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浪漫言情 > 《执尺》作者:下加一线【完结 番外】 > 执尺.t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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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下加一线 当前章节:15122 字 更新时间:2026-6-26 02:44

章尺麟有些恼怒地一拳砸在镜面墙上,嶙峋的指节瞬时通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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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向导老余带着章尺麟走石子路进入岛中。因为人数的限制,他们出发得很早。

清晨的天气,还是浅碧色,海的尽头似乎有淡淡的鱼肚白,绵软地云絮触进深重的海里,染得有些很浅很浅的赤色。章尺麟东西不多,他是独自一人出来,大背包丢在酒店,肩上只背了一个小小的提包。因为岛中有山路,他换了一身清闲的装束,亦步亦趋地跟在老余后头,听他讲墨兆的事情。

六年里,他一心都扑在公司事务上,即便是出门散心,也专挑国外的走。他其实很早之前就想来墨兆,可每次动了念想,就总会被这样那样的事情牵扯。后来终于被他寻了机会,净穗周边的四个岛他一口气就去了三个。白节,东极,阑海,虽说各有特色,可到底触不到他心里的那根弦。章尺麟有一些小失望,墨兆这是他四岛之行的最后一站。如果结局是一无所获,那他便就此罢手。

“岛中有一间寺院,过去香火挺旺的,后来外岛南边新建了大佛寺之后,那里就一点点没落了。况且政府实施了限游令之后,更没什么香客了。章先生要是没兴趣,不去也罢。”老余一路解释着,他就是墨兆人,对岛上的名胜似乎了如指掌。

章尺麟抬头望了望前边无尽的石板路,他们如今是在一条细窄的巷子里,平房的隔音措施并不好,大声漱口的声音,收音机的晨间广播,筷子清脆地打鸡蛋声从一间间逼仄窄小的窗子里透出来,带着浓重的生活气息。那是章尺麟从未领受的。他迟疑了片刻,又跟老余说道:“还是去看看吧。”

走到静慧寺的门口,章尺麟盯着那块褪漆的牌匾凝视了很久。这么多年梦里反反复复出现的场景终于跃然在眼前。带着不可置信的生动与真实,让他不得不长久凝视,一次次确信自己绝不是梦中客。“老余,这寺院里是否有棵两人抱的大银杏?”他试探地问。

老余倒是觉得不可思议,连连感叹,“这寺院倒是真有一棵古银杏。看来,章先生跟静慧寺有缘呐。不如进去请柱香。”

章尺麟自然是欣然接受老余的提议。一进寺院大门,那个参天的银杏树就映入眼帘,粗壮的枝干旁是葡萄藤架,那口古井似乎干涸了很久。章尺麟是情不自禁,径直走到银杏树下。梦里那个女孩的身影仿佛就在眼前,像是翩然的蝴蝶,飘飘摇摇,想要伸手触,换回的却是一指清冷。他站在藤架边,拼命克制着激动又紧张的心情。

还是冬天,呵气都散不去的寒冷却在这古旧的寺院里,有了一种动人心魄的暖意。那梦里心心念念的场景终于呈现到他面前,带着措手不及的似曾相识。空白的记忆仿佛有人着墨,生动的场景被一点点描摹出来,可却也只是粗糙的轮廓。他想再看的清楚一些,却不想被一个年轻的声音打断。

“真是巧了,上次你们一起来,这次倒成了分批。”

闻声望去,说话的是个年轻的小师傅,章尺麟有些不明所以,“什么你们?”

小师傅似乎比他更摸不着头脑,“上次和你一起来的姐姐啊。那时候,你们还坐在那里说了好一会儿话呢。”他随手指了指低矮的院墙。如今,墙头都安了碎玻璃,外人是再也翻不进来。章尺麟顺着小师傅手指的方向,这才发现,原来那儿还有一个隐蔽的侧门。

“那个姐姐后来有没有再来过?”章尺麟急忙再问。

小师傅却笑了,也不说话,引着他们穿过大殿。殿后的空阔地上栽了两株榕树。一看便知是有了些年代的,树干的叶子落光了,那满树的宝牒都露了出来。艳丽的红绸带和稍稍褪了色的混合到一起,风一吹便毫无章法地胡乱飘摇。章尺麟走近了较低矮的那株榕树边,抬手翻看人们写在绸带上形形□的心愿。

“希望能考上好的大学”“下辈子如果你是岛屿,我就是海。”“愿有情人终成眷属”

他漫不经心地翻看一条老旧的绸带,上边的字迹因为年代久远而看不真切了。章尺麟侧着脑袋辨识了好久,才看清那短短一行字,“希望我的孩子能被人妥帖收藏,免她苦,免她伤。”他顺着字迹去寻署名,“姜瑜 1989年春”那一行字更小,逼仄得缩在一个角落里。章尺麟盯着字迹看了很久,心中难掩异样之情。

“那个姐姐刚刚还在这儿呢,怎么一转眼人就不见了。”小师傅左右张望了好久,心下更是纳闷。

恰好此刻,有人从侧殿跑过来喊他,“元纯,又在偷懒了。师傅让你背的经书可背顺溜了?”

