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上,一位主持人正在卖力地说着什么,随着他的手势,一个风情万种的女人款步走上台来,台下不知是哪里来的粉丝激动地喊着她的名字。
“林蔚安……”何向薇拿着手中的卡片又看了看台上的女人,果然如照片中一般,她的眉间有着一颗鲜艳的红痣。
促销人员越聚越多,将何向薇挤到一旁,直到不得已进了一个狭小的门厅,这里居然是一处小小的酒吧。
她推开门走进去时,一个修长的身影正倚在吧台旁,将手中的威士忌一饮而尽。
“叶从南?”何向薇不由得低声道。
而吧台前的人似乎并没有看到她,只是将瓶中的威士忌倒进杯子。
何向薇来到吧前台,调酒师客气地问她需要什么,她看了看叶从南,没有说话,于是调酒师给了她一杯水。
“想不想来一杯?”叶从南没有看她,只是将眼前的杯子推向她的一侧。
烈酒入喉,有一种热辣的快感,像毒蛇一样侵入她的四肢百骸,让人兴奋的难以自抑。
“有胆色。”叶从南笑了笑,雪白的牙齿衬着他蜜色的皮肤,以极清晰又迷人的轮廓,这个男人在酒吧迷幻的灯光前有种让为迷醉的力量。
“为什么不去找她?”何向薇趁着烈酒的刺激还未消退问道。
叶从南眯起了眼睛看向酒吧外的林蔚然,继而又收回了目光,将瓶中仅剩的酒都倒进了酒杯,他拿杯的姿势优雅而迷人,透过解开的衬衫扣子甚至可以看到他蜜色的胸膛。
“原来你不敢。”何向薇从来没有喝过这么烈的酒,只觉得热气不停地上涌到头顶,有种奇异的勇气:“你不敢不去找她,怕被她抛弃吗?”
她笑,突然感觉很开心,这个男人衣装精致,脾气暴躁,英俊的几乎常人所不能及,可就是这样一个男人,她却知道他最不可告人的秘密,这真是件让人高兴的事。
或者是她的笑容刺激到了叶从南,或者是他也喝醉了,迷蒙的灯光下何向薇只觉得他的脸突然压了过来,黑的如同宝石一样的眼睛垂下来看着她,距离近得几乎看得到他长而浓密的睫毛。
“你……”何向薇还想抗议着什么,可话未出口却被叶从南全数封进了口中。
在最后一丝清醒的意识闪过时,何向薇只有一个念头:不知道这个吻要不要付钱。
糟糕的艳遇(一)
在充满了欲望和诱惑的城市里,无论男人还是女人都会有那么一两场让人心动的艳遇,有的人沉沦了,从此不醒,而有的人呢,却推开了,仍在走自己的路。
酒吧里灯光暧昧,叶从南的呼吸带着酒的芳香,比他的吻更令人心动,可何向薇的手却还是推开了他。
他看着她,似乎在等待她的下一个动作,可何向薇却只是擦了擦嘴。
“对不起,我不习惯和陌生人太亲密。”她拿起吧台上自己的那杯水喝了一口,又一口,然后拿起包准备离开。可身后却响起叶从南轻轻的一笑,不屑一顾。
何向薇回头,叶从南轮廓清晰的面孔在昏黄的灯光下无比的迷人,若不是他嘴角的一抹嘲讽的笑,她几乎会为他的俊美而心动一下。
“怕了?”叶从南拿起酒杯散漫地道:“让我想想,外婆告诉你不要和陌生人接吻?”他冲她微微举了举杯将手中酒一饮而尽。
“回家吧小红帽,这不是你来的地方。”他站起身准备离开:“去找你的小男友,吵吵架,打打闹闹,这才是你的生活。”
这样一个年轻英俊又神秘的男人,他高高在上地命令着,指点着,就像历尽苍桑一般,这比嘲笑更让人窘迫。何向薇红了脸看着他,叶从南却笑了笑做了个告别的手势,潇洒地从酒吧另一边的门离开了。
“林蔚安!林蔚安!林蔚安!”大厅中央的粉丝们在主持人的指挥下有节奏地叫着,台上的女人完美地微笑着。
叶从南大步穿过中央大厅,却在离舞台不远处的人群外停下,台上林蔚安冲粉丝们挥动的手顿了顿,看向他。
离的太远,何向薇看不到他的表情,可是却仍能感觉他修长的身体几乎是僵直地站立着。
“下面我们请林小姐再为我们抽取一位幸运影迷。”主持人激动地说。
林蔚安转头去应酬,叶从南却干脆地转身离开了,璀灿的灯光下,两个人相背而行,林蔚安回头看时,那个身影早已走远了。
影迷们依旧热情,何向薇看了看林蔚安,又看了看叶从南离开的方向,选了另一个门横穿而过,那所有的喧嚣和欲望都抛在了身后。
如果也可以这样抛弃不愉快的生活,还有徐伟宏那该有多好?
