佑生的法力显然要高张嘉一筹,只见他在剑光的围绕下,他全身化作一阵黑雾,待张嘉攻向他时,那阵阵黑雾很快便把白色巨蟒给吞噬了。
良久,半空里便只能见着一片黑雾,除了黑雾外,其他的则什么也看不见。
这一切不过瞬息发生,按说张嘉也是大门派弟子,他既然得到门派重任,当不会一瞬便败下,但那张嘉一直存了轻视之心,还没施展出绝招,便被佑生打个措手不急。
张雪大急,在下面惊叫道,“玉睇师兄手下留情!”
佑生剑光一洒,人已落到地面,遥遥看去,只觉得他人潇洒飘逸,有一种说不出的魅力。
我迎过去,“佑生,你还好吧?”
他遥遥头,站在一边。
张嘉此时也落在了地面,我眼尖,只见他头发已被肖去一截,袍子也有些狼狈不堪。
他冷哼一声,道,“玉睇真人,受教了!”
张雪忙迎过去扶起他。
张雪仔细检查张嘉,见他并无受伤,才放下心,因事情已闹的不愉快,张雪打圆场道,“师兄,玉睇师兄,大家都是同盟,何必出手相斗?这要你们中谁受了伤,没得让在暗处的妖魔嘲笑了去。”
她那样一说,张嘉只觉得自家师妹帮了外人,面色更是不善。
张雪语重心长的道,“师兄,大事为重,我们不要辜负师父的期望。”
张嘉别过头,算是听进去了。
张雪这时走过来对佑生细说事情经过。
原来,禾乾道位于西凉山,该处正是数千年前镇压域外天魔十大封印结界点之一的门派,相传域外天魔来至另外一个世界,天性凶残嗜血,生食生灵,把人类当做食物,数千年前,域外天魔通过打通通道来到人间,结果可想而知,那真是人间地狱,尸横遍野,人类险些毁灭,幸得五位人类大贤者领导修行者结成同盟,才把天魔赶走,救了整个人类,而曾经天魔打开通道的地方,也设了封印,由七大门派分别看守一处。
禾乾道弟子本来正在进行每五年一次的门派弟子试验,以选出修为高天份好又勤奋修行的弟子大力栽培,谁知道在试验途中,不知道什么人闯入了禾乾道禁地,并施法摧毁封印,封印由千年前的大贤者封印,虽然经过千年,但是且是说摧毁便摧毁的,不过来然显然早有预谋,竟然让他得手,松弛了封印,当下,立即有天魔闯了出来,出事后,禾乾道的长辈立即赶去加持了封印,而同时也击杀了大部分妖魔,但是总有漏网之鱼,对于逃出的天魔,禾乾道无法,也只有立即派弟子分别派前去击杀。
这天魔要是真正逃脱或者混迹伪装成普通人类,后果实在不堪设想。
佑生听后,面色越发的沉重。
当下里,佑生又问了张雪天魔的相关特性,张雪道,“天魔长相和人类差不多,不过双目呈现赤红色,全身有残暴毁灭的气息,我和师兄一路追来,这天魔非常狡猾,不但知道寻着人多的地方去,好混淆我和师兄的视线,而且天魔修为也很高深,我和师兄好几次要追上这天魔的时候,便再次被他伪装逃脱。”
佑生听后,面色沉下来,“现在城里人这么多,我们怎么寻找妖魔?”
张雪道,“我这里有个引魔铃,是师门长辈所赐,专用来寻找妖魔的,只要妖魔在十仗之内,铃铛便会感应到魔气,铃声便自动响起来。”
她说着话,正拿出引魔铃,那铃铛则忽然自动响起来。
铃声很清脆,叮铃铃,叮铃铃的。
佑生几乎立即祭出他那把黝黑的,冒着寒气的短剑。
黑色和红色交织成一幅绮丽的画面,在半空打了一个转,黑剑回到了佑生的手里,而红色的天魔则遥遥传来一声尖叫,便没了声息。
几乎同时,我们四人立即朝着惨叫声走去。
那是一个穿着红袍的清丽女子。
她面孔愕然,似受到惊吓,显然死的很惊诧。
原来,天魔便是这样子吗?
