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算什么?约会吗?
何向薇不解,而叶从南却已经拿起外套道:“穿的随意点儿。”说完,便走了出去。不久外面传来车子发动的声音,他居然走了。
看着他喝过的水杯,何向薇有些怔忡,如果她没记错,上次两个人的见面并不算愉快,她几乎是赌气般地答应与他来往,聪明如他,又怎会看不出来?可他今天的表现,几乎像是一个合格的男朋友了。
整整一个晚上,她脑子里只盘旋着一句话:这小子不是玩真的吧?
第二天,叶从南果然如约出现……见到何向薇一身运动装,他似乎很高兴。
“我们去哪里?”何向薇道。
叶从南也不说话,只拉她上了车,便向城外开去。
冬天的脚步已然临近,在这个北方的海滨小城里留下片片清冷的痕迹,郊外的绿色褪去,枯萎的植被在冷风中摇曳。
叶从南将车子直接开到了一座山下,又从车后取出了两个背包,递给她一个,何向薇接了看着他:“你没说过我们要爬山。”
“所以我都准备好了。”他打开背包,一一给她看,然后才冷笑道:“怎么,害怕了?”
何向薇看了看他,转身向山上走去。
这座山并不算高,有小径通向山顶,路两旁有挺立的树木,树林里散发着植物的清香。她不记得有多久没有这样亲近自然了,只觉得顿时神清气爽。
叶从南跟在身后,并不说话,只是偶尔伸手替她挡开杂乱的树枝。两个人都不说话,不一会儿便走出了很远。随着山路渐渐变陡,何向薇的速度也开始变慢,时常停下来喘几口才能接着爬。而身后的叶从南却丝毫不见疲惫。
又走出了一百多米,只觉得口干舌燥,她这才想起身后背包里还有水,于是喝了几口,叶从南站在后面看着她喝水,也不干涉,于是她只得放好东西继续前行,又走了一段,路已经没有了,需要踩着石头攀爬。何向薇只感觉自己的体力在渐渐流失,于是站住了。叶从南却从后面走上前拉住了她的手。
“到山顶还有多远?”她问。
“我们只走了一半。”他看着她:“怎么?想放弃?”
何向薇喘了几口气:“你难道没有话说?”
叶从南看着她。
“没有什么想问的?”何向薇道:“关于那天晚上我和陈柯宇的解释,如果你想听,不必担我上山,可以在这里就告诉你。”
叶从南的脸色看不出喜怒,伸手拉住她继续向上走,何向薇却没有动,他回头看着她:“在我还没说出难听的话前,你最好跟我走。”
何向薇不确定地看着他,似乎在衡量他是不是要把自己骗到山顶再推下去。
叶从南却冷笑道:“别太自大,你的命没那么值钱,还没到我要用自己的性命交换的地步。”说着,拉着她继续向前。
山路越走越陡,何向薇从没有走过这样的路,只得战战兢兢地跟在他身后,偶尔还要靠他才能上去,胸口很难受,由于剧烈运动,肺几乎要炸了。有好几次,她几乎都想认输,不再上去了,就算他起不起她也好。可他每次都能发现她的退意,在她犹豫之前,将她拉上更高的地方。
渐渐地,窒息的难受已过去,身体仿佛已经变的麻木了,胸口也不再憋闷,只是机械地跟着他向上攀爬,在一次极险的地方,她几乎是被他抱着上去的。而她上去后,又将他拉了上去。艰难的环境让两个人不再争吵,也不再抗拒互相接触,到达山顶时,她居然情不自禁地欢呼起来,然后与他抱在了一起。
山风呼啸而过站在高处远望,一切都变的十分渺小,居高临下的视野,让心里的阴霾一扫而空,她深深地呼息,用新鲜的空气填满胸口。
叶从南没有说话,只是走过来从身后揽住她,何向薇僵了僵,终是没有拒绝。
“你经常来这里?”她问。
叶从南看着远处:“生气的时候,失望的时候,还有……被抛弃的时候。”他顿了顿:“无论多难过,只要站在这里,一切就能重新开始。”
没错。爬山时身体所承受的痛苦赶走了心灵上的痛苦,来到山顶,站在高处俯瞰群山平原,可以重新建立信心,忘记一切,重新开始。
“站在这里,可以把你快乐,痛苦都喊出来。”他将她的身体转向远处的群山:“它们是最好的听众。”
阳光下,起伏的群山静静屹立,亘古不变,仿佛时刻都在倾听。
她看着它们,真的大声喊:“你们听见没有!喂!我!何向薇,从今天起要重新开始!你们听见没有!”
