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小说下载尽在http://bbs.txtnovel.com--- 书香门第【annie123】整理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
《执尺》作者:下加一线
文案:
章尺麟和冯执的婚姻建于私欲之上
以刻薄与阴谋为养料,用冷漠自私浇灌
他厌恶她人淡如菊,情浅似水
她嫌弃他薄淡寡情,风流成性
他们相看两相厌
他们身在咫尺他们心在天涯
内容标签: 都市情缘 虐恋情深 黑帮情仇
搜索关键字:主角:冯执,章尺麟 ┃ 配角:骆定琛,余暖暖,沈毓贞,冯粤 ┃ 其它:黑帮,虐恋,强娶
晋江2013-04-18完结+番外
☆、楔子
章家的婚宴闹到很晚,待宾客全都散尽,已是凌晨一二点的光景。
醉醺醺的男人推开沉重的墨黑楠木大门,满室的馥郁芬芳一下子钻进鼻子里,满脑酒虫惊得四下退散,人一下子清醒了些。佣人特意点了熏香,房间很宽敞,全部都是复古设计。双色拼布的悬垂式窗帘,黑胡色的檀木大床,西洋的吊顶和夸张的水晶古典吊灯。露台的玻璃移门没有关好,夜风从门缝里透进来,带着浅薄的凉意。
床上的女人穿着一身酒红的睡衣,抱着胳膊紧贴床沿,睡得有一点沉。床很大,她就躲在一隅,整个人蜷缩着仿佛睡在子宫里的胎儿。她头发很长,漆黑一段像瀑布一样漫过脸颊。呼吸间,气息触碰到发丝,一阵一阵绵软地飘动,痒到心里去。床头留了一盏灯,昏暗的橙色灯光里,女人的皮肤依然透彻,纯白而不带杂质,像件瓷器,妄图狠狠抱在心窝里,但是一个用力就破碎一地。
男人静静看了女人有好一会儿,接着闭上眼睛狠狠深吸了口气,待到再睁眼,那点浓墨重彩的醉意都一并吞咽下去。整个人都冷下来,他踱到女人面前,动作有点粗鲁地把女人一把推倒床中央。这种突如其来的蛮力终于把梦中人生生惊醒。男人不待反应,动作麻利地一个翻身就把女人笼在身下。
“章尺麟!你这个疯子。”女人被迫处于如此屈辱的姿态里,整个人像暴怒的小狮子,漆黑的头发因为剧烈挣扎而乱作一团。她是做拼死的挣扎,卯足了劲道,章尺麟捏着她的手腕,她便仰头就要咬他的手。可惜男人显而易见地身处优势,他对这种阵势简直习以为常。眼前这个女人,到如今还在挣扎什么,她的这辈子,他章尺麟早早栓在身边,逃都别想逃。
“别做无谓挣扎了冯执,不如闭着眼睛好好享受,嗯?”章尺麟对她笑起来,那种笑带着凉薄跟阴冷,让冯执冷得要哆嗦。
男人早没耐心了,他一面轻车熟路地去解冯执的睡衣带子,一面利索地去脱自己身上的衣服。那种带着屈辱的坦诚相待留给冯执的是漫长而难以忍受的折磨。她无法咬牙坚持,于是始终拼死抵抗。冯执妄图去抢章尺麟手里的睡衣,却被他凶狠地甩了一巴掌,唇角瞬间便沁出了血渍。男人喝过酒的,那种蒸腾的怒气裹着酒精一点就燃。他一个用力,酒红的丝绸睡衣生生被扯成两瓣。
姣好的女体毫不避忌地袒露在章尺麟面前,带着某种鼓动欲望的诱惑,她还很年轻,皮肤光滑而紧致,带着白瓷一般的气息,想要伸手一寸一寸细细地触摸,却抵不过心底里一阵阵翻涌而过,犹似滔天般触目惊心的躁动。仿佛金蛇狂舞,催吐着杏子,噬咬着他的理智。章尺麟想要在这样的馥郁芬芳里抛开理智彻底沉沦。他深吸一口气,一把将冯执搂紧自己的心窝里,他们的身体毫无遮拦地丝丝贴合,男人啃食着女人光洁纤细的脖颈,带着炽烈缠绵的吻,从耳垂细密的一路蜿蜒而下。
然而,冯执的挣扎却从未停止过,在章尺麟再次靠近她脖颈的时候,她几乎没有半点犹豫,豁出了性命一口便咬到了他的耳朵。突如其来的痛感把失去理智的人一下子带回到有一点血腥的现实里。男人没有说话,他捂着耳朵紧紧皱眉,那种凌冽的怒气让人有一点害怕。冯执就像一匹性子狂野的马,章尺麟却不是骑手。但他有的是鞭子,棒子,刀子,他有成千上万种法子让她就范。他从来不是怜香惜玉的人。
“贱人!”章尺麟毫不手软,反手又是一个巴掌,他不等冯执反应,便一把掐住她的脖子。
“怎么,跟我贞洁烈女?也不看看自个儿是谁?”他话里带着狠意,手上又加了把劲儿。周围是绵软的枕背,赤-裸的两个人就如此深陷其中。章尺麟看着冯执痛苦却倔强的挣扎,那一丝的不甘心越发狂躁,他索性俯首去吻她,可冯执却固执地挪过头去,章尺麟扑了个空,转首又要追过来,冯执却如何都不依,她的手胡乱挥舞,床头的陶瓷灯被一贯到地上,裂得粉碎。她的指甲抓了他的脸,顷刻便在那张体面的脸颊上留下三道惨然的血印子。听到响动的佣人怯懦地在门外问道:“少爷,没事吧?”
