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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路遥》作者:孤独的灿烂
起点VIP完结
文案
小树妖成长记:我要长大,我要开花!
简介无能,但文确实不错,点进来的书友还请点开看看。
化形篇 001
我是一株树。
我住在深山里。
一年一年,记不清多少岁月,于是这一天,我有了意识。
我现在最大的理想,便是做人。
你知道,作为一棵树,不能走,不能言,风吹日晒,雷鸣闪电,狂风暴雪,一日一日熬下来,其中苦楚,只有自知。
我有时也能幻化片刻人形,虽然时间不能长久,而且只是一个模模糊糊的影子,但是,这也能够让我足够开心的。
山中的岁月非常清幽寂寥,眼前的风景早已看厌,那些动物们,命比我好,总还能四处走走看看,这里厌倦了,还可以到别的地方,它们开心或者不开心,也还能发出听不懂的语言,也还能有些盼头,只有是我,一日一日,只有熬着。
我不知道有意识与没意识,究竟哪一种更好。
就像一个懵懂的村姑,她一辈子不出她的村庄,她每日里只知道天黑天暮,埋头苦作,她的家里朋友告知她,世人都是这般过的,她也深信,然后,一辈子,她便这么过了。
但是,也有例外,她忽然识字,懂得思考,有了灵魂,而且书中描述的,是例外一个绮丽世界,那个世界太炫目,她沉醉了下去,她一发不可自拔。
我深知自己是个识字的村姑,自从懂得思考,我便开始不甘心,听山下的学子说,人总要量力而行,我有几分斤两?我那时还小,并且总是觉得自己是与众不同,独一无二,与世无双的,天真,空白,愚昧,便是我。
随着修为的深厚,我时常幻化成一位十五六岁,模样清秀的少女在我本体附近游荡,这当然不是我真正的化形,这只是一个幻术,做植物的苦楚实在太多,以我现在的修为,只要离开我本体十丈开外,我便会逐步的形神具散。
我喜欢人的气息,喜欢人的声音,喜欢人多的地方,可是,由于身体的限制,我只能在没人的地方游荡。
有时听到山下遥远的地方传来朗朗的读书声。
那是人的气息。
他们朝气,活力,怡然自得。
他们会摇着脑袋念,“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
天,那样美妙的诗句!
不管你听的懂听不懂,不管他们的样子是否迂腐,但,那样清脆的声音,听着便已是一种享受。
我非常喜欢那样美丽动人又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那种叫诗词的,有些奢靡的玩意。
之所以说它奢靡,穷人和樵夫农夫是不会习得诗词的,他们要为生活奔波,对于诗词,也只有那些有点闲钱,有大把时间需要打发的人儿日日在那里假正经,假清高罢了。
但是,往往写出动人诗篇的,却往往都是穷人。
而且,说到假清高,我便觉得自己很是与众不同,起码与山下那些个凡夫俗子不同——嘿,我是一株会念书的树!
为这,我深深的得意着。
当然,最重要的是,一日一日,有了这些诗词,山中的岁月也不那么难打发了。
我知道他们之中,以一个叫“李白”的为最,他姿态潇洒,文采风liu,那句“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便是出自他手。
和所有文人一样,我非常仰慕这个人,我非常渴望有一日,我可以见一见这个人。
但是,见了,又做什么呢?
可以听他说说话。
或者我对他说说话。
但是,说什么呢?
对了,听他吟诗,多么美妙的一件事儿!
