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会前,何向薇又接到了妈妈的电话,原来家里已经托了一个亲戚在她现在的城市介绍了一个年轻人,美其名曰是:认识一下,交个朋友。可何向薇知道,这是家里着急要给她准备相亲呢。电话里,母亲的声音疲惫又无奈,于是她不忍心拒绝,只得答应了。
因为工作太忙,于是相亲的地方就定在她公司对面的咖啡馆,对方迟到了,而且看到何向薇之后便开门见山告诉何向薇自己今天不是来相亲的,他本就有女友,苦于家里人不同意,才安排了今天的相亲。为了不让父母失望,他只得来走个过场。
何向薇哭笑不得,只得与他握手告别,顺便道一句:“祝你们幸福。”
送那人离开后,她才看到隔着一张桌子,就坐着陈柯宇。他显然是来谈公事的,桌上还摊着文件,只是这会儿恰好谈完,对方也收起文件离开了。何向薇看了看他,只得勉强打了个招呼。
陈柯宇温和地看着她:“吃过饭了?”
何向薇摇头:“一会儿还要去公司加班。”
“一起吃吧。”他道:“我也要回去。”说着叫来了服务生。
两个人吃了简单的晚餐,这才向公司走去。路上的车流渐渐变小,冬夜里有些冷,因为刚下过小雨,路上积了一层薄冰,走起来有些艰难。一阵风吹来,何向薇拉紧了外套,陈柯宇看了看她,换到了她的另一侧,于是她感觉风没有那么大了。
“谢谢你送我的生日礼物。”何向薇这才道。
陈柯宇笑了笑,过了一会儿才道:“刚刚那个,是你朋友?”
“哦,他啊。”何向薇无奈,只得道:“原本是安排和他相亲的。”
陈柯宇看了看她,何向薇这才将刚刚的事讲了一遍,于是他也笑了。
天依旧很冷,可是不知怎的,身上却很温暖,每次见到陈柯宇都有这种感觉。
大脑一走神,上台阶时便滑了一下,好在有陈柯宇拉住才没有摔倒,可待她惊魂未定地站稳时,才发现她和他的脸只有一寸的距离,路灯在他脸上投下柔和的光,她几乎能看到他长长的睫毛。
“闭上眼睛。”他的声音好听极了。
她怔了怔,还未来得及说话,他便温柔地吻了下来。
虽然夜雨刚过,可却似乎有星光在闪烁,他的气息带着温和而甜美的味道侵占了她的感观,温软的几乎熨帖到心里。
许久,他才放开她,天空明明一片黑沉,可是他的眼中却有星光。
“很早以前,我就想这么做了。”他修长的手指轻轻抚过她下颌的曲线,温热的感觉在皮肤上流淌。
她怔怔地看着他,一时间无言以对。
陈柯宇眼中的星光微微敛去,笑道:“吓傻了?”
何向薇看着他的眼睛,垂下了目光:“才没有……”
陈柯宇一笑,放开了她。
这晚,她失眠了。
躺在床上,听着窗外海浪在呼啸的北风中拍打着礁石的声音,脑中却一片空白。手机的屏幕被她点亮,打开短信输入的界面半天,直到屏幕暗下来,也不知道写些什么。反复了几次,连自己都讨厌自己了,于是将电话扔了出去,干脆用被子将自己蒙严实。
年会的前几天,她一直处于浑浊状态,好在先期工作已经到位了,需要她做事不多,公司的同事们都在热切期待着一年一度的年会,在走廊、餐厅,甚至电梯里都有人聊着。何向薇最后一个挤进电梯里,听到同事们兴趣地讨论着,一个姑娘笑着说自己还没找到合适的男伴,另一个打趣她说去找陈总就好了,听说他还没邀请任何人。另一个姑娘嘲笑她们两个笨,没看见陈总前妻这些天总跑公司?话一出口,电梯里瞬间安静了,电梯门打开,几个姑娘匆忙挤了出去,何向薇向后挪了几步,就看到谢兰欣站在最里面的角落里,看向自己,脸色不怎么好看。
电梯里只剩下她们两个,谢兰欣看了看她:“好久不见。”
何向薇这才想起来年会嘉宾名单上还有这人的名字,联想起刚刚几个姑娘的谈话,何向薇大概明白了她来公司的意图,于是道:“何总出去了,下午才会回来。”
谢兰欣细细的眉头皱了皱:“在这里,你还没资格赶我走。”
“只是告诉你而已。”何向薇平静地道:“你要走要留,与我无关。”
“这么嚣张……”谢兰欣嘲讽地笑:“就因为柯宇请你做舞伴?”