“滚!”,屋里的人怒气正甚,阴狠的冲着外边一个吩咐,那头便再也没了动静。
残存的耐心终于耗光了。章尺麟两只手都攀上冯执的颈,那种浓墨重彩的爱恨交织,吞并了他的理智。他真要杀了她了,这样死了也好吧。
冯执不再挣扎,任其摆布般的行尸走肉,因为窒息的委屈而奔涌出的泪水从侧脸滑进鬓发里。她安静下来,章尺麟看见她哭,人忽然就清醒了一点。他猛地松开手,有点慌乱地去擦冯执的眼泪。而那咸涩的水却像是决堤一样,怎么擦都擦不完。冯执歇斯底里却咬着牙不发出一点点声音。她深埋在绵软的枕被里,发丝凌乱地包裹着半侧脸颊。浅弱的光从窗外隐隐透进来,她的眸子在阴影里晶亮,她的轮廓,她的样貌深深镌刻在章尺麟的心里,永世难忘。
“放过我吧,章尺麟。我不是冯粤,冯粤已经死了。”冯执的倔强软化成缱绻的哀求,在章尺麟的耳边呢喃。
他摇头,有些错乱地开口,“不,不不。”那种空洞的眼神,曾经出现过一次,仿佛抽走了灵魂,那么迷茫地沉浸在一个虚幻里,到死都不愿意醒来。而这种空洞也仅仅持续了片刻,那种阴冷狠绝又附上身。
“冯执,死了这条心。我不会放你走。”章尺麟言语笃定,他看着眼前这个已经失却战斗力,不再挣扎的女人,理智悉数回笼,那点难以平复的躁动忽然就很扫兴地打发了。被生生憋回去的爱欲让章尺麟有些丧气和愠怒。他俯首扣住冯执的下巴,“告诉你,这辈子只有伺候我的份儿”说着他用力地拍了拍冯执的脸蛋,不怀好意地笑了笑,阴毒得让人深恶痛绝。
败了兴致的章尺麟一个翻身站起来开了最亮的水晶吊灯,他赤-裸的身子在冯执面前毫不顾忌,动作麻利得换了一身行头,对着镜子细细打量了一下脸颊的伤,不禁低头发笑。
男人三下五除二便把自己收拾的温文尔雅,衣冠禽兽一般的体面,他喷了点招蜂引蝶的香水,准备在新婚之夜出去觅食。
女人裹着被子躺在床上,脖子间有浅浅的一圈淤紫。章尺麟看不过,从衣柜里抽出一个精美的长方盒子,丢到冯执身上,“明天围条丝巾,要见长辈,别给我丢面子。”他说罢,便开了门头也不回的走出去。
房门关上的一刹那,花瓶惨烈的破碎声从房间里传出来。章尺麟笑了笑,下了楼梯却刚好遇到侯在屋子外没多远的王漾,“少爷,这么晚了,你这是去哪里啊?”他虽这么问着,车钥匙却殷勤地递到章尺麟手里。
“出去换换口味。”他皱了皱鼻子,提着车钥匙踱到宅子门口,忽然又像想起什么,回头吩咐,“对了今儿可别睡了,记得给我留门。要不回来晚了,明儿祖母得生气。”
“哎,我明白。”王漾这么说着,便见着章家这个宝贝少爷大摇大摆地出去逍遥了。他看了看章尺麟有些寡淡的背影,又抬眼望了望楼上木门关得紧实的房间,悠悠地叹了口气。
作者有话要说:话说男主有点重口什么的新坑多包涵,因为个人原因,周更。不好意思~
☆、壹
台风刚登陆闽粤市,外面风大雨大,几个桩子细软的梧桐吹得来回打飘。粗大的雨点子洋洋洒洒地摔在玻璃上,像极了弹珠噼里啪啦的乱响。
车载电视上在播着财经新闻,章尺麟斯斯文文的样子在电视上还颇有些衣冠禽兽的味道,金边眼镜,头发打理得一丝不苟,西装,领带,衬衣,袖扣,再细小的地方都丝丝入扣做的近乎偏执的周正整洁。前些日子,岳麟堂分店在西茸开业,章尺麟特意带了一票人亲自到西茸参加剪彩仪式。如果从一个外人的立场来看,章尺麟的日子算得上顺风顺水。人长得体面,又是大富大贵的出身,要是搁在平日,拜金又没脑筋的小姑娘必然像大头苍蝇一样,围着打转。赶也赶不走,拍也拍不死,只可惜这个所谓的钻石王老五早在四年前就有了家室,夫妻和睦尚且不知,名草有主却真真实实。章尺麟这个人在圈子里风评算不上好,虽然四年前就莫名其妙进了围城,但本性从没改过。新婚之夜抛下新娘出去寻欢作乐的事情也在圈子里传的沸沸扬扬。他不看重名声,风流成性沾花惹草这几年更是甚嚣尘上。章家夫妻不和睦,凡是有点眼力劲儿的人都能看得出。所以,敢来叫嚣蓄意挑拨的女人,真的不少。
涂着亮红色蔻丹的手指保养得当,伸出来轻叩了一下车椅,司机便在一家地址稍显隐蔽的咖啡厅前停稳了车子。老于匆匆下车一边撑着黑伞,一边替冯执开车门。风一阵阵凶猛地涌过来,冯执穿了一件露肩的修身女式铅笔裙,大片大片水蓝色的矢车菊花纹把她皮肤衬得白里透亮。裹了一件黑亮的刺绣披肩,头发精细地挽起来,插着一枚纯银的翡翠簪子。她拖着手提包,细细尖尖的高跟鞋踩在雨里掷地有声。
