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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孤独的灿烂 当前章节:15379 字 更新时间:2026-6-19 03:13

我趴在树身里一动不动的眼观四方耳听八面。

天,我真是个无聊的小妖怪。

这样的姿势我一直维持了大半夜。

他没来。

他没来,我倒见着玉玄和玉华大半夜不睡,在园子里琴瑟和鸣,郎情妾意。

看着他们,我便想起那个可怜的玉睇,虽然他道法高深,可是他心爱的女人还是被抢走了,他心爱的女人还是躺在了别的男人的怀抱。

他只要一想着自己心爱女人躺在别的男人的怀抱,心里必然在滴血吧?

他们在快活,他不知道躲在哪里疗伤吧。

因他带着李白那种独特的忧郁,我很为他抱不平。

我并不觉得玉华有什么好。

看,穿的一身白衣,面孔也一副要死不死的,全身没一丝喜气的样儿,真不知道玉睇喜欢她什么。

我这并不是妒忌。

真的,天作证,我真是觉得,她不够美,也不够媚,她的胸部并不大,腰身不够纤细,嘴唇不够艳红,皮肤不够细致……

再看那个玉玄,第一次看他觉得好看,现在再看,总觉得一个男人长的比女人还女人,那不是好看,那是恶心,一种鸡皮疙瘩爬满全身的感觉。

趴的累了,我摇着小脚坐在昨夜坐的白玉阶梯前遥遥的观察玉玄和玉华,在我身边,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了一人。

真是吓我一跳。

我一看,是佑生。

佑生没有看我,他也顺着我开始的目光,他低低的道,“他们真是一对金童玉女,是不是?”

我心里不耻,冷笑一声,我把开始对玉玄和玉华的想法讲给佑生听。

他听得我拿“鸡皮疙瘩”四字来形容玉玄,想笑又极力忍住了,而且大有引我为知己的感觉,但当听得我说玉华不美不媚,他听的一呆一呆,他开始似有些生气,但后来又释然,只坐在我身边听我滔滔不绝的说话。

到最后,我总结的道,“不是我替玉睇真人不值,玉睇真人那样美好的人,玉华一点也配不起他。”

他听的我那样讲,黑暗中,他那双亮晶晶的眼睛一瞬不眨的盯着我,似要把我看穿。

到最后,他悠悠的叹口气,似自言自语道,“真的吗?”

我却想起李白来,我对他道,“佑生,不提别人的事儿了,我念诗给你听吧。”

他挑挑眉,“哦?你还会念诗?”

我气鼓鼓的道,“你小看我?你听好了……”

我低低的念道,“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

佑生听我念完,他手一挥,对我道,“容儿,冲你这首诗,我便邀你对饮了。”

他一拿出一个酒葫芦,我立即就被那香味俘虏了。

我咽了咽口水,盯着那酒葫芦,眼睛一眨不眨的问道,“佑生,这是什么?”

佑生看我的馋样忍俊不禁,他拍拍我的脑袋,笑眯眯的道,“不是说莫使金樽空对月吗?你说这是什么?”

我大讶,续而惊喜的道,“佑生,这是酒?”

我还从来没有吃过人间的酒呢,传说中的酒哦!

我看佑生把酒葫芦和两个金樽拿出来,我立即凑趣的拿起酒葫芦给他倒起酒来。

他一笑,拿起酒杯一饮而尽。

他姿态有说不出的潇洒。

我看的呆了呆。

我没想到忧郁的佑生还有这样豪放的一面。

他看我呆呆的在一边看着他喝,摇了摇头,问我道,“容儿,怎么不喝?”

我有些尴尬!

我总不能说偷看他被他抓个正着所以不好意思吧?当下里,我掩饰的拿起酒杯就往口里送。

不过,悲哀的事情发生了。

我忘记我还没有真正化形。

我的身体,不过是个虚幻的影子罢了,即使化的再真实,即使能够吹空气,但是,假的就是假的。

那酒一倒过来,立即洒了一地。

我很可惜那蜜色的液体,抱歉的看了看佑生。

佑生看着我的情景,他微微思考了下,便对我道,“容儿,你修炼多久了?”

我想了想,迷糊的道,“好像,好像有五百年了耶!”