当一日我有了幻想,这个问题便被我越想越远,越想越远。
不过,人有旦夕祸福,我没想到,我的理想,怕是永远也不会实现了。
当我正在胡思乱想,沉迷不可自拔,这一日,天空里衣袂飘飘的,忽然来了两人。
是一男一女。
那少女约十五六岁,身穿白衣,面容素雅,肌肤似冰雪,是个美人儿。
只见她一停下脚步,便对身旁的少年开口道,“师兄,便是这附近,寻常物件入不得师兄的眼,而那件物件,小妹一人又搬不动,只得劳烦师兄自己前来帮忙。”
那唤师兄的年龄约十七八岁,长的一双桃花眼,我在远处这一眼扫去,目光便移不开。
苍天啊,大地啊,这哪里是男人?这分明是个比女人更女人的男人。
只见他身穿白衣,行步风liu,一双妙目似笑非笑,双颊面带桃花,他听的旁边的少女言语,转过身来,对旁边的少女微微一笑,那双妙目直盯得少女双颊泛红,欲语含羞,才道,“若溪师妹在前面带路罢,师妹送的物件,自然不是俗物。”
那唤若溪的少女得他夸奖,眉目之间,更是欢喜异常,只听她娇俏的道,“能入得师兄的眼,若溪……若溪真是有幸。”
少女这话一语双关,话说完,她面孔便红潮泛上来,而那少年这时则走过去,搂着少女柔软的腰肢,一边看着少女的面孔有些得意,一边一本正经的道,“什么?师妹你说什么?这深山里地形复杂,蛇虫蚂蚁,妖魔鬼怪,怕是不少,师妹好心送我礼物,我一定要好生护住师妹的周全。”
他说完话,搂着少女的腰肢更紧了。
少女只挣扎一下,身体便软软的靠在少年的怀抱里,面孔上则似喜还嗔,欲拒还迎的样子。
我在远处冷冷的看着这对狗男女。
这对狗那女身上的气息让我害怕,我有预感,如果他们要对付我,只要伸伸手指,我便会灰飞烟灭。
我抖抖索索的藏身在我的树干中间。
天,如果有双腿,我想我肯定早早的跑掉了。
不提我心情怎样的复杂,那对男女期期艾艾的缓步走着,不多时,他们便见着了我的原型。
真够悲哀的,谁叫我长成那样?
只听那叫若溪的少女指着我道,“师兄,看,就是那株树,师兄说想在你的院子拿株树来做阵法,这树树干占地若一百平米,最要紧虽然才开灵智不久,但已有了些许气候,师兄若现在收复,将来少不得是一助力。”
那少年远远的便见着了我,果然,他面上欣喜,只见他围着我转了又转,口里道,“好树,好树!”。
旁边的少女得他赞叹,面孔上也是带着欣喜,只听她道,“咱们作法把它挖回去罢!”
少年点点头,不二话,便开始作法。
我身体颤抖,正要抵抗,却见那少年手里不知何时祭起一道银色的光芒,那光芒一照向我,我立即昏昏欲睡,丝毫生不起抵抗之心,而我的树根,下一刻,便脱离了我原本盘旋着的土地,我又急又恨,却似中了迷烟一般,只得让人为所欲为。
匆忙之中,在我完全离体的刹那,也不知是不是因为舍不得这片土地,我的树根下意识的挣扎,往土地里一卷,在我树根下面的土地里,一个明黄色的珠子吸引了我,我在这里生活多年,却从来没有发现自己居住的地方,还有那样好看的珠子,当下里,我偷偷拿泥土一卷,那珠子的光线被泥土掩盖,再被我的树根藏在了身体里。
随着那少年作法,我的身体逐步的,越变越小,越变越小,到最后,我变成一株小小的树苗,那少年笑嘻嘻地拿起我,把我放进一个黑漆漆的空间,然后对若溪道,“师妹,我刚才作法时便感觉到灵气波动,想不到这树下竟然另有玄机,你我现在得了这机缘,便一起去看看罢。”
若溪对他言听计从,他说的话她自然点头。
原来,我大树离体,我后面又卷起那颗明黄色的珠子,那泥土带动下,在我大树离体后,原本我居住的地方,竟然出现了一个大洞。
这个大洞看起来已经有些年月,洞口本身的阵法已经松散,那少年只带动他的法器挥几下,那原本的禁止立即消失了。
少年率先跳进了洞里,若溪随后跟了进去。
那洞口虽有阵法,看起来不过是个普通的山洞,但进去以后,山洞里却是别有洞天,山洞本身宽约二十余丈,长若五十余丈,洞口顶端都镶嵌着拳头大小的夜明珠,在夜明珠的照射下,山洞里亮若白昼,山洞本身一览无遗。
只见山洞里,只余一具枯骨,一个储物袋。
当然,对于修行法宝,我现在并不认得,那叫若溪的少女见着那袋子,对少年道,“师兄,这里有个储物袋!”
不用她说,少年早已看到那袋子。
那少年眼珠一转,对少女道,“师妹小心,这储物袋看样子已经有些时日,这洞府主人无故坐化于此,定是有些缘故,师兄我修为比师妹高些,还是让我来看看储物袋里有些什么,我们二人再细分,师妹,有什么危险,都让师兄承担,师妹要是冒然上前,受了伤害,我以后该怎么办?”
