅明“嗯”了一声,最后又看了眼秋婵,眼里有一些莫名的不放心,但还是转身大步走出了屋子。
见傅明出去后,张嬷嬷赶紧让身后的小丫头帮着把秋婵满是血污的衣服脱下,又用毛巾沾了热水,小心仔细地给秋婵擦拭肩膀周围的血迹。自从进了丞相府后,还都是秋婵去伺候别人,现在一下子换成了她让别人来伺候,秋婵挺不习惯、不好意思的。看着张嬷嬷那副认真地样子,秋婵不由得感激地说道:“谢谢嬷嬷了。”
张嬷嬷赶紧说道:“唉哟,姑娘快别说这样的话,伤口这样深,肯定很疼吧。哎,可怜的孩子。也不知道是什么天杀的贼人,竟敢跑到丞相府来作怪。”
秋婵忍不住问道:“以前丞相府也发生过这样的事吗?”
张嬷嬷手上边动作着,边想了想,说道:“偶尔也会有这么一两次的。那些贼子,胆子真是太大了,连丞相府的主意都敢打。”
秋婵故作惊讶地道:“啊,那丞相府都没加强守卫的吗?”
“谁说没有了,府里都布置有会武艺的家丁护卫站岗守戒的啊。可能是今晚元宵,大家都过节去了,有点松懈下来了吧。”张嬷嬷絮絮叨叨地说着。
秋婵却是一愣,她能想到过节时大家都放松下来了,所以夜探傅夫人的房间,别的人也是会想到这点吧。那究竟是什么样的人,会直接派出杀手闯进傅府呢。大概是朝堂上的政敌吧,除了政敌,秋婵还真想不出傅府还能有什么样的敌人了。
而这一边,傅明走到外面后,向着一直候在屋外的那个劲装冷肃的年青人招手,冷凝着脸唤道:“罗进,发现了什么线索没有?”罗进摇摇头,回道:“两个刺客,一个后背中剑当场死亡,另一个服毒自杀。都是极面生之人,身上衣服上也没有其他多余之物,看样子不是职业杀手,就是别人暗地里培养的死士。他们身上所穿布料,也是京城里寻常可见的极为普通布料。”
傅明听闻,冷哼一声道:“就知道查也是白查。今晚的事,先这样先。”罗进迟疑了一下,最后还是试探着说道:“那秋婵姑娘,不知与此事,是否会有关联?”
正文 024 对质
傅明沉吟了一下,道:“她应该与今晚的事无关。你叫手下那些弟兄们密切关注各方动态,有什么异动立刻来报,但都不可轻举妄动,打草惊蛇。”“是。”傅明摆摆手,有些疲惫地道:“好了,你先退下吧。”罗进行礼、退下,隐入了夜色的黑幕中。傅明仍然站在原地,蹙着眉头若有所思。
脚步声和开门的声音响起,张嬷嬷已经带着那些丫头们出来了,丫头手里端着的大脸盆里,已经变成了暗红的血水,还有那被血浸染的衣服,也一并拿了出来。
张嬷嬷向傅明道:“二少爷,秋婵姑娘的伤口已经清理干净了,上好药,也缠上纱布了。不过秋婵姑娘受此横祸,现在已很是疲困了,不知是否需要老身送秋婵姑娘回去休息?”
傅明面无表情地道:“不必了,我现在还有话要问她,等下我自会送她回去。”
见傅明如此说,张嬷嬷只好道:“那老身先退下了。”边退心里边暗暗地想道,那个丫头,以后恐怕是要有福气了。傅二少维护之情如此明显,甚至还让她在他少爷房里处理伤口,十之八九是打算会把她收房了。不过就算是收房,出身那么低贱,给个小妾姨娘都算抬举她了。若是生出个一儿半女还好,要是没有儿女,还不是伺候正房夫人的命。
张嬷嬷摇摇头,她一辈子呆在这种大户人家,这种事,她早看多了。哪个丫头不巴望着有一天能够爬上少爷主子的床,从此能够翻身当上半个主子。想不到那个长得清清静静的秋婵,居然也存着这种心思,真是看不出来。算了,这些都是她们年轻小姑娘的事了,与她无关她也都管不着。人生这一辈子,她早看通透了。
傅明回到房间时,秋婵靠坐在床边,已经换上了一身干净的衣服,紫色的小碎花袄,整个人看上去,显得清爽却也清瘦。傅明坐到她身边,秋婵明亮的双眸跟随着他,虽然受了伤,她的眼神却仍然清凉如水。
傅明问道:“还疼吗?”秋婵摇了摇头,随即又好像想起什么,改成点点头。傅明白她一眼,道:“又是摇头又是点头的,到底是痛还是不痛啊?”
秋婵怯怯地道:“少爷关心体恤下人,本来是应该说不疼了的。可是实际上,确实还很疼。”一看她又装出那副可怜无辜,循规蹈矩的乖巧小丫环模样,傅明就想掐她。要不是她身上还有伤,他现在就想上去掐她两把。她是又准备开始跟他周旋了吧。
之前他冲口而出了那句话,现在也不想再掩饰什么,盯着她的眼直接质问道:“说吧,你明明会武功的,刚才敌人拿刀砍向你的时候,你为什么不躲开?”