群山间回荡着她的声音,一波一波散去。
何向薇深深地呼出一口气,任山风吹散头发,心里却有说不出的开心,转过头,叶从南正看着她,眼中闪耀着温暖的光芒,是她从未见过的。
“你听见了?”她笑道。
他没有说话,而是上前拉住了她的手,然后抬手将她散乱的头发别到耳后,她看着他,第一次没有躲避,也没有赌气,他的目光渐渐变深,然后轻声道:“闭上眼睛。”
她以为他要让她看什么风景,于是真的闭上了眼睛。可是,却感觉他的呼吸越来越近,直到他吻上了她。
碧蓝的天空上,北雁南飞,天空下,他与她在山顶相拥,他的唇离开她,却又将她抱的更紧。
“为什么?”她问。
他低头抚弄着她的长发,过了一会儿才道:“不为什么,只是想吻你,想这样抱着你。不想让别人靠近你。”
“坦诚不是你的长处。”她轻声道。
“可是我不得不说。”他苦笑:“骗你来这里,也是怕别人抢先一步,怕你讨厌我。”
她沉默了,他放开她,她转身向山下走去,他看着她没有动,她走了十几步,这才回头笑道:“还不下来?”
他眼中一亮,她却又转身向山下走去。他笑了笑,终于也跟了上去。
28
谜一样的男人(一) 谁不爱钱?
崎岖的山路上,她在前,他在后,两个人沉默地走着,渐渐地,爬山的后劲上来了,她只觉得双腿酸软无力,几次险些摔倒。她踉跄时,他也曾伸过手去,她没有扶,而是努力站起来。
“在生气?”终于几次后他问。
“没有。”她仔细看着脚下的路,分辨着踩在哪里更安全,过了一会儿才慢慢道:“依赖久了就会变成习惯,那时候再失去,只会比现在更辛苦。”
他没有说什么,只是没有再伸手扶她。
终于远远可以望见山下的炊烟,何向薇停住脚步,表情不由自主欣喜起来,叶从南看着她,低头笑了笑,这次却拉了她的手一起向山下走去。
这里并不是有规模的旅游区,只偶尔有几个游客,山下的接待设施也很简陋,并没有休息的地方。爬了半天山,不免又累又饿,叶从南却并不往车子的方向走,而是带着她来到了一处不起眼的小馄饨铺。
这家店门脸儿很小,一处小小的平房,两个烟囱,一间房住人,一间招待客人,如果不是亲眼所见,何向薇绝想不到以叶从南平时的习惯会来这种地方。可是他看上去却习以为常,温和地与店主阿姨聊了几句,然后才问她要什么口味的,她看了看他,要了和他一样的。
门前有一只小野猫在叫,想是饿了,何向薇没有带吃的,只能遗憾地看了看它。
馄饨很快煮好了,阿姨拿来了筷子,并不是常用的方便筷,而是家常的竹筷子,显然把他们当成了自家人。何向薇挑起来一个吃着,竟有久违的家里的味道,十分欣喜,而坐在对面的叶从南,居然也没有再像以往一般挑剔,而是认真地一个一个吃着。
吃过饭后何向薇去了洗手间,回来的时候,发现叶从南不在座位上,只有衣服还留在椅子上。走出门前,看到他端着只碟子,将里面的东西一点点地拨到地上的一只空碗里,碗的周围,聚集了四五只小野猫,皮毛花色看上去与刚刚门前的那只很像。
几只猫挤在一只碗周围,其中一只特别瘦小的很快被挤到了外面,只能细声细气地叫着,叶从南于是将碟子里剩下的馄饨放在手上,凑到它面前,一点一点地喂它吃完。何向薇看着他极认真地做着这件事,仿佛没什么比这个更重要。
直到他将手上的食物喂完,才起身回去洗了手,两个人上了车,向市内驶去。
窗外的景色在飞快掠过,下午的阳光暖暖地撒进车子里,在叶从南俊美的侧影上染了柔和明亮的光,何向薇看着他,一时竟有些迷惑,记忆里那个秘密危险的男人,和眼前温柔地照顾流浪猫的叶从南无论如何也不能重叠。
不知不觉,神思恍惚间她已经注视了他很久,于是他转过头看了看她,何向薇这才收回目光道:“从不知道你这么喜欢小动物。”
他没有说话,过了一会儿才道:“在你眼里,我是什么人?”
何向薇想了想:“冷漠、刻薄,还有一点神秘?”
他好看的嘴角弯了弯:“没有优点。”
还真是这么回事,不过何向薇想了想又道:“也不能这么说,毕竟你还比大多数人有钱,在别人眼里也是优点。”
他看了她一眼:“在你看来呢?”
何向薇勉强笑了笑:“当然也是,谁不爱钱?”
他没有说话,过了一会儿才道:“那为什么拒绝我?如果你真的爱钱。”
她无话可说,他却又道:“知道我第一次见你是什么时候?”
何向薇一怔:“不是送照片的时候?”
