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秋婵终于睁开眼的时候,那一瞬间,她有一点恍惚,不知自己身在何处。好一会儿,她的头脑才缓过劲来。她依稀记得她受伤了,被一刀砍在了肩膀上,然后在傅明房里傅明叫人帮她包扎好,她就自己回去了。对了,她回房了,可这又是哪里?秋婵猛然反应过来,睁大眼打量着四周。这是一间简朴素净的小房间,但绝对不是她跟春华住的屋子,无论装潢还是摆设,这个房间都要好得多,也宽敞得多。她心下暗惊,挣扎着起来,却忘了自己肩头还有伤,一个用力过度,疼得她惊呼出声。
听见动静,有人推开门进来,是个做杂役的小丫头,莫儿。她见秋婵醒过来,终于舒一口气,高兴地道:“秋婵姐姐,你终于醒了,你等等,我这就去通知二少爷。”说完也不等秋婵说话,就风风火火地跑开了。
秋婵怔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这究竟是哪出跟哪出,莫儿那丫头怎么会在这里守着自己,还有她为什么说是去通知傅明?傅明现在在府里吗?不过至少有一点是可以确定的,就是她还在丞相府里。
秋婵觉得她的喉咙像火烧一样的干涩,很想喝口水。外面不远处的桌子上有一个茶壶和几个杯子,也不知道里面有没有水,是冷的还是热的。不过秋婵也不在乎那么多了,有口水喝就行了。她拖动着身子想下床,却惊讶地发现她的身子现在居然一点力都使不上。好容易站到了地面上,秋婵只觉一阵眩晕,双腿发软,头一栽就想往地上倒去。
傅明这时刚扳着脸推门进来,见秋婵在床边摇摇欲坠,忙一个箭步冲了上去,伸手扶住了她,把她压回床上,嘴里怒道:“你是怎么回事,刚醒来就乱动,你是想到哪里去?”秋婵小声道:“奴婢不过是,想喝口水。”声音里有点隐隐的委屈。傅明声音柔和了下来,轻声道:“我帮你拿来吧。”说着他起身去桌子上倒茶,又对还站在门口看得目瞪口呆的莫儿道:“你去厨房催促一下,可以把东西端上来了。”“是。”莫儿忙应道,急急忙忙退了出去,还不忘关上了房门。
秋婵接过傅明递过来的茶杯,杯子握在手里居然还是温热的,她咕噜咕噜几口就喝完了杯中的茶水。傅明看着她,虽然脸上还是面无表情,可是问出的话却是带着关切的:“还要吗?”
秋婵本想习惯性的摇摇头,但一想自己其实还是有点渴的,顿了一下,便点了点头。傅明又倒了半杯茶给她,说道:“等下还要吃东西,就先不要喝那么多了。”秋婵接过那半杯茶,有点疑惑地问道:“这茶还是热的?”傅明面无表情地道:“不备好茶,你醒来喝什么。”秋婵怔愣了一下,才听出他话里的不对劲来,忙问道:“我、我昏睡了多久啊?”傅明没好气地道:“你自己没感觉吗,三天三夜?”
“什么,那么久!”秋婵大吃一惊。她不过是肩膀上挨了一刀而已,又不是什么要害部位,怎么会昏睡那么久的。
傅明又习惯性地讥讽她道:“还以为你也懂点武功,身子会强健些,谁知道竟然是那么弱不禁风。”秋婵不满地嘟囔反驳道:“都说了人家只是会些花拳绣腿,哪里会什么真刀真枪的。”
秋婵还待说些什么,门口响起了轻轻地敲门声,然后莫儿小心地端着一大碗汤进了来。莫儿把汤放在桌子上,便欠身退了出去。
傅明拿过桌上的汤碗,很自然地坐到了床边,就欲喂秋婵吃。秋婵惊了一下,连忙道:“奴婢自己来就可以了,不敢劳烦二少爷。”傅明凉凉地看着她的手,冷冷地道:“你的手现在有力气动了吗?”秋婵一愣,勉强试着抬了下手,确实是颤抖无力。她无奈,看着傅明送到自己嘴前的汤勺,只好吞了下去。
这汤似乎是炖了很久的,鲜美浓香、冷热适中,里面还有些碎肉。秋婵现在才发觉,她肚里空空,已经是饿极了。她一口一口地吃下傅明喂给她的汤肉,同时却又极其不安地道:“奴婢身份低微,劳动二少爷亲自喂食,奴婢实在是受不起。”傅明却只是道:“你少废话!”好吧,既然二少爷这么说了,那她就安心享受一回好了。
秋婵乖乖地闭上嘴,任由傅明一口一口地给她喂食。她突然似想起什么,嘴里喃喃地道:“不过我怎么会昏睡那么久的。”傅明没好气地向她解释道:“谁知道你。第二日一早跟你同住的那个丫头见叫你都不醒,她就慌神了,跑去通知了一个管事。后来她们赶到时,见你面颊潮红,应该是发烧了。她们怕闹出人命,这才报了上来,说是你情况不好,可能要给你找个大夫。我这才知道你烧迷糊了。”秋婵怔怔地听着,她都不知道她后来的情形竟然变得那么凶险,忙追问道:“那后来呢?大夫来了吗,大夫怎么说啊?”