何向薇站在夏夜的街头看着人来人往,居然发现自己居然无处可去。仇恨与被人抛弃的痛苦时刻折磨着她。她又回头看了看叶从南离开的方向,突然心里不再感觉他的经历有多么可笑。
不是每个人都会在初恋的时候遇到自己的终生伴侣,叶从南也罢,何向薇自己也罢,他们犯的最大错误就是轻易地付出了信任。偶尔何向薇也曾经想过放弃报复,可每当她回忆起以前的点滴,却都无法说服自己。
所以她想,她不要徐伟宏了,只要结束这段感情就好,那些付出的,被欺骗的信任,只有在报复中才能获得平衡,她要将这个男人曾经留在她生命里的痕迹彻底抹去。而国际会议中心的这次活动恰好给她提供了不能再好的机会。
一切都在按计划行事,合同依旧锁在何向薇的抽屉里,会场的布置很顺利,姚琳琳出奇地勤快,对何向薇也出奇地和气,并没有像以往那样莫名的别扭,只是报上账单时,里面的数字却比原来定价多出了一倍。
“怎么会这么多?”何向薇问。就算徐伟宏把买戒指的钱借给姚琳琳,他们也没有这么多钱来进货。
姚琳琳颇有些得意地笑了笑道:“我又和熟人借了些,你就别管了。”
何向薇看着她不语,心中的念头转的飞快:她从哪里来的这么多钱?
“何经理,合同呢?”姚琳琳问道:“货都进好了,怎么还不见合同?”
“哦,在我办公室呢。”何向薇波澜不惊道:“怎么?信不过我?”
“怎么会?”姚琳琳听她这么问忙陪笑道:“就是问问,毕竟我们没少垫钱。”
“合同明天给你,今天下午前会场就要布置好,下班前陈总会亲自来检查。”何向薇将账单还给了姚琳琳吩咐道。
“哦……”姚琳琳有些不情愿,却又不好说什么,接过账单转身离开了,找了一个稍微安静的地方掏出了电话。
国际会议中心透明的玻璃穹顶被阳光照射的无比通透,何向薇站在三楼高高的台阶上看着姚琳琳一会儿娇嗔,一会儿责备地讲着电话,过了半天才挂断。
就在这时,何向薇的手机却响了,不出所料,是徐伟宏的电话。
“小薇,”徐伟宏开门见山:“会场项目的合同你为什么还不给琳琳啊?”
有一缕阳光照下来,恰好落在了何向薇的面前,她微微侧着脸避过去,笑了笑道:“伟宏,你的消息可真灵通,谁告诉你的?姚琳琳?”
“我的小薇啊,”徐伟宏显然有些急了:“都什么时候了还说这种话,那合同陈总是不是不肯签字,啊?”
何向薇微微眯了眯眼,笑得温婉可人:“伟宏,你急什么,合同在我办公室,我已经派人去拿了,马马就给琳琳。再说我办事你还不放心吗?这合同里可有你的股份呢,放心吧,一切有我呢。”
“哦哦,好,好。”徐伟宏想了想又道:“有事你就和琳琳说吧,我信你们。”
“当然。”何向薇挂断了电话,不无嘲讽地笑了笑。
会议中心的工作人员已经就位,姚琳琳运来的鲜花就放在门外,烈日炎炎,她正指挥着工人搬进去。这样的天气,别说盛开的鲜花,就是人,站在阳光下久了恐怕也要被晒化了。
“何经理,”会议中心的主任走上前来道:“不是说后天才开会吗,怎么这么早就把花摆进来?”
“哦,张主任,”何向薇笑了笑:“别在意,我们不过是演练一回,明天自然有新花送来。”
“那这是……”张主任看了看楼下:“这么多花都是用来演练的?”
“没错。”何向薇肯定地道,笑容却越发甜美起来。
从午后一直忙到将近日落,十几万元的玫瑰终于在姚琳琳的指挥下摆满了会议中心,就连空气里都散发着甜香。
能够容纳下几千人的会场安静极了,何向薇站在主席台上,黑色的职业套装显得她格外干练。
“不!这不可能!”姚琳琳的声音突然尖锐地从不远处传来,“为什么要把这些花撤掉?我才是项目的负责人!”
有人向她低声解释着什么,可显然姚琳琳并不打算听。
何向薇看着窗外,有海鸥偶尔从海平面上飞过,还有姚琳琳清脆的高跟鞋敲打着地面的声音。
“何经理,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他们要撤掉这些花?”