叶从南笑了,居然有点自嘲的味道:“送照片之前,在移动公司前台,你问工作人员有没有监听设备,你要监听徐伟宏的电话。”
他怎么会知道?何向薇惊讶地看着他。
叶从南却不急:“那时我就站在你旁边。”
“那……我又怎么会拿了你的照片?”
听到这儿,叶从南皱了皱眉:“那时你的文件袋就放在附近,我想应该是分装的时候发错了文件袋。”
“所以后来你为了拿回照片派人调查了我?”何向薇挑了挑眉。
这显然是个不愉快的话题,叶从南微微沉默了一下:“我想说的不是这些。”他看了看她:“当时你正在和工作人员说话,明明拿着文件袋的手都在发抖,眼睛却明亮的惊人,我想那时你应该是第一次经历背叛的滋味,但是我完全可以理解你的感受……”
他没有再说下去,她也沉默着,两个人似乎都重回到了各自的过去中。
车子划过冬日的马路,有落叶飞扬,映着渐渐西斜的阳光,撒下大片温暖的橙黄色。
叶从南依旧将何向薇送到门前,车子停下时他也走了下来,不远处的海面上映着夕阳美丽的光芒,两个人相对而立。
“我只想让你知道,我也许并不像你想像的那么难相处。”他看着她:“看到你,就像看到以前的我自己,以为受伤后保护自己唯一的方法就是不再付出。”
“难道不是?”
他伸手扶住她的肩膀:“可总有些人,如果不付出就永远也得不到。”
她抬头看着他,他的眸子黑而深沉,缓缓地看到她心里:“因为她或许也受过伤,也很害怕,担心又被辜负而不敢付出。”他抬起手指轻轻划过她的脸颊:“但是这个人又让我觉得,如果不努力走近,就会错过,让我遗憾很久。”
她不敢相信地看着他,心里有温暖划过,他却放开了她:“奇怪我为什么会喂猫吗?”
她看了看他,夕阳在他的脸庞留下一侧阴影。
“你尝过饥饿的滋味吗?”他挑了挑嘴角,光线在他的脸上留下冷酷的影子:“一个人饿到极至,先是想食物想的发疯,然后就是真的发疯,除了想要活下去外,感觉不到任何事物存在。”他的眼中有光芒在闪烁:“那时的人和饥饿的动物没有区别。”
何向薇看着他,并不清楚他想说什么,见到了她的目光,他没有继续说下去,而是转过了身,声音也柔和许多:“回去吧,你今天累了,改天见。”说完,便上了车。
目送他驾车从盘旋的山路离开,何向薇这才有些怔忡地回到家里。
这并不是普通意义上的一天,起码对她和叶从南来说,有着不同的意义。他在试着接近她,而她呢,也在试着了解他。一切并不像她开始想的那样,接受与他交往只是想让他讨厌她。只是,离开时,他的一番话又让她陷入了无限的猜测。
如果真像他所说,他们那时相遇,那他后来的百般刁难又是为什么?
还有林蔚安,这个女人又在他的生活中扮演着什么样的角色?
在何向薇的生活中,从未出现过这样复杂状况,而叶从南对她来说,就像是谜一样的男人。
身体上的疲劳加上心灵上的疲惫,让何向薇一连几天都显得有些无精打采,但是心情倒是较以往好了很多,这与和叶从南的爬山之行不无关系。
那之后的几天,二人并没有再见面,何向薇仍是继续着自己的工作,周一回到公司上班后,并没有见到陈柯宇,后来才知道,他被派去国外开会,最少也要半个月才会回来,这样一来,行政部的工作倒是轻松了许多,同时,因为陈柯宇不在的关系,谢兰欣也没有再来公司,于是耳边清静了不少。
因为参与了小秦的项目,所以何向薇偶尔会与项目组的人有些来往,自从上次的饭局之后,不知是自己起了作用,还是叶从南放了话下来,对方公司明显配合了许多。何向薇也遵守了诺言,私下陪张夫人逛了不少地方。两个人相处的多了,自然就熟了,况且这位张夫人明显被丈夫保护的很少,并不是十分有心计的人。
对于她和叶从南的关系,显然张涵夫妇有所耳闻,于是偶尔也会侧面过问一下,何向薇并不在意,只是应付过去。可张夫人看起来对她的态度倒有些失望,因为在她看来,叶从南明显是一个诚恳的好青年,而何向薇态度的不明朗,显然让她为叶从南感到惋惜。
这算是什么状况?何向薇哭笑不得。于是当她在办公室遇见临时来办事的Ada时,便趁着下班前的空闲时间和她聊了一下。
Ada对于叶从南显然了解的并不比她多,听了何向薇的话,也只是拿不定主意,最后只得道:“或者我回去问问意轩?”