张嘉和张雪反复看了看天魔,确认死透了,张嘉又自手掌心运起一股小火苗,把那女子尸体烧成灰烬,才放下心来。
而佑生则一直盯着那尸体看,一直面无表情。
要过了好久,佑生才开口对张嘉等人道,“你们确认,这便是天魔?”
他的神色认真又严肃。
张嘉冷哼一声,“自然是天魔,我们追着天魔数日,这股气息自是最熟悉不过,这尸体烧掉了,但依然还有那股味道。怎么,难道玉睇真人还不相信我们的判断力?”
佑生不置可否的盯着已经成为灰烬的女子看。
不知为何,看着那堆灰烬,心里总有一种,一种危险的,不安心的感觉。
大概,事情太容易解决了,便让人产生这样的错觉吧。
是了,张嘉和张雪把天魔说的那样可怕,可是,佑生一个照面,便把天魔杀掉了。
我们四人随即离开。
见事情解决,张嘉冷冷的对佑生道,“既然事情解决,我们便分道扬蹄吧,玉睇真人,还请你回去雪玉feng后,把此间发生的事情原原本本的告知贵峰主,这件事看起来是有预谋的,也请贵峰多家防范。”
他话说完,立即转身就走。
倒是张雪,走了几步,回首一笑,对佑生道,“玉睇师兄,有缘再见!”
真是笑靥如花,佳人相约,她对佑生有好感。
佑生冲她拱了拱手作别。
回去的时候,我沉默的躺在叶子上,一动不动。
佑生看我神情颓然,精神不振,以为我累着了,便对我道,“容儿,累了吧?那你休息一会,等到了我再叫你!”
我想了想,咬咬唇问他,“佑生,你……你是玉睇?”
他淡淡看着我,“是!”
我很生气,他欺骗了我,但是他还理直气壮,并不道歉,我问他,“那你为何不告诉我?你……你欺骗我?”
话一说完,我便后悔。
即便他欺骗我,又能如何?
除非我以后不再见他,除非我决定失去这个朋友,不然,就这样撕破脸皮,对我有何益处?
佑生低低道,“容儿,我并没欺骗你,我……我修道以前,俗家名字,便叫佑生。”
他见我还不语,便接着道,“容儿,你生气了?你别生气呀,别,乖啊……”
他见我气鼓鼓的坐在一边,急的满头大汗,此时哪里有一点点和张嘉斗法时的威风。
我见着他那样子,扑哧一笑。
他是在乎我的,他,我在他心里,是有着一处角落的。
他见我笑了,才松口气。
他说,“容儿,域外天魔出现,也是天下大乱的前兆,你以后要好好修行,不明白的,便来问我,如果真发生大乱,恐怕到时我也护不住你。”
他面色有些凝重。
我和他在谈话之间,叶子却已经停下了。
我从叶子里走出来的时候,一看,这次叶子停留的地点不是我的树身,停留在一个小小的院子里。
这院子看起来像一个农家小院,不过,许是主人许久没有打理的缘故,院子里断瓦残垣,树木也多是枯萎的,院子本身显得比较荒凉。
佑生看着我站在院子发愣,对我道,“容儿,发什么呆呢?进屋来坐!”
我问道,“佑生,这是你住的地方?”
他笑,点点头。
我跟随他走进院子里的正屋。
这屋子也是普通农家的屋子,土墙,盖着茅草,地面是泥巴地面,屋子里很空旷,只摆了一个木桌子和几根凳子。
这个屋子应该是佑生仿照他幼时家里的房屋结构做的。
我好奇的在屋子里逛来逛去,一边好奇的问道,“佑生,你修炼在哪里修炼?”
佑生微笑着指了指正屋中间的一个蒲团。
佑生真是……他住的地方和玉玄真人住的地方完全是两个不同的世界。
我看佑生那残败的院子,对他道,“佑生,不如让我来打理你的院子呀。”
他随口道,“好!”
我去院子里清理杂草枯木,他则和我打个招呼,便向主峰而去。
他要去禀告峰主事情的经过。
等我运起“旋风术”这个小法术把院子里的枯木杂草吹完在一边,天已经黑下来了,不过我兴致不减,既然是农家小院,我想,在这园子里种些可以吃的瓜果蔬菜应该不错。
而且,最重要的,佑生看着生机勃勃的院子,他一定也高兴一些吧?哪怕高兴那么一点点,那么,一切都是值得的。
我一想到佑生看着绿油油的菜地面露微笑的样子,我更加兴奋,我决定了,我正要趁着黑夜开始松土,想做就做,我拿个树枝作法开始松土,由于灵气消耗过快,我感觉身体也有些酸酸软软的,佑生这时从天而降,有些好笑的道,“傻丫头,你还真把这当成事儿了?”