“于叔,伞我撑着就行了,你回去吧。”说着冯执便要去接老于手里的伞。
“不不不,少奶奶,雨大着呢,我送你进去。”老于躲过了冯执伸过来的手,他知道这次冯执出来的目的,这个少奶奶在章家过得多少是有委屈的,长辈们看在眼里不说,他一个下人更不好插手,可冯执是好姑娘,他老于别的不能做,对她实实在在的好,怕也是最大的能耐了。
冯执拗不过老于,便索性拾级而上,推门进了咖啡厅。
对方比自己来的还要早,点了杯咖啡坐在那里,有些出神地盯着窗外瓢泼的大雨兀自出神。冯执气定神闲地坐到对方面前,招手让服务生送了一杯白水,便等着彼此的话题进行下去。
在此三天之前,冯执接到了这个叫丛盈的女人打来的电话。那时候,章尺麟还在西茸,而这个女人便趁着这样的机会,妄图跟冯执宣战。
其实情敌见面这样的事情,冯执处理的并不多,她跟章尺麟关系淡,他在外边玩,只要不得病,不带女人回家,那她从来都不会管。有多晚回来,甚至几晚几晚的夜不归宿,但凡人不死她都不过问一句。他们之间没什么感情,章尺麟爱闹爱玩家里的长辈也都睁只眼闭只眼,揣着明白装糊涂。刚结婚那会儿,他还收敛后来关系越来越差,他便越发放肆。婚后一年,冯执便遇到过不下三个找她亮底牌宣战抢男人的蠢姑娘。后来她跟章尺麟提过这事儿,之后这样的事情便鲜少接触。冯执知道,丛盈这次是瞅准了章尺麟去外地的时机,好有个可乘之机。她觉得好笑,如章尺麟般的男人,品性脾气极差,自私冷漠且处处留情,但凡有点脑筋的女人对此类男人都敬而远之,可这世上倒叫人好笑。竟还有前赴后继哭着吵着闹着要抢这个活宝东西的人。
冯执禁不住冷笑三声,她歪着脑袋细细打量眼前的女子。年纪比她轻,样貌生的也好,皮肤很白,秀秀气气一个人,闭着嘴比说话的时候,到有些像四五年前的自己。她幽幽叹了口气,“丛小姐是什么事?”冯执没有时间耗,她喜欢速战速决。
丛盈喝了一口咖啡,便也索性开门见山,“我怀孕了,孩子是章尺麟的”
冯执正喝着水,她的话还是明显让她动作一滞。这么一个细小的举动,丛盈却看在了眼里,她内心有一点底,她以为自己或许有一点希望。
“所以呢……你想说什么?”终于,冯执气定神闲地放下杯子,抱着胳膊歪了脑袋嘴角带笑地幽幽盯着丛盈,等她把话说下去。
丛盈不惧怕冯执的盛气凌人,这个珠光宝气的女人章尺麟是不爱的,她也知道他在外边花,可他至少还给她一个孩子,而冯执才是真正可怜的女人,因为这个男人甚至不屑于碰她。丛盈知道,在这一点上,冯执脱了她那双十厘米的细高跟,赤着脚都追不过自己。
于是气势一下子膨胀不少,“我要你跟他离婚,冯小姐,你们没有感情。你是在耽误尺麟。”
尺麟,叫的多么亲切,耽误,竟然是她耽误了他。冯执抱着胳膊再也没忍得住,咯咯咯地笑起来。太好笑了,她眼泪都要流出来,这世道痴傻的女人太多太多了。丛盈觉得冯执没有听懂自己的话,复又开口,“我是真的爱尺麟的。我知道,尺麟爱过很多女人,可我跟他们不一样的。我有他的孩子,我们的孩子。章太太,这点连你都做不到。”
很挑衅的话语,但绝对不会激怒冯执,她把杯里的白水一口干尽,随后喘了口气,慢吞吞地从包里把一张纸推到丛盈的面前。
彩色B超,一看便是一个隐隐有些成形的孩子的影像。
“真是不巧,上周去医院检查,没想就有了。”冯执撑着下巴,闲闲地看着丛盈变幻莫测的面孔,心下只觉得悲哀。她顺手又把一个牛皮纸袋子递给对方,“我家先生在外边是花了点,两年前就有人找过我。但其实你也懂,如果要离婚,早就离了,等不到你。既然过到现在,那么你出来,不能改变什么。”
丛盈打开牛皮袋子看,一面是一叠有些不堪的照片,她涉世并不深,虽然做了十足的心里准备,但那样不堪入目的照片她看了几张,便再也看不下去了。有些失态地手忙脚乱塞进牛皮袋里,推回冯执面前。
“丛小姐,你还年轻,没必要在一棵树上吊死。我跟先生生活了四年,他的脾性我是了解的,说怀了他孩子的女人,一年总有那么几个。如果丛小姐不信这个邪,你可以到他那儿碰碰运气,是他家破人亡,还是你人财两空。”冯执说着,便要起身离开。而此刻,丛盈却猝不及防地把一杯咖啡泼到她脸上。