“好嫂子,您给我留条后路吧。”何向薇苦笑道:“你也知道我哥的脾气,到时叶从南倒是没事,我可要被他拎回老家了。”
Ada笑了笑,于是不再提。
何向薇看了看她,道:“你不叫我哥‘何总’了?”
Ada有点尴尬地道:“在公司还好,回家的话,听着有点奇怪。”
何向薇也笑了:“是我哥受不了了吧?天天在外头听也就罢了,回家再听这两个字,不疯才怪。我看他现在也很少在外面跑,顶多有几个熟悉的朋友聚一聚,听话了不少,想是你的功劳。”
Ada看上去并没有太高兴,只是淡淡地道:“其实我们都是喜欢安静生活的人。”
何向薇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其实这世上并不是人人都能体会到简单的幸福,年轻时轰轰烈烈地相爱,得到的幸福并不比伤害多,只有经历过伤痛的人,才会明白简单就是快乐的道理。对于何意轩来说,夏冬或许是他终生难忘的爱情,而与Ada在一起平淡幸福地相伴到老,才是他人生的意义所在。
见她不说话,Ada笑了笑道:“别说我们了,明天就是你生日了,有什么准备的没有?意轩说了,要是没有,他来准备。”
说起生日,倒是件头疼的事,自从过了二十五岁,何向薇就对生日越来越不重视,更何况随着年龄的增长,失去的是过生日的新奇,增加的是岁月流逝的伤感,过了这个生日,她就二十九岁了,马上就向着三十的大关挺进最后一步。这对于现在的她来说,并不是什么值得庆祝的事。
于是何向薇苦笑:“他要向全世界的人宣传,他有一个快三十还没嫁出去的妹妹?”
Ada也笑了:“要不要我给你介绍一个?我认得……”
这时,突然响起了敲门声,二人向门前看去,只见一个年轻人抱了满怀的玫瑰道:“请问哪位是何向薇小/姐?”
何向薇疑惑地走过去,年轻人递上了签收单道:“这是您的花。”
签了手上的单子,她才想起来问道:“谁让你送来的?”
年轻人这才将手里带着信封的卡片递了过来,抽出卡片,只见上面龙飞凤舞地用英文写着:生日快乐。而落款则是一个“叶”字。
Ada见了,笑了笑道:“看来用不着我操心了。”说着看了看何向薇手里的卡片,又看了看她,不由疑惑地道:“这个签名,看着好像是叶从南先生的,你们……”
何向薇想干笑两声,可是却感觉脸颊两边僵的厉害,无论如何也笑不出来。
Ada见了,倒是理解地拍了拍她的手:“我明白。只是这回看来要轮到意轩操心了。”
--------------------------------------------------------------------------------
作者有话要说:
连睡了四天,终于活过来了:)
好消息,蔷薇的广播剧DEMO出来了,如不出意外,最近就会发布正式版,到时会传上来给大家听,具体时间请留意我的微博:
再次感谢亲们的耐心等待,鞠躬。
29
谜一样的男人(二) 和我相处就这么难过?
其实何向薇并不意外叶从南知道自己的生日,只是对于他这样毫不避讳地行为感到意外,在她看来他们的关系还没到公开的地步,而他的高调显然也不符合他的利益,难道他就不担心林蔚安听到风声?还有他那个看起来十分势利的姑妈……
生日当天,她一如继往地给家里打了电话,妈妈听上去精神并不太好,显然对于她的终身大事放心不下,劝导了许多话,又说过年时会安排几次相亲,何向薇只得应了,放下电话才松了一口气。以往听到朋友同学抱怨父母对他们的终身大事唠叨不住,她总是暗自在心里庆幸,可不曾想风水轮流转,现在自己也沦落到同样的地步,有人管这叫“中国式逼婚”,大有逼得你无路可走的趋势。可当父母为子女婚姻操心的死去活来时,可曾想到子女们也为了生活与爱情的统一疲惫不堪?再聪明的人也不可能为自己的感情制定一个计划,因为就连他们自己也不知道未来自己的心将会走向何方。就像去年这个时候,她还在和徐伟宏为了在生日时怎么躲过未来婆婆相处而心烦,而今年,她已经不知道他们身在何处了。
虽然有些提不起精神,可上班时却依旧微笑着接受了同事们的祝福。来到办公室,发现在一堆广告信件中一个国际快递的信封静静躺在那里,疑惑地打开,心里却不由得一顿。
信封里只有一张照片,一望无际的枫叶弥漫于天地间,一条小径通向树林深处,路的中间,有人拂开落叶,几片红枫拼出四个字:生日快乐。照片的背面,是陈柯宇的笔迹:有时冬天其实并没有想像的那么寒冷,走过这条路,也许就是春天。向薇,生日快乐。
疲惫了这么久,痛苦了这么久,徘徊了这么久,何向薇怒过,痛过,也失望过,可却第一次被这样温暖着。这么多年,她收到过无数生日礼物,只有这次,最感动。
她几乎可以相像到陈柯宇一个人在落叶铺满的小径上,在飘落的枫叶中写下这样的文字,他理解她的痛苦,也理解她疲惫时想放弃的软弱,因为他也曾经与她一样,在被别人背叛的痛苦中挣扎,又重新站起来寻找着幸福。或者他们都缺乏勇气,或者他们都没能突破眼前的障碍,可是,他们对待幸福的渴望却是相同的。
看了许久,她才将照片放好,可是嘴角却微微上扬起来,好心情一点点地在回来。中午接到了何意轩的电话,他和Ada本已经准备在家为何向薇过生日,只是他突然有急事要出差,于是约了改天。何向薇对这种事向来无所谓,只是何意轩又顿了顿道:“叶从南的事Ada已经告诉我了。”
“哦。”何向薇倒不怎么意外,只是道:“哥,你真要这么老套?”