小师傅一见来人,却也是笑笑,那人比他年纪大不了多少,顶多是二十出头的小伙子,一看见章尺麟一行,也颇有些拘束地双手合十微微欠了欠身子。

“元觉师兄,这是位寺里的老香客了,几年前他们就来过,和刚刚那位姐姐是一路的人。”元纯做了简单的介绍,接着又提议道,“碰巧也是中午了,不如二位留此吃顿斋饭如何。”

“对,寺里难得有客人,方才过来的那位姑娘还没走呢。在正殿里,我喊她一起。”说着元觉转身便去正殿里喊人。盛情难却下,章尺麟只得勉强应允。

因为老余家就住岛中,上午的行程结束之后,章尺麟便放了他下午的假。墨兆其实不大,他一个人胡乱逛上一天倒也能粗略看个大概。老余的儿媳妇儿刚生了孩子,他原本就是在外呆不住的,如今一抽得闲时,连斋饭都不吃,径直就回了家。

章尺麟是第一个到饭堂的,因为还没到吃饭的点,饭堂里空落落的,做饭伙计还在忙活。因为是大灶做饭菜,厨房和饭堂仅仅也只是一墙之隔,烧柴生火时浓重的烟气飘得到处都是。天还有些冷,门都是紧闭着的,只是窗子细细地开了一条小缝。满屋子的云烟袅袅,淡淡的稻米香从灶台里密密地飘出来。章尺麟从未见识过这样的场景,他从出生开始,就过惯了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穷奢日子。厨房他是很少有的才去,更别说是劈柴生火,灶台做饭。他觉得新奇,于是满屋子的烟气也丝毫不在乎。直到有人推门进来,他才好容易敛了心神回首来看。

门大大地敞开着,外头的凉意汹涌地钻进来,分明离海有一段距离,却仿佛闻到了淡淡的海腥味。浓重的烟气迅速四散逃开,屋里一下子清明了许多。犹如是一场经久不衰的梦,他的梦里曾经如一室烟气般云仙雾绕。他一直在追逐一个他似乎永远都追不上的背影,他伸手去抓她,可回首的人却依然带着模棱两可的面具。仿佛是被水湮开的墨渍,愣是他如何描摹,都是触手不可得,都是捉摸不定。

然而,现在那个梦犹如雾气萦绕的镜面,忽然被人抹得干干净净。那面镜子里出现了他一直要追寻的身影,他自始至终都拼命要看清的面孔。那是冯执的脸,带着同样的克制和始终都无法克制的汹涌的情绪,久久伫立,却不进半步。章尺麟定定地站在那里很久。久到彼此无声对视的尴尬气氛,被随之而来的元纯生生打破。

“两位还站着干什么,找位子坐吧。”元纯说着,他身后随即涌进十来个佛家弟子。空落落的饭堂一下子变得满当当。因为人多,空间便显得逼仄。章尺麟和冯执被不得已安排做在一张长条凳上。不易察觉的僵持与尴尬,在这个表面松落的氛围里,被不经意地掩盖和隐藏。只有他们自己知道,在那样近的距离里,只要一个侧耳就能听见彼此因为百感交集而错乱的心跳。

作者有话要说:好消息是下周开始,一周三更。这个文拖得有些久。因为要开始工作,一直没有写得完我性子慢,磨磨蹭蹭了那么久,也谢谢一直有耐心的你们

☆、肆拾

元纯毕竟还是小孩子的心性,吃饭的时候嘴都不停歇。对着默默吃饭的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

"我还记得上次你们就坐在墙头上,那时候还是春天,桃花开了一树,风吹的时候飘得遍地都是,跟下雪一样。你们俩可有意思了,也不进院里来,就光顾着坐那儿聊天。"元纯笑嘻嘻地鼓着满嘴的饭,看着俩人。

冯执自然是有印象的,那天的事情,那天的场景,宛如一张古旧的画布,边角都泛了黄,可神采依旧。风的温度,花的芬芳,阳光里的色泽,还有章尺麟的脸。然而,如此生动的过往,却仿佛一个可望而不可及的梦,被她早早触手点破。冯执垂首轻笑了下,"都是什么时候的事了,你还记得。"

"当然记得,一看你们就是面善有缘的人。这不是又碰上了。"元纯有些小大人的模样,他说话并不顾忌,更没有在意此刻面前这对人颇为不自然的神情。

"姐姐你之前来过静慧吗?"不知道这十几岁的少年哪里来那么多的问题,冯执只觉得头疼,于是便敷衍了事,"是啊,来过几次的。以前我母亲带我来过,不过是很早的事情了,没有什么印象。"听到这话,章尺麟一下子便想到方才在后殿的榕树上看到的红绸带。他不禁回首看了冯执一眼,却恰好撞上她同样投来的目光。两人对视不过短短几秒,便又刻意避开。