“你撒谎,不可能的,不可能的。尺麟说过,会跟你离婚的。他不可能抛下我们母子的。”冯执并没有马上去擦身上的咖啡,她笑了笑,从手袋里,掏出一张医院名片,递到丛盈面前,“丛小姐一定是聪明人,想通了,给这里打电话,九五折优惠。”冯执看到丛盈脸上渐渐崩塌的神情,心情莫名就轻松了很多。她快步走出咖啡厅,老于早就侯在外边,看到冯执领口那片突兀的咖啡渍,便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少奶奶,要不要换件衣服。少爷回来了。”老于说得小心翼翼,偷偷打量着冯执的神情。而冯执并没有说话,打开手包,把那张彩超单撕得粉碎,丢进垃圾箱里,“不需要,直接回去吧。”
##
章尺麟和冯执有自己的私人别墅,除了每个月要去长辈那里报个到,其余时间两人的生活,互不干涉。
章尺麟在西茸待了将近一个月的时间,那里是出了名的花城,漂亮女人多,玩起来花招也别致。章尺麟一次应酬曾带着冯执一道去过。岳麟堂虽然做的是正当买卖,但祖辈为光大家业,一度涉黑,垄断了闽粤市所有的毒品交易网。到了章尺麟这一辈,虽然差不多已经洗白,但道上的人却还有一味奉承巴结,妄图依附章家东山再起的人。在这方面,章尺麟的界限其实很模糊。
冯执踩着高跟鞋,有些气势汹汹地踱进厅子,章尺麟正巧靠在沙发上闭目养神,一听见动静,便兀自睁开眼。冯执窈窕修长的身材就在他面前。身段子依然标致,贴身铅笔裙是他去米兰的时候,叫设计师定做的,冯执很少穿,其实这条裙子很挑人,她穿却是说不出的合适。窄腿裙把那圆翘的臀包裹得结结实实,腰肢纤细,胸脯挺拔。章尺麟歪着嘴角,细细地把眼前人打量了一番,眼神忽然落在她领口有些突兀的咖啡渍上。他皱了皱眉,“怎么回事?丛盈泼的?”
冯执阴沉着脸,并没有理会,她兀自上楼,从衣柜里取了一件洗得发白的棉布裙子,径直去了浴室。章尺麟大摇大摆地跟在她身后一起进来,冯执却并不介意,她面无表情地脱掉了包裹紧致的连衣裙,拔了簪子,头发比起四年又长了一些,像瀑布一样,垂到腰间。
章尺麟靠着门边,歪着脑袋点了只烟,“丛盈的事情,不会有下次。”
那边厢冯执已经开了花洒,两个人只有浴帘相隔,女人曼妙的身姿在灯影彤彤里有一点让人垂涎的味道。冯执不理会章尺麟,自顾自梳洗。隔了好一会儿,她伸手要去够浴液,却毫不设防地被男人一把抓住。
浴帘半开,花洒纷纷扬扬,章尺麟穿的是宝蓝的绸缎衬衫,半个肩膀已经湿透了。冯执定定地看着章尺麟,不带丝毫感情,语气冷淡,“怎么,在西茸待了一个月,还没喂饱你?”她并不介意在这个男人面前坦然相对。她视他如空气,那么氤氲的水汽暧昧的弥散在两人之间,却暧昧不了彼此的感情。
“生气了?”章尺麟敏感而细致地打量着她脸上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妄图捉到一点蛛丝马迹,而冯执却扑哧一下笑出声,“我有病吗?你还有什么事?我要洗澡。”她的眼神从来没有温度,淡漠地让章尺麟浑身冰凉。他捉着她的手腕,对峙了很久,最终还是颓然放开。
“后天是祖母寿辰,别忘了。”他丢下这句话,便丧气地摔门离开。
☆、贰
洗完澡的冯执定定地看着镜子里褪尽铅华的自己,有一些发愣。湿长的头发无精打采的垂到胸前,皮肤白皙,眼仁浓黑。穿着香槟色的棉布睡裙,身材有一些纤弱。四年漫长而难捱的光景没有给她造成实质性的创伤,然而她看着镜面里淡漠女人的面目,却越来越记不起自己最初的样貌。
下楼的时候,佣人们已经陆陆续续上完菜。章尺麟坐在长桌的一头,换了身居家服,翘着二郎腿在看今天的财经晚报。他没戴眼镜,眉眼较之过去要凌厉许多,双眼皮的痕迹很重,眉骨突兀,脸颊依然瘦削,样貌生的很标志,但线条太冷峻总显得不近人情。他喜欢留胡子,八字胡,络腮胡零零散散换过很多种,最后还是山羊胡最合适。
菜都是合着章尺麟的口味做的,他难得回来,家里的厨子自然是百般讨好。冯执看着满桌子的河鲜,筷子没有动一下。她有轻微的过敏症,对鱼虾蟹都是敬而远之。这么一桌子菜自然提不起她半点胃口。
章尺麟闲散地看了半晌报纸,终于收敛了兴致,折了报纸随手丢到一旁。厅子很大,两个下人定定地站在男女主人的身后,随时听候差遣。菜不合胃口,氛围也不对,冯执吃得又慢又少。两个人俱是沉默,连吃饭都发不出一点声响。时间显得漫长而难捱,冯执低着头,准备扒掉最后一口饭,起身离开。
“衣服穿得还合适吗?”章尺麟心情似乎还算不错,竟然有兴致跟她搭话。
冯执的筷头顿了顿,她看都没看对方一眼,语气不咸不淡,“你不都看的清清楚楚吗?”