若溪听他那样说,一脸感动的看着少年,“师兄……”
少年姿态做足,抱了抱少女,才拿起储物袋,放入神色进去查看。
他这一看,先是一喜,随即面无表情的看了看少女,从储物袋里拿出几块下品灵石和一对女子用的金色发带来,递给少女道,“师妹,我看了看,原来是个穷鬼,就几块灵石和一些破烂,这几块灵石师妹且拿着罢,我看了下这个发带,倒是里面最好的物件了,师妹带上看看?”
若溪果然被那金色的发带吸引,闻言,立即接过去,又拿了一个镜子一样的法宝一祭,在若溪右手边上,立即出现了一面高若两米宽若一米的镜子。
若溪把头发打散,立即拿金色发带绑了个鬓发,等到满意了,再回头冲少年笑。
少年趁若溪梳洗,他围绕着山洞转了一圈,不过却什么也没发现,当下,他对若溪道,“师妹,我们回去吧。”,他说着,率先出了洞门。
若溪含羞的看他一眼,跟在他身后。
我把他们的情形看的一清二楚。
这少年真是个伪君子。
看他查看储物袋时的脸色,我知道他肯定获得了宝贝,不过,他获得了宝贝,却对带他前来的那名叫若溪的少女说只是破烂,还给了个破烂给那少女就打发了。
当然,他们的事儿我是管不了,也不肖管的,我好端端生活在这里,如今性命被那少年握在手里,以后的日子,我只怕是难熬了。
不过,听他们的口气,倒不是要取我性命,也因此,我才稍稍安心。
化形篇 002
若溪和少年出了山洞,少年默念口诀,不多时,天空里立即飞来一只大嘴仙鹤,这仙鹤通体雪白,嘴巴大,身体也大,来到少年身前,仙鹤立即蹲下身来,少年笑嘻嘻地招呼少女坐在仙鹤前面,他又随即在少女身后搂住少女,两人这才起飞。
我虽然在黑黑的空间里,却也能够凭据五感,知道此刻正在天上飞。
我还是第一次起飞呢,虽然不是我自己在飞翔,虽然我是在黑黑的空间,什么也看不到,不过,这依然不能阻挡我的天真的快乐。
是呀,刚刚还在高兴呢,没过一会,只感觉颠簸的厉害,而身体里一阵反胃,有些头晕想吐,无奈,我虽然在陌生的环境,也只得五识关闭,心神沉了下去。
随着那大嘴鸟越飞越快,越飞越远,当我再次见着蓝天白云时,我来到了一个大大的庭院里,而少年和少女却早已不见踪迹。
我细细打量周围,我已经被再次种植了起来,只见在我不远处,不少奇花异草和珍惜动物都在议论纷纷。
呀,原来他们议论的主题,竟然是我。
我还是第一次听见别人讨论我呢,我竖起耳朵细细偷听。
只听一株紫色的小草道,“主人真是奇怪,怎么挖了这么个大家伙?真丑呀,占的地方还不少。”
什么?哼哼,不要脸,长舌妇,竟敢说我丑?
我怒瞪那株紫色的小草,我认识它,原来这是一株回纥仙草,可以拿来炼药,品阶比我高,在修真界里是比较珍惜的玩意。
我恨恨的怒瞪它,不过敢怒不敢言,这是别人的地盘,我新来,而且,貌似,貌似我的身体,似否真大了那么一点。
好在其中有人为我说了句公道话,只听一个清脆的声音道,“回纥,你怎么可以这样说人家?身体的选择我们能选择吗?再说了,大家都是主人的私有物,大家彼此彼此而已,你的身份可高贵不到哪里去!”
说话的是只红嘴小鸟,这小鸟鸟毛似被拔了似的,身体上光秃秃的,不过它身体虽然长的奇怪,一张嘴巴倒是挺伶俐的,它话音刚落,回纥仙草“呸”一声道,“我道是谁?原来是那只没毛的小鸟,你毛都没长齐,在那里哼哼唧唧的说些啥呢?我劝你还是等毛长齐了再说话,哈哈哈哈……”
红嘴小鸟生平最恨人说它毛没长齐,回纥一骂它,它愤怒的就冲回纥飞身过去。
回纥却不怕它,道,“别以为会飞就有什了不起?想咬我?你来呀你来呀!”