正文 026 喝药
傅明看她一眼,不急不缓地道:“大夫看了,说是伤口引发的全身发热。见你平时也挺强壮的,原来不过是个草包,关键时候就变得那么孱弱了。”秋婵被那个“强壮”呛了一下,立刻不服地道:“二少爷您是哪里看出奴婢‘强壮’了!”傅明终于被秋婵那副又急又怒的样子逗乐,轻轻一笑,嘴角上扬,安抚她道:“好了好了,逗你玩呢。看你认真得……来把这汤喝完了,等下还要喝药。”见碗里已经不剩多少汤了,傅明直接把碗举到了她的嘴边,让她直接用碗喝完了去。末了,还拿出块手巾,仔细轻轻地拭去了秋婵嘴边的汤渍。
见到傅明如此细心的举动,秋婵心里突的泛起了一股浓浓的柔情和感动。这个人,尽管平时那么霸道、自负、我行我素,可是现在却愿意为她、一个下人做这样的事,他究竟是个怎样的人。而现在对她的关切中,又有几分是真心实意呢?
傅明见秋婵望着他怔怔出神的样子,忍不住揉了揉她的头,轻声问道:“在想什么呢?”秋婵猛然回过神来,急急地追问道:“那这几天,是谁帮我处理的伤口?”她这才注意到,自己现在身上穿的衣服,已经不是那晚她睡下时身上穿的那套了。傅明好笑地望着她,戏谑地道:“你不是已经见到了吗?”什么!她已经见到了?傅明指的不是他自己吧,她现在就只见到他。见秋婵那副欲哭无泪的惊愕样子,傅明终于忍不住好心提醒她,伸手指了指门口。哦,原来他是说莫儿,秋婵这才放心下来。
傅明见她终于舒一口气、放松下来的样子,突然觉得很碍眼,于是讥讽她道:“你在想点什么呢,莫非你认为我堂堂丞相府二公子,会来伺候你一个小丫环换衣服包扎伤口?”秋婵忙否认道:“没有,奴婢没有这样想。”傅明不依不饶,“那你刚刚那是什么表情?还一副我帮你换衣好像还是占你便宜了的样子!”秋婵睁着无辜的大眼,嘴硬抵赖道:“哪有啊,奴婢哪有那样子想啊!”
又来了,一到睁眼说瞎话的时候,这丫头就会摆出这副抵死不认装无辜装清纯的表情。这小妮子满口瞎话,难辨真假,也不知道他是中了什么邪,居然会对她上了心,耐着性子陪她周旋。
房门又被轻轻敲了两下,莫儿这次又端了一个汤碗进来。她一进门,秋婵就闻到了一股浓浓的中药味,不由得皱起了眉头。莫儿将原先空了的汤碗带出去后,傅明就将那晚中药拿到了床前,用勺子搅了两下,便舀了一勺递到秋婵嘴边。秋婵皱着眉头看着那深褐色的药汁,深吸一口气,一口吞了下去。然后她的眉头皱得更深了,整个小脸都皱成了一团。然而傅明的勺子已经又送了上来,无动于衷地看着她,似乎她不把这药喝了,他就要把她吞了一样。
秋婵看着面前的汤勺,终于开口跟傅明商量道:“二少爷,要不您直接把碗给我,我直接一口喝了算了吧。”傅明道:“也好,省得我一口一口地喂,还费事得多。”说着,就直接把碗递到了她的嘴巴。秋婵接过,再次深吸一口气,一仰脖子,几口喝尽了。她毕竟不是娇生惯养的千金小姐,苦口良药,她还是懂的得。虽然这药确实是苦了点,但为了能让身子快点好起来,再苦她也得喝下去。
傅明见秋婵总算是把药给喝完了,便放下药碗,柔声道:“好了,你刚醒来,身体还弱着,好好多躺着休息下吧,有什么需要就叫莫儿,我叫她陪着你的。我晚饭时间再来看你。”说着,便欲出去。“哎……”秋婵突然开口叫住他。傅明回过头,疑惑地望着她:“还有什么事吗?”
“这、这里是哪啊?”秋婵打量了一下四周,这房间极为陌生,她怯生生地问道。傅明道:“以后你就住这里了,我单独给你指了个房间。”“什么!”秋婵听了大吃一惊,连忙推托道:“二少爷,这怎么行。奴婢只是一个小小的婢女,哪敢单独住一间房,这会惹来闲话的。我和春华就住得很好,等我好些了,我就住回去行了。”
傅明倨傲地抬起下巴,不容置疑地道:“我叫你住这里,你以后就住这里了。你替本少爷挡了一刀而受伤,有功,本少爷赏你一间房养伤,还赏不得吗?反正这院子里空置的房间多得是。”
“什么?”秋婵这下更是吃惊了,瞪着眼看着傅明。她什么时候变成,是替傅明挡了一刀才受伤的了,她明明是不小心站到边上,看了不该看的热闹才受了这冤枉伤的。
傅明突然凑近她的鼻子,捏起她的下巴,嘴角挑起一抹笑,轻轻地道:“当时就你我二人在场,我说是你替我挡了一刀才受伤的,你就是替我挡了一刀才受伤的。”说着心情很好地摸了摸秋婵的头,嘴里道:“乖啊。”便一阵风似的出去了,留下一个人目瞪口呆坐在床上的秋婵。