何向薇看着她,就像是今天刚刚认识她一样:“上面临时下了命令,所有的会场不许使用玫瑰。”
“可这些花可是我付了定金运来的,给我补偿才能拿走。”姚琳琳急道。
“合同呢?”何向薇站在高高的主席台上,黑色套装的衣领上别着银色的别针,上面细小的钻石在阳光的映衬下在她眼晴里撒下了点点的光芒。她笑着抬起白皙的手指理了理鬓发笑道:“琳琳,你知道我们一切都要按着合同办事,你没有合同,我怎么给你补偿?”
就像是被人狠狠砸了一记重棰,姚琳琳惊慌地看着何向薇:“你,你,合同不是在你的……”
“什么?”何向薇笑:“我不早给你了吗?”
夏日最后一抹粉红色的余晖从海上升起,将一切都染成了粉红。
“是,是你……”姚琳琳突然嘶哑着声音道:“何向薇,你整我!?”
“怎么可能?”何向薇依旧笑的温柔:“我们是最好的朋友,你是我最好的助理,就连我的男朋友都是你的,你说我为什么要整你,嗯?”
像是被雷击一般,姚琳琳的身形顿时僵住了,她惊惶地看着何向薇,仿佛感觉她是个怪物一般。
“怎么?不想承认吗?”何向薇眯起眼睛:“还是要我拿你们的通话记录和照片来?”
“向薇,你听我解释。”姚琳琳急忙想抓住对方:“我们也是没有办法,我们没想伤害你……”
何向薇没有听她说完便露出无比厌恶的表情,她轻轻向后退了两步,恰好避开姚琳琳要抓住自己衣襟的手,那手指尴尬地停地了半空中,半晌终于颓然地落了下来。
“向薇,你是不打算放过我们是吗?”姚琳琳终于明白了:“所以今天的事你也不会管了是不是?”
“不,我当然要管。”何向薇慢慢拿起文件转身,清晰地声音回荡在空旷的会场里:“所以春天花店的李老板会马上派人来送上没有玫瑰的花篮。记得把会场上现在的花清走给人家腾出地方来,这才是你的工作,姚琳琳小姐。”说到这儿何向薇转头挑了挑眉,“哦,忘了告诉你,做完清理你就可以回家了,因为从今天开始,你已经被公司解雇,这是文件。”
她将文件轻飘飘地递出去,满意地看着姚琳琳由惊恐变为愤怒的表情。
“何向薇,你……你,你不是人!”姚琳琳的表情因为惊讶而变形。
何向薇早已料到对方不会接下文件,于是干脆松手,让那张纸缓缓地落在了地上。
“很可惜,这就是事实。”她看着姚琳琳,目光中没有一丝表情:“怪我狠心吗?那你有没有想过三年来你们背着我做的事对我来说又算什么?”
怨恨从来都是有来由的,何况是对何向薇来说。
低头最后看了一眼含着泪水又愤愤不平的姚琳琳,何向薇突然觉得就像是扔掉了一个压在心里很久的包袱,这么多年来它一直就压在她的心里,甚至改变着她的人生,只是她没有察觉而已。
可是现在一切都不重要了,自从何向薇从移动公司拿到那份文件开始,她二十八岁之前的几年就注定是一场闹剧。
几十万元,一场背叛。
何向薇离开会议中心快步地走着,没有车子,没有哭泣的姚琳琳,也没有那个让她爱了五年又背叛了她三年的男人,她的人生原本就该如此地轻松。还不算太老的年纪,成功的事业,还有……还有一个空虚的只剩下一个躯壳的女人。
伏在海边的防浪堤上,何向薇疯狂地笑着,却又疯狂地哭着,为了她曾经拥有过的真诚、真爱、信任,还有所有的纯美。
海浪声中,口袋里的电话一声声地响着,何向薇掏出来按下了扬声器接听。
“何向薇!是谁同意你公报私仇?从现在起,十分钟内你马上给我回公司来!”陈柯宇的声音低沉而严厉,在夏夜里久久地回荡着。
糟糕的艳遇(二)
凭心而论,陈柯宇是个不错的领导,公正严明,从不会徇私,抛开对自己的暧昧,他几乎称得上完美。
这次是自己做的太过份了,何向薇想。
回到公司时已经很晚了,她并没有守时,除了陈柯宇的办公室,所有房间的灯光都已经熄灭了。何向薇缓缓地行走在大理石的地板上,走廊里回荡着她疲惫的脚步声。
“陈总。”站在陈柯宇办公室门前,她几乎被室内的灯光刺的睁不开眼。
陈柯宇正在批示文件,并没有抬头,只是示意她进来。何向薇来到他的办公桌前,透过落地的玻璃窗,她发现自己从来没有如此狼狈,报复姚琳琳的快感已经过去,现在的她只是一个无助又悲伤的女人。
“坐。”陈柯宇终于合上最后一份文件,对何向薇道,他的脸色看不出喜怒,或者说他这个年纪的男人已经不再将喜怒挂在脸上。
“有什么话您就直说吧。”何向薇决定听凭处置。
比起傍晚那个严厉的电话,现在的陈柯宇显然平静了很多,他看了看何向薇,过了一会儿才道:“怎么?不打算辩解一下吗?”