何意轩哼了一声:“想我不罗嗦你也容易,把我以前说过的话想一想,等我回来告诉我你到底怎么想的。”
“哥……”何向薇无奈:“你真是和大伯越来越像,这是把我当孩子吗?”
“你要是孩子,我现在就把你绑了送回家,免得听叔叔婶婶天天唠叨我。”
何向薇一惊:“我妈给你打电话了?你可千万别和她说我的事,拜托啊,哥,你最好了,嗯?”
何意轩于是道:“想我不告状容易,离叶从南远点,不然等我回来,有你好日子过。”说着,挂了电话。
何向薇无奈地放下电话,不由得叹了口气,关于叶从南她并不是不想远离,只是事到如今,她真的能远离吗?
手上的电话突然又响了起来,吓了她一跳,看了一眼号码,真是说曹操曹操到。
叶从南的声音在白天听来少几分魅惑,却依旧不可抗拒,他先是说了“生日快乐”然后又说了一个地址:“六点,我派人去接你。”
何向薇想了想何意轩的电话,犹豫了一下道:“我今天和朋友有约。”
“谁?”叶从南道:“据我所知就在刚刚你还没有约会。”
这家伙在调查自己?何向薇冷笑道:“不幸的是现在有了。”
叶从南也不生气:“别告诉我是何意轩。”
何向薇道:“你怎么知道不是他?”
电话那端,叶从南似乎在笑:“或者你打算在飞机上过生日?据我所知他今晚的飞机去广州。何向薇,你还真不会撒谎。”
叶从南,你还真知道怎么才能让人讨厌。何向薇真想立刻把句话送给他,只是还未等她开口,叶从南却已在电话那端道:“就这样,六点。”说着,挂断了电话。
看着手里的电话,何向薇哭笑不得,还记得何意轩说过他与叶从南相像的话,现在看来倒是不假。不论是风流成性还是对别人的控制欲,这两个人还真没什么不同。只是一个是出于关心,而另一个呢?依旧让人捉摸不透。
下班时何向薇收拾好东西准备出门时,又看到了桌子上的照片,于是将它拿起来装进信封小心地放进了包里,或者给它配个相框放到书桌上更好些。
走出办公楼,才想起叶从南说过的那个地方,虽然之前听过,却并不熟悉,正在她犹豫着怎么去的时候,却看到楼前最显眼的位置,一辆银色的跑车肆无忌惮地停在那里,见到她走出来车窗缓缓下降,叶从南戴着墨镜的脸隐约显现。
“上车。”他道。
何向薇站在车前看着他:“不是说让别人来接我吗?”
“临时改变主意了。”他摘下墨镜,薄薄的唇角微抿:“看你的表情,别告诉我你没想过逃跑。”
他说的没错,刚才在办公楼前下班的人流中看到这辆车子何向薇的第一个想法就是:藏起来。
她并不是想上演电视剧矫情别扭的戏码,只是对于这样高调华丽的追求不太感冒,成为人流的焦点,与一个传说中“高帅富”交往,当这些让人艳羡的条件一下子出现在面前,她却并没有像常人想象的那么高兴。
站在车前,她犹豫着,来往的同事有的认出了她,笑着打招呼:“何经理,和男友约会啊?”
她转过头去,却笑不出来,只僵硬地站在原地。车门突然打开,叶从南走下来,脸色并不好看,抓住她塞进了车,这才转身上来,不等她说什么,车子便向着夕阳绝尘而去。
初冬的阳光隐去最后一抹余晖,在叶从南轮廓清晰的脸庞上落下似有若无的阴影,何向薇看着窗外,并没有说话,气氛有些沉闷。过了一会儿,车子终于停在了路边,叶从南却没有下车的意思。
“上次以后,我以为我们已经和解了。”他道:“你难道没什么想对我说的?”