章尺麟默不作声地笑了笑,又道:“杂志社的工作习惯吗?要是觉得累就辞了。”
冯执停顿了很久,才怠慢地开口,“不用了。”
刚结婚那会儿,章尺麟担心冯执贼心不死,从不愿让她出去工作,一个人在偌大的空房子里,一待便是一整天。那时候章尺麟还愿意每晚回来。后来新鲜劲儿渐渐淡去了,人回来的也少。冯执不待见他,章尺麟自个儿也觉得没趣,慢慢地冯执想找份儿工作,他竟也开口答应下来。
一顿饭吃得很憋闷,冯执草草了结了,便自顾自上楼去。
主城区闹中取静的别墅带,两层小洋房夫妻彼此互不干涉。冯执本不是爱热闹的人,平日里章尺麟不在的时候,吃过饭简单洗漱一下就呆在房里不愿再出来了。她的日子过得清淡,躺床上看了会儿书,夜深了便熄灯睡觉。可今天,那个有些让人不得安生的男人回来了,这个空荡荡的房子里,无故多出这么一个人,心里的那么一丝浅淡的不安隐秘地祸藏着。
男人通常都睡楼下的客房,因为就和书房隔了一条走廊,有时候工作的晚了,要歇息也方便。晚上他也会出去,凌晨的时候回来,或者干脆不回来。早早就睡下的冯执,某根神经还被莫名牵扯,她忐忑地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跟董事会的视频会议到接近午夜才结束,章尺麟喜欢泡澡,在浴室呆着呆着便在浴缸里睡过去。等到被一池的凉水冻得醒过来,夜越发得深沉了。他在花洒下匆匆地冲热了身子,便裹着睡袍有些懒散地出来。浴室就在楼梯拐角处,他插着口袋,在楼梯口站了半晌,最终还是抬脚走了上来。
房间门幽然打开的时候,冯执差一点就要睡熟了,然而下一秒,就被那种细小的震动声惊得醒过来。她侧着身子,半张脸埋在枕头里,发丝凌乱。房间的窗子开着,台风过境滔天的雨后,瑟瑟的风裹着湿气和凉意吹进屋里。窗幔飘飞,冷气灌进宽松的睡袍里,竟会莫名觉得冷。男人很小心,脚步清浅,带着难以置信的温柔。接着,一侧的床凹陷下来,那种若有若无的浅淡的槐花香,一丝丝钻进她的鼻窝里。那味道太熟悉了,熟悉到冯执身上每一根神经都紧紧地绷在一起。她一动不敢动,紧闭着眼睛,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槐花香渐渐近了,能感受得到温热的呼吸像小刷子一样一下一下扫着她的面颊,莫名心痒。他的身子很轻很轻地靠着她的肩膀,在这个凉薄的雨夜,竟然有一丝触及到心底的温暖。男人的气息带着屏息凝视的小心翼翼,须后水和漱口水的味道裹着槐香紧紧揉擦着她的感官。
空气有一点燥热,冯执觉得自己的脸颊在他温热的气息里渐渐便红。她屏住了呼吸,全身都绷紧了,准备随时奋起反击。然而,章尺麟却出人意料的不再有下一步的动作。他默默地在她身边待了好一会儿,最后竟然什么都没有做,就这样毫无征兆地走出房间。
虚惊一场的冯执有些无力的翻了一个身,天花板上的镜子里,那个陌生的女人和她做着无声的对视。
##
回章家旧宅是冯执和章尺麟两人都觉得很累的事情。过去每个月都要过来请一次安,好在是在一个城市,于是从来没有过夜的道理。这一次是章老太太80岁的寿辰,因为是重要日子,很早之前便大操大办地准备开了。
章尺麟做为章家的独子独孙,自然太受老太太待见了。整个宴席里,这个宝贝孙子总不免要处处讨老太太欢心。他是极精明的人,过去商场上那套子应酬的法子在老太太这儿特别受用。这个年逾古稀的老人家被乖孙子逗得直乐呵。宴席间和乐融融的氛围更是暖到人心窝子里去。
冯执就坐在老太太身边,一边替她剥着蟹,一边被章尺麟逗得直乐呵。老太太是爱屋及乌,对着这个孙媳妇,虽然最初因为她的来历不明颇有微词,但好在章家还算开明的人家,小辈们你情我愿,长辈们也不好插手。这几年,老太太多多少少明白冯执的委屈,她是喜欢这姑娘的,章尺麟在外边玩得再过分,也不曾闹过。她欣赏这种识大体,明事理的孩子。对于冯执的喜爱也越发的坦直不讳。
“冯丫头,快别替我这老太婆剥蟹了。尺麟,呐,喂他点。”老太太拍了拍冯执的手肘,她有些尴尬地看了看章尺麟,他却厚着脸皮凑过来,冯执无法,只能剥了一只蟹脚送到他嘴里。
“哎,这就对了。”老太太似乎特别愿意看到两人亲近的样子,乐呵得像个闹事得逞的小孩子。她一把拉过冯执的手,跟章尺麟地扣在一起,说的语重心长,“祖母年纪也不小了,说不定哪天人就不在了。你看,你们都结婚四年了,什么时候能让章家四世同堂啊?”她一脸慈祥地看着两个年轻人。