佑生听完,摇摇头。

一只五百年还不会真正化形的妖,还真是够笨的。

他对我道,“容儿你附耳过来!”

我听话的靠过去。

他的身子热热的,非常暖和,他低低的在我耳边说着口诀,他每呵出一口气,我就感觉耳朵痒痒的,全身酥酥麻麻的,心跳的忽然好快,而面孔,也不由自主的红起来。

他讲完后,退回去,拿起酒杯自己给自己倒一杯一饮而尽,才问我,“都记住了吗?”

我头垂下去,低低道,“恩!”

他摇摇头,有些担忧的道,“都明白什么意思了吗?”

我迷茫的看着他。

他叹息道,“意思是,你要懂得内敛之法,你看你以前,每日里只知道修炼,结果灵气外泄,树身越来越大,但你本身的实力却并没有提升,容儿,你真浪费!”

我被他说的有些不好意思。

原来他知道这旁边的大树就是我的本体呀。

我细细体验他的内敛之法。

不知不觉中,心神一凝,我竟然入定了。

这一入定,我只感觉我的心神沉淀到一个非常舒服的空间,在这个空间,周围不断有彩色的光点围绕着我转,那些光点在我身体里穿来穿去,玩的非常快活。

当然,我也被这些彩色的光点吸引了,不过,我身体一直不能动,我只能看着它们在我身体里穿来穿去,时间一天天过去,我非常想捉只光点来玩,但是,一直不能动。

化形篇 006

我一天天的努力着去抓那些光点,终于,努力了好久,手指头能动弹了,接着,手腕,手臂,胳膊……当整个身体都能动弹的时候,我高兴的飞扑过去抓那些好看的光点,这一抓,眼睛也立即睁开。

我醒了。

我这才记起我明明和佑生在对饮来着,可是,看看我周围的环境,我在树身里。

我不记得怎么回来的了。

算了,想不通的就不想了,到时候问佑生就行了。

我抬头看看外面的天色,原来是正午了。

而在我的树身顶端,那只红嘴秃鸟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

我在它那里碰过壁,本来不打算理它的,不过,不曾想,它见我醒来,竟然和我打招呼了。

它说,“你醒了?”

我点点头,“是呀。”

它有些羡慕的看着我道,“你入定三年了,你真走运,你的修为看样子提升不少。”

我打量它道,“还好了,你也不赖呀!”

续而,我大惊道,“什么?三年?”

它点点头,“三年了。”

语气说不出的惆怅。

我却郁闷的吐口气,时间过的真快呀。

我抬头打量它!

只见它妖气澎湃,它站立在那里什么也不做,便有一股凌厉之气,那是修为有了气候的标志,而它身体上的毛也早已长齐整了,现在整个身体看上去都是红色的,呵,原来它是只有红色羽毛的小鸟。

它听我夸奖它,它却并不开心。

它悠悠的道,“你快化形了吧?”

那语气里掩不住的酸味。

我想一想,感受了下自己的修为,不错,我发现自己现在妖力雄厚到似要突破一个临界点。

而且元神轮廓也越来越清晰。

这是快化形的征兆。

竟然真的,快要化形了。

我想着想着,不由自主的笑了。

红嘴小鸟这时酸溜溜的道,“回纥在一个月前化形了,你知道吗?”

我自然不知道,我摇摇头。

它苦涩的道,“回纥深得主人厚爱,多次召去传法了,而且,我听说,主人会把她收为姬妾!”

它的眼里有说不出的失意。

它和回纥一直是死对头,这次回纥化形了,又深得主人厚爱,越发的过的春guang焕发,我见它那有气无力的样子,我能理解它的失意。

要知道,作为妖怪,最好的出路,不过作为修士之士的姬妾罢了,所谓一人得道,鸡犬升天,要知道人作为万物之灵,是最易成就元神,最易长生的,而作为修道之士的姬妾,必然会得到主人的亲身指点。

我安慰它道,“你只要努力,也快了呀!”

它摇摇头,有些不甘心的道,“为何我总是落后它一步?”