一顿饭吃得各怀心思,章尺麟很少说话,他总是沉着脸并不热络,元纯似乎见他有一些怕,于是和冯执说话占了多数。

##

饭后的天渐渐转阴,沉沉的黑云压得很低,章尺麟出门匆忙,只有小小的一个提包,没有任何雨具。他和冯执是一道被元纯送到门口的,谁想两人出门没多久倾盆的雨便瓢泼似的倒下来。虽然是立春了,可还是冷,何况下了雨。

冯执穿的原本就不多,被雨一淋越发冷得够呛。章尺麟实在看不过,干脆脱了身上的冲锋衣二话不说便披到了她身上。两人一路小跑,有些湿滑的石板路,低矮的平房和逼仄的巷道,眼前所见之景都与梦境微妙地契合,他几乎是凭着本能找到了那座古旧的华侨别墅。冯执就跟在他身后一路跑跑走走,走走停停,却没想他竟把自己带到这栋房子里。别墅外的院子没有上锁,仿佛很多年都没有人来过了,斑驳的蜘蛛网被雨滴敲碎,无精打采地垂着厚厚一层蛛丝。暗沉的天里,独栋别墅就那么孤零零地立在雨里,和周围的平房窄巷形成颇为鲜明的对比。

那是两层楼的欧式建筑,带着些微古旧的民国风,雪白的外墙因为年久失修,大块大块的石灰剥落了一地。院子里的花草缺少打理,枯的枯,死的死,草坪上生了大堆的杂草,一路走过,雨水濡湿了裤管。

章尺麟终于停在那栋在梦里出现过无数次的别墅面前,雨水打上他的头发,他的脸,他浑身都湿透了,却并不动作,只是傻傻地凝视,仿佛在空白的记忆里拼劲全力地要搜刮出一些过去的影子。他努力了,可惜回忆没有给他任何回应。

"先到屋檐下躲一躲吧。"身旁的冯执还是看不过了,轻轻拉了拉他的袖子,章尺麟终于从漫无边际却没有任何结果的思考里回过神来。他侧脸看着冯执,几乎是被她拉着躲进屋檐下。

别墅的大门关得死死得,仿佛一张沉重的封条,抹杀了所有与过去有关的线索。章尺麟徒劳地用力拉了拉铜质的把手,大门纹丝不动。

"我以前是不是带你来过这里?"一路过来,他总是沉默得让冯执举得有些异样和不安,如此突兀得问题,她竟一时不知从何开口。

或许是因为下雨的缘故,章尺麟显得有些焦虑和躁动,他没有耐性等来冯执的回答,转过身去掏自己的提包。此时此刻,他几乎可以认定,这间华侨别墅必定是自己的。他曾经来过这里,他曾经在这里受过伤。他胸口的疤哪里会是帮会斗殴留下的,那道疤里一定有故事的,关于他的,沾染了淋漓的鲜血和难以治愈的伤痛的,他自己的故事。

包里都是些私人物品,他胡乱翻找,心里根本没有底。记忆空白的这几年,很多事情章尺麟都掌握不了主动权,他的过去被他人胡乱描摹,添油加醋或者颠倒是非。而他无从辩白,只可听之任之。因为急切而显得狼狈,可在冯执面前他却有些无所顾忌。下雨的天温度骤降,潮湿的衣服冰冷得贴在皮肤上,有些刺骨。就是此刻,忽然听到冯执有些凉的声音,带着一点颤抖地问他,"你要找的是不是这个。"

她伸手出来,掌心里端着一串钥匙。

章尺麟的动作瞬时僵持了片刻,接着毫不犹豫地结果她手里的钥匙,一把打开了大门。

那时候他没来得及想太多,甚至没有去问冯执的钥匙究竟从何而来。其实早在她到科隆没有多久,便收到了从闽粤寄来的包裹。里边有一串钥匙和一封简短的信。房子是后来被骆定琛买下来的,当初章家人急于脱手,挂牌了最低价,那时候有好几家人都看重,竞争颇为激烈,最后还是骆定琛走了些关系,几经周折才到手。其实他的想法简单,不过是替冯执留个念想,毕竟说到底他还欠了她一笔,如此一来他们这辈子的账也就结清了。

那串钥匙就如此被冯执束之高阁,一放便是六年。她过去没想过要回来,既然别人好心替她留了念想,她也领了情。这次来墨兆,也不过是临走时忽然冒出的念头,她到底还是念旧情的人,如今心心念念的人不在身边了,睹物思人也是在所难免。只是从未想到世界何其小,她会在这里遇到章尺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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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子是经年没有人住,一进门便扑了一鼻子灰。尘霾厚重一呼一吸间呛得人要咳嗽,屋子里有些黑,空气中带着浓重的霉蒸味。章尺麟先进了屋子,他回首又去看冯执,"你不进来?"