何向薇想说:他没有。
可是看了一眼谢兰欣的脸,却又咽了下去。眼前这女人明显在玩欲擒故纵的把戏,她根本不知道陈柯宇请了谁,于是才想从自己这里打探消息。见谢兰欣研判的视线看过来,何向薇淡淡道:“他想请谁,是他的自由。当初是你放弃了他,现在,希望你能给自己留点尊严。”
电梯停下,何向薇走了出去,她没有回头去看谢兰欣,这个女人的行为让同为女人的她感到不耻。如果说何向薇曾经恨过她,那么现在她甚至都不愿去可怜她。在这个大龄女青年都受到歧视的社会,一个离过婚的女人会是什么行情可想而知。可就算全世界都看不起你,自己也要看得起自己,放下自尊,不择手段去追求一段曾经舍弃的感情,对你的人生又能有多少意义。
拿不起,又放不下,没有勇气走下去,只有屈辱地活着。
何向薇也曾经做过错事,也曾经走过弯路,可让她庆幸的是每当面临困难时,她都选择了前进。哪怕披荆斩棘,哪怕遍体鳞伤,也不曾后退过。
想到这里,她突然明白了,这些天解不开的疑惑也找到了答案。踌躇徘徊,不过是因为没有勇气。人生的道理很简单,怕被抛弃,就要去做选择的一方。
年会后的舞会上,何向薇是少有的几个没有男伴的女士之一,可是她却一直保持微笑。她看到了陈柯宇,也是一个人,人群里,他看着她,目光一直留连在她的微笑里。她微笑着向他问好,然后便看到叶从南走了进来,他的身边跟着许久不见的方烨然,还有一个她见过的年轻女人,沈小/姐。
音乐响了起来,陈柯宇伸出了手,何向薇没有拒绝。她看到沈姑娘牵了叶从南,神情甚为亲昵,擦身而过时,与叶从南的目光相遇,他的眼睛里有什么一闪而过,何向薇来不及判断,就听到他向陈柯宇道:“交换一下舞伴。”
紧接着,便落入了他的怀抱。
31
谜一样的男人(四) 陪着我,哪也不许去。
音乐响了起来,陈柯宇伸出了手,何向薇没有拒绝。她看到沈姑娘牵了叶从南,神情甚为亲昵,擦身而过时,与叶从南的目光相遇,他的眼睛里有什么一闪而过,何向薇来不及判断,就听到他向陈柯宇道:“交换一下舞伴。”
紧接着,便落入了他的怀抱。
叶从南上下打量着她,深黑的眼眸里藏着不知名的情绪。
“怎么?”她笑问。
“你和以前不同了。”他看着她:“发生了什么事?”
“就是想明白了一些事。”何向薇不经心地道。
叶从南盯着她,看了半晌,手上稍用力,她便跌进他怀里。
“喂……”她低声惊呼,却发现只要一个呼吸,他们的唇就会碰在一起,于是向后退,可是他的手早已将她紧紧扣在怀中,从他宝石般黑沉的眸子里几乎能看到她的脸,她听到自己的心跳乱了好几拍,那晚和他相处时令人窒息的压迫感重新袭来,身体也不由得僵硬起来。
见她紧张了,他才终于挑了挑唇角,放松了手臂,心情似乎渐渐变好。何向薇却不敢掉以轻心,一首曲子跳完就赶紧逃了出去。叶从南一笑,也不强迫她,自去与别人寒暄。
喝了大半杯果汁,何向薇才算平静了下来,远远地看到叶从南的身影,心里盘算着,不知他最近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本以为她生日之后,他对进一步接近产生了恐惧,可看现在的情形倒不像是这么回事。
旁边有人走近,原来是方烨然。
“何小/姐,好久不见。”他还是一如继往礼貌地微笑。
“是啊,好久不见……”何向薇回想了一下之前与他见面的几次,总结出的结论是,这个人从来不会无事与她搭讪,于是道:“国外的事办完了?”
“告一段落,短时间内不会有问题。”他道。
“真好,我也想有你这样的助理。”
“哦?怎么说?”
何向薇看了看他:“公事私事,全部搞定。”
方烨然一笑:“多谢夸奖。”
“实话而已。”
“听说何小/姐最近也与我们有合作?”
果然来了。何向薇笑:“谈不上。”
方烨然微微点了点头:“那么一定听说过南边的那块地。”
“听到一些。恭喜,是块宝地。”
方烨然笑笑:“好东西都有点刺手,这块地原来的主人想必您也听说过,不过一个星期时间,叶先生接了三封恐吓信。”
何向薇一怔,方烨然这才道:“对方盯的很紧,不过好在叶先生在这里并没有什么至亲,姑妈她老人家也回南边去了,所以那些人一时也拿不到我们的把柄来威胁,只是暗地里找机会。你知道,能让叶先生上心的人和事不多,可只要上了心他就会负责到底,所以这些天都没和您联系。”说着,他又笑了笑:“这些话我也是多余说,何小/姐当然明白。”
他平平淡淡地这么随意一说,仿佛只是件不值一提的小事,何向薇听了垂下目光笑道:“多谢关心。”
方烨然也笑了:“看到几个朋友,去打个招呼。”说着,离开了。
何向薇抿了果汁,想了想他刚刚的话,又看了看不远处正与沈姑娘跳舞的叶从南。这时何意轩走了过来,于是她问:“上次你介绍的那位沈姑娘,什么背景?”