它是在自言自语,也似在问我。

我自然无法回答它。

我俩正在沉默,这时一阵粉色的香风飘过,在我身拌不远处,一位身段婀娜的少女袅袅绕绕的走过来。

她看起来大约十五六岁,一双眼睛又细又长,微微眯着,非常媚的样子,她穿着粉色的薄纱,她身体微微一走动,便露出又大又白的大半个胸部。

红嘴小鸟一看她走过来,便哼一声道,“怎么?过来示威?”

原来来人正是回纥。

回纥娇滴滴的冲我们抛个媚眼,才笑嘻嘻,娇滴滴的道,“我道是谁?原来是你这只没毛的秃鸟,哟,毛倒是长起来了,不过,还是怎么看怎么丑!”

红嘴小鸟气恼的道,“你这个狐狸精,你不过攀上主人的高枝罢了,你别以为有什么了不起,如果玉华真人看你不顺眼,还不是一个转手就灭了你!”

回纥听它提到玉华真人,哼的一声,怒道,“你这秃鸟,你等着,我和你没完!”

她话说完,扭头就走。

红嘴秃鸟看着她的背影恨恨的吐了口痰,愤愤的对我道,“她就会勾搭主人,我看玉华真人不会容她的。”

她提起玉华,我才知道,原来,玉华真人已经于一年前和玉玄真人在峰主的主持下结为了修真道侣。

原来他们已经结为道侣了。

可是,玉睇真人呢?他怎么办?

我小心的向红嘴小鸟打探玉睇真人的消息。

红嘴小鸟倒是知无不尽,它道,“听说玉睇真人一直在闭关呢,自从三年前来我们园子后,就再也没人见过他。”

原来在闭关,如果什么也不知道,也是一种幸事。

我放下心。

红嘴小鸟和我再聊了一会以后,便告辞了。

当然,它临走时,它告诉我它住在园子东边一个鸟巢里,如果从我这里出发,先左拐,再右拐,再右拐,再左拐,再右拐,然后出现一棵梧桐树,然后再……便可以找到它。

我是路痴,我还没听它说完,便已经头晕晕了,它邀我去它家做客,我口里连连答应,心里却不以为意。

到一个鸟窝去做客呀?

汗,我这个大个个子,才不要去鸟窝那样的地方呢。

不是我看不起它,实在是,我只想做人。

如果它邀我去个房子,说不准无聊的我也许就真的去了。

它走后,因修炼太久,我也无心修炼了,见黄昏了,我便从树身里走出来看夕阳。

夕阳是从远处冰川相接的地方开始往下落的,夕阳的余晖照射在远处雪白的冰川上,再从对面冰川反射过去,光彩非常迷人。

我看的有些痴。

我那喜欢吟诗的习惯又出现了。

我口里喃喃道,“夕阳秋更好,敛敛蕙兰中……莫恨清光尽,寒蟾即照空。”

我念着念着,还悠然自得的学那些书呆子摇了摇脑袋。

待诗念完,自己也觉得好笑,忍不住,扑哧一下笑起来。

我这里正在自得其乐,忽然,我背后有人叫我。

“容儿……”

是佑生,我大喜。

要知道,这个世界,知道我名字的,也只得佑生一人。

我一转头,果然看到他含笑站立在树下。

天,他竟然生的那样好看。

一双忧郁的大眼睛,身形清瘦,他有直直的,粗粗的眉毛与俊朗的五官。

我走过去,我道,“佑生,真的是你?”

我目不转睛的看着他。

他被我看的有些不自在,他清清嗓子,低低的道,“容儿,你这样盯着我作甚?”

我天真的看着他的眼睛,“佑生,原来你这样好看?佑生,你为什么老喜欢把自己掩藏在黑暗里?”

他被我一夸,先是面孔一红,但随即,他拍拍我的头,有些宠溺的道,“容儿,小丫头,你知道什么叫好看?小丫头!”

我不服气,我说,“佑生,我说不准比你大呢,我都已经五百岁了。”

他好笑的看着我,他忍不住,忽然伸出手来。

他想做什么?似否想摸摸我的脸蛋耶。

我看着他,我一动不敢动。

那一刹那,我心怦怦的跳个不停。

我的双眼不由自主的闭上了。

可是,过了好久,好久好久,什么也没发生。

我睁开眼。

松一口气的同时又非常失望,总之,那种情绪真是复杂。

佑生此时已经坐在我旁边。

原来夕阳已经落下去了。

佑生又全身融入了黑暗。

他一直穿着黑衣。

只听他低低道,“容儿,我看你入定三年,已经学会了内敛之法,下面,你应该学习化形之法了。”

化形篇 007

我听他那样一说,立即乐开了。

我扑过去摇着他的臂膀道,“真的,佑生?我真的可以化形了吗?”