我给他讲起了我的计划,我道,“佑生,我把这里的土松出来,然后我们种些菜来,我们自己挖来自己做给自己吃呀。”
他听得我说种菜一愣,接着听我说到吃,又有些好笑,他道,“容儿,种菜也不是一朝一夕的事,你先回去,明天再来呀。”
我正要坚持,结果佑生牵起我的手不再言语,我只感觉身体像风一样一飘,眼前的景物立即出现了变化,而我已经出现在了我的树身旁边。
佑生放下我后,道,“容儿,日后我们都夜晚好生修炼,白日里出来玩吧,我今夜先回去了,我也要好生修炼了。”
他声音刚落,人便走了。
我着急,我还没问他怎么到他家去呢?
刚才他带着我走,我只感觉只一会,我便到家了,可是,可是我不记得怎么走的路了。
不过佑生说他要开始修炼了?他说他以后白日里找我玩了?
他终于开始振作起来。
这实在是件喜事。
我也安心的在树身里修炼了一夜。
“百藤化神诀”主要是把真气在体内拟化作一株植物的样子,先用灵气把丹田当做一株树的根部,然后通过灵气灌溉,以丹田以上的经脉穴道为树根,用灵气逐步开拓逐步生长,最终以达到大圆满的境界。
修炼时枯燥的,而我正起步。
不过,一起步,我便遇到难题。
因为,我发现我竟然有两个丹田。
一个丹田当然是我真正的丹田,而另外一个丹田,则是那颗跑入我身体的鹅黄色的珠子独自在身体里占了个地方自己形成的一个丹田。
两个丹田的功用几乎一模一样,我拿灵气当其当做树根后,发现两个丹田都能转化灵气,然后再冲刺经脉。
这下子难题来了,一株树只能有一个树根,这是必然的,我总不能两个树根都选择呀。
我挣扎了半夜,最终决定不管鹅黄色珠子形成的丹田,我只按部就班的来修炼。
因为已经化形,感悟灵气那关是极容易的,我很快,便打坐了一夜。
不过,在我打坐的时候,我发现经过丹田的灵气冲过经脉后,有一些少量的灵气总能回到珠子形成的丹田,而在鹅黄色丹田运行一圈后,再回到丹田,灵气竟然壮大不少。
这一发现实在是大惊喜,如果以前我带着鹅黄色珠子修行是五倍的速度,那么现在,便有六倍的速度。
当下里,我运功路线便先从丹田出发,冲刺经脉,再路经鹅黄色珠子,再回来。
天明的时候,精神气爽,而佑生的声音也传来耳边。
我笑吟吟的走出来。
佑生显然打坐了整夜,他原本有些阴柔的面孔看起来精神多了,他带着我在园子里几个拐角,我便出了潘华园,来到他的院子。
我非常惊诧。
我夜游多次,可是每次都还是在树身周围悠转,怎么佑生带我走几步就出了潘华园?
我把疑问问佑生,佑生解释道,“园子里有阵法!”,他把阵眼指给我看,然后告诉我怎么走。
阵眼是在玉玄真人所居住的大殿,不过,说起阵法的变化,却每个时辰的变化又不一样。
佑生给我讲解后,我非常吃惊,接着便想学习阵法神通。
佑生微笑,“教你,都教你!”
我感激的看着佑生,“佑生,你真是好人!”
他摇摇头,“小道而已,容儿,这些小术你要少学,我给你玉简你看完后好好修习,长生才是正经。”
他说的是正事,我乖乖听他训言。
等他说完,我微笑道,“佑生,哪里可以买到粮食种子?”
他微笑的从乾坤戒指里拿出几袋子物件,我惊喜的道,“你什么时候买好的?”