何意轩看了看她,低声说了,何向薇听了点了点头:“够硬的。”
“这是打什么哑谜?”何意轩笑道。
“哥,还记得南边那块地吗?”她问:“后来为什么又不要了?”
“说来话长。”何意轩道:“你真想知道?”
她当然想知道。
在得知叶从南开始运作那个项目时,何向薇曾经留意过那块地方,就像Ada说的那样,曾经也有买家想买,只是最后都不了了之,何意轩不是没有想过入手,只是最后寄到他手里的恐吓信上写了他不能接受的名字。
“他们写的是谁?”何向薇不由得好奇。
何意轩沉默了一下:“……夏冬。”
“什么时候的事?”
“那时我们刚离婚。”
“……哥。”她挽了何意轩的手臂,靠在他肩上。
何意轩看了看她:“听话,离叶从南远一点,要一个男人在事业和感情上做选择不是什么聪明的做法,我不想看你被他的野心连累。”
何向薇沉默了。
舞会结束时,她与何意轩在门前又遇到了叶从南,他只看了她一眼,就转身上了车,方烨然替他关了车门后向她礼貌笑笑,上车离开。
这时有人走上前来与何意轩说了几句什么,何意轩听了后道:“你的车呢?”
她指了指自己:“刚喝了酒。”
“我还有事,让人送你回去。”何意轩道。
“没事,我自己可以。”何向薇道。何意轩还想说什么,她已经摆手离开。
绕过酒店前门的花坛就是大路,她站在路边伸手拦了几出租车,都被别人抢了先,这时,一辆车子恰好行来,车窗落下,是陈柯宇。
“陈总。”何向薇道。
“上来,送你回去。”他温和地道。
她只得坐了上去,路边有女同事看见笑着调侃:“陈总偏心了啊,为什么不送我们?”
陈柯宇真的停下来,大家见了,忙摆手道:“跟您开玩笑呢,我们早约了人来接。”
他笑笑,这才离开。
夜色与霓虹从车窗外流淌而去,何向薇靠在座椅上,想起以前很多次她也这样坐着他的车子,或是开会,或是应酬,有时会聊聊工作,或者开开玩笑,现在回想起,与他相处时并没有太多惊喜,可每一点一滴回忆起来都是愉快的记忆。
车里放着一首不知名的歌: 月光你,来自孤独天际,皎洁沉寂美丽,知晓很多事情……回忆里人与人,心与心,变换成割手玻璃,对不起,因为你懂,我们一样孤寂……
何向薇听的入了神,直到陈柯宇将车子停下,她才意识到已经到了家门前。她向他道谢,然后下车,却发现他也走了下来。
她看着他,冬夜清冷的月光在他身上留下清冷的痕迹,可他的眼睛却是温暖的:“这些天心情好点了?”
“嗯……”她笑了笑:“还好。”
“那天……对不起。”他道:“不该那样对你。”
她看了看他,才想是他说的是吻她的事,于是一时不知说什么好。
“有时候不知为什么,看到你就会做出连自己都想不到的事。”他顿了顿,然后似是自嘲地笑了笑:“可是如果不做,又担心将来会后悔。”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心上敲了一下,让她的呼吸都停了一秒,想抬头看他,又害怕眼睛太酸,会有什么流出来。
陈柯宇看着她,目光柔和:“我说这些的意思其实只有一个……向薇,你值得更好的,你懂我的意思……不要因为任何事看轻自己,也不要在意别人的看法,遵从内心的感觉,想想自己最想要的是什么,没有人比你更应该幸福。”
有风吹过,吹乱了她鬓边的发,他伸手替她挽好,然后道:“进去吧,我看着你。”
何向薇走到门前,看到他站在车边,她打开门走进去,看到他向她抬了抬手,然后上了车离开。
她关上门,倚在门上,满脑子里想的都是他的话。
晚上,她梦到陈柯宇牵着她的手走向礼堂,有钟声响起来,这时,突然有人拉住她的衣角,她回头,叶从南就站在她身后,脸色白的惊人,上衣全是血,他紧紧握着她的手腕,一句话也不说,他身上的血顺着手腕流到了她的身上……
惊醒时,天刚刚蒙蒙亮,摸摸额头,已经汗湿。在床上定了好久的心神才爬了起来。
年会结束后紧接着就是圣诞节,因为公司的很多客户都在国外,于是陈柯宇干脆给大家放了几天假,加上元旦,差不多有一星期。何向薇正在犹豫要不要回家,却接到了何意轩的电话,让她抽几天时间陪下Ada。
“出什么事了?”她问。
电话另一端何意轩的声音低沉了很多:“她身体不好,我还要出差,你多陪陪她。”
他没再说什么,何向薇是在见了Ada时才知道,她小产了。
“什么时候的事?”何向薇吃惊地问。
“本以为不会有事,”Ada看着精神还好:“你也别担心,意轩有点大惊小怪了。”
她这么说,可是谁看都不可能不担心,于是何向薇搬到了表哥家,又向父母请了假。通电话时,母亲问了问Ada的事,然后又提起了朋友介绍的一个年轻人,何向薇叹了口气道:“妈,我最近没这个心思,再说吧。”
何母有点不高兴,但电话里又不好多说,只得罢了。
放下电话,Ada笑问:“又操心你的终身大事了?”