秋婵觉得头有点大,傅明这又是搞的什么鬼啊,他又想玩什么新花样来对付自己?她才不会相信傅明他真是善心大发,才给了自己单独一间房。可是她现在浑身上下实在还是酸软无力,没力气再多想了。秋婵便又躺回了被子里,一闭上眼睛就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等到她再次睁开眼时,天已经完全黑了,屋中只有一盏昏黄的小灯,一明一暗地跳动闪烁着。秋婵觉得肩上又是一阵火辣辣地痛,她艰难吃力地扭头向外望去,一个白色身影正趴在桌子边上小憩。在那暗黄的灯光下,那个白色身影竟多了几分落寞的味道。秋婵突然就有了一股想落泪的冲动。傅明其实待自己,算是很好了吧。除了之前害她挨过一顿板子,他作为丞相府的嫡少爷,从未苛责过身为丫环的她。只可惜她跟他,完全就是两个不同世界的人,以后也将会一直是。他如此待她,又是何必。
“二少爷。”秋婵轻声唤道。
正文 027 晚饭
傅明立刻惊醒,赶到床前,见秋婵撑着手臂欲起身,便伸过手去扶她,沙哑着嗓音道:“你醒了?”秋婵无力地点点头,看着傅明那张仍然俊美的脸,只是此刻他的眼睛有点红,下巴上多了少许青黑的胡渣。白天的时候,她刚醒转,头脑还很是昏沉,竟然都没注意到这些小细节。
傅明向着门口的方向高声喊了声:“莫儿。”立刻有人应声推门,恭敬道:“二少爷。”傅明道:“去把饭菜拿上来吧。”莫儿应道:“是。”便轻轻地合上门退下了。傅明去桌子上倒了一杯茶递给秋婵,道:“茶水还是温的,你先喝两口吧。”秋婵接过,连喝了两大杯。傅明重又坐回床前,大手抚上秋婵的额头,替她把额前的一缕乱发拨到耳后,轻柔地道:“感觉好些了吗?”这种太过显而易见的柔情让秋婵突然觉得非常的不习惯,她现在倒宁愿傅明还是一如既往的对她冷嘲热讽,那样她还自然些。想想人还真是贱,被轻贱惯了后,竟然就会不习惯人家对她好了。
秋婵迟疑地道:“二少爷,其实,你真的不必,如此待奴婢的。奴婢,只是一个下人,不值得二少爷,如此费神。”傅明抿嘴一笑,突然就回复了往日里那种倨傲的神情,漫不经心地道:“哦,那你倒说说看,我是怎么待你的。”这一下直问得秋婵是哑口无言,半张着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她哪具体描述得出,傅明到底是怎么待她的。有些事不是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吗。不过见傅明又回复了往日里那种熟悉的轻浮神态,秋婵反而觉得有点放松了下来。
见秋婵答不上话了,傅明凑近她,伸手刮刮她的小脸,嬉皮笑脸地道:“你放心,我只不过是关心我的救命恩人的病情伤势而已,谁敢说闲话。”秋婵送他一个大白眼,他们两人都心知肚明,哪里有什么救命恩人了。
门被敲响,饭菜终于送过来了。莫儿眼角余光瞟见傅明和秋婵二人如此亲昵的挨在一起,不敢再多看,把饭菜在桌子上摆好后,连忙退了出去。其实刚才莫儿进来时,秋婵有心想往床的里边缩一些,以跟傅明拉开点距离。可是傅明一只手在里面圈着她的身子,让她动弹不得。而且就算是有人进来,他也无丝毫松开避嫌的样子。秋婵叹口气,傅明这是要故意害死她么?她没被刀剑砍死,也会被流言淹死的啊。
傅明准备又喂她吃晚饭,这次秋婵坚持要自己来了。她颤颤巍巍地下床,站立在地板上,腿还是很软啊。傅明将挂着的大衣取下给她披好,怀疑地看着她道:“你自己能行吗?”秋婵不服气地道:“当然能了,我又不是娇滴滴的大小姐。”
她在傅明的搀扶下在桌子边坐好,闻着桌上热气腾腾的饭菜香味,早已是饿得不行了。晚饭很简单,一古粥,三盘菜,看上去都是比较清淡的,适合病人的口味。傅明盛了一碗粥给秋婵,秋婵接过,忙不迭得就吃起来,结果太急不小心被烫到了唇舌,疼得她直吸气。
傅明在一旁看着她狼吞虎咽的模样,忍不住说道:“你能不能慢点,像几天没得吃饭的样子。”这回秋婵终于可以理直气壮地辩驳他道:“本来我就是几天没得吃饭了。”傅明哑然失笑,看向她的目光里,又多了几分趣味。