何向薇看了看他:“我们上次并没有说过要公开交往。”
“原来是这个,”他似乎并不太在意:“有什么区别吗?公开还是不公开?或者你只是怕有的人知道?”
他目光锐利地看过来,不容回避。
“如果你在说陈总,我想你错了。”何向薇坦诚地道:“他并不是我想拒绝你的原因。”
“好吧。”他的脸色看起来好一些:“是什么?”
何向薇看着天边的夕阳一点点地落下:“就像你曾经嘲笑过我一样,我并不是你曾经交往过的那些女人,你知道我的意思。没错,我是说过交往试试,可却并没有答应做你的女朋友,很高兴你愿意和我交流,但是我们的关系仅此而已,所以对于公开关系,我想还是不必了,你说呢?”
她看着他,就像在说一件十分简单的事,而又认定他一定会同意一般。
叶从南没有作声,却也没有拒绝。见他如此,何向薇倒松了一口气,虽然她认为自己的话很有道理,可是这位眼前这个男人的脾气她可不想再领教一次。于是见他如此,便笑着解开安全带道:“好了,我们下面去哪里?这里吗?”她指了指窗外。
这一条街上满是高级品牌时装店,夕阳落下后,更显得灯火璀璨,叶从南带她走进一间,有服务人员迎上前来,何向薇有些诧异地看了看他,叶从南指着一排排衣架道:“换件衣服,我们去吃饭。”
何向薇想了想,终是没有驳他的意思,挑了条裙子换上,店员又送上了配套的外套和围巾,对于她的顺从叶从南似乎很满意,伸手从店员手里接过围巾,在身后替她围好,他的手指有意无意间划过她的后颈,温热的感觉像印在皮肤上一般,她怔了怔想要躺避,他却伸出双手将她的人和围巾一起拢在了胸前。镜子里叶从南带着三分笑意,目光明亮的惊人,仿佛能看进人的心里。何向薇垂下眼眸,叶从南却没有松手,而是直接拥着她走了出去。
晚餐是意料中的风格,鲜花、音乐和蜡烛,加上叶从南的好心情似乎慢慢回来了,于是还算愉快。何向薇试着聊了一下双方合作的项目,顺便夸奖了一下张涵的工作效率,叶从南漫不经心地听着,等到她将所有的事项都说遍,再也无话可说时,这才道:“和我在一起,害怕吗?”
“嗯?”何向薇有点惊讶地看着他:“没有……”
叶从南却笑了:“那除了工作,对于我没有什么想说想问的?”
何向薇没有回答。
叶从南的笑容渐渐淡去:“不自在吗?”
何向薇依旧沉默着。
“不回答就是默认了。”他自嘲地笑了笑:“当女人在我面对沉默的时候,只有两种可能,喜欢我,或者讨厌我。显然,你并不是前者。”
他脸上的笑消失了:“和我相处就这么难过?”
并不是难过,而是眼前这个男人的秘密太多,禁忌更多,让人想不出从何问起。看着他的脸色越来越阴沉,何向薇终于放下了餐具道:“为什么喜欢小动物?”
叶从南怔了怔,何向薇又道:“那天在山脚下,看到你在喂猫。难道你不喜欢它们?”
叶从南看着她不语,何向薇见他不说话,又拿起餐具道:“当男人在我面前沉默的时候,只有两种可能,喜欢我或者讨厌我,显然你……”
“我不想看到它们饿死。”没等她说完叶从南便打断了她的话。
“哦。”何向薇继续吃着点心:“你以前养过猫?”
“也算养过。”他顿了顿,似乎并不想回忆:“你呢,喜欢吗?”