站在门口的人犹豫不决了好久,终于随着他一起踏了进来。

屋内的陈设一点都没有变,连家具都是最初见时的摆放。冯执克制着回忆翻江倒海,定定地站在暗沉的客厅里,一步都挪不开。

章尺麟缓慢而细致地四周打量,被不断描摹的梦境终于一点点清晰并且深刻起来。他拾级而上,如同梦里走过无数次一样,满是尘埃的楼梯,踩上去咯吱作响的木阶还有老旧的扶手。仿佛从梦里走来,从彷徨走回现实。二楼是狭长的走廊,尽头有窗,雨沿着玻璃蜿蜒着游下来,像灌了水银的蛇,晶亮而通透。外边雷声作响,和着雨声显得嘈杂喧嚣,而屋里却静极了,只有他一步一步去到最里的那间房。

沾满灰的铜质把手被轻轻拧开,屋里的陈设熟悉得仿佛就是昨日的场景。窗帘拉得紧紧得,近窗的写字台上有一盏被人合过来的镜框。章尺麟小心翼翼地走到窗前,写字台上亦是灰尘,手指不小心地拂过,便留下浅浅的印子。他把翻合的镜框一点点竖起来,接着瞳孔一下子便放大了。

那是一张两个人的合照,像利齿一样高耸入天的大教堂的尖顶,空阔的广场和湛蓝的天。是冬日里的照片,两个人搂在一起,鼻子都冻得通红。镜框的玻璃在其中之一的脸上裂开来,而那斑驳龟裂的玻璃纹下,是他的脸。

原来那些不是梦,而是回忆。很多似曾相识的场景从脑海里虑过,仿佛是零碎的电影片段,潮涌一般从脑海里翻腾而出。

"你在做什么?"冯执的声音突兀地从身后响起来,那么熟悉,清浅温柔,却带着冰冷而残酷的拒绝。章尺麟终于想起什么来,他冷静却始终难以平静地缓慢转身。那个梦里出现数次的场景终于摆到他面前,那张一直企图要看清的脸孔,终于在暗沉的时间与空间里被他勾勒清楚。原来他曾用过最激烈和惨烈的方式试图挽留这个去意已决心肠冷硬的女人。他放低姿态,卑微到尘埃里,而冯执回馈于他的,却是弃如敝屣的漠然。她的良心都被狗吃了,

章尺麟带着半分了然和十分的不可置信一点一点走近她。仿佛是陌生人,冷淡地注视着她,那目光宛如冰冷的游蛇,丝丝入扣地钻进她身体里,让冯执有些莫名的畏惧。他已经走得很近了,而她却本能地想退缩,然而刚退后一步,便被章尺麟一把抓住了胳膊,他抿嘴用了狠劲,拉得她一个踉跄跌进屋里。

"能跟我解释解释吗?"他说着把镜框甩手丢到床上。

冯执看到那张照片,心下便早已猜到大概。她把钥匙给他时就已经有了这样的准备,他会暴躁,恼怒,癫狂。无论章尺麟会有怎样的反应,她都接受。冯执和章尺麟,他们之间的这笔烂帐,总该找个合适的机会,算的清楚,之后江湖两相忘,谁再也别打扰谁。

"我说过了,我们之间有过一段,有些照片也不足为奇。"她努力克制着自己的声音不因为激动的情绪而变得颤抖。

章尺麟听她这话,冷笑起来,他没有马上说话,却是自顾自地脱了线衣,接着又是衬衫。男人毫无顾忌地褪去上衣,露出好看的身线。弧线优美的蝴蝶骨,宽厚的肩背,漂亮的腹肌和硬挺的胸膛。

"那这是什么?"他指着胸口边一寸长短,扭曲而丑陋的伤疤,眼神冷酷地质问。

"不要用那些话来敷衍我,怎么你是记性好的都不记得了是吗?"等着冯执迟迟未做答复,他不禁嘲讽,接着一把拉住冯执的手,按到那条丑陋的疤上,语气里再没有了耐性,带着浓墨重彩地狠绝,咬牙切齿,"真不敢相信,我曾经为了留住你,竟做过这样的傻事。"

冯执一下子惊觉,手猛地就像抽开,却被他狠狠捏住。

"你……都想起来了?"她试探着问。

章尺麟却是冷笑,"怎么,你很失望吧?看着我像蠢货一样,肯定很开心是不是?"他手上又用了力,把她拉得贴近自己。章尺麟觉得失望透顶,起初他不过是急中生智,仅仅只是想试探冯执,他演得那么像,仿佛逼真,独独骗到了她。

事到如今,他才明白过来,原来那些所谓的梦,都是真的,虚假的只有自己而已。

他们的身体靠在一起,他□着上身,温热的体热隔着冰凉的衣服透进来,他把冯执半搂进怀里,她的身上有淡淡的体香,刺激着他的感官。他反手笼住她的腰,逼迫着让她的小腹贴近自己,她半仰着身子,她胸前的柔软被迫挺立着,仿佛呼之欲出。

章尺麟轻轻弯腰,企图用胸膛挤兑她的柔软,却被冯执用胳膊避挡开。

"怎么,是不是很讨厌我?"他看着她有些慌乱地四下躲避,另只手狠命捏住了她的下巴,让她被迫着与他注视。

"告诉你,我比你更讨厌我自己。讨厌那个为了你这种没心没肺的女人,连性命都不要的自己。不过谢天谢地,那样的章尺麟早就死了。"他面带微笑地说到此,脸色瞬时冷硬下来,接着一个用力把冯执推搡进床里。他冷酷地站在床边,把衣服重新穿戴好,随后拾起丢在床边的相框狠狠惯在地上。他拾起那张合影,在她的面前撕得粉碎,语气里没有任何情感。