何向薇想了想,继而摇了摇头:“是姚琳琳向您汇报的吧,她能说什么我基本上都猜到了,您要是再想听我说一次也没关系。姚琳琳偷偷和我的男朋友来往三年了,这期间她一直和我保持着朋友关系,所以我报复了她,让她损失了几十万,又解雇了她,事情经过就是这样。”说到这儿她顿了顿,这才道:“至于这期间的损失,公司完全不必负责,会场布置明天之前全部完成,该撤换的鲜花也都准备完毕。”
她没有再去看陈柯宇的表情,只是木然地重复着事情的经过,做了这么多年行政经理,她从来不会为了私人感情影响工作,只有这次的确是公报私仇。事到如今什么样的处理结果她已经无从顾忌,报复过后的空虚和伤痛才是她最大的敌人。
房间内十分安静,只有空调在发出低低的声音,何向薇只觉得那冷风吹得自己头晕,胸口又像缺了一块什么东西一样冷的难受。
陈柯宇坐在大大的办公桌后看着面前这个女人,由于悲伤,她的头始终微微低着,只能看到长长的垂下的睫毛,有几丝卷发因为沾了汗水而贴在她的脸颊和额头上,现在,她不再是他手下那个一向淡定微笑着的行政经理,只是一个受了伤而失去保护的女人。
今天傍晚,姚琳琳直接闯进了他的高层会议里,毫无顾忌地将何向微的所作所为一骨脑地说了出来,集团的董事们都在座,无数双眼睛看着陈柯宇,人们在等待着他来表态,于是他拨通了那个电话。
他不是势利的人,可他也有他的职责,何向薇这些年的业绩有目共睹,可依旧无法掩盖她公报私仇的企图。不过话又说回来,他想维护她也不是没有可能,只是还差那么一点点……
何向薇毫无掩饰地将经过说了出来,可是半晌却也不见陈柯宇说话,她抬头看了看他,灯光下他也正在看她,似乎在思索着什么,又似乎只是看着她。
“需要什么处分您尽管说吧。”何向薇想了想道:“我的条件只有一个。”
“说说看。”陈柯宇道。
何向薇看着他:“辞掉姚琳琳,只要不和她共事,我愿承担任何责任。”
“要挟我,嗯?”陈柯宇的表情看不出喜怒。
“不敢。实话实说。”何向薇道:“我不能保证再看到她会做出什么事来。”
这是一个赌注,何向薇几乎在拿所有的一切在赌,对于陈柯宇来说一个合格且优秀的行政经理远比一个小助理更重要,这些她都知道,于是她决定赌一把。
“我答应。”陈柯宇道:“不过,你也要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何向薇看着他。
陈柯宇沉默了片刻,缓缓地道:“降职,休假一个月。”
已经是能料想到的最好结果了,何向薇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而陈柯宇却依旧看着她,他的目光很复杂,有期盼、有疑惑,还有淡淡的失望。
她并没有像他希望的那样提出异议,他原本期待着她反驳对她的处罚,只有这样才有机会接近她,和她讨价还价,甚至更进一步发展。对于一个像何向薇这样的失恋的女人,忘记一段失败感情的最好方法就是开始一段新的感情,陈柯宇也是一个男人,对于喜欢的女人他当然不想放弃这个机会。
可关键是,何向薇拒绝了。她宁愿承担这件事的所有后果,也不愿向他乞求帮助。如果她再迟钝些,陈柯宇会以为只是她不懂得利用机会,可事实却是,何向薇从来不在这种事情上犯傻,就像她曾经在电话里拒绝过他一样。
面对着这样的处罚何向薇心里着实松了口气,降到一个小职员也无所谓,她相信自己有能力重新回到原来的位置上去,陈柯宇的心思她多少也明白一些,这世上的男人哪个不是这样?只要他给予了你好处,便会千方百计从别的地方补偿回来。而陈柯宇想要的无非就是做她的男朋友,或者说的更通俗一点,他可能只想要一个固定的床伴而已。
何向薇不想指责他,做为一个上司,他没有利用更多的职权来逼自己就犯已经算是很有道德了,面对这样的情形,她牺牲的多一点也不算什么。
于是当人力资源部派人来接手她的工作时,何向薇并没有太多的不快,而是早已将手中的工作整理清楚,交了上去。
“这些我暂时替你封存着,等你回来的时候再接手。”人力资源的刘部长看了一下交接记录道。
“我什么时候回来还不一定呢,”何向薇无奈地笑了笑道:“您还是签个字吧。”
刘部长拉下了自己的老花镜看了看何向薇,这才又戴上眼镜看着文件道:“小何啊,你还真以为陈总要拉你下马?人力资源部今天发的文件里只是把你降为行政副总,休假一个月后回来继续负责原来的工作。而姚琳琳却因为工作失误,责令离职。这是文件,你看看吧。”
这怎么可能?