红嘴小鸟气不过,顺势飞过去,眼看就要咬着回纥仙草,但它嘴巴在接触回纥仙草的刹那,在仙草周围一个光屏一现,原本来势汹汹的红嘴小鸟立即被无色的光屏击退回去,那原本就光秃秃的鸟身,也似被烤焦了部分一般。
我在旁边看的胆战心惊,看红嘴小鸟因为帮我受伤倒地,我的树枝忙伸展过去,把它轻轻托住。
我低声道,“你没事吧?”
红嘴小鸟“哼”一声,瓮声瓮气的道,“当然没事,怎么?你盼着我有事?”
我被它反问的目瞪口呆,我只是一片好意,良久,我才反应过来,我气恼的道,“我只是看你帮我才受伤,我……我关心你!”
哪里知道那红嘴小鸟一点也不领情,它“哼”了一声,扑腾着翅膀飞走了。
不过,由于受了伤,那翅膀折腾的一上一下的,飞起来额外好笑。
它一飞,下面的回纥立即笑道,“真是只傻鸟!”
当然,不止它笑,其他人都在哈哈大笑。
载我来到这里的那只大嘴仙鹤也在,只听它道,“见过笨的,就没见过这么笨的,主人早就严明不准我们吃园子里的仙草,园子里的仙草早上了禁制,那只笨鸟还要一再的去碰壁,导致毛也没了。”
我听完这话,这才明白个大概。
园子里的其他兄弟姐妹在红嘴小鸟飞走后便没再理我,我也乐得清静,我眼观鼻,鼻观心,偷偷听它们谈话。
原来,我此刻已经来到了修行界九大门派里的雪玉feng,雪玉feng地势偏僻隐蔽,位于雪山之间,一般人都难找到这里,也因此,雪玉feng属于修真界九大门派里比较神秘的门派。
提到雪山,大多人的第一想法都是白茫茫一片,非常荒凉,非常寂寥的景色,但是,修行界里的手段不能按常理推断,这雪玉feng非但没有一丝积雪,反而一年四季温暖如春,风景非常秀美。
至于我的同类们提到的主人,是属于雪玉feng主的五大弟子之一,因他长相俊美,是难得的美男子,他本身又最会拍马溜须,天分也不错,也因此,该人深得峰主厚爱,并峰主赐道号“玉玄”,雪玉feng内众人私下里也称他“胜潘安”,其容貌可见一般。
说到玉玄真人,这潘华园里的同类都对他非常宠爱,说起他,不论男女老少,都习惯性的双眼冒着星星,我对此深以为耻,这样品行的男子,除了长的好看一些,又有什么好?
第二日,我实在听不得小妖精们在那里拍马,口里唾弃,嘴里便道,“我在山里生活的好好的,他无故把我挖来,我为何还要感激他?你们不想报仇便罢了,为何又要感激他?”
回纥第一个没给我好脸色,它冷笑道,“乡下来的胚子,没见识,我们公子的仙家手段,哪里是你那样的粗胚能懂的?公子好心收留你,真不知道你怎样会生出这样的想法?你真该去死!”,一说玉玄真人的坏话,这群人便开始偏激。
它一开口,其他的小妖精也跟着骂开了。
如果不是整个潘华园有禁制,我想,也许,也许它们会把我生撕了也说不定。
它们真像入了魔的信徒。
我被吐了满身的口水。
并且,原来没人理睬的我,更加被冷落在一边。
那只红嘴秃鸟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它不知什么时候站在我枝头,它冷冷的看我和人争辩,被人欺负,它今日里忽然安静下来,也不和人说话,它站在我枝头,它———在悲鸣的叫着一个人的名字。
天,炸一听,我以为是一种鸟的叫声,但是听的仔细了,它叫的那人,名字叫“居阳!”
“居阳!居阳!”
“居阳!居阳!居阳!”
这是个男子的名字。
红嘴秃鸟今日叫的非常悲情。
从它的声音,我听的出,它非常的悲哀,非常的绝望!
旁边的回纥恨恨的道,“又来了,又来了,难道又到十四了?”