他被我的情绪感染,嘴角微微触动了下,也点点头。

我快活的道,“那样的话,我也快可以和你对饮了?我也快可以吃好吃的东西了?”

他在一旁微笑着看着我不语。

我言语似倒豆子一样喋喋不休,说个不停来表示我的快活。

等我情绪稳定下来的时候,已经半夜了,今夜天公不作美,雨滴答滴答的落在我的树身和白玉台阶不远处。

佑生又开始走神。

他的视线停留在雨帘上。

他看着雨从上往下落,直至落地,他的心,似否也随着雨,空了。

我忽然幽幽的道,“佑生,你依然不快乐!”

他没有反驳,他说,“是的,容儿,我依然不快乐!”,他顿了一顿,“快乐,那是多么飘渺的一件事,容儿,我是一个失意的人!”

他忽然对着我有了倾诉的yu望。

我小心翼翼又无限心酸的道,“佑生,你是为她?你为她伤心了三年?”

只要想着他为着另外一个女人伤心三年,我心里便酸酸涩涩的,有些不舒服。

他把面孔沉沦在黑暗里不语。

我忽然问他,“她,是怎么样一个女子?她是不是很媚,很美?”

佑生依然不语。

我问他,“她和园子里刚刚化形的回纥比起来如何?或者,和玉华比起来如何?”

我在提到玉华的时候,他的身子明显一颤。

不过,我实在是个粗心的人,我完全沉默在自己的酸涩之中,我竟然没有发现他的异常。

要过了好久好久,他才道,“我幼时家贫,家里生存困难,一日一日,都是吃些冷饭残羹,只有过年,才有希望吃顿饱饭,也因此,我一直最盼着过年!”

他说的是一句完全不相干的话。

我静静听他下文。

“我五岁时运道不错,被师傅收为弟子,但其他弟子因知道我的底细,都对我不大瞧的起,同时,因为害怕了饥饿的感觉,我时常有把食物吃一半藏一半在身侧的做法,为这,我没少被同门讥笑,就连师傅,也觉得我那样的所为,折了他的仙家气度,一怒之下,他关了我紧闭!”

“一天一天,我整整饿了五天,我饿的快昏迷的时候,她来给我送吃的……她那么的温柔,笑的那么美,一勺一勺的喂我喝粥,言语诺诺的唤着我的名……”

佑生双眼迷幻,他完全陷入回忆中。

他说,“我整整爱了她三十年,三十年的情谊,她和那人只认识半年,她便选了他!”

“三十年的情谊比不得那人半年!”

他的声音透着沧桑。

我为他非常伤心,原来他被横刀夺爱,他所爱的女子水性杨花了。

我想了想,对他道,“佑生,得之我幸,失之我命,你在这里悲哀,那对狗男女却快快活活的,那对你更不公平了。”

他还是不语。

我看他不说话,也实在不知道怎么劝他了。

这种情伤,我没有经历过,并不能体会别人的滋味。

雨这时下的更大了,噼啪的滴落下来,很快就把佑生的衣服淋湿。

他是人,他淋雨了会生病。

其实,他原本可以用法力的。

我无限心疼的看着他。

忽然,在雨中,我看到他流泪了。

天,他哭了。

他哭的无声无息,但眼泪像断线的珍珠,一直止不住。

他在极力的压抑自己。

到最后,他忽然身形一晃,便从我眼前消失了。

好厉害的遁法!

佑生走了。

留我独自一人在暗夜中看着雨发呆。

红毛小鸟这时不知从哪里飞出来。

它道,“你和那个黑衣人认识吗?”

我点点头。

“我上次来找你,你入定了没在,我便见着那个黑衣人,以前三年,我天天夜里在这里见着他。”

我低低道,“他天天来?”

红毛小鸟道,“他天天来,带一个酒葫芦,天天喝,喝完便流泪!”