“我都还好。”何向薇道。
叶从南看着她,眼中渐渐有了笑意。夜晚璀璨的灯火中,两个人依窗而坐,霓虹闪过他们的脸庞,笑语嫣然间宛若情侣。
晚餐结束时,何向薇独自去洗手间补妆,回来后看到服务生正在清理自己座位周围,一问才知道,刚刚有服务生将酒水洒到了她的座位上。好在淋湿的东西并不多,只是随身的包掉到了地上,有几件东西撒了出来,服务生已经捡起来放到了桌上,值班经理不停地向二人道歉。何向薇也不觉得怎样,倒是叶从南的脸色阴沉了许多。
回去的路上,不知是疲惫的原因,还是刚刚喝了一点点的甜酒,何向薇靠在座位上险些睡着,直到车子停到了家门前,她才清醒了几分。
下车后,她转身打开了住处的门,然后转身客气地向叶从南道别,可是他看上去却并不想离开。她正疑惑间,他却走上前来拉住她向房门靠去。
“你……”她还想说什么,下一刻却被他低头狠狠地吻住。
她挣扎了一下,却发现无济于是,他的手臂紧紧将她扣在怀里,紧的几乎无法呼吸,灼热的呼吸与她交缠着,几乎让人窒息。
她还想说什么,可是下一刻却被他整个抱了起来,向屋内走去,踢上房门后直接将她扔到了床上。
“你这是干什么?”何向薇想要跳起来,可却马上被他压在了身下。
黑暗里,他的眼睛亮如星辰,却跳跃着火一样的光芒:“干什么?别告诉我你不知道……”他的声音低哑,充满魅惑的味道,伴随着她的挣扎,他很快便扯掉了她的长裙,她想推开他,手指却触到他结实□的胸膛。
“你……不要这样……”何向薇这次真的有些害怕了。
“不要……这样?”他的手指沿着她解到腰间的裙角向下,滑到了最深处。她惊叫出声,可是很快,便被他掌握在手中。生理上的反应那么的真实,以至于她的理智再怎么叫嚣也摆脱不了他的掌控。
他的吻在这时一同落下,将她的惊叫埋在了他的呼吸中。
“叫我的名字。”夜色下,他步步紧逼。
“叶从南,叶……从南……”她呻吟着。
他战栗地吻着她,低声道:“是我,起码现在,你的心里只能有我。”
她不明白他的意思,却已被他野兽般地侵占征服,直到完全放弃挣扎,淹没在他制造的欲望海洋中。
他们不是第一次在一起亲密,可是这一次却是最激烈的,自从成年以来,她还是第一次像这样完全地臣服于一个男人,也是第一次领略到被强烈征服的狂喜,在她以为即将死去时,他却又给了她彻底的重生。
再醒来时,东方已微微发白,叶从南不知何时已经离开了。何向薇忍着全身的酸痛起床,却看到昨天丢在床前的衣服和背包。衣服还好,只是背包里的东西都散落了出来。服务生撒上的酒水还依稀可见,何向薇将掉出来的东西一一捡起来,却发现装了陈柯宇照片的信封已经湿透了,照片也散落了出来。
她的手顿了顿,突然想起昨夜激情难抑时,他在她耳边仿佛印证般地低语。
那张照片,他还是看到了……
--------------------------------------------------------------------------------
作者有话要说:
蔷薇的广播剧第一集已经做好了,欢迎大家收听:)
30
谜一样的男人(三) 怕被抛弃,就要去做选择的一方。
两个各怀心事的人,跌跌撞撞地靠近,又担心对方无法给予更多,曾经受过的伤害历历在目,任谁都无法敞开胸怀迈开更深的一步。
何向薇将陈柯宇送她的照片擦干净放进了相框,又将叶从南送她的小礼服挂进了衣橱。不论结果怎样,将来老去的那一天,她都会感谢他们在青春即将逝去的一刻给了她被爱的记忆。
她没有再联络叶从南,照常生活,工作,做一些可以转移注意力的事,努力不把他放在心上,虽然在经历了这么多后,这样做有点难,可理智告诉她,这样才是正确的。
坦诚地讲,无论是他,还是她,都在渐渐喜欢对方,可却又远没有喜欢到可以互相信任又遗忘伤害的地步,于是,即使再可惜,也只能看着这份刚刚萌芽的感情随波逐流。世上有有多少人,在这样的犹豫面前徘徊踌躇,又多少感情,便这样无疾而终。这些何向薇是知道的,可她却不能改变。因为随着月增加的不仅是年龄,还有那些沉甸甸积在心底的过去,他们都无法当做那些不存在。突然一下子,她似乎开始明白一个即将步入中年女人的悲哀。
还记得何意轩还未离婚时,何向薇见过嫂嫂夏冬一次,那时她正处在是否离婚的困扰中,多年没有幸福的婚姻让夏冬看上去苍白又绝望。她说:向薇,其实我也不想离婚,离开何意轩就能找到更好的人吗?女人过了三十岁后就会明白,世上不会再有一个男人完全因为爱情而和你结婚。
但是最后,他们还是离婚了。
何向薇不知道夏冬找到的是不是全心全意爱她的人,她只知道何意轩没有找到。这就像谢兰欣,如果她找到了那个爱她的人,想必也不会再纠缠于陈柯宇。