"活到今天,我最后悔的事情,就是爱上你。"

接着一个扬手,粉碎的照片纷纷扬扬地落下来,外边的雨还没有停,而他一步不停地从她眼前离开,永远离开。

作者有话要说:我可以事先说明一下,章尺麟目前为止并没有恢复记忆。但已经有轻微预感了,所以记起过去也是几章里的事情。上班第一周,五点一刻起床,晚七点回家的人欲,哭,无,泪

☆、肆壹

沈毓贞早早就等在码头上。

已经是傍晚时分,闽粤正是华灯初上的时候。耀眼而璀璨的霓虹从翻涌的海面上折射出来,仿佛是一粒粒细小的夜明珠洒在沉沉的幕布里。章尺麟站在甲板上,初春的海风里还有浅浅的冬意。他被风吹得有一些发愣。一路看着海景,胡思乱想了很多,终于是觉得累了。和冯执的重逢,或许依旧是一个错误。尽管有关过去,他能回想起的屈指可数,关于冯执,关于华侨别墅,关于墨兆,都是老旧的,带着咸腥的海风还有一点痛心和残忍的碎片。然而,如果过去都是如此不堪,那么他拒绝回首过去。如果回忆皆是痛心疾首与失望,那么他会彻底抹消回忆。所以章尺麟释然了,他不过是窥见了冰山一角,如此惨烈的过往让他失了兴致也失了勇气。章尺麟知道他必须放手,给自己亦是给冯执一条生路。

沈毓贞是亲自开车过来,霞山到码头有好些车程,可她还是执意要自己开车过来。从码头到停车场有一段直而长的水泥路,天彻底暗下来了,码头人不很多,章尺麟牵着沈毓贞的手,沉默地并肩走着。夜凉如水,码头边涛声隆隆。沈毓贞的手有一点冷,章尺麟用力握了握。

"要是你早些告诉,我就让人给你多准备些。也不像如今这么仓促。"沈毓贞对着章尺麟默不作声地一连游了四个岛颇有微词。

章尺麟倒耐性十足,"哎,我这不好好回来了嘛。"她却瞥了他一眼,伸手摸了摸他的脸,"才一个月时间,人都瘦了,瞧这胡渣。"

夜色有些昏沉,明灭的霓虹里,沈毓贞的眼亮晶晶地,牢牢地盯着他的脸。她的眼神仿佛有水,涓涓细流般淌进他心里。章尺麟不由地想起病房醒来时候,最初看到她的情形。房间恰似如今这般昏暗,她的脸凑得很近很近,仿佛要戳进他的眼睛里。她的瞳孔里带着难掩的欣喜,仿佛苦尽甘来,承诺得到兑现。眸子依然是亮晶晶的,在暗里带着如水的光泽。他觉得很好看,像是徜徉在月光里,让他莫名心安。

章尺麟是离不开沈毓贞的。

在那段最艰难的生活里,是她自始至终都陪伴左右,从喂他吃饭穿衣擦身,到一字一句教他重新说话,从瘫痪在床到一步步艰难完成身体复健。是她陪着他一路走来,也是她把当初最不堪的自己改头换面,东山再起。没有沈毓贞自然就没有如今的章尺麟。所以他必然是要爱她的,用他一辈子去。

章尺麟拉住她的手,送到嘴边清浅地吻着,语气轻柔,"这次科隆的项目做完了,我们就结婚吧。"

沈毓贞有那么几秒发愣,接着却像是终于听明白一般,无声地笑起来,而随着笑容一同荡漾开去的,是不易察觉般悄然滚落的泪珠。她笑着却同样不动声色地落下泪来,在淡白的月下深深看着他。等了那么久,想了那么久,最后郑重地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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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毓贞发现,从墨兆回来后的章尺麟就像是变了人。

如果说之前与冯执的重遇是一个小插曲的话,那么如今这段插曲一定是被他抛到九霄云外,她于他,顶多也就是一段注定会被遗忘的微不足道的小旋律。公司上市后,章尺麟较之过去就更忙了。可即便如此他依然会从百忙里抽出时间来陪她。他越发一心一意地对她好,他不再重提过去,不再因为失去记忆而对所有人将信将疑。章尺麟的温柔与体贴是从心底发出的,不再是心不在焉,甚至敷衍了事。沈毓贞不知道他在墨兆究竟发生什么,然而不管发生什么,三心二意的章尺麟好歹是回来了,不仅如此,连着他一直迷离的心也似乎都收紧。他允诺她一个可预见的未来,他交给她一辈子的承诺。

科隆的项目因为章尺麟亲力亲为,成效显著并且进展顺利。眨眼便要进入收尾阶段,章尺麟已经很少再飞科隆了,很多并非决策性的事情,都全权委托王漾着手办理。这样一来,他便能抽出更多的时间来陪沈毓贞。结婚的事情在家里人的几番协商之下,基本确定下了日子。因为订婚宴已经摆过场子,正式的婚礼便拒绝对外公开。依了小两口的意思,便只是秘密地私下把酒席办了,好抽了更多时间蜜月旅行。介于这样的考虑,这一次的婚礼与婚期也都对外保密。