何向薇苦笑。
两个人做了晚餐,然后吃着水果看电视,新闻里播着本地新闻,最后介绍了一下叶从南刚到手的那块地。何向薇想换台,Ada却看了一眼道:“有时间听婶婶报怨,不如把叶先生介绍给他们认识,不过这几天怎么没听你提他?”
何向薇却按下遥控换了台,没有说话。Ada看了看她,摇摇头,自捡了一本书去看。
夜里何向薇起床喝水,却看到Ada脸色苍白地走出了卧室。
“你……还好吧?”何向薇拉住她。
Ada抬头,脸色苍白的吓人,声音小的几乎听不到:“我又梦见他了……”
何向薇本还想问她梦到了谁,可话未出口,心里却一下子都明白了。
“你这样有多久了?”何向薇递给她一杯水。
“……一直都这样……”她看上去十分虚弱:“意轩也知道。”
“可你知道他已经不在了。”
Ada听了,没有说话,摇了摇头,拿了纸巾擦脸。
都睡不着,两个人只好聊天。
Ada说其实林伟杰车祸的当天,她做过和今天同样的梦,梦到他从悬崖上掉下来。何向薇听了,却突然想起前几天的那个梦,心里不知为什么有点不安。
新年的前一天,到处都洋溢着喜庆的气氛,何向薇和Ada在超市买了食材准备回去包饺子,付钱时手机突然响了,是秦凯打来的。年前何向薇为公司各个合作对象都准备了礼物,因为秦凯今年手上的项目多了几个,所以给他的也多一些,他打电话来一是感谢她照顾,二是带来了一个意想不到的消息:叶从南受伤了,就在今天早上。
何向薇拿着电话,第一个想到的不是别的,竟是那个梦。
Ada叫了几次,她才清醒过来,问了她原因,她怔了怔,什么话也没说,直接就跑了出去,在商场外拦了出租车,才想起来她还不知道叶从南现在在哪里。手忙脚乱地翻出方烨然的电话,拨号的时候,手指居然不听使唤,按了好几次才按对了号码。
方烨然在第一时间就接了电话,虽然周围的声音很混乱,但他的声音听上去十分镇静,他简单介绍了情况,又告诉了她地址。
到医院时,何向薇才发现从大门前停了三四辆警车,走廊里也有警察在低声交谈,而叶从南所在的那一层,除了医护人员外一律禁止出入。站在外面等方烨然的时候,她听到走廊里的护士在聊天,一个问:“谁啊,这么大阵势?。”
另一个道:“听说是外商,被黑社会捅了好几刀,失血性休克……”
这时,方烨然分开人群走了出来,带她向里面走去,边走边道:“情况刚稳定下来,医生说暂时没有危险。”
“怎么会这样?是谁做的?”她问。
方烨然避开众人低声道:“说来话长,我们本来计划好把他们一网打尽,已经和公安部门引他们上了钩,只是没想到他们劫持了一个孩子,叶先生亲自去交换,中间交了手,为了保护孩子被砍伤了。”
说话间,已到了叶从南的病房外,有警察过来与方烨然交谈,何向薇推开门走了进去。几个医生和护士围在病床周围,叶从南安静地躺在床上,脸色苍白。有护士调了一下他
手臂上的绷带,他微微皱了眉头,却没有睁开眼睛。
医生和护士走了出去,何向薇走上前去,看着他。虽然他们曾经见过无数次,也曾亲密无间,她却是头一次见到他如此安静,他闭着眼睛,安静的像小孩子。
她伸出手,轻轻碰了碰他没有受伤的手,划过他的手指,却看到他手腕上戴着的檀木小猪。她怔了怔,然后轻轻握住了他的手指。
这时有人走进来,是方烨然和沈小/姐,何向薇一怔,下意识地要抽手,却发现他的手指反握住了她的。
沈小/姐走上前来看了看他们,目光落到了他们交握的手上,何向薇暗中叹息,又想抽出来,用的力气稍大了些,床上的叶从南皱了皱眉头,轻轻呻吟,却仍没有松开的意思,于是她只得作罢。
沈小/姐看了看他们,又弯腰看了看叶从南,然后问了方烨然几句话,目光偶尔在何向薇脸上好奇地扫过,似乎想说什么,但还是没说。
这时又陆续有几个人进来探望,方烨然一一介绍给她们,何向薇站在那里被叶从南拉住手,有些尴尬,众人的目光或惊讶或好奇地看着她,以自己对躺在床上这个人的了解,来猜测着她的身份。