红毛小鸟说的无限唏嘘。

“这世间的男子,我从来没有见着有人像他那样长情,他为着一个女子,伤心了三年了。”

我忽然问,“世间的男子都是怎么样的?”

红毛小鸟叹息道,“他们……他们喜欢更年轻的女子,他们左拥右抱,恨不得一天换一个,他们失去一个女子,即使伤心,也只是伤心几天,便抱了另外的女子,继续逍遥快活!”

我轻声道,“他是唯一的,是不是?”

红毛小鸟没有理我,它道,“最绝望的,这世间,没有什么是可以不变的,没有什么永恒,即使两人今朝恩爱,也许明日里,说不爱,就不爱了。”

我听完它的话,脸色却白了又白。

这世间,没有什么是可以永远留住的吗?

像我,假如我死掉了,那么,又有谁会记得我的名?又有谁会怀念我?

我只是一只小妖怪,并无什么特别,我甚至,还没有化形,我并没做过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也无什么惊艳绝伦的才华,我客观的分析者自己,是的,没有人爱我,没有人会记得我。

我呆在雨中。

一种对死亡世界的悲观与绝望总让我想要抓住些什么。

作为树类,即使是只会吟诗的树,那么,生命有多少年呢?

根据先祖记忆,即便修为有成,又化了形,如果不是后天坠落,如果不算和人争斗结怨之类的不可避免的事儿,所活年岁,也不过数千年。

这并不是能够长生的。

当然,除非能够炼就不朽元神。

可是,听说炼就不朽元神,也有天人五衰一说。

意思是,即使炼就不朽元神,一样有可能坠落。

炼就不朽元神,只是能够活的久一点而已。

不知为何,我忽然有了一些不甘。

我想在这个世界留下些什么。

我想在我死后,能够有人怀念我,能够有人思念我,能够有人记得我的名。

我躲在黑暗的角落幽幽的想着如何能够让人记得我。

而在暴雨中,忽然四个模样俊秀,长的唇红齿白的童子抬着一顶小轿在大雨中迎雨而来。

我偷偷地看过去,天空的雨落下来,在四人以及轿子周围如被一层透明的罩子罩住一般,把雨水挡在外面,倾斜一个方向落下。

那四个童子法力显然都不浅,他们所到之处,脚步并未踩在地上。

他们都在离地面一米以上的距离驭风而过。

那轿子穿过我藏身处不远便停了下来,我抬眼一看,他们竟然停在回纥仙草本体处。

他们,这是要做什么?

待停稳后,软轿里忽然伸出一双白玉一样的手,然后,只听一声冷哼,那软轿里的人把手缩进了轿子道,“罢了,懒得看这贱人的脸面,喜儿,宝儿,你二人立即放火烧掉这贱人罢!”

那唤喜儿宝儿的,正是软轿前两个童子,他们一听的主人吩咐,立即走过去,法诀一转,掌心立即起了深蓝的火光。

那两人正要放火,只听天空一声哀鸣,披头散发的回纥在天际哀求道,“夫人,夫人,求求你饶苏奴婢,奴婢再也不敢了!”

软轿里声音不减,依然冷笑道,“贱卑,你也有今天?你现在知道求我了?你去求老爷呀,看当初你那得瑟样,你是不是妄想取我而代之?你这个狐媚子,天生一副贱相,喜儿,放火!”

那喜儿毫不迟疑,火焰立即往回纥本体烧去。

虽然是下雨天,但喜儿那火却并非普通火焰,只见他一点,那还在天空的回纥立即痛苦的“啊”的一声尖叫,便从天空跌落下来。

那回纥眼看就要毙命,天空这时忽然出现一把扇子,那扇子的“禅”字光华一闪,原本燃烧着回纥本体的火焰立即灭了,随着一个黑点,翩翩而立玉玄真人瞬息来到了软轿前。

只听玉玄真人气恼的道,“夫人,你这是做什么?深更半夜的,你在家里没闹够,还闹到这里来?你堂堂玉华仙子,怎能做这种欺负奴婢的事儿?”

软轿的一角缓缓掀开,玉华冷若冰霜的走出来。

“怎么?老爷心疼了?你不是负气出走去别的女人那里鬼混了吗?舍不得你的小妖精了?”