另外一株灵茶低声道,“回纥姐姐,今日正是十四。”
回纥道,“公子也不管管它,这只噪舌的秃鸟!”
“这一叫,大家又是一天不得安宁了。”
果然,红嘴秃鸟这一叫,便是一叫一日一夜。
那一夜,天空下雨了,夜很深的时候,同类们都堵上耳朵息下了,它一直还在悲鸣着什么,尽管它一直叫着“居阳”,但是,我知道,它的声音里除了爱,还有恨,怨,以及寂寞和不甘。
雨越下越大,在寒风中,红嘴秃鸟被冻的瑟瑟发抖,但是,它依然在哀鸣着,到天快亮的时候,它的声音才逐步低落下去。
天完全亮的时候,它不叫了。
它张一张嘴,一口艳红的血吐在我身体上。
难怪要一日一夜,原来,一日一夜,它嗓子被叫坏了。
不过,居阳!居阳!这种鸟好熟悉。
我记得我以前听附近的人类说起过它的故事。
小夫妻成亲后恩恩爱爱,为着生活,男子出去做生意谋生,这一去,便不回,女子一等再等,再再等,最终,吐一口血死了,死后也心念着男子,灵魂附身在一只鸟上,一直飞呀飞呀,找呀找呀,到处叫着她的居阳!
这个她,难道就是它?
这个天下,竟然有这样愚昧的女子?
一个人真要见另外的一个人,总能见到的,如果不愿见,再多纠缠,不过惹人厌罢了。
这样的道理,连我这株小小树也懂得,它竟然一直找他!
不过,也不知道她最终找着他没有。
但是,找着了,没找着,又有什么区别?
那只红嘴秃鸟扑腾着翅膀如大梦初醒般灰溜溜的跑掉了。
一夜雨后,天空初晴。
在遥远的天地里,有人吹奏着一首靡靡之音,非常消磨人的意志,一听这曲子,我又想吟诗了。
我低低的,幽幽的吟,“长相思,在长安……长相思,摧心肝……”
我想起我的李白。
我有些忧郁。
不知是否是我的错觉,我的同类们今日里忽然都安静下来。
不过,和我不同,安静中,他们却又带着莫名的喜色。
化形篇 003
正午的时候,只听一声白鹤长鸣,天空里素篙轻挽,飘然而下两人。
这两人,男的俊美,女的飘然若仙,遥遥一看,便是一对金童玉女。
我以为是玉玄真人和若溪,抬头一看,那男子自然是玉玄真人,那女子却不是若溪。
只见那少女飘然走来,玉玄在旁边有讨好之意,一边走,一边对少女指点着周围景致。
两人走着走着,少女在我树身下的白玉凳下坐下了。
只听那少女低声道,“玉玄师兄,想不到你园子里的精致真是不错,天呀,我看见了什么?回纥仙草,五百年以上的灵芝,千年人参……”,那少女每点一样仙草,脸色便惊讶一分,而看向玉玄真人的脸色也不同了。
玉玄得他夸奖后,只是微微笑容,那嘴角的那丝得意却怎么样也掩饰不住。
我心里暗暗鄙夷,我知道,这,就是人类社会里的所谓的“金钱攻势”,在人类社会里,听说那些有钱的公子只要带了美人去一振千金,虚荣的女孩摄于男子的气度以及金钱带来的享受,自然屈服,而男子也因此达到目的。
他们两人正在细细说着话,只听天空里一声剑鸣,潘华园的天空里发出耀眼的光华。
是有人在破禁制。
我抬头看天,天空里风起云涌,闪电噼啪,来人法力显然不俗。
小妖们瑟瑟发抖的聚在一起。
玉玄冷哼一声,双手一抓,手里立即出现一把禅香扇,这扇子正中绘个“禅”字,随着玉玄法力催动,天地里忽然出现一阵禅香味,我一闻到这味道,便觉得昏昏欲睡,这味道我很熟悉,这赫然是玉玄当初对付我的法宝。
这一次,由于不是针对我施法,我只是被波及,影响并不大,我看的清清楚楚,玉玄在施法的刹那,在他周围,散发着一丝金色的光圈,他这一施法,更显得他姿态潇洒,宛若天神。
周围的同类们都双眼冒星星的盯着玉玄,包括那位白衣女子。
那样可怕的法器,竟然是那样儒雅的扇子。
真给糟蹋了。
我没有其他人那样的双眼冒星星,我想的是另外一回事。
这个玉玄真人法力高深,又有手段,我被他拘于此地,只怕永无出头之日了。
想到惆怅处,心里难免又是一番叹息。
我正在顾影自怜,天空里又发生了另外的变化,阵阵香味散发以后,天空的剑光却攻势不变,只听一声宛如蛟龙的清鸣响起,天空风云一散,地面上出现了一位面色忧郁的男子。
这男子长的并不如玉玄俊美,但他整个人静静站在那里,就如一谭山谷幽泉,非常清幽高洁。
他有一种非常特别的,内敛的气质。
我几乎一见到他,就喜欢他。
我在他身上看到了李白的影子。
只见他神色忧郁的看着白衣少女道,“玉华,跟我走!”