不久,医生又进来查看了一次,强调患者正在恢复期,不宜过多探望,希望留下一名家属陪护,其他人暂时离开。
沈小/姐听了,向方烨然低声说了几句什么,然后又看了看何向薇,这才走了出去。
因为还要处理余下的事宜,方烨然也先离开了,于是病房里只剩下何向薇。
冬天的夜总是来得早,不知何时外面的天已经黑了。外面的人也相继离去,房间内一下子安静了许多。远处有人在放焰火,火花升上天空,透过玻璃映出五彩的光,她看着那些光影在他脸上闪耀,才想起,这是旧年的最后一天,明年就是新年了,而此时,他们的身边,只有彼此……
她低头看着他用腕上憨态可掬的小猪,那是他生日她留下的,没想到他居然还戴着,他的手,掌心有薄薄的茧,应该是运动时留下的。虽然相识的了一段时间,可是他对她来说,很多方面都还是陌生的……
她就这样低头看着他,额前的刘海儿垂下来,嘴角抿着几分温柔,越发显得面容姣好。不知何时,叶从南终于睁开了眼睛,目光缓慢地移到她身上,只是静静看着,半晌,也
没有说话。
好一会儿,她才发现他醒来,于是忙问:“还好吗?我去叫医生。”说着就要起身。可是他却抓住了她,她回头,看到他用力的指节都发白了,只说了一句话:“陪着我,哪也不许去。”
--------------------------------------------------------------------------------
作者有话要说:
Surprise~~~~~~~~~~~~
JJ抽的也很Surprise啊~
32
谜一样的男人(五) 他说,他一直都在。
叶从南这个人,虽然谁也没见他做什么坏事,可人人见了他,总是要怕上几分。就算是受伤躺在了床上,脸色一冷,或是微微皱一下眉头,身边的人都要陪着小心半天。何向薇在医院陪了他几天,看着他身边的人一个个地来,又一个个地走,无一不看着他的脸色说话。
在他受伤的第二天,市公安部门的领导带着一行人亲自赶来慰问,对此次的事件表示道歉,又告知了一下案情进展。除了那天行凶的几个人尽数落网外,他们的幕后指使也被逮捕。至此,这个长期霸占一方,带有黑社会性质的小团体算是被一举打掉了。
只是何向薇不明白,大多数人初到一个陌生地方做生意,就算遇到些地方势力,也多是安抚为主,很少会用硬,所谓“强龙不压地头蛇”,就是这个道理。可叶从南却偏偏相反,不仅压了地头蛇,还将他们斩草除根。何意轩曾说过叶从南和他十分相像,可是何向薇却觉得,在对人对事的某些方面,他们并没有那么像。
来探视的人坐了一会儿就告辞了,方烨然起身送客,何向薇看了看躺在床上的叶从南,却见他也在看自己。
“在想什么?”他拉过她的手问。
“医生说你的伤口恢复的比预想的好,”何向薇道。
“嗯……”他皱了皱眉,并不怎么在意。
“明天起我要上班了,晚些时候再来看你。”她道。
“终于讨厌我了?”叶从南看了看她。
“是啊,巴不得不见你。”何向薇故意道。
叶从南看了看她,在判断出了她的意思后,笑了笑:“言不由衷,怕扣奖金的话我去给你请假?”
何向薇一怔,却见他脸上有三分笑意,眯着眼睛,仿佛要将她的反应一一看在眼里。
“倒也不用。”何向薇听了也不生气,只是抽出手:“不就请个假吗?我去和陈总说的话他自然不会为难我,只是工作不等人,这个你也明白。”
叶从南不笑了,皱了皱眉,活动了下受伤的手臂。护士见了,忙上前问他哪里不舒服,他哼了一声,也不说话。护士前前后后检查了一圈,没发现问题,只得说伤口太深,恢复期间出现问题也是正常的,明天会请专家全面会诊。叶从南皱着眉头听完,表示知道了。护士算是松了口气,出去了。
何向薇看着他折腾,等人都出去了,才道:“现在才想起疼来,当时怎么不害怕?”