何向薇有些惊讶地接过了文件,上面清晰的字迹却印证了刘部长的说法。
刘部长见她沉默下来,却笑了笑道:“小何啊,有两下子,啊?”说完,拿起文件便出去了。
看着刘部长的背影,何向薇不知道自己应该高兴还是烦恼,陈柯宇将这次人事变动搞的雷声大雨点小,在外人看来对她的批评也有了,处分也有了,可到头来呢,却只是隔靴搔痒,她还是行政经理,虽然加了个“副”字,可正职的位置只要一天没有人来顶替,她就是行政部的领导。而得到这些好处的后果呢?陈柯宇又想从她身上得到什么?何向薇不愿去想。
不过好在她还有一个月的假期,这一个月都用不着去见陈柯宇,至于如何面对他,就留到以后去想吧。
签了交接手续后,何向薇直接走出了办公楼,八月的阳光热辣逼人,晒的人想逃,可是她却无处可逃。既然已经休假就没有理由再住在办公室里,与徐伟宏一起租住的地方当然也不能再回去了,于是现在最重要的就是找一处房子。
接待何向薇的房地产经纪还是上次的那个小姑娘,二十岁出头,圆脸,笑起来一对小酒窝,人聪明,说话也爽快,叫孙莉莉,得知何向薇还要找房子,她不免有点疑惑:“西苑广场那处房子的租期还有两个多月到期,现在就不住了?”
“那里徐伟宏在住,我想找一处单身公寓。”何向薇解释道。
“哦……哦……我知道了,”孙莉莉连忙道:“好,好,这样最好,来来,咱们选一处,下午就去看房。”
何向薇其实很想知道她说的“这样最好”是什么意思,可却终究也没有机会问,孙莉莉小姐充分发挥了她房地产经纪的非凡口才,一会儿功夫便将本市所有区域符合何向薇要求的房子介绍了遍。
“这个‘世纪听涛’是什么地方?”何向薇指着一堆资料中的一处房子问道。
“这里啊,是咱们这里最高档的住宅区。”孙莉莉颇有些得意地道:“市中心最佳观海地带,旁边都是顶级豪宅,四万一平,如果是租,一个月也要好几千块。”
何向薇感慨地点了点头,顿时对这个地方没了想法。
“小薇姐,你不是想住这里吧?”孙莉莉同学的目光闪了闪望着她。
“我们还是换一个地方吧。”何向薇务实地道,顺手拿起了一处经济适用房的单子。
“其实啊,也不是不可能。”见周围人不多,孙莉莉小声道:“我就知道一处便宜的,一个月租金不到一千块,要不我们现在就去看看?”
这世上大多数的事都讲究个平衡,之所谓天上不可能掉馅饼就是这个意思,于是当何向薇跟着孙莉莉来到那处房子前时,顿时更深刻地体会到了这句话的含义。
与其说这是一处房子,不如说是一处车库更合适,虽然就在豪华住宅区的附近,可却是一处完全由车库改装成的住宅,一共三幢,后两幢显然已经租出去了,只有前一幢靠海的二层还没有人住。
虽然何向薇感觉自己此时有些落魄,却也沦落不到住车库的地步,可当她真正进到房间里后,便马上改变了想法。这并不是一处传统意义上的车库,显然已经被人装修过,粗糙墙面不知被哪一任主人信手涂了很多画,充满着浓浓的异域风情,厨房,卫生间都是改装过的,完全没有破旧的感觉。
“怎么样?没得说吧?”小孙眼里闪着光得意地笑:“小薇姐,我敢保证这是全市最个性的房子,一般人咱们从来不和他们介绍。”
何向薇笑了笑,知道这是他们房地产经纪常说的话,可当她来到窗前向外看时,顿时便被眼前的景色惊呆了。
由于车库建在离海不远的一处半山上,推开窗户便可以看见湛蓝色的大海无限地在眼前伸展,山角下是几幢玩具一般漂亮的别墅,临近别墅的海边停靠着无数只白色游艇,海鸥在上空盘旋着,飞舞着。
心啊,在这一刻顿时通透了,连胸口都变得空旷起来。
“这房子我租了。”何向薇转头微笑着,想都不想地说。
买了几件简单的家俱,安了空调,将办公室里整理好的日常用品开车运过来,又挂上了一幅新窗帘,这间车库顿时便温馨了起来,就连孙莉莉都舍不得走了。
“小薇姐,要不我搬来和你一起住吧,免你一半的租金,怎么样?”小姑娘懒洋洋地赖地沙发上道。
何向薇刚刚打开充好了电的手机,听了这话笑了笑道:“行啊,不过你得负责做饭。”
“啊?!不要。”孙莉莉顿时捂脸倒下。
何向薇还想说什么,手机铃声突然响了起来,屏幕上跳跃着徐伟宏的名字。
空气一下子凝滞了下来,拿着手机,何向薇怔了半晌,终究还是接了起来。
“小薇,小薇,是你吗?”徐伟宏的声音沉痛而焦灼:“你在哪?小薇,我要见你。”
这个男人说他要见自己……
何向薇闭了闭眼睛,终于忍住了心中的钝痛道:“我不想见你。”
“小薇我错了,我错了,你原谅我好不好?”徐伟宏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悲痛欲绝:“一切都是我的错,你打我也好,骂我也好,看不起我也好,我给你陪不是,我给你跪下,小薇,求你看在我们这些年的情份上,就原谅我这一回……”
“这些年的情份……”一滴泪延着何向薇的面颊缓缓流下,她抬起头不让它掉落,声音却带着微微的嘶哑:“徐伟宏,你当初背叛我的时候,怎么就没想到我们这些年的情份,你把我当成什么?”