等秋婵终于觉得吃满足了,放下碗筷的时候,傅明诧异地说道:“看不出你还真能吃啊!”秋婵愣愣地看着桌上,那一古粥已经差不多见底了,三盘菜也都基本吃光,每个盘里只还剩个两三块残渣。秋婵转向傅明,傅明正好笑地看着她。秋婵终于嘟着嘴,委屈地嚷道:“人家已经三天没得吃过饭了……”傅明再次忍不住笑出声。秋婵在一旁不满的小声嘟囔道:“笑笑笑,怎么不笑死你最好!”她声音虽小,可傅明还是听到了,语带威胁地道:“恩,看来你是好得差不多了,吃饱了有力气了,都可以骂人了。我看你明天是可以开始干活了。”秋婵立刻苦着张脸,泫然欲泣,可怜巴巴地望着他道:“二少爷……”傅明不为所动,他早已领教过了这丫头变脸的功力,那张脸,是说变就可以变的,表情还栩栩如生。
房门终于再次被敲响,莫儿此时恰到好处的把药端了进来,还有一小盘糕点,然后把晚饭的碗筷收拾了退下。
傅明一指桌上的药碗,命令道:“快喝下吧。”秋婵无奈地瞅着那褐色的药汁,皱着眉头端起,一饮而尽。她刚想吐出舌头扇一下,一块甜甜的桂花糕已经塞进了她的嘴里。秋婵咬着那桂花糕,刚才苦涩的药味立刻被冲减了不少。见秋婵皱巴的小脸平缓了开来,傅明问道:“好吃吗?”秋婵拼命点头。她刚吞完那一块,傅明已经拿起第二块喂到她嘴巴里了。秋婵心里突然就涌起了一股暖意,他是下午的时候见自己喝药苦,所以晚上才特地准备下了糕点给她喝完药吃的吧。这个人,虽然表面上对自己时常是恶声恶气的,又霸道无礼,可实际上,他关心起人来,却是如此的细致和体贴入微。以后谁若是能成为他的心爱之人,一定会很幸福吧。
傅明突然食指一个爆栗,敲在了秋婵的头上:“你又在发什么愣出什么神呢!”“唉哟!”秋婵忙伸手去揉头上被敲的痛处,抗议道:“二少爷,你轻点行吗?”傅明举手作势又要去敲她,嘴里干脆地道:“好,这次我轻点。”“啊……”秋婵闪避,躲开他的魔爪,用那只没受伤的手打开他。傅明满意地看着秋婵现在一脸忿然的表情。他是故意跟她嬉闹的,因为她刚才脸上出现的分明的哀伤,让他感觉非常不舒服,他不喜欢在她脸上看到那种哀伤的神色,所以他故意搅乱了她的思绪。
“好了。”傅明起身,道:“已经晚了,我要回去了,你早点休息吧。有什么需要就叫莫儿,我让她在这里陪着你的。”听见傅明说要走,秋婵不知怎么,觉得有几分失落和黯然,但她没有表露出来,只是点点头,轻道:“好的。”傅明俯身在她额头轻吻了一下,冰凉的唇印在秋婵的额间。他轻声道:“我明天再来看你。”秋婵仍是点点头:“好的。”
傅明终于出去了,屋子里空落下来。
小丫头莫儿推门进来,怯怯地道:“秋婵姐姐,我帮你换药吧。”秋婵点点头,任由莫儿扶着回了床上。
正文 028 痊愈
莫儿一边替秋婵换药,一边羡慕地说道:“二少爷对姐姐你可真是好。姐姐你是不知道,这几日你昏迷的时候,二少爷时常会过来看你,每次一来总是会焦急无比地问姐姐你醒来了没有。”秋婵有点诧异地问道:“二少爷这几天都不用出府吗?”她可没有忘记,傅明以前白天很多时候都是不在府里的。莫儿想了一下,道:“二少爷每天还是要出去一下的,不过这两天他都是出去不久就匆匆赶回来了。”
秋婵“哦”了一声,没再说话,心里却有微微的触动。莫儿换好药后,又打来一盆热水给秋婵擦了把脸,便对秋婵说道:“秋婵姐姐,那你早点休息吧。这几天二少爷都是叫我铺床被子,睡在外房廊道的门边,你有什么就尽管叫我好了。”秋婵感激地道:“谢谢你莫儿,辛苦你了。”莫儿连忙道:“没事没事,不辛苦,这儿的活跟在烧火房的活相比轻松多了。那没什么的话我就先下去了?”“嗯。”秋婵点点头,便让莫儿自己去了。
秋婵独自靠坐在床头,心里很有点烦乱。今天已经差不多睡了一天了,她现在暂时还不想再睡先。她也不知自己到底是怎么搞的,现在她在傅府的处境,已被傅明搅得是一团乱糟。她很怀疑这样下去她还能在傅府呆多久。秋婵双手互相掐着,在那芊芊手背上印出了深浅不一的指甲痕。她咬着唇,在心里自己跟自己说道:坚持下去,秋婵。好不容易你才混进傅府,走到了这个地步,不能功亏一篑轻易就放弃。秋婵你不要忘了自己身上背负的仇恨,傅府留给你的仇恨。傅明他可是傅家的嫡子,以后傅家的继承人,他是你的仇人!