叶从南不理她,何向薇也不惯着他,转身就要走,却又被他拉住。她看着他,半晌,他才皱了眉头:“怎么就不能对我好点?”
怎么就不能对他好点儿?
何向薇也想过这个问题。似乎一遇到叶从南,她平时里的好脾气就都不见了,冷嘲热讽,拳打脚踢,但凡没礼貌的事儿都做遍了,一句话,一个眼神动作,两个人都能较半天的劲儿,仿佛一夜之间他们都变成了小孩子。何向薇也曾经历过爱情,可是那些曾经的感受都解释不了现在的情形,她也不明白这到底是怎么了。
叶从南住院的第四天,元旦假期结束,何向薇不得不去公司处理些工作,趁他睡着时她才出来,临走时告诉方烨然自己去去就来。处理完工作回来时,已近中午,刚到病房门前,便看到秦凯站在门外,见到何向薇他也是一怔,可马上就恢复正常笑道:“我陪陈总过来的,他们聊天,我出来走走。”
不论对谁,陈柯宇向来都礼貌周到,作为合作方的负责人,他来探望叶从南也并不奇怪,真正奇怪的是两个人见面的气氛。
几天来叶从南第一次坐在沙发上见客,陈柯宇就坐在他对面,二人中间的茶杯飘出袅袅的热气,却是一口都没有喝过。
“恭喜叶先生,听医生说恢复的不错。”陈柯宇微笑道。
叶从南也不在意:“小事一桩,让陈总亲自跑一趟。”
陈柯宇笑笑,看着茶几,上面除了茶具,还放着一只粉色的茶杯,他看了看,脸上的表情微微变了变,半晌才笑道:“这次的事叶先生不仅因祸得福,而且一举两得,让人羡慕。”
“原来你说的是这个,”叶从南并不在意:“其实算不了什么。”
陈柯宇脸上仍是笑的,目光却是少见的犀利:“惦记那块地的人也有几个,得手的除了叶先生没有第二个,至于那个慈善项目,”他顿了顿:“明人不说暗话,你我都明白不过是个幌子,就是要个明正言顺。只是,您这救人负伤,不知演的哪一出。”
叶从南原本漫不经心地听着,只是最后一句话一出,他立刻抬起了目光,与陈柯宇在空中对了个正着。
“这话从何说起,我不明白。”
“叶先生是聪明人,何必装糊涂。”陈柯宇笑了笑,目光落在那个粉色的杯子上:“有的人看着糊涂,其实心里聪明,骗得了一时,却骗不了一世,之前她是怎么对上一个的,你也知道。”
叶从南冷笑:“这个不劳陈总操心,总归是我和她之间的事。”
“是吗?”陈柯宇目光渐冷:“你真的关心过她是怎么想的?还是有信心让她不会再经历一次,别告诉我美国的那位已经……”
“陈柯宇。”叶从南打断他:“你没有立场谈这些。如果我没资格,你也没有。”
“没错,我是没有。”陈柯宇道:“所以我不逼她,让她选择。”
“现在她选了我。”叶从南冷声道:“你输了。”
陈柯宇意味深长地看了看他:“现在说这话,早了点。”
说完,也不告辞,径自开门走了。
叶从南坐在沙发上,看着眼前的茶渐渐冷去,心里不知怎么突然烦躁起来。
此时的何向薇正站在医院的走廊尽头和秦凯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天,突然就看到不远处叶从南的病房门被推开,陈柯宇走了出来,见到她,他微微一怔,却温和地笑了笑,然后向秦凯道:“准备一下,现在去开会。”
秦凯答应着离开。
何向薇看着他,一时不知说些什么。陈柯宇看上去却并不在意:“送我下去吧。”
两个人走向电梯,许多人挤在门口,无奈他们只好走楼梯。楼梯间里很安静,灯光忽明忽暗,陈柯宇走在前面,何向薇小心地跟在后面。
“新年过的还好?”他问。
“嗯。”
“在医院里过的?”
“本想回去的。”她有点尴尬。
他笑笑:“在这里也好,回去估计又会逼你做不愿做的事。”
她想起了上次他看到她相亲,于是笑了笑。
他走到了最下面一层,她有些急,快步跟了下来,最后一层突然踏空,人就向下倒去。可意外的是她没有摔在地上,陈柯宇接住了她。
昏暗的灯光下,她惊魂未定,低头看着他,却发现他正温柔地看着她,而他手臂依旧环绕在她的腰间,并没有放开的意思。
“你……”她看着他。
“向薇,”他伸手替她拨开额前的长发,手指轻轻划过她的皮肤:“我曾经想过很多次,如果早点遇到你会怎样。”
何向薇怔怔地看着他,却见他又笑了笑,倒有几分落寞:“会不会变的比现在好点,是不是不像现在这样有心无力。”
她沉默着,说不出话来,只觉得心里酸的难过。
他将她放下来,替她整好散乱的长发和衣领:“不论什么时候都对自己好点,没人比你更重要,信任是美德,但也不能太过份,给自己留条后路,像以前……”他笑了笑,看上去却并不开心:“有什么事就说出来,别闷在心里,总有办法解决,是不是?”