人都是自私的,只有在乞求原谅的时候才会将对方最软弱的感情搬出来当筹码,五年了,何向薇失去了爱情,失去了青春,也失去了对男人的信任,再美好的谎言也遮不了背叛的伤痕,心里最柔软的那个角落早已变成了荒原。
“小薇……妈住院了,琳琳跟她借了十几万,全都……全都赔进去了,你就当可怜可怜她老人家,小薇,小薇……”
“让我帮你?”何向薇感觉自己的全身都在发抖:“让我帮你的情人处理烂摊子,还是让我替你们还债?徐伟宏,你要还算是一个男人就不要哭哭啼啼,一人做事一人当,我何向薇无论是从前还是现在都不欠你半分钱,以后再也不会给你善后,自己的路自己走,从今以后我们形同陌路,永远不要再来找我!”
“小薇……”徐伟宏还要说什么,可是何向薇却已经挂断了电话,黑色的手机掉落在地板上,屏幕顿时黑了下来。
房间内静极了,不远处的孙莉莉站在沙发前看着她,一副不知该说什么好的样子。
“莉莉,”不知过了多久,何向薇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你在伤心的时候一般会做什么?”
“我?”孙莉莉想了想,这才道:“去K歌,或者去夜店吧。”
“好,我们现在就去K歌,然后去夜店。”何向薇站起身无比坚绝地打开衣柜挑选着衣服。
二十八岁是一个还不算绝望的年纪,华服和脂粉依旧可以帮她找回青春与美丽,夜店里的灯光迷离闪烁,酒与香水的味道交融,悲伤也罢,快乐也罢,人人都只是一个狂欢者。
“小薇姐,你喝了整整一瓶!”孙莉莉有点担心地在轰隆隆的音乐声中喊着。
“醉了吗?”何向薇撩起漂亮的卷发看着她,紫色的丝绸连衣裙在灯光下闪着神秘妩媚的光,比这光芒更迷离的还有她的眼神。
孙莉莉还想说什么,可是音乐却在这一刻停了下来,躁动的人群纷纷回到座位上,灯光暗下来,一道明亮的灯光投射在舞台一角,一个修长的身影坐在麦克风旁。这真是一个英俊的男人,黑色的头发,清晰的面部轮廓,衬衫的扣子凌乱地散开着,露出他结实的蜜色胸膛。舞台下响起女孩子的尖叫声,可是这个男人却只是微微一笑,毫不在意地握住麦克风轻声唱道:
“I'm a little used to calling outside your name
I wont see you tonight so I can keep from going insane
But I don't know enough, I get some kinda lazy day
Heyyeah
I've been fabulous through to fight my town a name
I'll be stooped tomorrow if I don't leave as them both the same
But I dont know enough, I get some kinda lazy day
Heyyeah
Cause it's hard for me to lose
In my life I've found only time will tell
And I will figure out that we can baby
We can do a one night stand,yeah
And it's hard for me to lose in my life
I've found outside your skin right near the fire
That we can baby
We can change and feel alright
……”
这首Daniel Powter的歌被他翻唱出来,除了颓废,还有一种男孩子般的任性,闭上眼睛,这个舞台只是他一个人的,伤心、颓然,以及对未来的无限向往,他诉说着,抗争着,却也希冀着。
“叶从南……”透过明亮的灯光何向薇喃喃而又略带嘲讽地道。
在那个酒吧里,他曾经对她说:回家吧小红帽,这不是你来的地方,去找你的小男友,吵吵架,打打闹闹,这才是你的生活。
而现在,他却在舞台上一个人唱着孤独与希望。而她的男友也已经不在了,伤心、失望、空虚,以及对未来充满期盼又害怕的感觉,这他们共同的体会。
歌声在循环,灯光下的叶从南沉醉于音乐带来的感觉,直到乐声停止。有些意外,场下并没有掌声,只有纷纷的议论,他放开麦克风转过头去,一个纤长的紫色身影由阴影处轻盈地走来,在他的面前缓缓停住。
何向薇的微笑被灯光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粉红,她站在叶从南的面前,递出手中那枝娇艳欲滴的玫瑰,笑得梦幻而绝望:“今晚,你愿意和我一起共渡吗?”