章尺麟到还算反应快,“祖母胡说什么,别说四世同堂,五世六世都看得到。”
老太太被她逗得乐呵,“那不成老王八了,这小祖宗就爱胡扯。”她笑着又看了看冯执,说道:“平日你们来去匆匆,都不能好好陪我,这次来了,就住一阵子。家里也热闹。”
两个人不好忤逆老人家,于是只得答应下来。
章尺麟他们在老宅的房间其实就是当年的婚房,冯执其实很抵触那间房间,因为有一些不太体面甚至狰狞的回忆一直固存在心底最暗处。她不愿拿出来,却总有人想要剖出来看个明白。老宅子里的人作息时间都随了老太太的规律,早早便各自回了房间。冯执在老宅的衣服并不多,睡衣还是结婚时那间酒红色的丝绸睡袍。那时的那件被章尺麟撕得烂碎,后来他便又托人去定制了一件。
冯执有些别扭地裹着睡衣,她只留了一盏壁灯,自己蜷缩在空调被里,紧贴着床沿。双人床很大,留出很大的空间。
章尺麟和父亲章豫在书房里下棋,两人一个入神,不知不觉便夜深了。待到洗完了澡回到房间里,冯执裹着被子,似乎已经睡着了。他就这么定定地站在门口,打量了一番眼前的人。依然是那件酒红色的睡衣,依然特别别扭地缩在一隅。这种场景熟悉得把他整个人都拉回到四年前那个称得上狼狈又难堪的新婚之夜。他忽然便觉得有些丧气,有些不耐地从兜里掏出烟盒,在露台上慢悠悠地抽了很久。
夜有一些深,浓重的深胡色天里,月明星稀,露台的风很大,烟气从嘴里吐出,一下子便被风吹得洋洋洒洒。他背靠着围栏,烟就这么叼在嘴里,一呼一吸间,积了很长一条烟灰。时间凝固了很久,他终于一把摁灭烟头,进到屋里来。
章尺麟钻进被窝里的时候,有浓重的烟气裹着冷气从四周包裹而来。他穿的也是丝绸睡袍,似乎没有丝毫犹豫,一下子便从背后把冯执拖入怀里。他力道有些大,带着点霸道和野蛮的味道。冯执被他突如其来的举动惊醒。她有些厌恶地想把他从身后推开,“我要睡了。”她冷淡地敷衍,可章尺麟抱得有一点紧,怎么推也推不开。
男人的身上有很浓重的烟气,还有浅淡的槐花香,夹杂在一起,把她拢在如何也挣脱不开的怀抱里。章尺麟的吻从她的耳根一路蜿蜒而下,路过脖颈探过睡袍的衣领钻进她的胸怀里。他的手适时举动,轻巧地解开睡衣带子,从胸口一路蜿蜒直下。他技术高明,那样的蓄意挑拨似乎也在无形间点燃着冯执身体里那份若有若无的燥热。
章尺麟见冯执不再反抗,便越发放肆大胆,干脆倾身而上。然而,不做丝毫反抗的冯执却冷漠地望着他。那种眼神带着让人浑身发寒的凌冽,像一把惨烈的匕首,刺进他心里。
冯执定定地看着他,忽然冷笑起来,“怎么停下了?你把我娶进门不就是为了这个吗?”她从床上支起身子,丝绸睡袍滑落到地上,露出大面光白的肌肤,她凑近他耳畔,。她的身体就贴在他的胸膛上,带着炽热的温度和诱人的体香。
“原来,这么多年你想跟冯粤做的也不过就是这个。”她看着他冷然的脸,忽然笑意越发深刻,“既然这样,那我怎么好不成全你呢?”她嬉笑着竟然猝不及防地吻在章尺麟的嘴唇上。
男人的迷茫和犹豫只有一秒,他静静地睁着眼睛,看着虚空,领受女人的投怀送抱。片刻之后,章尺麟终于厌恶地一把把女人推得远远的。她成功了,冯执这个女人永远有办法让他败了兴致又倒了胃口。
“睡觉!”他似乎生气了,回身躺倒在床上,背对着她自顾自睡去。
作者有话要说:本君现在这个时候已经到绍兴啦~黄金周出门看人去!各位多留言撒花啊~
☆、叁
章尺麟到现在还能清楚的记得第一次看到冯执的场景。那种整颗心脏都要支离破碎的痛感从身体最深处无尽的四散蔓延,连屏息凝视都带着无法克制的震颤。
那时候他刚回国没多久便被派到日本做事情,早在一个月前岳麟堂的人便已经在神奈川一带做了各种布控,而他这次过去不过是完成一个收尾的工作。对于章尺麟来说,事情并不棘手,并且都是按计划妥帖进行。目标人是有名的黑帮二代,按章豫的话说是除以后患,计划排布得很大,日本是对方的地盘,所以一旦失败,岳麟堂整个抄底的可能性都有,于是一切都往细里来办,从商议到实施花费了将近一年半的时间。而章尺麟这次过去,就是起到一个画龙点睛的效果。
是在中华街附近把人跟丢的,那时候已经夜深,他跟着目标人进了中华街之后,便再也没找到那人的身影。他有些迷茫地在已经打烊的店铺外溜达了很久,就在他决定放弃这次计划,无功而返的当口,巷子的暗处忽然有人伸手死命拉住了他的衣袖。章尺麟此刻身上的戾气很重,他有些凶狠地回过头来,看到的却是一张女孩惊魂未定的脸。
这就是他跟冯执最初的相遇。