日子定在下个月初五,碰巧就是章尺麟的生日,原本是好事成双的打算,却没想就在婚礼紧锣密鼓进行的时候,一直在净穗静养的老太太忽然病倒了。

因为是婚礼,章尺麟比起订婚宴来要上心得多。老太太不愿回霞山,在净穗的宅子里也是深居简出,后辈们都忙着婚事,更是无暇顾及。老太太身体向来不好,这次是生了重病,婚事一下便不得不搁置下来。

"祖母,我来看你。"

是静谧的午后,外边还是连绵的春雨,细又密走得久了身上便湿了一片。章尺麟是一个人来的,他并没有撑伞,发间和肩膀都湿了。进病房的时候,就老太太一个人,似乎刚睡醒,刘妈并不在。病房很大,虽然入春了,却还开着暖气。章尺麟只觉得又热又渴。

老太太睡得迷迷糊糊,见着是章尺麟来了,愣愣地看了好久,才开口,"我一直盼着你来,我等啊等啊,等了那么久,你就是不来。"

说着她转眼盯着天花板长长地叹了口气,"哎,我还怕以后就看不到你喽。"

"祖母说什么胡话呢,这不就是见到我了嘛。"章尺麟听了觉得心酸,连忙柔声安慰。可老太太不吃这套了,她冷冷瞥了一眼,"你们就都这么唬弄我吧。尺麟,你过去最没良心,你就老实告诉祖母,我还能活多久。"

一听这话,章尺麟都不自觉地沉了脸色。

来病房之前,他刚去见了主治医生。老太太的情况并不乐观,她原本身体就算不上好,因为年轻时候食道开过刀,老来旧病犯了,东西都不能好好吃。原本就只吃些稀粥,也不知什么时候开始,连吃稀粥都开始吐。章豫抽了时间带她去看医生,结果便确诊是晚期胃癌。家里人自然不敢告诉老太太,虽然明明是瞒得好好的,但老太太却对自己的病心知肚明。她一直都有心病,过寿的时候特地遣了人去科隆调查,可很显然,有人早她一步支开了冯执。于辰在科隆扑了个空,线索就这么断了。老太太到底还是没能把冯执找回来。她这辈子很少做过错事,可在冯执这件事情上,她却犯了一个连自己都不能饶恕的错误。那是她的一个心结,不大不小,却永远盘亘在心底,这辈子都理不顺。

老太太颤颤巍巍地伸出手,一把死死拉住章尺麟的胳膊,眼神里忽然多了些异样的神色,她紧抿着嘴,把章尺麟拉到近前,声音压得很低,"尺麟,有件事情我一定要告诉你的。我要不说我这辈子死不瞑目。"

"什么事情?"章尺麟好奇。

可老太太却摇摇头,"我现在不能说,我要你去找一个人。"她用力地盯着章尺麟,用尽所有的希望。

"谁?"

"曾经在德国采访过你的记者,冯执。"

##

冯执和章尺麟开始于墨兆,最后也在墨兆结束。

她是后来才回想起八岁的事情。那个时候年纪小,留在脑海里的都是些模糊的记忆,连剪影尚且算不上。冯易远去世后没多久,她回了一趟闽粤,整理他遗物的时候,在陈旧的木盒子里找到一张她与姜瑜的合影。那是年代久远的老照片了,边角有了褶皱,泛黄的图景和在岁月剥蚀里渐渐化开的蓝色圆珠笔墨迹。

"1989年照于静慧寺"

冯执一看就知道,那是姜瑜的笔迹,照片上的小人不过七八岁的样子,穿着鹅黄的裙子,脸蛋红扑扑的。梳着两条毛糙的辫子,她们背光站立,太阳从后头斜斜地投过来,暖融融的光里,她的头发有些枯黄。身后就是后殿外的那株许愿树。那时候树上的宝牒还没有那么多,零零散散的红绸带在风里飘摇着。姜瑜依旧是年轻漂亮的,她紧紧搂着小小的冯执,眼神柔和。那时候的姜瑜虽然月入不多,撇掉基本生活开销,其实并没多少结余。然而,她也是时髦的人,在教育孩子这方面最是舍得花血本。即便生活再如何拮据,她都尽可能抽出时间和金钱带冯执出去见世面。虽然大多都是短途游,但她的良苦用心在如今冯执看来,依然是要让人落泪的。

姜瑜带她去过很多地方,而墨兆只是这其中不怎么引人注意的小小的一部分。被她丢在记忆的拐角,经年累月,直到有个人比她自己更加珍惜,妥帖收藏。

命运这种东西,永远带着戏弄世人的成分在这里。她原以为自己自始至终都不过是可悲的一个替身,却不想她却比冯粤更早遇见章尺麟。原来他们彼此的线,很早就暗合着某种既定的轨迹,不为人知地默默缠绕,在时间河的流淌里,一点点纠缠,越绕越紧,越来越分不开。