可是不管秋婵在夜里自己独自一人时是如何信誓旦旦的告诫自己不要忘记仇恨,等第二天她一面对傅明时,她又会暂时忘记自己是为什么进丞相府的了,或者说,是她暂时不愿想起。对于自己理智跟情感的斗争挣扎,让秋婵觉得是异常的矛盾痛苦。因为一旦尝过被温暖的感觉后,从此那滋味便如同毒瘾,让她渐渐沉沦、欲罢不能。
无论如何,秋婵的伤势在汤药的滋养调理下,已经一天一天地好起来了。况且这段日子她又什么都不用做,还有人伺候着,真是就跟大小姐的生活一样了。于是在秋婵过了一段猪的日子后,傅明终于有一天盯着她的脸蛋看了又看,忍不住说道:“秋婵,我怎么发现你好像胖了些,这脸都圆润红润了不少,没有以前清瘦的感觉了。你再这样下去,是不是真的会变猪了!”秋婵哀怨地瞪了傅明一眼,掩面走开。
好吧,她其实自己知道她这段日子好吃懒做的,是养肥了不少。现在终于被当面点破,看来她的好日子是要到头了。果然,隔天傅明就一道命令下去,秋婵恢复了他贴身丫环的工作。而莫儿不必再照顾秋婵后,也得换了份轻松些的活计,就是在厨房里打杂,起码不用再做烧火丫头了。
其实秋婵肩上的刀伤早已好得差不多了,只不过她现在还必须坚持涂抹傅明给她的一大盒玉肌膏,以彻底淡化疤痕,免得日后留疤。那一大盒玉肌膏在外面世面上可是价值不菲,可是秋婵心里清楚,这些东西对丞相府的傅二少爷来说,实在是算不上什么。所以当日当傅明把那一大盒玉肌膏丢给她的时候,她心安理得地收下了。
在秋婵恢复傅明贴身丫环工作的第二天,趁着傅明一大早出府了,秋婵便打算回她自己的房间休息一下。如今这院里的人都知道秋婵正得宠,已无人再敢随意支使她做事。加上傅明也特意交待过,秋婵现在伤势刚恢复,除了贴身伺候他的活,其他的事都不必她做。不过秋婵开始复工后,确实是总感到恹恹的,不知是伤病过后身体有点虚了,还是她之前不用做事睡得多了,人也跟着睡懒了。现在不过是就开始早起了两天,她就整天觉得没精打采的,哈欠不断。
秋婵回了房,才坐下,又连打了几个大大的哈欠,突然听到有人敲门,一人在门外叫道:“秋婵姑娘,你在里面吗?”听声音,应该是个管事的媳妇。秋婵不得不起身去开门,果然是管事的张媳妇。秋婵礼貌地问道:“张嫂子,找我有什么事吗?”这张媳妇是个爽朗的中年妇人,忙说道:“咳,还不是我那当家的交代我的,二少爷跟李公子回府了,现在正去书房的路上,叫你快点上壶茶过去。现在谁不知道,二少爷只喜欢你去跟前伺候的。”说最后一句话时,张媳妇冲秋婵笑得暧昧无比。
大概是因为睡眠不足,秋婵此刻还有点不太清醒,听张媳妇说到“李公子”时,她迷迷糊糊地想了好半天,还没想起来这个“李公子”到底是何方人物。张媳妇见秋婵还是一脸懵懂地傻望着她,催促道:“哎呀,姑娘你倒是快去呀,让二少爷和李公子等久了,我们可担当不起啊。”
秋婵猛然反应过来,“李公子”,不就是李云嘉吗?除了李云嘉,她还真不知道傅明还认识什么别的“李公子”的。这下秋婵终于完全清醒过来了,那点朦胧的睡意立刻跑到了九霄云外。她急急忙忙地掩上门,跟张媳妇说道:“我这就马上过去了。”说着就往茶水间小跑了去。张媳妇看着秋婵急匆匆离去的背影,忍不住摇头叹道:“哎,现在的小丫头,还真是没个稳重的。”
秋婵当然没听到张媳妇的评论,她心里只是在想着,她有多久没见到那个温润如玉的绝佳公子了呢?身为一个没有人身自由的小丫环,她能否得见他,那完全不是她能做得了主的。当然,如果她不正是因为做了傅明的贴身丫环,恐怕她这一辈子根本连见都见不到这等的人物。
正文 029 讨论
傅明和李云嘉在花园里慢慢走着,二人走着走着,来到了荷花池边的长廊上的亭子里。过完年后,天气也渐渐暖和起来了。今天又正好风和日丽,他们本来只是顺道走走,但是现在坐在亭子里吹着春日的暖风,竟然都不想走了。
李云嘉还是一身淡紫的长衣,华贵优雅。旁边的傅明白衣俊逸,二人侧坐着,倚在亭子的栏边,看着池里波光粼粼的碧水。人和景,竟如一幅岁月静好的图画。可惜他们正在交谈的内容,却不是那么闲情逸致。
李云嘉略带凝重地问道:“上次刺客的事,还是一点线索都没有吗?”傅明摇摇头,沉声道:“从刺客身上找不出有价值的发现,四皇子那边也一点动静都没有。当然,不排除是他下的手。当晚,我和三皇子无意中在街道上遇上。”
“三皇子知道丞相府进刺客的事了吗?”