“很早以前了,只是一个朋友不喜欢我种植这些,她喜欢花,喜欢草,喜欢美丽的事物,高雅的格调,说我种植这些污了风景。”
他说一个“朋友”,是她吗?那个让他念念不忘的女子。
果然,他说完那句话,原本平淡下来的面孔又开始皱起来。
他轻轻走到一株枯木前盯着那株枯木双目一动不动,神思不知又跑到什么世界去了。
我叹息。
现在这种时候,我说什么,我也帮不了他。
等到正中午的时候,我把地都松完了,他还站在那里。
今日出太阳了,冬日的太阳有些懒洋洋的,晒起来很舒服,我走过去,低低道,“佑生,佑生!”
他似被我惊醒,甩甩头,惨白的面色好看些后,才低低道,“好久没晒太阳,晒着晒着,倒有些困了,容儿,我进屋睡觉去了,你也早些回去休息吧。”
他站起来往他的屋子走。
紧接着“砰”的一声,门关起来。
我苦笑,找株枯木靠着休息加发呆。
要过了好一会,那种酸酸涩涩,非常想哭的感觉才稍微缓和。
他依然没有痊愈。
下午的时候,我种植了一块白菜地,一块玉米地,一块大葱地,一块大蒜地。
当冷月升起来的时候,我给我的菜地布置了一个抗寒的阵法。
这个阵法非常简单,材料也有,正是我筑基期可以学习练手的,布置阵法的过程并不熟练,其中也出了一些小错,不过,我非常有耐心,一是时间比较多,经常不知如何打发,只有找些事情做,时间才可以过去的快一些,二是,我实在是对我的菜地充满了希望和感情。
我恨不得立即可以看到绿油油的菜地。
我到了大半夜的时候,才回到我的树身。
在快天明的时候,迷迷糊糊,听着在风中,传来一阵菲靡靡之音,那是我曾经的一个寂寞的夜晚听过的曲子,那笛子吹奏的乐声非常凄凉,非常哀怨,我原本在静心打坐,不知为何,听着听着,结果对着黑夜发呆到了天明。
被靡靡之音折磨后,心情非常差,太阳升起,我懒洋洋的披件衣服。
我要对自己好些,我打算选自己喜欢的颜色为自己做件衣服。
我喜欢的面料是鹅黄色的,那种里面柔软,外面如薄雾一样飘逸的面料,不过,普通的凡物我看不上,我决定收集天蝉丝和异兽毛来自己先织布,然后再制作成衣服。
我一说做便说,先开始画衣服的设计图,然后把面料成份之类的逐一确定,其中成份换来换去,都不是很满意。
等事情完成了,天也快黑了。
这一天,佑生没有来找我。
我有些气恼,他说了白天来找我玩的,他失信了。
我趁着夜色去了他的院子。
院子很静,整个四周黑漆漆的,连虫子的鸣叫也无,只有北风在吹,哗哗哗的,与枯叶独舞。
依然像三年前一样,我踏着枯叶上,我依然一个人。
站在佑生的屋子前,想敲门,手举起来,放下来,再举起,最终还是放下了。
我最终乖乖的躲回树身。
好不容易等到天明,第二日若无其事的来到他院子。
他的房门依然紧闭,不过门上贴着一张纸条。
我靠上去。
“容儿:
我荒废光阴良久,自觉对不起对我怀有期望的人,现决定闭关,我们出关后再见。
佑生
“
原来他闭关了。
化形篇 016 仙石岩
天魔事件在雪玉feng内并没有掀起多少风浪,由于天魔已死,峰主只派人严加加固封印又严加看守封印后,便不再过问。
这些事情潘华园里的小妖怪自然是不得而知的。
不过,让我意外的是,夫人玉华忽然派人来,给我下了一道命令。
她分派我到仙石岩去做雕工。
仙石岩坐落在潘华园西边。
这是一片沉寂的,被人遗忘的枯石。
拿指头轻轻的碰触黑色石头,手指头一片透心凉的冰冷,如果不运功抵抗,只一下下,便会被冻成冰棍。
这里很冷,漫天飞雪包围着这里,地面的岩石全是黝黑色的,由于气候关系,这些岩石都有被冰冻过的,不但寒彻透骨,再加上石头本身的材质,想要打磨雕刻,实在非常困难。
这里的生活是清苦的,这自然不是什么好差事。