秋婵的反应果然不出傅明所料,装傻充愣,微张着口、瞪大了眼以示极其惊愕。傅明心里冷笑一下,他还就不信她对于他的怀疑一点感觉都没有。要做戏是吧,他陪她做到底。
秋婵结结巴巴地问:“二、二少爷怎么知道,奴婢、奴婢会的啊?”傅明语气毫不客气:“你别管我怎么知道的,反正我就是知道了。你只管回答我的话就行了。”秋婵咬了咬唇,才说道:“其实、其实,奴婢只是会一些花拳绣腿,哪里真的遇上过那些真刀真枪啊。当时、当时奴婢完全吓傻了,头脑里一片空白,哪里还记得躲避。”
傅明狐疑地看着她,秋婵迎着他的视线,虽然眼神有点畏缩,却没有闪避。她的话,虽然听上去总觉得不合常理,但却无法辩驳。而她,就总是喜欢用这样的话或借口来应付过去。就像她的身世,虽然充满疑点,但却找不出破绽。
“真的?”
“奴婢不敢撒谎。”
“你的那些花拳绣腿,是从哪里学来的?你不要告诉我,以前你们村里正好有个武夫,你一时好奇,就去跟他学了几招。”
这下终于轮到秋婵哑口了,她确实正想这么说来着。而现在被傅明抢先说了去,这是否说明他其实根本就不相信她呢?包括她以前告诉他的那些,他是不是其实根本都不相信一直对她充满怀疑的呢?可是反正傅明也找不出证据来反驳她,就算他不相信她说的话,他也无法推翻她。那他爱怀疑就随他怀疑去吧,反正他也不能就指控她说的是假话。
所以秋婵张了张口,终于说到:“二少爷真是聪明绝顶、料事如神。事实确实是这样的。”傅明冷哼一声,讥讽她道:“想不到你以前的那个村里还真是多奇人异士啊。说得我都想哪天去见识见识了。”秋婵闻言,只是淡淡地道:“不过都是些乡野莽夫,哪里入得了二少爷您的眼。”
见她那不慌不忙的样子,傅明就来气,她这是料定了他们永远也找不到她所谓的那个村子了,所以才这么气定神闲的吧。
傅明又问道:“那你今晚怎么会正好出现在那里,自己往刀口上撞?”
秋婵无语地道:“哪是奴婢想出现在那里了,奴婢是去厨房送回汤圆的碗后,回来的路上正好路过遇上的。”
傅明盯了她半晌,才终于说道:“算了,折腾了一晚,我送你回去吧。”秋婵连忙起身道:“不敢劳烦二少爷,奴婢自己还能走回去。”既然她这么说了,傅明也不勉强,便道:“那你自己回去吧。”秋婵向傅明一欠身,便缓缓退出了屋子。
出来后,她一手捂着肩膀,有点淡淡的惘然和失落。傅明他这是什么意思,她说不用他送了,他便真的就不送了。不错,这确实是她所求的,可是为什么,她心里却感觉有一点堵呢。其实她内心里,是很渴望他能送她回去的吧。秋婵突然就有点想哭的感觉,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伤痛,她突然感到特别脆弱。秋婵抬头,望着墨蓝的夜空,努力想把泪水逼回去。
她这都是在想点什么呢。她跟傅明,怎么可能!她跟任何一个傅家的人,都不会有可能。她对他们,应该只有恨。而傅明对她,究竟又是怎么回事呢?他明明是在怀疑她的,可他还如此那般待她,是想从她身上寻找突破口吗?还是都在作戏呢,他们二人,明明知道对方都是在演戏,却仍然还是入戏了吗?秋婵突然很想知道,傅明对她,究竟怀疑到何种程度。她突然觉得有点可笑,当初入丞相府的时候,她明明打定主意要低调做人做事,不要引起任何不必要的注意。可是她现在,不知怎么还是被这二少爷紧紧盯上了。
正文 025 醒转
秋婵拖着虚浮的脚步踉踉跄跄回了自己的小屋,春华早已在房间里焦急不安地走来走去,此刻见她回来,连忙上前扶住她道:“秋婵姐姐,你终于回来了,我听说府里进了贼人,你还受伤了,你没事吧?”秋婵虚弱无力地道:“我没事。”说着,边爬上了床。春华见她那苍白的脸色,关切地问道:“你伤到哪里了。”“肩膀,伤口已经包扎好了,没大碍了。”秋婵困倦地说道。春华替她拉好被子,知她此刻已无力再说太多,便忙道:“那你好好休息吧。”
这一夜,秋婵睡得昏昏沉沉,似乎还做了很多噩梦,一个接着一个的。她感觉好像有人在喊她的名字,可是她好累,就是醒不过来,不愿睁眼。自从卖身进丞相府为婢女后,她一直保持着高度紧张的心神,期间还挨过一顿板子。虽然那次挨打不久就好了,可毕竟也是一次伤身。况且这大半年在丞相府里干活每天都是得早起晚睡的,秋婵迷迷糊糊中觉得她这是积累了很久的疲累,身与心的疲累。就让她放肆地睡一回,释放一次疲惫吧。秋婵觉得好像有什么东西灌进了她的嘴里,又好像有人抱起了她,可是她还是不想管,不愿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