周围很安静,能听到自己因为剧烈奔跑而粗喘的呼吸,还有撞击耳膜般掷地有声的心跳。那张惊为天人的脸近在咫尺,就这么死死拽着他的袖子,死死拽住他的心。章尺麟盯着冯执的脸,看了很长时间,方才敛了心神。他听不懂日语,一路两个人都未做交谈。冯执把他引到巷子深处,终于他在尽头处看到了那个浑身血淋,面容模糊的男人。一动都不动地趴在地上,气若游丝。
冯执拉了拉他的胳膊,示意帮忙救人。而章尺麟立在原地犹疑了好久,她的眼神在暗淡的月色里有着如水般的透亮泛着让人心折的柔光,像一涌泉水,浇透到他干涸的心里。这个女孩的身上,有着太多似曾相识,那种熟悉的痛感挠破了他的心窝惨然滴着淋漓的血,逼迫着泛起无可奈何的回忆的涟漪。章尺麟多幸运,上天给了他一个可以重头再来的机会,他把这个人端送到他面前,让他在惨淡的回忆里添上璀璨的一笔。于是自作主张地推翻之前所有的计划,他要重头开始。
扛着受伤的男人回到冯执租住的公寓,男人身上有好几处枪伤,还夹杂着刀伤。冯执很快端来热水毛巾,把男人身上的血污一点点细致地擦净。章尺麟定定地看着面前这个女孩,太过专注的眼神,有好几次不经意地和她对视。
“还是我来吧。”章尺麟耐性不好,他自说自话地夺过冯执手里的毛巾,决定速战速决。
“原来你会中文?”冯执的声音里全是掩藏不住的惊喜,章尺麟顿了顿,没有回头,只是闷闷地嗯了一声。
冯执这个人年轻的时候性格还算开朗活泼。即便是对着章尺麟这样素未蒙面的陌生人,都能热络地说上几句。从短暂的交谈里,章尺麟知道了冯执刚来日本没有多,和阿姨一起生活。靠在中餐馆打工赚取生活费。总体上是生活艰辛的留学生。
章尺麟话不多,他是学医的,处理起病患来熟门熟路,颇有一套。把男人身上三颗子弹全部取出外边的天已经隐隐亮起来。冯执陪着章尺麟一夜未合眼,她抱着靠垫趴坐在榻榻米上,其实已经睡的实沉了。
受伤的男人年纪还很轻,血污擦干净了,尚且还算秀气,眉宇间残存着几分戾气让人隐隐觉得这个人身上有一点危险的气息。章尺麟看着他毫无生气的脸孔,那股腾起的杀意渐渐浓郁。如今,血止住了,伤口也做了简易处理。章尺麟的枪就在大衣内袋里,只要此刻他逃出来对着这个男人脑门来上一枪,一切就都结束了。可就这么简单的事情,他竟然做不好。因为那点要命的私心,他竟然甘于冒那么大的风险放走一条命。
章尺麟犹豫了很久,最终做了这样不得好死的决定。
“我还有事,这人多半是黑道仇杀,不好送医院。总之现在没有危险,你要愿意就照顾一阵。”被说话声惊醒的冯执看着章尺麟把一个牛皮信封袋子放到矮桌上,接着他又从风衣口袋里拿出一罐药瓶,“这个是止痛剂,一顿三粒,一日三顿。一颗都不能少,不然他会死的。”他把药品交到冯执手里。接着,便转身欲离开。
“哎?能不能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冯执犹豫了很久终于问出口。
章尺麟回头看了她一眼,忽然笑起来,“别担心,我们还会再见的。”
他的笑容很温柔,有那么一瞬,冯执甚至相信他们以后真的会再见的。只是,再见之后发生的事情,那时的她连死都不会想象得到。
##
从日本回国之后,岳麟堂就全权交给章尺麟打理。其实岳麟堂最早是做中药材生意,后来因为老牌中药店的市场垄断,岳麟堂一时陷入困境,所以从祖辈开始便有涉黑交易,从最开始的地下毒品加工场,到如今在国外有千亩罂粟地的毒枭巨头。岳麟堂在短短两代人的操持下渐渐在闽粤市站稳脚跟,并且触须繁复而庞杂。而章尺麟并不愿意涉黑,祖辈和父辈的牺牲,已经让他们在闽粤市有了梦想拥有的一切,金钱,名誉,权利,地位。可独独缺少的却是一种正气。他试图把这个跌入染缸的家族企业从那种乌糟糟的状态里拉出来。于是,就算得罪了很多人,还是要铿锵而坚定不移地脱离那个圈子。
刚刚拒绝了常舜那边的一单生意,章尺麟靠着皮椅脑袋都觉得大,要和过去的老搭档翻脸,并不是一件轻松的事情,很多时候得到的回馈除了嘲讽就是威胁。他总是有力不从心的感觉,而身心疲累地一闭上眼,看见的却都是冯执的样子,那种百爪挠心的痛苦和焦躁让他一时间坐立难安。一叠厚厚的资料袋就放在他手侧,里面有关于冯执所有的详细资料。
有些事情是章尺麟做鬼都想不到,比如冯粤到死都没有爱上他,比如他不择手段的时候其实跟无赖没什么两样,再比如冯粤还有一个孪生妹妹叫冯执,而他又心痒的想再当一次无赖。
章尺麟这辈子没做过后悔的事情,一件都没有。就算在冯粤这件事情上,他依然觉得自己已经做到仁至义尽。一个男人再霸道强势,即便上天入地无所不能,也终究无法改变一个女人不爱他的现实。