少年时,能勇敢去爱,一半是因为年少轻狂,另一半是没有任何负担,所以每当再回忆起,就算结局是苦涩的,也不得不佩服自己当年的勇气。
每年冬天来临之前,总会有一个温暖的“小阳春”,一份走不了更远的感情,也许就像这份在寒冷人生中的一段温暖,让身处残酷现实的人们休整下,有勇气走的更远。经历了这些,何向薇不再像刚刚失恋时那么悲观,也没有在青春即将逝去的悲哀中自怜,更没有焦急地寻找各种急着把自己嫁出去,而是更加从容地面对生活。
虽然与叶从南公司的项目仍在进行,可是她却在避免接触对方的人员,张涵的夫人约喝茶,她也只是偶尔答应一次。在与张夫人聊天的过程中,也会听到一些叶从南的消息。他的生意貌似越做越好了,不仅与企业有来往,也接了一些政府招标工程,看来是打算在本市常驻的样子。
见她有些意外,张夫人笑道:“本来年年冬天叶先生都要去国外度假的,不知今年为什么还没有动身。”
何向薇看了看桌上的报纸:“听说他资助了一所孤儿院。”
“是啊。”张夫人温和地道:“叶先生不论生意做到哪里,最先做的总是慈善。”
企业家做慈善并不希奇,希奇的是叶从南所观注的慈善对象,网络上很容易查到他的消息,这些年,不论在什么地方,他资助最多的一定是孤儿院。就像何向薇不明白他这样一个强悍的人为什么会爱猫一样,她同样不明白他为什么会如此执着于资助孤儿。这个男人对她来说依旧是个谜。
冬天的脚步渐渐临近,结束了近一个月工作的陈柯宇也从国外赶了回来,这次出去,他收获颇丰,一连签了几个大合同,为明年公司的前景奠定了十分好的基础,于是上上下下的心情也格外的好。
而何向薇见到他时却是在公司年会之前,当时她正和行政部的同事去酒店讨论年会事宜,恰好在酒店大堂看到他与几个政府部门的人一起从楼上走下来,与周围几个红光满面的领导相比,他清瘦许多,却更显儒雅。他与他们一一握手告别,何向薇默默地看着他,身后传来几个女同事羡慕地声音:“陈总好帅啊……”
“那黑西装真衬他,衬衫也好看。”
“就是,个子好高,笑起来迷死人……”
“今年年会一定要和他跳舞啊,听说他舞跳的超级好。唉?何经理,去年你不是陈总的舞伴吗?今年就把机会让给我们吧?”
何向薇听了笑了笑,没有作声。
这时,陈柯宇却已经从门外走了进来,他看了看何向薇:“今年的嘉宾名单有变动,一会儿有人传给你。”说着又看了看其他同事:“辛苦了,有事随时联系。”
“只要陈总答应做我们舞伴就不辛苦。”有人开玩笑道。
陈柯宇微笑了一下,车子来了,他走了出去。
不久,何向薇果然拿到了嘉宾名单,与往年相比果然增加了很多,凡是与公司有比较大的项目合作的企业都有代表参加,她甚至还看到了何意轩的名字,而叶从南公司的代表却写着:未定。
那夜之后,他没有再联系她,如果不是看到报纸上的新闻,她几乎以为他消失了。经过了那夜,对他不是没有留恋,不然也不会关心报纸上的新闻。而他呢?是生气,还是在惧怕?
何向薇恋爱过,却没有暧昧过,患得患失与猜测对方心理显然不是她的专长,所以她有时会不清楚这种感情算什么。
年会之前,因为工作上的事遇到了Ada,她正在忙着为安排年底的各项活动,两个人聊了下工作内容,恰好遇到叶从南公司的行政经理,于是Ada笑着问他们最近忙什么,都不见人影,那个行政经理听了一怔道:“你们还不知道?”
Ada也一怔,奇怪地问为什么,对方这才说,因为叶从南接手了民政部门的几个孤儿院改建的项目,年底前必须要工,现在公司上下都在准备相关事宜。
等这位行政经理离开,何向薇才道:“民政部门的项目能挣多少钱?值得花这么大的心思?”
Ada想了想:“我听说孤儿院项目倒是不大,可那块地却是最难得手,意轩本来也去看过,想了好多办法都不行。”
“难道是南海边那块?”何向薇道:“地方倒是块好地方,就是卖家太难缠。”
“原来你也知道。”Ada道:“听说卖家本身有点黑社会的底子,占了那块地打算卖个大价钱,意轩看上是想投资建楼,不过对方价钱抬的太高,谈了几次都谈不拢,后来就算了。叶从南这次倒捡了个大便宜,打着政府的旗号征地,对方想不卖他面子都不行。”
何向薇有些奇怪:“你的意思他不是建孤儿院?”
Ada却笑了笑:“那个地方要是只建个孤儿院不是太可惜了?你也知道现在的规矩,打着慈善的旗号做事总是方便的,对方就算是黑社会的,也不敢和政府部门对着干不是?”
他就不怕黑社会报复?
何向薇心里这么想着,却没有说出来。
转眼间已到年底,各项忙碌的工作接二连三地来临,繁忙之外,何向薇偶尔也会看到新闻报道里提到叶从南的项目,进展的似乎还算顺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