然而,如今回首看,所有一切都已经毫无意义。他们之间彻底结束了,章尺麟从错乱的轨道里毅然脱身,他没有半点留恋,舍弃过去,从头开始。冯执想,其实这样也好。

"小冯,进来一下。"胡思乱想的时候,被社长打断。

一进社长办公室,最先看到的,就是坐在沙发上气定神闲的章尺麟。冯执似乎是受了小惊吓,止步于门口,一动不敢动。

"愣着干什么,还不快些进来。"容老师挑眉看了看她,"章先生的公司这次春假有个短线四岛游的计划。之前一直都是你在负责的案子,那这个项目就交给你好了。"

"既然你们彼此认识,我就不做介绍了。"容老师的话让章尺麟不动声色地皱了眉,好在他及时克制住,从容地站起身来,伸手,指节分明,声音轻扬,"冯小姐,好久不见。"

他冷淡地看着她,这么近,却那么远。

作者有话要说:本来已经发在存稿箱了,结果忘记定时间现在补上。昨天码完五十三章一气呵成,三千五百字,都是冯章对手戏只有一个感觉,真爽另外觉得更新缓慢的各位亲可以去看看某线别的文写作顺序按最近到以前如下执尺-悬殊-胆小鬼-垂涎三尺-旧爱新欢其中胆小鬼是继执尺后最花心血的文因为慢热成绩出奇的差悬殊写得很快,也比较顺垂涎三尺和旧爱是初作,不忍直视。好了,看文愉快。本周第一更。下次在周三。

☆、肆贰

章尺麟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再见冯执了。仿佛是一辈子,长的他快要忘记她长得什么样。

来见冯执是要花很大很大决心的。天人交战了两天,他才犹犹豫豫地定下来。老太太的情况没有丝毫好转,甚至有进一步恶化趋势。时间等不起,于是只能硬着头皮来见她。

昏暗的地下停车场里,冯执和章尺麟两个人默不作声地坐在私家车里。车内有一点冷,因为彼此的沉默而越发得冷,章尺麟寒着一张脸,踟蹰半晌,却开不了口。于是索性下车要点根烟来抽。因为身体的关系,他戒烟很久了,可遇到冯执以后,他的烟瘾又犯了。可他不告诉家里人,总是四下无人的时候自己慢慢地抽。

冯执坐在车里平静得丝毫没有感情地看着他,还是瘦长的身材,宽阔的肩背因为靠着车子而有些微驼,他支着手,烟抽得很猛,火星子晶亮,让她想起很久以前的事情。回忆苦涩得让人翻脸,冯执受不了他迂回婉转。她很忙,她赶时间。

于是开了车门就要拔腿走人,章尺麟这会儿烟才抽了一半,见她要走索性叼在嘴上,眼疾手快一把拉住她胳膊。

"有什么话就快说,我没时间跟你耗。"冯执料到他不买账,反手一把拽开他的手,语气恶劣。

章尺麟叼着烟,看她良久,口齿不清,"有个人要见你。"

冯执不信,"和我没有关系。"她冷淡回应,而他的面色比她更冷。章尺麟凶猛地把最后一口抽光,因为太急,呛得有些咳嗽。

"不是我的意思。我跟你之间的事情,该说清楚的都已经清楚了。"

"既然如此,那你这是做什么?"她继续冷眼相待。

甩掉烟屁股,用脚狠狠碾了两下,他双手插到口袋里,"我祖母生病了,她想见你。"

冯执的神情比起方才瞬时黯淡了许多,她躲避了章尺麟略带审视的目光,口气也松软了许多,却并没有要转圜的余地。

"我们素昧平生,没有那个必要。"

章尺麟皱了眉,冯执神情里的细小转折被他狠准的捕捉到,"是吗?可胃癌晚期的人了,总该了她一个心愿。"

冯执一定没有听清,她抬头看他,语气不悦,"那算什么混账话?"

"胃癌晚期,人就在医院。她说要见你,我就巴巴儿地来找你。不然还能是什么呢?我们之间有什么吗?"章尺麟的耐性终究是用光了,硬生生冲着冯执发了脾气,可能是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他又要往衣袋里摸烟盒,可惜最后一根烟早被他抽掉了。于是丧气地一把丢到了地上,"老人家可怜,我便遂了她心愿。你不来,我不强求。"他说罢,转身便上车,利索地发动了车子,冷漠地从她身侧疾驰而过。

##

冯执从地下停车库走出来,才慢慢消化了章尺麟话里的意思。

这几天里难得明媚起来的心情又蒙上了一层不厚不薄的雾霾。当初章家人要她离开章尺麟,冯执不是没有恨过,她对那一家子都是寒心的,需要的时侯要时刻侯在身边,不要时,便弃如敝屣。她冯执于章家不过是一件摆设,呼之即来挥之即去。冯执的不甘在过去六年里虽然消磨殆尽,然而,这并不代表她会原谅他们。即便那是在极端条件下不得不做的决定。