玉玄大怒,“真是荒谬,这雪玉feng的内门弟子,哪个不是养些妖精奴婢服侍?你这又是吃的哪门子飞醋?你真是越来越不可理喻!”

玉华恨恨的道,“你现在就开始嫌弃我了?说,你说啊,你被哪个妖女迷惑了?我要杀了她,我要杀了她……”

玉玄越听越气,见周围的小妖怪都在旁边看热闹,而由于灵力波动,远处也有遁光,显然有同门前来看热闹来了。

他想着一些事儿,面色一变,当下里拉起玉华往软轿里一塞,立即崔着童子快走。

遥遥的,我听见他对玉华道,“华儿,回纥这件事情我会给你一个交代的,我保证!你不要再看到她是不是?好好,我立即让她消失……”

声音逐步远了。

他们刚走没多久,那个喜儿童子立即折返而来,只见他来到回纥跟前,淡淡的,用极低的声音道,“回纥,你想生还是想死?”

回纥好不容易逃到本体,正在温养,见到他,她脸色阴晴不定的道,“是夫人派你来的?”

那童子淡淡的看她一眼,不说话。

回纥道,“生如何?死如何?”

那童子道,“想生,立即乖乖的把你的本体交给我管理,你跟我走便可,想死……”,那童子哼一声,手里立即出现那诡秘的火焰。

回纥一见那火焰立即颤抖的往后退了退。

她有些凄婉又不甘的道,“夫人不会放过我的是不是?我有什么错?我是主人的奴婢,主人要我服侍,难道我还敢反抗?夫人凭什么要处置我?凭什么?”

童子不肖的扫她一眼,“我是主人的人!”

回纥一听这话,先是一愣,随即,却立即笑颜逐开,她道,“原来是主人,我就知道主人不会丢下我不管的,我就知道主人不会舍得我的,主人叫你带我到哪里去?他什么时候来看我?”

她先是大悲,以为死定了,续而又大喜,却有些语无伦次了。

那童子道,“不用多问,跟我走就是了。”

回纥的本体被那童子没费一丝一毫的力气便卷走了,她的命运,也从此捏在了别人手里。

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后,我却立即陷入了一个巨大的阴影中。

不提其他,单就植物化形后的弊端,在回纥身上,我看到了巨大的危机。

如果这个危机不能够解除,即使没有中了玉玄的诡秘道法蛊惑道心,但本身性命,却也捏在他人手里的。

是的,那就是我的本体。

作为植物,本体却是我最大的破绽,即使我修为再高。

如果有人要针对我,直接把我引开,只要对付我的本体便可以了。

我刚刚才决定了我活着的目标呢,且能容忍别人掌控我的生死?

我口里低低的安慰自己,“总有办法的!总有办法的!”

化形篇 008

这场大雨一直下了五天。

因为烟雨连绵不断,我的心情一点也不好。

按说,我是妖怪,理当没有这么多的多愁善感的,可是,我心情就是不好。

我在白玉台阶上伸展手接着雨珠,看雨珠从我手里滑落,再一点点溅落在地上。

我一直看。

一连看了五天五夜。

我想,我是一只无聊无趣的妖吧。

也许我没什么灵魂。

也许,我并不能够实现我的目标。

让人记着我,永远记着我?

我苦笑。

佑生依然夜夜来我树身下的白玉凳上枯坐。

他总是夜半而来,带个酒葫芦,默默独饮,天明便离去。

他有时和我说话,有时不。

他不说话的时候,我便坐在树的另一边,看着他一人静静的喝酒,再在黑暗中静静离去。

时日漫长,一日一日,看太阳一点点升上去,再一点点往下落。

我除了日常的吸纳天地灵气,有时无聊,也把玩那个暖黄色的珠子。

不过,这个暖黄色的珠子除了能够增加我的修炼速度,貌似也没其他特别。

嘿,如果有修道之人听到我这句感叹,不知道会不会一巴掌拍死我?