玫瑰娇艳的花瓣上还粘着露珠,她紫色的裙摆微微拂动,纤长的手指和如雪般的肌肤散发着玫瑰一样的芬芳。
从没有哪一刻有如现在这般充满诱惑,叶从南深黑的眼眸中涌动着热情与最原始的欲望。在众人的惊呼中他抱起了何向薇,舞台上的灯光瞬间熄灭,黑暗里他找到了她的唇。
何向薇感受着他有力的臂膀和灼热的吻,终于抬起垂下的手臂,紧紧揽住了他的颈项。
爱情与成本(一)
被绝望笼罩的人们找不到归路,这一刻的放纵只为了在未来的生活中拥有更多的勇气。当何向薇被叶从南放到柔软的床上,心中所有的感情都化为了烟,真正存在的只有欲望。叶从南并不是温柔的情人,他有的只是粗鲁地抚摸和近乎凶狠地撕咬,继而狠狠地深入,痛楚让她惊叫,继而却又忍不住呻吟,她的指甲深深刺进了他的皮肤,黑暗里他的每一个动作都清晰地刺激着她的神经,如同两个受了伤的小兽,他们互相伤害着,又互相抚慰着,激情仿佛永无褪却的时日。
原来他也和她一样……偶尔清醒时何向薇想,这个男人也和自己一般受着伤,而又无处发泄。就像在他高贵俊美又刻薄的外表下,存在着一个永远无法弥补的缺憾。
她低低地叹息,继而轻轻地笑,慵懒地翻转身,可马上,身体却又被他掌控。
“后悔了?可惜,晚了……”他灼热的呼吸在她耳后围绕,有些恶狠狠地道。
她漫不经心地回转头与他接吻,身体却贴在大大的落地玻璃窗上,外面是整个城市星星点点的万家灯火,他们像两只孤独的壁虎一般紧紧交叠着,纠缠在一起。
烈酒,音乐,还有一个俊美的情人,在任何人看来这都像是一段绝妙的艳遇,可此刻相遇的两个人却带着太多的绝望。
今夜的天空好黑,连星星都没有。
这是何向薇疲倦地晕睡过去之前唯一的一个念头。
梦里她又回到了大学校园,徐伟宏站在图书馆楼下局促地看着她:“何向薇……你,你能做我的女朋友吗……”后面的几个字说的太轻,几乎都听不到。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脸红红的。
“我愿意……”即使多少年后,她回答的这三个字在记忆里依然清晰。这是第一次有男孩子向她表白,第一次她知道了幸福的滋味。
外面似乎下了一夜的雨,醒来时枕头都是湿的,没有阳光的早晨阴暗冰冷,何向薇怔怔地看着天花板,无论身体还是内心,仿佛如巨石碾过一般。挣扎着坐起来,发现叶从南早已起身了,见她醒来撑着门淡淡地道:“你哭了一夜。”说完,转身走出了卧室。
早餐叫的客房服务,叶从南安静地吃着,何向薇偶尔吃一点,两个人都保持着沉默,仿佛昨晚的事根本就不曾发生过。
城市里每天有很多人就是这样相遇,离开,永不再见,他们也并没有什么不同。
“为什么哭?”叶从南放下咖啡,显得有些不悦。
“我的小男友不要我了。”何向薇看似平静地调侃道,可拿到了嘴边的三明治却没了兴趣吃,只好放下。
叶从南看了看她没有再说什么,而是起身道:“需要我送你吗?”
何向薇这才想起自己的车子还停在酒吧附近,于是忙道:“谢谢,我自己回去。”
他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准备离开。
“那个……”何向薇却突然想起了什么:“关于费用的问题……”
她的生活一向简单,男人招妓的价格她曾知道个大概,可是这找男人的价钱却是闻所未闻,而叶从南却显然是“专业人士”,这又要怎么算呢?
来到门前的叶从南听了这话转身道:“我会交待他们记在我的账上。”
“不是酒店的费用。”何向薇犹豫着该如何表达,可是却实在想不出更好的词。
“不是?”叶从南看上去有些疑惑,可半晌却又似乎明了地笑了笑,拿出皮夹道:“你要多少?”