他的话简短有力,但语气充满恳求。
他必然是珍惜眼前女子的,因珍惜她,内心便不忍扫她面子,是以他的语气是恳求的。
可惜,看玉华和玉玄眉来眼去,我知道,他珍惜的,是个变了心的女人。
玉华还未回答,玉玄听罢他的话,却冷哼一声道,“玉睇,我潘华园是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你无故破我阵法,今日不给个说法就想走?”
他说着话,一边搂住玉华的腰身,示威的看着玉睇。
我不理他们的争执,我沉迷于他的名字。
原来他的名字,叫玉睇。
听他的道号,他必然也是峰主的弟子之一,而且,他的法力尤在玉玄之上。
对于玉玄的问话,他冷哼一声,道,“你这淫贼,快放开玉华!”
他话音一落,一阵劲风攻向玉玄。
玉玄冷笑,也不接招,站在那里动也不动,待快攻到他了,他只把玉华一楼,身子一侧,只听玉华一声尖叫,玉睇眼看就要攻上玉华。
玉睇脸色一惊,无奈收力,他倒退一步,一口鲜血吐出来。
玉华这时挣脱出玉玄的手臂,跑到玉睇身边,焦急的道,“玉睇师兄,你……你还好吧?”
玉睇深深的看着她,对她道,“玉华,跟我走!”
玉玄冷笑道,“玉华,你总不能一直拖着,把实情都告诉他罢。”
玉华忧伤的看着玉睇,“玉睇师兄,对不起,我一直把你当成亲兄长看待,我……我……”
她话未说完,玉睇脸色一变。
他是聪明人,他知道她要说什么。
他有些不可置信的问道,“你和他?”
玉华看他一眼,垂下头。
玉睇拿袖口抹了抹嘴角的血迹,他站起身来,再也不看玉华一眼。
他背影非常寂寥。
见凶神走了,小妖精们开始为玉玄鼓掌吆喝,原本安静的潘华园立即热闹起来。
当日夜深露重,玉玄去送玉华。
两人缠缠mian绵在桂华树下话别。
小妖精们目送玉玄的背影,满眼都是痴狂。
我看的正昏昏欲睡,仙鹤忽然来到我身边,吩咐我千万不能睡着了。
原来,今日是玉玄对大家传授修道法的日子。
在园子里,所有妖都喜滋滋的,我一问,才知道每月十五玉玄都要对被移进潘华园的灵物们讲道。
天下间竟然有这种好事?
我自然不是不识好歹的人,在山里修炼,只有自己摸索,根据本能吸取天地精华,人类修为数年修为便会大成,而妖物修为百年千年,也不过如此,像我,也有五百年修为了,但是我还不会化形呢。
我凝神禀息端坐好,只等玉玄开讲。
到了子夜的时候,只闻一阵香味传来,玉玄翩然若仙的出现在了潘华园。
他清清嗓子,开口道,“朝闻道,夕死可矣……”
天,这讲的什么道,这不是《论语》里的句子吗?