这种逆天型的玩意我都遇到了,这么大的机缘,我想,我应该去烧烧香,拜拜佛才是。

我一日一日的修炼下来。

一月,两月……

佑生依然憔悴。

那个在月夜中端坐在我树身下低低沉默,黯然神伤的男子。

我想,也许他永远不会恢复了。

不知怎的,想着他,便为他心酸。

而在园子里,我益发的孤僻,没有朋友。

倒是红嘴秃鸟忽然来了。

它在我枝头抱怨道,“喂,那株树,我邀你到我家做客呢,你怎么一直不来?你看不起我吗?”

想不到它邀请我去它家不是客气话。

我有些委屈的道,“我……我不识路!”

其实这只是个借口,我无论做什么事情,总是提不起力气来。

它听的我这样回答,先是一愣,续而咯咯娇笑道,“原来如此,那你现在跟我来。”

我本来不想出树身的,但奈何它盛情难却,我只得跟着它的脚步。

我和它在路上边走边聊,我发现它的脾气其实挺好的,尤其让我惊讶的,它竟然把我当做它的朋友。

它道,“这园子里我看来看去,也就你最顺眼了,你不像那些狗腿子一样,主人一来,他们就急着抱大腿去了。”

我听它的话咯咯娇笑,它形容确实贴切,在玉玄真人来到园子的时候,园子里的大妖小妖走迎过去围个水泄不通的,不管化形的,没化形的,都摆弄着各种姿态吸引玉玄注意力,以期待能够得到主人传法,好一步登天。

待我笑够了,我试探的问它道,“主人讲道,你去听了吗?”

它一听这个,眉头就皱起来,它苦恼的道,“我一句也听不懂他说的话,什么之呼者呀之类的,比书呆子还书呆子,绕得我头晕。”

原来它听不懂。

显然,它并没有受到影响。

我心里暗暗为它高兴。

在绕来绕去,我也不知道绕过多少弯后,我跟着它来到一株大树旁。

它指着大树上的一个鸟窝道,“到了,这就是我的家。”

它直接飞进了鸟窝,一边道,“快进来随便坐!”

我盯着那小小的鸟窝大汗,这个,真要我进去坐坐?

它还在上面热情的招呼着。

我咬咬牙,还是道,“这个,那个鸟,你这个鸟窝这么小,我进的去吗?”

它听了我的话,先是一愣,接着不快的道,“喂,我叫红儿,你不要叫我鸟,以后都不许,听见没?”

我点点头,叫人鸟确实不礼貌。

我对它道,“那你也不许叫我树,我叫木容儿,你可以叫我容儿。”

它掘起嘴巴道,“原来你有名字呀?你怎么不早点告诉我?”

我道,“可是,你的名字也没有告诉我!”

我最终还是上了它的小窝居住。

那鸟窝看起来只有点点大,但是进去后却别有乾坤。

那是一个仿照人类房子做的屋子,一间客房,一间卧室,一间厨房,虽然房间结构非常简陋,但进去后,我才知道里面的空间看起来起码高若三尺,住我这个小女子完全没有问题。

我知道自己出了丑,有些讪讪的笑道,“我还没到过这样的房子里呢,你这房子真不错。”

它看我惊异又羡慕的样子,它满意的笑了笑。

原来,虽然没有人传授道法,但是,它领悟了部分它的天赋神通,这个袖里乾坤的功能,便是它神通的一种。

等我在它屋子东看看西看看的时候,它飞进了厨房。

不多时,一位身穿红衣,身段高挑,面若桃花,身材火热的女郎端着香茗走出来。

它幻化成了一位红衣女子。

它看着我盯着它看,它有些紧张的道,“怎么样?好看吗?”

我点点头,“你好漂亮!”

它被我夸奖的非常高兴,它道,“我化形时就要化形成这样子。”

我看它妖力澎湃,我中肯的道,“肯定可以的,你修为不俗,化形成功后,也一定是个极漂亮的美人儿。”

妖怪修道,一生有好几个大坎,而其中第一个,就是化形,一般而言,化形的时候,对妖怪而言,几乎都是九死一生的事儿,而修为越高,品阶越高的妖怪,化形的就越完整,当然,又因妖怪女子以美貌来判断修为的高低,修为越高的妖怪,容貌一般都是越美的。

它被我说的高兴。

它开始和我分享起它的宝贝。

它端出来的那杯香茗,我也可以闻闻,而且一闻,只觉得精神便好了很多,元神似更凝固了。

这真是好东西。

我问它,“这是什么?”