何向薇怔住,脸蓦地红了起来,几乎有些愤怒地道:“我的意思是你想要多少?”
仿佛被哪位神仙施了定身法,叶从南生生怔住,他看了何向薇半天,才终于明白了她的意思,一时间脸上的表情不可谓不精彩。
“那要看你想付多少。”终于他消化了她的话,脸上浮起了一丝捉摸不定的笑意,看着她道。
何向薇被他微笑而俊美的表情看得心神不宁,终于明白自己今天犯了个大错误,这个男人似乎并不是传说中“吃软饭”一族,可说出的话却已经无法收回,于是半晌才轻呼一口气认命地道:“你说吧。”
叶从南当真摆出一副信以为真的样子,慢慢踱回来看着她道:“一般这种事我从不先开口。”
妈的,这小子还是个滑头!
何向薇在心中暗骂,脑子里却在不停地思索要如何应付。
叶从南看着她,微微眯了眼,深黑色的眸子里满是她变化着的表情,衬着他微笑的表情,那模样英俊到极点,却也欠揍到了极点。
何向薇看着他,一时间实在是又喜欢又愤恨,偏偏却又拿他没办法。
正在她无比纠结,内心的喜怒哀乐一齐上阵的时候,叶从南却走上前来,修长的手指微微托起她的脸,指尖轻轻抚过她的唇。似乎还不适应白天与他如此地接触,何向薇轻轻后退一步,可下一刻却被他有力的手臂拉进了怀里。
俯下头,那对长而黑的睫毛几乎碰到了她的,低而略带沙哑的声音和皮肤的热力让人迷醉:“不过有时候我偶尔也会免费服务,尤其当对方是一个喜欢动脑筋又聪明的小女人时。”
说完,他低头轻轻吻了吻她的唇,放开她,继而大笑着推门扬长而去。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何向薇第一次感觉自己是一个感情上的菜鸟,完完全全的菜鸟,不但不会谈情说爱,更不会调情。这么多年来她的恋爱对象只有徐伟宏一个人,而他显然也不是什么高手。别说像叶从南这样的纨亵子弟,就连陈柯宇的表白她都不知道怎么对待。
无论学习还是工作,从小到大她做好了家长教导她该做的每件事,只有感情这件事没有人教她,也没有任何模范的样板可供学习,身边失败的例子倒比比皆是,所以造成了她现在的尴尬处境。
如果把男人比做车,徐伟宏可能只是一台破车,不仅经常进修配厂,还会偶尔会偷偷出去拉私活;陈柯宇呢,就像是一辆金光四射的二手车,不仅有派头,还要有坐着它的实力和勇气;而叶从南却像展示厅里性能最优越价格最贵的豪华跑车,虽然完美的符合所有爱车人的想像,却能耗高又只能坐两个人,有了它对生活也没什么帮助,没有呢,也不影响基本生存。
何向薇从小就是个老师家长眼中的好学生,这辈子最大的好处就是善于总结并学习,于是当她将与自己关系密切的几个异性归纳了一番后,心中便豁然开朗了。她是一个失败的养车人,徐伟宏她没有修好,还让他偷偷跑掉了,陈柯宇是她不愿也从未想过要得手的那一辆车,而叶从南……她只能无奈的笑,车展上最贵的那辆车谁不是看的时候喜欢,而看过之后就忘记了呢?
这个夏日的天气仿佛注定和心情一样潮湿,当何向薇走出酒店时雨依旧在下,她没有带雨伞。旁边一个女孩子接过男友送来的伞,两个人笑着相挟离开。何向薇近乎怜悯地看着他们的背影,继而却微笑而坚绝地走进了雨中。
人生失败一次并不可怕,可怕的是不能从失败中汲取教训。事到如今何向薇相信自己可以放下徐伟宏,虽然偶尔也会伤心,可伴随着对他实施的报复她的热情也耗尽了。不论是爱还是恨,都要有个热血沸腾的劲儿才行,而现在她的心空落落的,什么也没有了,又何来爱恨?
只可惜生活并不是到此结束,反而是刚刚开始,结束了这段感情,何向薇的生活却陷入了一个前所未有的低谷,她病倒了,炎炎夏日里盖着厚厚的被子独自躺在床上。外面知了叫的热闹,房间里却冷清的没有一丝声音。整整三天,她在高烧和全身酸痛中挣扎着,饿了吃一点冷粥,吞下无数药片继续昏睡。醒来时就想着:如果自己死在这里,估计也不会有人知道。
大龄未婚女的悲哀并不是人们的冷嘲热讽和世俗的眼光,而是自己内心无法抵抗的孤独,缠绵病榻的这些日子何向薇想了很多,也明白了很多。五年悲哀的恋情是她人生中最失败的投入,却不是她人生的终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