我来的时候,这里人迹罕至,辽阔的巨石天地里,只有三五几人。
我上去招呼一声,不过,他们白我一眼,别不再理我。
他们的双眼非常麻木又冷漠,带着绝望和不甘。
还带着一种仇恨。
我从来没有见过那样的眼睛。
他们不理我,我也避的他们远远的。
我试着拿起一块岩石,这岩石一入手,立即寒彻心扉的冷立即传遍全身,而我立即,只有运功抵抗寒冷。
一个人如果只需要一时的运功抵抗,那么没什么。
可是长期的运功抵抗,消耗的元气便很巨大,逐步的,便出现有些元气枯竭的现象。
尤其这里灵气稀薄。
我来这里只呆了一天,便开始无比怀念以前的日子。
和以前的日子相比,我以前的生活,简直想也不敢想,修炼的闷了,便可以出来溜达游荡,还可以和人说说闲话,游玩游玩,可是这里……
这里是没有住处的,要休息,只有在漫天的黑石里自己找地方休息。
进了这里,由于有弟子看守,作为植物类妖怪,只有每个月,才会有一天的假期放回树身恢复元气。
进了这里的人,日日夜夜都在风雪里雕刻,为的,就是早日雕刻完成数量,好离开这里。
和我一起进来仙石岩的,还有一个又瘦又小,修为比我低很多的小姑娘。
她也是一只妖怪,但是她的修为才引气后期,真不知道她怎么化形的,要知道,妖怪化形后,听人说,一般都是开光期的。
许是都是妖怪的缘故,在进了仙石岩后,她总是默默的跟在我身边。
我们初来,白天的时候,因有人看守,而且一旦做活不专心,鞭子便会抽在身体上,我和她在说过一句话后,便没有再说话。
我见有人陪伴着,倒是乐于其见。
在人生地不熟的地方,有个伴也总比对着山风自言自语好。
果然,我这个决定是明智的。
夜里的时候,这里的山风声音是呜咽的,它们咆哮着在整个山峰上肆意冲撞,把黑石打磨的更加坚硬,而住在黑石中的人儿,则被冻的瑟瑟发抖,不知生死。
我和她找块风势低的岩石,我们瑟瑟发抖的靠在一起。
她的声音弱弱的,“……我们……会不会冻死在这里?”
我看着黑黑的天际,坚定的道,“不,不会。”
我还没有好好看看这个世界,不论如何,我不会让自己就这样死掉的。
她的修为比我还低,我感觉吃力的时候,身体里那颗明黄色的珠子便可以把元气补充上,而她……在黑暗中也可以看的出,她由于白天的劳作,原本枯竭的灵气此时无法运功抵抗,以至于面孔被冻的青青紫紫的。
她怯怯的道,“真的吗?”,那样炫目的,对生存充满希冀的大眼睛盯着我。
我咬咬唇。
“不会!我们一定可以活下去的。”
在她实在抵抗不住寒意的时候,我握住她的手,运起元气疏通她的经脉。
虽然她是个陌生人,但是,我也不知道为何,我就那样毫不犹豫的帮助她了。
尽管我自己,即使运功抵抗,也被冻的瑟瑟发抖。
夜里是难熬的,周围一片黑暗,夜里温度比白天低起码两倍以上,冻的人根本无法入睡。
我和她说着话,希望可以熬过这漫长的夜。
她告诉我,她的名叫小芩。
她告诉,她因为得罪了不应该得罪的人,所以被人做了手脚,惩罚到这里来了。
到这里的人,当然都是得罪了不应该得罪的人。
她告诉我,她的理想,就是有朝一日,可以回到她以前居住的地方。
那里有山有水,懒懒的太阳,还有一个湖泊,非常美丽宁静。
忘记说了,她是一只蜘蛛精。
我和她迷迷糊糊中,终于等得天明。
第二日一早,有人来看她。
来的是个妖怪男子,许是化形的不完整,那人面孔看起来还有些像猴子。
也不知使了什么手段,那人在把看护我们这些新人的守卫支开以后,遥遥的看着小芩,淡淡冲我点点头,便带着小芩到一边去。
不是我有意偷听,实在是,他们说话的时候,风正往我这边吹。
只听那人道,“小芩,这便是不听话的下场,你不想被冻死的话,最好加入我们!”