“自然是知道的,我父亲已经上报朝廷了。”
李云嘉迟疑了一下,还是说道:“这事,真的跟你那个婢女没有关系吗?”傅明淡漠地说道:“应该没有,但我不敢百分之百确定。”
“那你现在还让她单独住一间房?若她真的心怀不轨,独自居住,岂不是更加方便了她行事。”
“哼!”傅明冷哼道:“我就是想方便她行事。我倒是真的很想看看,那丫头到底怀的是什么心思。”
李云嘉微微一笑,道:“放长线,钓大鱼么。”他说着,已经眼望见那个青衣婢女端着茶向他们这边走来了。
秋婵本来是要去傅明的书房的,张媳妇跟她说的是两位少爷是去书房。但半路上的时候,一个管事拦住她,说是傅明跟李云嘉去了花园荷花池长廊的亭子,让她赶紧把茶送到那里去。秋婵便端着茶向荷花池走去,果然一眼看见了远远倚栏而坐的李云嘉,还有旁边的傅明。两位少爷也同时看见了她,都望向了她。秋婵觉得她那不争气的心脏又开始砰砰乱跳了。她深吸了几口气,勉强平复下紧张的心绪,才走上了长廊。
秋婵把茶壶放在亭子中间的圆桌上,给二位少爷各倒了一杯,嘴里说道:“李公子请用茶,二少爷请用茶。”
李云嘉拿起茶杯,朝秋婵轻笑道:“谢谢秋婵姑娘。”秋婵别扭地回以一笑。傅明眼瞧着秋婵那副扭捏的模样,心下不知怎么就觉得来气,恶声恶气地道:“怎么只有茶的,你就不会顺便拿点糕点来吗?真是越来越笨了。”秋婵没好气地白了傅明一眼,傅二少跟李公子之间的礼教修养,那是显而易见的。秋婵欠一欠身,耐着性子道:“是,奴婢这就去厨房再拿些糕点过来。不知二少爷想吃什么糕点?”傅明道:“随便,厨房有什么或是你喜欢吃什么就拿什么来。”“是。”秋婵应道,退下离开。心里却嘀咕道,真是的,好端端的,吃什么糕点啊,害得她又得跑一趟厨房。这一来二去的,路程可不短啊。
等秋婵的身影终于完全看不见后,李云嘉才忍不住“扑哧”一笑。傅明莫名其妙的看着他,问道:“你笑什么?”李云嘉吃吃地笑道:“什么叫‘你喜欢吃什么就拿什么来’。”傅明嘴硬道:“我又不知厨房里到底有些什么糕点,那不就叫她随便拿了。有人喜欢吃的,那必定是好吃的。”
李云嘉不再逗他,正色道:“这丫头不简单,还是尽快查出她身份的好。要不就这样放在你府里,总是个隐患。”傅明不屑地道:“她现在一举一动早已在我的掌控中,我就不信她还能玩出什么花样。”李云嘉轻叹一声,道:“要是她一直不动,难道你就这样一直由着她?”傅明沉默下来,要说这丞相府里现在还有什么是他所不能掌握的,那么他身边这个小丫头就是头一个。把她调到身边为贴身丫环那么久了,居然还是一点发现都没有,除了那一晚……
李云嘉拍拍傅明的肩,宽慰道:“算了,现在想那么多也没有用。敌不动我不动。该来时总会来的,我们且耐心等看吧。”傅明淡淡地道:“其他什么都不怕。怕就怕,她是那一位的人。”这没头没脑的话,却让李云嘉搭在傅明肩头的手猛地一缩,眸子瞬间眯了一下。傅明刚刚那个猜想,太过可怕了。即使淡定如李云嘉,也不禁被吓到,满脸惊讶地道:“应该不会吧。那一位,还不至于插手到这个地步吧。你不是也说过,那丫头表现太过拙劣,不像是训练有素的细作。”傅明道:“谁知道呢,说不定这也是种障眼法。越不像其实越是。”
“明,如果真是这样,那我们该如何是好。”
傅明冷笑一下,道:“还能怎么样,如果真是那样,那自然是给他看到他想看到的咯。”
李云嘉却一脸凝重地道:“可是猜疑一旦生了,恐怕就不是那么容易消除的了。只怕不管怎么样,他都会对你们家保留一份猜忌。”
傅明哼道:“那一位什么时候相信过任何人了。自己儿子不信、自己老婆不信,他还有谁是会相信的。”
李云嘉立刻阻止他,严肃地道:“好了明,不要再说了。这事我们现在心里有数就行了,以后也莫要再讨论。”
傅明点点头道:“恩,我知道的。”
这一番讨论过后,两个人都面色沉重的望着池面,各怀心事。
可是这沉静却被一个娇憨的女声打破了,“云嘉哥哥——”随着那道欣喜的声音响起,傅雪人已经飞奔上了长廊,直扑李云嘉怀里。傅明一把将傅雪拉开,斥责道:“你现在已经是个大姑娘了,别再像以前一样小孩子似的一天要云嘉抱。”傅雪嘟嘴不情愿地看着自己的二哥,转身又腻在李云嘉旁边跟他坐在一起,抱着他的一只手臂摇晃着撒娇道:“云嘉哥哥,上次你说天气暖和了就带雪儿去骑马踏青的,现在天气已经暖了,我们什么时候去啊?”李云嘉看着傅雪红扑扑的脸蛋,温和地笑道:“雪儿想什么时候去?”他转眼就笑得如此亲切,似乎刚刚那场异常沉重严肃的谈话从没存在过一般。
所以此时秋婵端着点心来看到的画面就是,傅雪抱着李云嘉的手臂偎依着他而坐,仰着的脸笑得春风灿烂,而李云嘉也是笑着望着她,满眼的宠溺。
傅明冷眼看着秋婵,不知为什么,看见秋婵此时脸上的表情,他觉得是异常的舒畅。
正文 030 糕点
秋婵一脸木然地把摆满糕点的盘子轻轻地放在桌上,就想悄无声息地退下。傅明挑着眉,毫不客气地说道:“你想去哪里,还没叫你退下呢。”秋婵一愣,只得无奈地站到了傅明的身旁。