她看着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仿佛知道她的心思,又笑了笑:“回去吧,我走了。”
他放开她,向外走去,黑暗的楼梯间里,只有他的背影。
她向前走了几步,想追上,却又停住,有什么东西要从眼睛里流出来,他听到脚步声,回头看了看她,黑暗里,却看不清她的脸。
“你……”她的声音带着几乎听不出的颤抖。
他站在原地,过了一会儿才温和地道:“我在,一直都在。”
黑暗的空间里,她看不清他的人,却清楚地听到他的声音,他说,他一直都在。
这么长时间以来,她气愤过,挣扎过,悲伤过,可再难也没什么,她知道自己总能走过去,只是心里痛过的地方,总是没什么可以填补,空荡荡的毫无依靠。在最无助的时候,是他给了她安慰,无论出于怎样的感情,他陪着她,让她知道还有一份希望。
回去的路上,她的脚步沉重了许多,半天才来到叶从南的病房,方烨然说他去参加专家会诊了。何向薇点了点头坐在沙发上,却发现茶几歪在一旁,地上有水渍和打碎的茶杯碎片。
方烨然见她盯着看,于是道:“我刚打翻了茶杯。”
何向薇看着他,对方的笑容像往常一样完美的无懈可击,她垂下眼眸没有再说什么。
刚刚发生了什么,什么是真的,什么又是假的,这是个太难懂的课题,少年时她以为自己看透了人心,却没有看透将来,现在,她依旧什么也看不透,不是不想,而是明白这些真的没那么重要,人活着,没什么是一成不变的,变了也没什么不好。明白这些才能活的轻松点儿,对自己苛刻点没什么,对别人太苛刻累的只能是自己。所以,她现在什么都可以不那么在乎,起码她告诉自己不需要在乎。
门前,叶从南不知何时回来了,却站在那安静地看了她许久,直到她看见他。
“回来了?”她道:“会诊的结果怎样?还好吗?”
叶从南没有说话。
“不好吗?”何向薇表情变了变:“你……”她还想说什么,可是他却突然快步走过来,将她整个人紧紧揽在了怀里。
“出什么事了?”她在他怀里抬头问他。
“没什么,放心。”他回答:“就是想抱着你,让我抱一会儿。”
她安静下来,伏在他胸前,他身上还有淡淡的药香,胸口的皮肤带着热度,耳边还能听到有力的心跳,每一下都与她的胸腔发出微微的共鸣。
“向薇……”他低下头吻她的发心:“出院后我们一起住。”
她有些惊讶地张了张嘴,却听他又说:“我搬过去,和你一起。”
--------------------------------------------------------------------------------
作者有话要说:
故事写到这里,远没有结束,可是按照出版社的要求,可公开的内容已经不多了,也就是说网上的部分不能超过全文的三分之二,如果故事写21万的话,现在已经超出了更新范围。知道大家追文辛苦,所以会努力尽快写完,争取纸书早些上市,为这个写了三年的故事画一个完美的结局。
这文的主角从来都不是完美的,所以他们要解决的问题还有很多,谢兰欣,林蔚安的戏也远远没完,所以也有可能写的很长,不过没关系,如果实际字数超过21万的话,会再继续更新。
33
何去何从(一) 他对你好吗?答应和你结婚吗?
可事实上,让叶从南搬到她的住处是一件可操作性不强的事,且不说他身体刚刚恢复,需要人在身边照顾,就算她愿意照顾他,也要上班不是?于是在方烨然的建议下,最后改为她搬到他那里。
说是搬,其实只拎了个简单的袋子,装了三五件生活用品,叶从南看了看她手上的东西,没说什么,喝了口茶,然后问阿姨:“这不是我常喝的,味道不对。”
阿姨怔了怔,只得过来端走,边走边小声说:“这就是平常泡的啊,怎么不对……”
知道他这是不高兴了,何向薇却也不在意,向阿姨道:“给我吧,正渴着呢。”
阿姨犹豫着要不要换个杯子,何向薇却已经接过来喝了。
叶从南看着她,薄薄的嘴唇一抿,算是有了点笑容:“就这几件收拾了大半天?你还会什么,嗯?”
“什么都不会。”何向薇坐下这才道:“我可是从堂哥家搬出来,差点儿被三堂会审,能出来就不错了。”
说到何意轩,叶从南沉默了一下,过了一会儿才道:“过几天我们几个一起吃个饭吧。”
何向薇听了没说话,刚刚她告诉何意轩自己打算和叶从南交往时,对方看上去并不意外。
“想好了?”何意轩道。
“没想好。”何向薇无意识地扯着沙发抱枕上的穗子。
“认真的?”