认识冯粤的时候,章尺麟还是年轻气盛的毛头小伙,没有谈过一场真正意义上的恋爱,却对这姑娘一见倾心。那时候他在伯明翰留学,而冯粤才刚进芭蕾舞团没多久。他们在一次舞剧上相识,章尺麟是一见钟情,他做事情不爱犹豫,舞剧一结束,便在后台对其展开狂热的爱情攻势。他有的是钱,能买到所有他想要的东西,人长得周正体面外形出挑,身边不乏爱慕者,只要是章尺麟看上的,便没有拿不下的。货色是这样,女人也是这样。
但凡是冯粤参演的芭蕾舞剧,他一场不落每场必到。他送她大捧的香槟玫瑰,百合,万代兰,香根鸢尾,珠宝裸钻金银玉器,他变着法子讨她欢心。可是冯粤却终究像一株莲,他一块淤泥一心奉承,她始终不理不睬。章尺麟知道,冯粤心有所属。于是既然无法用真情实意感动这个铁石心肠的女人,那么不如在问题根源处用些手段,耍点心计。
冯粤的男朋友常安在一家华人开办的律师事务所里做律师,家世平凡毫无亮点,没有权贵靠山,碌碌无为平庸得一个伸手就可以把他推到永世不得翻身的深渊里。章尺麟现在都觉得好笑,他不过花了900万,就整垮了这家名不见经传的律师事务所,事业回到零起点的常安一下子失去的生活方向,夜夜留恋酒吧,声色犬马里,章尺麟助了他一臂之力。很快,常安就染上了毒品。
而对此受到直接影响的,除了冯粤还有谁?
章尺麟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看见她,出人意料的,她辞去了舞团职务,是几经周折才打听到现在工作的夜总会。冯粤这种女人其实在哪里都招男人喜欢,她是这个俱乐部里的头牌,想翻她的人多了去了。章尺麟没想到连冯粤这样的女人也会走到今天这一步。他没有丝毫犹豫的要了她一个晚上,他们终于有了最隐秘的肌肤之亲,他疯狂索取她身上一切他过去试图要得到的东西。然而,那种欲望却在这样的声色犬马里怎么样都无法填满。像灵魂里的一个空洞,越来越大越来越大,他以为她足够填补,可他现在才发现冯粤不能。身下这个□的女人,至此只是一个□的女人。他得到了她的身,而他也只得到了她的身。
自那之后,章尺麟便很少再去那家俱乐部了,他其实有点痛恨冯粤,这个女人在他的灵魂里戳了一个洞,这个洞越来越大像一个无底深渊把他吸进去。可是她却无力填补,仿佛一朵极早凋零的花,留的残花败柳无人问津。章尺麟觉得是自己上了当,那个洞就这样一直空着,金钱,权利,□,无论哪一样都难以填补。仿佛一个顽疾,最后眼看着转变成不治之症。
几个月后,在报纸的一角里,他找到了冯粤的消息。在债台高筑和无法填补的对于毒品的渴望里,她和她的男友双双卧轨自杀。至此,再也没有一个人能够救得了章尺麟,那种无尽的焦躁,百爪挠心的痛苦永生永世地折磨着他。直到遇上冯执。
从慢慢长夜般的回忆里复苏过来的男人,终于冷硬的抛却所有的犹豫和心慈手软。这一次,他要用尽一切手段把她捆绑在自己身边,今生今世,寸步不离。
作者有话要说:信息量比较大的一章话说一直选在周四其实是想和《善良的男人》一起更新啦~宋钟基那种童颜真是可耻啊!!下周要去面试的人爬过来吐个槽祥瑞御免呗~
☆、肆
请假一周以后,冯执回到了现在工作的杂志社。
“哎?冯姐,后来那事儿怎么样了?”刚一坐到位子上,好事儿的余暖暖就凑到她身边。丛盈找冯执挑衅这桩事情,余暖暖是第一见证人。其实冯执原本不想让她知道,但没想资深娱记的第六触感灵敏的过头了,竟然猜都能让她猜着。
冯执有些尴尬地笑了笑,默不作声似乎并不愿意回答。余暖暖却没什么眼力劲儿,倒是越发地来劲了,“哎,冯姐,你家先生到底什么来头,人家真的好奇啊?”余暖暖厚着脸皮凑在冯执身边。冯执却颇有些尴尬地不吱声。
她来这家杂志社工作是岳麟堂直接走的高层,至于她究竟是个什么来头,家世背景到底如何,知道的人并不多。冯执也不是刻意隐瞒,但对于她跟章尺麟的这层关系,用夫妻这种直截了当的解释,又似乎太过潦草。
“哎哎,余暖暖,尧和的新闻还在不在跟进了?人家骆定如都从日本回来了,还不去机场盯着。成天就知道插科打诨。你很闲吗?”主编从办公室里出来,第一眼便看见余暖暖八卦的嘴脸凑在冯执身边。
余暖暖被主编劈头盖脸一顿痛骂,整个气势都软下来。她耷拉着脑袋,有些泄气地钻到格子间里胡乱收拾着,准备出门盯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