小芩看着来人沉默。
那人接着道,“你还真是固执……他们占着最好的土地,享受最好的资源,只要分得一点点……”
我模模糊糊,迎着风声,听得几句大概。
那人有什么目的?他又想要小芩做什么?
小芩过了一会,便回来了。
只是她面容更加苍白。
她到底答应没有?
只要不连累我就好。
那人走的时候,也对我很客气的笑笑。
不知为何,我感觉他的笑容带着不明的意味,有些阴森森的。
小芩没有告诉我为何那人来找他,我也没有问她。
知道的越多,也许越没有好处。
我们一直相依为命的靠在一起,希望可以汲取更多的温暖。
由于雕刻石头之前,首先要打磨石头,小芩修为比我低,我们憔悴不堪的度过半月的时候,她的手由于功力不足,竟然长起了冻疮。
那原本细嫩白净的小手又红又肿,和冷硬的石头接触后,手更是被磨损的血迹斑斑,看起来肿的又高又厚的,便更恐怖了。
我虽然没有长冻疮,但手上也磨损了不少老茧,手上再也不复以前细嫩。
那人再次来的时候,面色有些铁青。
他这次来,依然和我打个招呼,便拉着小芩到一边去。
他刚刚和小芩到另外一边去,红儿也来看我了。
红儿给我带了不少好吃的,看着冻的发抖,手也因为打磨石头而变的粗糙的我,她心疼不已,道,“容儿,我一定会想办法让你早日回来的。”
我真是没想到,她会来看我。
不过,她说她想办法,她能想什么办法呢?
对于玉华,不知怎的,我发现,她竟然有些厌恶我,有些讨厌我。
从在上一次她叫我去见过她以后,我便有这样的感觉。
以前我也以为是我的幻觉,但是这次她令人叫我到仙石岩做雕工,我便肯定,她确实是,厌恶我的。
我和红儿絮絮叨叨的说了好久的话,才恋恋不舍的看着她走了。
红儿她们刚刚走,那边,小芩也过来了,至于那人,这次则面色铁青,怒气冲冲的走的。
我有些担忧的看了看小芩。
小芩虽然看起来弱弱的,但是,她骨子里倒有些坚强。
她脸色虽然苍白,但看起来倒没什么异样。
化形篇 017 可怜的女子
和往常一样,这天夜里,我们紧紧靠在一起。
在仙石岩唯一的好处,我发现由于时时都要运功抵抗,我吸收灵气的速度,似否更快了。
而在这样恶劣环境下的修行,体悟自然是和平日里不同的。
不知是环境因素还是暖黄色珠子六倍吸纳灵气的速度,或者是我变聪明了?在我到了仙石岩没多久,百藤化神法竟然到了第二层了。
第二层的修行比起第一层,抵抗寒冷自然强多了。
这是最近以来,让我最为高兴的事儿。
可惜无人和我分享。
我们一日一日的在仙石岩熬了下来。
有时我想,这里虽然吃苦,但是修行进步神速,这里,也是不错的吧。
在仙石岩,我们很少碰到人。
即便碰到,大家打个照面,便也各自走各自的,人情冷漠的从来不会打招呼。
这一日,我和小芩和往常一样,我们先是挑选石头,然后准备着手雕刻。
可惜合要求的石头总是难找,于是,无奈之下,我们只有在离我们住的地方比较远的区域去找石头了。
我们不能挑太硬的石头来雕刻,太硬的太费功夫,功力不足的时候,便只能雕刻成一个废件。
也不能挑太软的,太软的耐不住力度,容易坏掉。
而且根据物件大小,太大的,太小的,也不行。
现在我和小芩也算老手了,所以,除了最初的时候,守山弟子给我们下马威外,现在,只要我们不跑出仙石岩范围外,他们便也不管我们。
我和小芩一直沿着山岩行走,根据以往的经验,越是崎岖的地方,符合要求的石头便越多。
不过这次却是奇了,我们一直找呀找呀,竟然一块符合要求的石头也没找到。
就在我和小芩打算往回走的时候,忽然,小芩惊恐的张大嘴巴,愕然的看着前方。
我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原来是位女子在雕刻。
那女子背影对着我们,身段看起来非常曼妙,她虽然穿着普通的黑色袍子,但只看背影,便知道是个绝色的美人,只见她曲线玲珑,那宽大的袍子怎么样也遮掩不住她的风姿,单看背影,只觉得她便是翩然欲升仙的仙子。
再看她雕刻的石头,她在雕刻一个美人。
那美人五官约见朦胧,但是,美人轮廓恐怕连九天玄女也比不上。
什么叫沉鱼落雁看,闭月羞花,看那雕像,我便领悟了。
那雕像是我见过我的女子中,最为美丽的女子,当然,前提是,如果她是真人的话。
我正在那里欣赏美女,小芩却恐惧的往回走,她一边往回退,一边尽量不发生声音的拉住我。
我奇怪的看她一眼,正要询问她,可是,忽然,我面色惊恐的也说不出话来。
那是……怎样一幅画面?