我以前在山里闲坐无聊,便听山下的书生读书,一日一日下来,我也会背不少句子。
我心里暗暗冷笑,看他在那里自言自语。
不过,随着他说话,即使是很普通的一句话,我忽然觉得很是玄妙高深,我再看在我身边不远处的仙鹤,回纥,人参,他们全都眯着眼,一副痴迷不已的样子。
他说的话,明明是很普通的话语啊。
恍然之间,我心里一寒,我终于发现不对劲的地方,他说话之间,加入了一种道术,一种让人听了他的话语,便会让人心生好感,甘愿受其驱使的法术,听着他的声音,越听越久,越听我的神智越迷茫。
就在我快失去自我的时候,忽的,在我树根之中,一率明黄色的光芒往我心神一暖,所有绮思茫乱立即消失不见,而我立即感觉神清气爽,全身有说不出的舒爽滋味。
我抬头一看眼前,玉玄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离去,而妖精们已经恢复神智,但是,他们看着玉玄的方向却越发的痴迷癫狂。
这个玉玄,真是名门中人?
不是我怀疑他的来历,这一切与我想象中的名门弟子没有一丝吻合的地方。
这一次救我的,是那颗我无意带来的明黄色珠子。
我万没想到,当初的无意之举,今日竟然救我一命。
我非常害怕别人发现我与他们是不同的,人类社会里有句话,说的是非我族类,其心必诛,如果被人发现我和他们不一样,那么,我是否会被诛灭呢?
后果我想也不敢想。
我小心翼翼的度过了一夜。
第二日,我更加沉默了。
化形篇 004
那只红嘴秃鸟昨日不知躲哪里养伤去了,它真走运,不然,也会像其他人一样变成行尸走肉。
我就那样胡思乱想,心思忐忑的度过了一日。
夜晚的时候,因为黑暗,反而让我逐步安静下来。
因为无事可做,我小心翼翼的查看起那颗明黄色的珠子来。
从表面上看,那颗珠子和一般的珠子没什么两样,都是珠宝中的极品,明黄色,带着柔和的光晕,外表华美,在世人眼中是颗好珍珠,绝世珍宝,不过,当我元神一探向它,立即便知道了它的不同。
原来,我元神一靠近它,就被那黄色光晕抵挡在了外面,寸步不能进。
这珠子有着非常厉害的禁制。
另外,我竟然发现,我带着这珠子吸纳天地灵气的时候,速度竟然是以往的五倍!
意思是,我修炼一天,相当于以前的五天。
这真是绝世珍品,天下人梦寐以求的珍宝。
为了保险,我把那颗明黄色的珠子连着泥巴一起强行吸进了我的树身深处。
说也奇怪,把珠子强行吸到我树身深处后,有了这颗珠子,我的元神似否也更加强大了。
至于为什么知道我元神强大了?很简单,我以前只能在本体周围十丈开外活动,现在却竟然可以在百丈开外活动。
因为我本身是潘华园的灵物,潘华园的禁制对我的出入并无限制。
是夜,趁夜深无人时,我幻化成一个十五六岁的小姑娘在雪玉feng游荡。
我所处的潘华园应该是雪玉feng内门深处的某一处,我且走且看,夜色中的潘华园非常寂静,现在的季节正是初秋,夜色里时有阵风吹来,树木上的枯叶像蝴蝶打转一样飘飘洒洒掉落下来,我踏过去,留下啪啪的声息,夜,显得更静,更寂寥。
我见路便走,自以为越走越远,因为没有那种灵魂撕裂的感觉(如果有,则代表已经超出我能够走出的范围),我非常悠然自得。
走了大半夜,当我发现我竟然回到我树身时,我才知道,我竟然没有走出潘华园的范围。
原来,我竟然在逗圈子。
哎呀,人世间真是复杂,连道路也弯弯绕绕,诸多选择,弄的人头晕。
抬头看看天色,远处墨黑逐步被染色,天又要亮了。
唉……
靠在我的树身下,悠长而无奈的叹息。
不料,我还没有坐稳,在我身边不远处,另外一声悠长的叹息和我同时发出。
我转过头去。
那是一个黑衣男子,他黑衣黑裤,面孔也融入到黑暗中。
不知为何,我并没感觉到怕,我竟然有兴趣和他说话。
我问,“你也在烦恼?”
他没理我。
他垂着头。
看样子,他在沉思。
我觉得无趣,踢脚下的石子自己玩自己的。
他应该也是这园子里的灵物之一,他在惆怅什么呢?看情形,他应该和我一样,也是彻夜未眠,我不知道他有没有受到玉玄真人道术的影响,也许,他和我一样幸运,所以,他在烦恼。
等天色初放亮的时候,我抬头正要看看那人容貌,一转身,一看,在我旁边的位置,哪里还有人的踪迹?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离开。
或者,只是我的幻觉?