“哥,你能不不这么老套吗?”何向薇拿开枕头:“你觉得到了我这个年纪还有几个人认真谈恋爱?不过是找人做个伴,活的没那么无聊,就这么回事儿
何意轩看看她:“你确定他也这么想?”
他怎么想?他怎么想她还真就不知道。不过男人总比女人无情些,何况到了他们这个年纪,谁还真能为了感情要死要活,她就不信了。
何意轩没再多说什么,只谢谢她这些天陪着Ada,又让她春节记得准时回家。何向薇答应了,这才问:“你和Ada怎么回事?她做恶梦的事你知道?”
他点了点她的头:“我会想办法解决,你操心你自己吧。”
何向薇捂了捂头不敢再问,收拾了几件东西跑了出来。
现在听到叶从南要请何意轩吃饭,她低下头挑了挑嘴角:他是怕得罪合作伙伴,还是玩真的啊?她和他现在算什么关系,就请亲戚吃饭,这算什么事儿?
只是她心里这么想着,嘴上却没拒绝。
自从叶从南受伤起,已经大半个月了,眼看着就到春节了,在众人的精力照料下,他的伤恢复的很好,几乎看不出受过伤。何向薇除了工作以外,大部分时间都在陪他,照顾他穿衣、洗澡,包括吃饭。他似乎很享受这样的生活,有几次在浴室或是更衣室,两个人险些擦枪走火,最后她却都克制住了。为了这个,叶从南看上去有点不耐,却也没强迫,只是在她脖子和下巴交界的地方留下三两个清晰的印子来报复。
这个位置衣领和围巾都遮不住,何向薇只得硬着头皮去上班,碰到同事暧昧的眼光,她只得尴尬地敷衍道:“有点过敏……”
可巧不巧的,又遇上谢兰欣和姚琳琳,三个人在陈柯宇新春招待会的会场遇见,火花四溅,新仇旧恨,堪比一部宫斗狗血大片。
谢兰欣上下打量了几眼何向薇,目光在她下巴上流连了几下,各种情绪在她脸上都出现了一遍后,最终化成专业演员的笑容:“何小/姐,几天不见,气色越来越好了。”
何向薇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就要离开,可谢兰欣却不放过她,二人错身时,只听她淡淡道:“谢天谢地你放过柯宇,没了你,他终于自由了。”
何向薇看看她,只觉得可笑:“有了你,他能自由到哪去?”
不等对方答言,她就离开了。只是这之后,就算她离的再远,也能看到两道刀子一样的目光时不时地飞过来。
招待会办的十分热闹,几十桌客人,何向薇坐在陈柯宇旁边一桌,和几个合作方的项目经理一起,她旁边本来空着一个位子,可是不一会儿,姚琳琳居然坐了过来。
何向薇知道她也算是谢兰欣的业务经理,所以不想闹的不愉快,可姚琳琳显然不这么想,大家敬酒敬的正高兴时,她低声向她道:“你想不想知道徐伟宏怎么样了?”
听到这话,何向薇拿酒杯的手一顿,姚琳琳笑了,有种意料之中的得意:“他结婚了,新年前的事,怎么?你还不知道?”
何向薇的确不知道。
显然她惊讶的表情让姚琳琳心情不错,于是把玩着手上的杯子道:“听说他找了个幼儿园老师,二十五岁,认识不到两个月就结婚了。”说到这儿,她似是笑了笑:“这年头,他这个条件回到小县城也算不错,再说了,女人年纪大了不好找对象,男人到了三十多也照样找得到老婆,你说是不是?”
何向薇不喜欢她这副神情,就像在说“你年纪大了,找不到对象了”一样,可是当她想说点否定的话时,却发现自己说不出来,因为姚琳琳说的都是事实。
徐伟宏结婚了,不论他曾经令她多么失望,多么憎恨,多么看不起过,他还是能找到一个愿意和他过一辈子的女人。退一步来讲,他们之间的悲剧,说不定只是因为彼此没遇到对的人,徐伟宏或者懦弱,不求上进,经不住诱惑,可这些在其他人眼里可能并不算什么。他回到家乡,依旧可以凭借着亲戚的关系找个清闲的单位,挣点有数的钱,不多,可是够生活也够结婚,日子虽紧巴了点儿,可是没有压力。依他自私的性格,哪怕将来又禁不住诱惑和哪个女人有了来往,看在孩子的份儿上,他的妻子可能也没胆子离婚,更别说报复了。他的软弱无能虽然不适合大城市的生活,可依旧能在角落里偷安,所以离开这个城市,离开她和姚琳琳,说不定活的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