傅雪并没有去特别注意这个面目清淡的丫环,她的注意力已经完全被桌上的糕点吸引了过去。她把脖子伸得老长围着盘子看了好一会儿,突然惊喜地叫道:“哇,有桂花椰子糕哎。”说着就用手拣起了一块乳白色、镶嵌着星星点点桂花在里面的菱形糕点,一边咬一边露出无比满足的神情。傅雪又拿起一块桂花椰子糕递到李云嘉嘴边,欢乐地说道:“云嘉哥哥,你也尝尝啊,可好吃了。”
“谢谢雪儿。”李云嘉微笑地接过,十分优雅地轻咬了一小口。傅雪迫不及待地追问道:“怎么样怎么样,好吃吧?”李云嘉笑眯眯地道:“嗯,真是很香甜爽口呢。”听见李云嘉肯定的回答,傅雪更是笑得比吃了蜜还要甜。
傅明咳嗽一声,看着他这个最小的妹妹没好气地道:“雪儿你现在是有了云嘉哥哥就不要二哥了是吧。”傅雪振振有词地道:“哪有啊,云嘉哥哥是客人,当然要客人优先拉。这还不是你们教我的待客之道嘛。”说着她又从盘里拿起块芙蓉糕,递给傅明,娇憨地道:“二哥,您请用糕点。”傅明接过小妹手上的芙蓉糕,慢悠悠地道:“说到待客之道,可是为什么刚才你第一个拿起时,就先放自己的嘴巴了,也没见你先让给客人啊。”这一下说得傅雪是面红耳赤,瞪眼看着自己二哥,鼓着个腮帮子,一时找不出话来辩驳。
还是善解人意的李云嘉开口替傅雪解围道:“那是因为雪儿最小嘛,谦让幼小,也是没错的啊。”傅雪连忙接道:“就是就是。”说着又往李云嘉身上靠了靠。还是云嘉哥哥最和善最好了,自己这个二哥,向来严厉又毒舌,她从小就有几分怕他。
傅明嗤之以鼻地哼了一声,目光扫过秋婵站立的方向。她垂着头,看不见此刻脸上是什么样的表情,不过想也想得到她现下的表情不会太好看。
李云嘉突然开口说道:“秋婵姑娘,刚才辛苦你去拿糕点了,你也来尝一块吧。”秋婵惊异地抬起头,李云嘉正笑吟吟地望着她,双唇弯成一道完美的弧线。秋婵连忙推辞道:“奴婢不敢,这本是奴婢该做的。”李云嘉温柔地笑道:“不就是吃块糕点嘛,这有什么敢不敢的。我听阿明说你前阵子受伤了,现在可是痊愈了?伤病过后,老站着可不好,劳累过度身体总是会有点影响的,要不你也一起坐下吧。”
傅雪听了李云嘉这般说,这才注意到原先一直低着头,很没存在感地站在她二哥旁边的那个青衣丫环。她忍不住对傅明说道:“二哥,原来这就是之前府里传说替你挡了一刀而受伤的那个丫环啊?”傅明没有出声反驳,那就算是默认了。傅明转头对秋婵冷冷地说道:“你也坐下吧。等下伤病又犯了,我们可再没那个精力去照顾你。”
秋婵本来想说“奴婢不碍事的”,毕竟现在是在丞相府里,不是在李云嘉的永和山庄,她一个下人跟少爷小姐同桌而坐,实在是太不妥。可是转念又想,既然傅明都开口叫她坐了,那她就是不坐也得坐的了,傅明那少爷脾气,一向说一不二。否则那不就是驳了傅明跟李云嘉的面子。这么想着,秋婵就小心翼翼地坐在了傅明的旁边。
傅雪好奇地打量着对面这个据说颇得他二哥喜爱的丫环,只觉得她整个人显得极为清淡素雅,并没有一些得宠奴仆的嚣张狂傲劲。傅雪不由便对这个丫环起了几分好感。可是她脸上淡漠疏离的神情,却有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冷感,无法让人轻易生出亲近之意。
傅明拿起一块桂花椰子糕,不容分说就塞进了秋婵的嘴里。秋婵来不及闪躲,含着那块糕点,支吾了一下。她取下口中的椰子糕,拿在手上,不满地嗔道:“二少爷,你干嘛啊?”这个时候,秋婵的脸上才有了些生动的意味。傅明不说话,又伸手拿起块芙蓉糕就要往她嘴里塞。现在秋婵有了准备,连忙求饶道:“好了好了,二少爷我自己来行了。”她用另一只空闲的手抢过傅明手上的芙蓉糕,以免他冷不防又直接往她嘴里塞。傅明满意地看着秋婵右手桂花椰子糕,左手芙蓉糕,便自顾自地喝起了茶。
这个别扭的傅明,想让她吃就直接说行了嘛,非要搞得像强迫她吃一样。秋婵一边含着椰子糕,心里一边埋怨着。她不是笨人,傅明虽然动作粗鲁,可用心却是好的。怕她身为丫环,不敢自己拿,就硬塞给她。傅明的心思,她还是知道的。可是既然傅明要表现得恶劣,她也就不愿表现出感激。她虽然左边一口椰子糕,右边一口芙蓉糕,心里对这两种糕点赞叹不已,分不出高下,但脸上却仍是一副被强迫了一样的愤然的表情。
傅雪看着对面的秋婵,大眼睛眨啊眨的。这个看上去冷漠的丫环,也不是全然没有表情的嘛,她也会嗔怒,眉毛也会上挑,眼睛里也会有光彩。只是自己的二哥,什么时候会对一个丫环这么好了。真的只是因为这个丫环帮他挡过一刀吗?你看,傅明的那点心思,连傅雪都轻易看穿了,就更不用说李云嘉了。李云嘉意味深长地望了傅明一眼,笑了一下,没说话。
傅雪突然像想起什么似的,猛地跳起来,拉着李云嘉的手臂叫道:“啊,云嘉哥哥,你还没说什么时候我们去骑马踏青呢。下周好不好?”李云嘉笑道:“好啊,就下周,选个天气晴朗的日子,我们就去。”“太好了!云嘉哥哥一言为定哦!”傅雪兴奋得拍起手来。李云嘉也是笑得一脸灿烂。