我一头钻进我的躯体昏昏欲睡。
太阳照下来了,我采日光精华。
当然,我根本不用动脑或者做些什么,我只需要在大树里呼呼大睡,出于本能,一切便照做了。
嘿,做人有做人的妙处,做树也有做树的妙处,做树可不必日日为讨一口饭吃而奔波。
找个舒服的姿势懒洋洋的入梦。
我已经决定,我以后白日里都睡觉,夜晚再出来活动。
我要尽量减少和园子里的其它同类打招呼。
我不理别人,果然,别人更不理我了。
在我睡觉期间,有一株狗尾巴草和一颗红艳艳的果子来和我打招呼,我正睡的舒服呢,迷迷糊糊的,像赶苍蝇一样,那两人,错了,两妖没讨个好,丢了面子,哼一声跑开了。
有了它们俩的先例,其它的便更不会来和我打招呼了。
都说人是群居动物,我们这群灵物有了人的意识后,也立即三五几人,拉帮结派,我是属于编外人员,有和没有,没什么区别。
我被彻底冷落起来。
当然,和小命相比,寂寞算得了什么?
化形篇 005
舒服的睡了一觉,醒来时,寒月已上枝头。
我赤着足踏在枯叶上,一个人有些无聊,我边走边对着寒冷的空气吐气,冷空气一遇暖流立即化作一道道白色烟雾,逐步消失。
我是一个活跃的性子,其实特怕寂寞,迈在大道上,也许只有走来走去,或者看白雾出现又消失,才能让我这个寂寞之心能够感觉到一些温暖。
到天快亮的时候,我照例转了一圈又回到我的树身。
我依然没有走出潘华园。
我呼口气正要回树身睡觉,在树身边上的白玉台阶上,我居然又看到了那个黑衣黑裤的男子。
我现在可以确认我昨日并非做梦了。
我想了想,走过去,对他打招呼道,“喂,你还好吧?”
他依然看也不看我。
我不服气,问他,“你叫什么名字?你是哑巴吗?”
“你不快活是不是?我也不快活呢!”
他见我大有一不说话便纠缠到底的架势,终于,他声音低低的道,“我叫佑生,你呢?”
他的声音非常好听,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温柔。
他问我的名字,可是,我并无名字,我只知道自己叫树。
于是,我对他道,“我叫树!”
话说完,我却有些自行渐愧,树?到处都是树,榆树,李树,槐树,桃树……这个名字太普通,且没一点新意。
果然,他在黑暗中似皱皱眉,他道,“树?”
我犹豫了下,忽然道,“佑生你名字那么好听,你帮我取个名字好不好?”
他听完我的话,目光奇怪的看着我,我双目清澈的抬头看他,不过,我看到的当然是黑黑一片。
他忽然道,“你真要我给你取名?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我漫不经心的东看看西看看,“叫你取就取呗?取个名字还有什么呀?”
我自然不知道在人间,名字要么是父母所赐,要么就是师傅所赐。
只听他道,“罢了……树是木的一种,你便姓木吧,至于名字,”,他顿了一顿,打量了我一番,“我看你性子跳脱,天真灿漫,就叫容儿,木容儿,怎么样?”
黑暗中,我发现有双期待的大眼睛在看向我。
我高兴的道,“容儿,木容儿,好听,真好听,佑生,谢谢你!”
佑生见我喜欢,他点点头,牵动下嘴角。
他又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我想一想,对他道,“佑生,你失恋了吗?”
他闻言,在黑暗中目光复杂的看着我,我被他的目光看的一呆,灵魂一颤抖,正要逃走,那犀利的目光却忽然消失不见了。
他的法力真是高深莫测。
我一抬头。
他把他的头埋在黑暗中,更深,更冷。
他真是个悲伤之人。
我劝他,“我听人说,失恋有三个阶段,你要不要听?”
他依然不理我。
我有些尴尬,觉得自己在探人隐私,有点多管闲事。
眼看天色越来越亮,我一转过头去,正要对他说些什么,一看,果然,他已经走了。
一个人逛园子逛着也是无聊,次日晚上,我一醒来,立即在树身里看他什么时候来的,对于他总能够无声无息的来,无声无息的走,我总是很好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