晚饭是回王芳菲家里吃,这次喊冯执过来也是要她帮着劝劝戴常运。

来净穗已经快两年了,他在尧和下边的一个分公司里跑运输业务。那是安分的工作,每天拿死工资,日子过得也算平稳。不过戴常运生性木讷内向,沉默寡言不爱与人交流。都是三十岁的人了,却连个对象都没有。这自然急坏了王芳菲,她是传统的女人,成家立业,结婚生子是再平常不过的事情,谁不按规律出牌,谁就是有问题。她是好面子的人,更怕别人说闲话。为此和戴常运之间也少不了争吵。而他又是嘴拙的人,大多时候就是默不作声,丝毫不做任何理会。说过就忘,日子照常。

王芳菲把冯执喊过来也是有私心的,戴常运谁的话都不听,但是对冯执却是客气,她说什么他还多少听一点。

然而和过去很多次一样,饭后的这次谈话依然如预料一般走近了死胡同。

"哎,你跟妈说说,干嘛给你介绍对象都不愿意。你都三十岁的人了,看你周阿姨家的儿子,小孩都能打酱油了,可你呢,连个女人都讨不到。今天你阿执姐也来了,来跟我们说说,你到底是怎么想的。"王芳菲俨然是恨铁不成钢,对着烂泥扶不上墙的儿子,气都不打一处来。

冯执连忙解围,"阿姨,你也别着急,现在男孩子三十好几不结婚的也都有。"转头又对默不作声地戴常运劝,"常运,你今后是什么打算呢?"

席间始终低着头默不作声地戴常运还是保持着木讷的姿态,不做任何回应,冯执有些没耐性,她原本也有烦心事,不禁皱了眉头伸手去拉他胳膊,"不要默不作声,你是不是有喜欢的人,还是不敢说吗?"

戴常运却始终金口不开,甚至拒绝和冯执对视。一旁的王芳菲看不下去了,一把把他从座位上拉起来,"来来来,你这么闷声不响是几个意思。今天我倒不信你开不了这个口了。"她被气急了,抡起胳膊就甩了他一巴掌。

她用足了力道,那声脆响听得特别刺耳,戴常运被她打得一个踉跄,连着后退了好几步。有些干瘦的脸瞬时红肿。冯执连忙去制止,死拉着她胳膊不放,可王芳菲是急火攻心,哪里容得下她劝,胳膊一抡便把她推搡得撞在玻璃台板的尖角上。冯执吃痛,连忙撒了手。这一幕恰好被戴常运看见了,眼见着王芳菲又挥着巴掌过来,他也恼羞成怒抬手一把握着了她的手腕。

王芳菲可想不到他会还手,被戴常运一把抓住,进退不得一下子便偃息旗鼓。可戴常运也不和她急,见王芳菲不再动作松了她的手连忙去扶身后的冯执。

"阿执姐,你……你没事吧。"他扶着她的胳膊,冯执是腰撞在尖角上,那冲撞的力道很猛,这会儿怕是红肿了。

"没事没事,我没什么。"她强作欢笑地摆摆手。可刚刚那一幕戴常运都看在眼里,他可不信,见着冯执走起路来都是举步维艰,这下温吞水的人一下子就沸了。

"是,是啊!我是有喜欢的人了!所以我不结婚,因为我知道我没戏,所以我这辈子都不准备结婚。"兔子急了都会咬人,王芳菲从没见过愣头青的戴常运也有眼红翻脸的时候,不禁更加好奇,"是谁?你说出来,你不说我们怎么知道。你不去做怎么知道没戏。"

"怎么胆子小不敢说?说啊,你刚刚的脾气哪里去了。有贼心爱人家,就没贼胆说?你约那女孩儿出来,我去见见。"王芳菲说着便去拿戴常运的手机,一把塞到他面前,咄咄逼人。

戴常运被逼的恼火,别过头去,不愿理会。

"哎,你又闷声不响了?啊?没出息的东西,就知道冲你老娘喊。"她扒拉着他的胳膊,妄图让他别过头来。

母子互不相让地一再对峙下,戴常运终于怒气冲冲开口,"好!我说!我喜欢的人……我喜欢的人就是……是阿执姐。"

屋里一下子变得静默。

"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我喜欢"

他还没说完,便冷不丁被王芳菲狠狠甩了一巴掌,可戴常运不依不挠,继续说:"从她来咱们家第一天我就喜欢她",又是一巴掌。

"我知道自己这副窝囊样子配不上她。是!我就是有贼心没贼胆,我就希望她过得好,所以我去找姐夫闹。"反手又扇过来,他的脸又红又肿,嘴角沁出了血,可他没有停,那么多话,如果现在不说,就真的没机会再说。那是他的心事,是他准备闭着嘴带到坟墓里也不愿示人的心事,可老天还是眷顾他,给他一个极端的机会,在他一直默默爱恋的人面前,以这样一种近乎痴狂的姿态展露,仿佛衣不蔽体般浑身□,而他无怨无悔。

"我知道她现在过得不好,我不过就想陪着她一会儿。这样,也不行吗?"戴常运终于发作,再次抓住了王芳菲的手腕,他力气大出很多一把推了王芳菲一个踉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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