那雕刻的女子回过头来了,可是,那样曼妙的身姿,她的五官,却是那样的恐怖。
她的五官是平整的,正确的来说,她的五官,貌似被人剥了皮,肖了鼻,眼睛只是两个空洞的骷髅,面孔上坑坑洼洼,嘴唇被人缝住,耳朵也是被人肖掉的。
似感觉到我们正在看她,她对着我们笑了。
那笑容很恐怖,嘴角撒开的幅度显得她的面容更加狰狞。
我和小芩几乎是手拉着手狂奔而去的。
等回到我们平时落脚的岩石缝隙,我们才大大的松口气。
现在回想起来,那女子,似否,她的脚也有问题。
她的脚……虽然那宽大的袍子遮掩住了她的脚,可是,我还是看到一些,她的身子下面,脚的位置,貌似是一块岩石。
她被人施了秘法,用岩石作了她的脚。
我实在不敢想象一个人遭了那样的罪,那样的活着,是怎么样的痛苦。
她以前,一定是个美人,而她雕刻的石像,便是她以前的容貌吗?
因为,单看石像的轮廓,和她的五官是有些相似的,虽然她的面容被毁掉了。
小芩瑟瑟发抖的挨着我,“容儿,她……真可怜!”
是可怜,犯了什么样的错误,会受到这样生不如死的,惨无人道的惩罚?
我和她,要过了好久,才回过神来。
我试探的道,“我们去帮帮她?”
她有些害怕,不过还是点点头。
我们第二次见着那女子的时候,比第一次倒镇定多了。
我对那女子道,“你好,有什么,我们可以帮助你的吗?”
那女子木着一双空洞的眸子看着我。
她的眼睛是看不见的,眼珠子都被挖走了。
她的嘴巴被缝着,她不能说话。
我试探着道,“我把你的嘴巴……解开?”
她点点头。
我和小芩靠过去。
我几乎提心吊胆的替她清理封住嘴的线。
也不知过了好久好久,我的活儿完成了,她的嘴巴被打开。
她大口大口的吸着气。
我问她,“是谁这样对你的?”
她张开嘴巴,但是什么也没说。
小芩眼尖,她拉我到一边,低低道,“她的舌头……”
我顺过去一看,女子的舌头是被割掉的。
我问她,“你会写字吗?”
她摇摇头。
然后,她便端坐在石像前,继续开始雕刻。
她的神情很专注。
直到我们离开的时候,她再也没有理过我们。
自从见过这女子后,我和小芩对生活的态度,便积极很多。
人也许都是劣根的,看着别人比自己凄惨,便会活的心安理得很多。
小芩是这样,我也是。
来找小芩那人自从上次来找她后,直至如今,快一年了,再也没有来找过她。
红儿来看过我两次后,便再也没有来过。
有时我自我安慰,别人是忙的缘故。
或者,人家在闭关修炼。
但是,真正的答案,怕是人走茶凉,人情淡薄罢。
好在我人来人往,不知怎的,我并不是太在意。
我现在“百藤化神法”已经第三层了,因为突破第三层,所以在仙石岩冬天的时候,我最终和小芩熬了过去。
仙石岩冬天比其他季节更冷,那里的岩石深层里也结上了冰,而一人厚的积雪,则把整个仙石岩完全掩盖成了白的,岩石被峰住,冬天是没法雕刻的,好在看守仙石岩的守山弟子冬天也只在他们的大院混着,很少来理我们,只要我们不出了仙石岩的范围,他们一般也不来管我们。
我和小芩去看望那位雕刻的女子。
不知为何,她雕刻的雕像好似永远也雕刻不完似的,明明前几次见着,就要雕刻完成了,但下次去,她依然在雕刻一个轮廓。
每次去,我和小芩默默的看了她一会,她也不理睬我们,我们便默默的走了。
这一次,我和小芩一起,一样没有例外。
我们静静的帮着她把被风雪掩埋的身体清理出来。
雪一直在天空里舞着,每天晚上,几乎都能把人掩埋了,她一个人独自留在这里,也不知道她怎么活下来的。
我和小芩把风雪清理完毕后挥手作别。