秋婵似乎只在专心吃着自己手里的糕点,对对面那两个兴高采烈的人仿若不见。实际上她心里却在暗暗地想着,骑马骑马,怎么不摔死你。
如今的大兴王朝,民风相对来说是比较开放的。闺阁小姐们也不一定就是只能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地躲在深闺里,不能见人。男女之间的交往也并非是严防死守,正常日常间的交往,只要不是过于亲密,还是都能被社会所接受的。
正文 031 傅远秦
可是大家都没想到的是,这里的热闹,竟然吸引了路过的老丞相傅远秦。他三两步走上长廊时,秋婵正将最后一口芙蓉糕含在嘴里,还没来得及吞下。别看傅远秦年事已高,头花已经花白,可是毕竟是身怀武艺之人,身体还十分健壮,步伐轻快,精神也非常矍铄。他嘴里呵呵笑着,转眼就来到了亭子处。
众人纷纷起身,傅明和傅雪恭声叫道“爹”,李云嘉也叫道“傅伯伯”,秋婵强行将口里的芙蓉糕直接咽下去,站到稍远的一边去,头垂得更低。
傅远秦似乎心情很不错的样子,笑道:“看你们那么开心的都在聊些什么啊?”傅雪过去腻在父亲身边,挽着他的手臂甜甜地说道:“爹,我们正商量着下周出去骑马踏青,爹要不要也一块来?”傅远秦宠溺地拍拍傅雪的头,说道:“你们年轻人自己去玩儿就行了,我这老头子就不瞎参和了。”傅雪连忙娇声说道:“爹爹哪里就是老头子了,爹爹还正当壮年呢。”这话哄得傅远秦开心得哈哈大笑,指着傅雪的鼻子道:“就你嘴最甜。”傅雪嘟着嘴撒娇道:“雪儿说的那是事实。”
傅远秦虽然已经头发花白,脸上刻满了岁月留下的深深的沟壑,但他一双眼睛仍然炯炯有神,脊背也还挺得笔直,从脸上的轮廓和身形可以大致看出,傅丞相年轻时,想必也是名英俊潇洒的翩翩公子。可是岁月从不特别偏爱谁,再怎么英俊风流的佳公子,也有变成花甲老人的一天。
人老了,便爱热闹。傅远秦对李云嘉说道:“云嘉,等下一起吃个午饭吧。”李云嘉笑道:“多谢傅伯伯了,我今天不过是碰巧路过,就顺道来看看,等下还要赶回去的,就不麻烦了吧。”傅远秦道:“既然来了,何必急在一时走,吃个午饭哪里是麻烦了。”见傅远秦执意挽留,李云嘉也不再坚持,便笑道:“那云嘉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对于李云嘉的答应留下来,傅远秦显得很高兴,呵呵笑道:“好,我这就吩咐人去叫厨房准备。”
“多谢傅伯伯。”
傅远秦似埋怨道:“云嘉,你总是那么客气。都是自己人,我都是从小看着你长大的,小时候还好些,现在是越大越客气生分了。”
李云嘉连忙笑道:“是是,傅伯伯教训得是,在傅伯伯家里云嘉不该太过客气的,等下一定自罚三杯。”
“哈哈那是一定必须的。”傅远秦开心地大笑,一拍李云嘉肩头道:“好了,你们自己聊吧,我先回去了。”
秋婵默默地站在一边,心里暗自祈祷自己不要被注意上。这个傅远秦,表面上看起来是如此的和善,可是内地里,真的也是这般吗?若他真没点能耐,又怎么可能在朝廷身居高位那么多年而屹立不倒。
可是傅远秦临走时,还是特地多看了秋婵几眼。他人虽老了,眼睛却还没有花,他可是看清楚了的,刚才这小丫环跟傅明他们是同桌而坐,甚至同桌而食的。
傅远秦停下正要离开的脚步,转身向傅明问道:“明儿,这是你新收的婢女吗?好像以前都没见过。”
傅明向他父亲回道:“是的父亲。”简单四个字,似乎并不打算多作解释。
还是傅雪插嘴道:“爹啊,这位姐姐就是上次坏人闯进来时,帮二哥挡了一刀的姐姐。”
“哦,原来如此。便是这个丫头啊。”傅远秦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再次上下打量了一下秋婵,虽然她低着头不怎么看得清样貌,可是感觉上就是一普通平常的朴素丫环,似乎也没什么特别的,便说道:“一个弱女子,竟然有那般勇气面对敌人的刀剑,实在是难得啊。如此忠心护主,胜过不少男儿了。明儿,你可有好好打赏过啊?”
傅明面色如常地说道:“父亲放心,儿子省得的,自会赏励一番。”
“嗯。”傅远秦点点头,直接对秋婵问道:“你叫什么名字啊?”
秋婵声音小如蚊蚁,答道:“奴婢秋婵。”
“秋婵?”傅远秦重复一遍,又看了她一眼,说道:“要是府里能多一些像你这样忠心伺主的下人奴仆,那可就真是我傅府之幸了啊。”说完便转身离去了。
秋婵心里终于悄悄地松了一口气。刚才面对傅远秦时,虽然她低垂着头,可是仍然感觉得到他锐利的目光在她身上打转。她表面上若无其事,实际上心里紧张得要死,生怕被他看出任何不妥。她藏在袖子里交叉的双手,指甲死死地互相掐着。这是她第一次正面直对上傅远秦,以前她刚进府时虽然也去傅远秦书房里送过茶,可那时候傅远秦是完全没有注意上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