它神秘的一笑,道,“这可是我险些九死一生才弄来的宝贝,我每日只要闻一闻,就感觉修为在增进,你以后每日也来闻闻呀。”

我连忙感谢它。

不过,我很惭愧,我只是一株树,成日里只能呆在一个地方,我没有好礼物可以回给它的礼,好在它倒是不在意,只叫我经常一起玩。

在夜很深的时候,我才从它家里离开。

回去后,不出所料,佑生果然拿着个酒葫芦在喝酒,在黑暗中,他见到我,点点头,便继续饮着。

*静静看着他,直到天明。

次一日,我正要睡觉,却有童子来园子里宣布事儿。

来人正是那个喜儿。

只见他齿高气昂的对园子里的灵物们道,“因主人缺人使唤,决定从园子里选出有天资的弟子前往传授化形之法,待得化形成功,或可称为主人的贴身伺婢,好了,这是你们难得的机缘,你们有想法的可以到我这里来报名。”

他话音一落,妖怪们立即涌上去。

红嘴小鸟红儿也来了,不过她本体身形太小,再加上我和她与其他妖怪来往并不密切,也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我和她都被人挡在了外面。

她又急又气,直在原地扑腾翅膀。

我叹息一声,正要安慰她,不料,这时,不知从哪里走出来一个美貌非凡的小姑娘,她对红儿微微一笑,道,“这位姐姐也要报名吧?我和喜儿熟悉,我帮你写上名字呀?”

她一笑,容颜立即像春水一般,真是又纯净又温柔。

她真是——太美了。

她身高大约一米六八的样子,眼睛大大的,左眼角下有颗泪痣,原本她给人的感觉是非常清纯的一位少女,但是由于眼角的那颗泪痣,她的五官立即看起来又清纯又妖媚,这两种特别的气质集中在一起,显得她在人群里非常的鹤立鸡群。

她话说完后,不待红儿回答,便在外围低低喃喃的喊道,“喜儿哥哥,喜儿哥哥……”

那声音清清脆脆,又诺诺软软的,只要听过的人便不会忘记。

呵,我在她的声音里听到了一丝玉玄真人蛊惑人心的法术的味道。

原本高傲无比的喜儿童子一听到她的声音,立即推开人群来到她身边讨好的道,“铃儿妹妹,我在这里!”

铃儿轻声道,“喜儿哥哥,这位是我朋友,你也写上她的名字好不好?”

她眼睛扫了一眼红儿和我的方向,手一指红儿。

在看向我的时候,我发现她眼睛里的蔑视一闪而过。

我起初并没明白为何她待我和红儿差距那样大,但一细想,立即便想明白了,我自从修习了佑生传授的内敛之术后,妖力边不再外放,而我的整体修为,在境界和我相差不大的人眼里,便彻底成为了一个刚刚有了灵识的小妖而已。

当然,其实我觉得自己本来就是小妖。

不过妖也分三六九等,我想,作为快化形的我,应该是上等小妖吧。

我心思转过,当下里不动声色,只看红儿行事。

红儿听得她的话,先是一喜,正要说话,喜儿童子道,“原来是这件事,这没有问题!”

他说着,拿面镜子一罩在红儿身体上,只一会,那镜子里立即记录下了红儿的本体形象,修为情况,居住地,姓名等。

红儿待得那镜子离开它的身体,她忙对旁边的铃儿和喜儿童子道,“你们把容儿记上好不好?拜托了,容儿是我好友,她修为很不错。”

她话一说完,周围的小妖怪立即都对着我和她怒目而视,而喜儿却是理也不理她,只招呼着旁边的小妖精去了。

红儿急了,忙着抓着铃儿道,“铃儿姑娘,麻烦你帮帮忙,好吗?”

铃儿扫了我一眼,为难的道,“红儿,这件事情不好办呢,名额本来就有限,还要留一些给别人呢,再说了,关于她……”,她扫扫我的修为,低声道,“她修为好想太低了。”

她那样一说,红儿立即查看起我的修为来,这一看,果然发现我的修为变的好低,她喃喃的,有些不好反驳铃儿的话来。

那铃儿趁机道,“红儿,有空来找我玩,我先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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