这是每个月里的特殊日子,我今日可以回树身恢复元气。
化形篇 018 他是他
回到潘华园,照例先去佑生院子看了看,他依然没出关,倒是院子里的植物由于阵法的缘故,长势还不错,我在院子里采了白菜,黄瓜,丝瓜,南瓜……
为解口腹之欲,我打算采些菜回去做几盘小菜。
等饭吃完,我便例行在树身内打坐,例行引纳天地灵气在两个丹田里运行。
佑生说,修行就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如果有一日的松懈,也会影响本身修行。
这每日的例行打坐每日都不曾落下,由于暖黄珠子五倍灵气的缘故,体内灵气非常充盈,可是,不知是否我的错觉,我感觉体内的灵气充盈是充盈,可是,就是无法突破灵界点。
既然无法突破,我也并不钻牛角尖,只是例行运行两周天,修行便停下了。
说起来,修行其实是件极枯燥极无聊的事儿,不知道得耐着多少寂寞,多少孤寂冷清,能够在名利,权势面前依然道心坚固,心如止水,才能一直走下去。
而我之前入定三年,效果也是特别明显的,在化形的时候,我化形后境界已经达到了筑基期,红儿也有奇遇,可是她化形后不过才开光期,别小看这一层之差,在修行界里,有很多人,便因为不能筑基,一辈子也被堵在了大道外面。
而好些道门弟子,为了能够筑基,也不知道是多大的机缘,才能过获得筑基丹一枚,而有了筑基丹,也不见得一定能够成功筑基,有了筑基丹却筑基失败的,在修行界里,也不知道有多少人。
有很多人,终其一生,便是卡在了筑基这一门槛上。
我觉得我是运气好,遇到佑生,他的眼界,修行的体悟,资质等,自然是上乘的,他轻轻点醒我,我便少了筑基这个门槛了。
因有暖黄色珠子的缘故,其实每个月回树身恢复元气对我而言,便变得可有可无。
如果最开始的时候,由于适应以及修为关系,我还会偶然有灵气枯竭之感,那么现在,我便即使不回树身,体内的灵气也是充溢的。
因修行无进益,所谓欲速则不达,半夜的时候,我想了想,便打算出来在白玉凳前坐坐。
哪知,我还未行动,在白玉凳上,却忽然来了一人。
那男子看起来似曾相识,果然,似觉察到树身里我的窥视,那人声音淡淡的道,“小姑娘,我这么好看,跟我走吧!”
这声音好熟悉,听起来,好似人间专做偏门生意的拐子。
我心里一个激灵,我想起这人是谁了。
虽然很久不见,可是,这人给我的第一印象,实在太过深刻了。
那样冷冷的,淡淡的声音……
我把身体缩在树身更深处,口里颤抖的道,“是……你?”
那人听得我的反应,嘴角微微一笑,“可不就是我!”
奇怪,这人明明在笑,但是我感觉,他的笑容是冷的,带着冰一样的温度。
他见我还在树身里不出来,也不知道他使了什么法术,我忽的,只感觉身体一置,身体被人锁定,全身一动不能动,而一股大力忽然拉扯我的全身,我眼前白光一闪,我便已经坐在白玉凳上了。
我果然没有猜错,这人就是和我有过一面之缘,说铃儿那样的美人也“美则美也,毫无灵魂”的那人。
他见我坐在白玉凳一边了,淡淡对我道,“我叫徐志,你叫什么?”
“木容儿!”
他道,“来,陪我说话。”
他的语气是命令的,我则坐在旁边,思考着这人的来意。
他挑挑眉,看着小心翼翼的我,“你怕我?”
废话,这人这样的手段,是个人都怕吧?
不过,他们都说,遇到恶人,如果自己先怯了,便会被恶人欺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