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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下加一线 当前章节:15030 字 更新时间:2026-6-26 02:44

而冯执却坐在一旁的沙发上,只觉得腰上的伤更痛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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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几天,老太太睡眠不好,白天还有刘妈陪着说说话,可一到晚上病房里只有她一个人,心境一下子就寂寞开了。她是知道自己时日无多,于是内心那个纠葛很久的结越来越紧,也越来越想拼劲全力地企图解开。四下无人的时候,她便一直在想,尺麟现在有没有见到阿执了,他们会说些什么呢,阿执会不会来看她,会不会原谅她。每天都是如出一辙的胡思乱想,然后在这样的胡思乱想里辗转难眠。

她等了很久,差不多有三四天的时间,才见到独自一人来看她的章尺麟。他的身边没有冯执,没有她一直期盼的身影,进门的那一刻,老人就知道这辈子,冯执永远不会原谅她了。

章尺麟没敢开口说出真相,可老人家是明白人,即便他不说,她也知道他此行的结果。

"尺麟,这样的事情我一早料到的。你不用内疚。"老人见章尺麟神色黯然,柔声相劝。

"祖母,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吧。我知道,我和她有过一段。可她也已经离开我了,我们之间很早就结束了。"章尺麟不知如何开口,只能好心相劝。

可老太太却是摇摇头,只是一个劲的说,"孩子,你一点都不懂。罢了,这怕也是命里的定数。"她长长地叹了口气,病房的气氛越发的沉重。

回到车上的时候,忽然有电话进来,是陌生的号码,章尺麟犹豫了很久才接通,电话那头也是沉默,他其实心情算不上好,等了那么久见对方不开口,他不禁皱眉,要是换做平时他早就挂断了,可今天,在这个时候,章尺麟却只是静静地等着。电话里是彼此轻浅的呼吸声,柔和在一起。

"是冯执吗?"他终于试探地开口问。

那一方深呼吸,语气还是冷淡,"带我去见她。"

作者有话要说:作孽的戴常运

☆、肆叁

冯执已经有六年多没有踏进霞山的老宅。屋里的陈设远比当年要丰富却也陈旧得多。添置的新家具和过去老旧的摆到一起,有了新旧交替般鲜明的对比。

因为年岁已高,医院采取了保守治疗的方案,家里人决定把她接回霞山静养,治疗方面自然是委托了最好的专家组。用了最昂贵的药,请了特级护工。因为老太太生病的事情,章尺麟和沈毓贞的婚事被暂时搁置。虽然沈毓贞心头是有不舒服的,但毕竟长者为尊,老太太这一病,自然离不开小辈们的手脚,结婚的事就更加无暇顾及了。

冯执在客厅等了很久,章尺麟似乎是有意避着不见,连人影都不出现,沈毓贞一直住在闽中的高档小区里,原本就鲜少来霞山,如今老太太住了回来,她来得就更少了。

"冯丫头,让你等久了吧。那些做事的动作不够麻利,都是些没脑子的笨东西。"老太太坐着轮椅,被刘妈一路推到她跟前。

老人的眼一刻都没离开她的身,她的手紧紧地拉住冯执的,带着满脸的笑意温和慈祥地把她从头到尾细细致致地打量了一番。接着还不忘把她拉坐到身边,"好久都没见你了,瘦了但是变得更漂亮了。"老人家见到冯执很高兴,枯瘦苍白的面颊上难得有了浅浅的红晕。冯执看了心里不是滋味,她那时候离开得匆忙,连道别都是吝啬的。在她的记忆里,老太太永远精神矍铄,带着异样的神采,眼神晶亮,思路清晰。她拄着拐杖,她会狠狠教训犯事儿的章尺麟,她会张口痛骂,带着盛气凌人。然而记忆里那老人与面前坐在轮椅上的迟暮老者却无论如何都无法完美契合。她老了,六年不算漫长的时光,带走了她所剩无几的灵气。时间的河汩汩地冲刷着她的身体和灵魂。就像是洗白的棉布裙子,失却弹性与色泽,丢失的是曾经璀璨过的风韵。原来,被岁月剥蚀的,不仅仅只有她自己。时间对于有些人,越显冷酷无情。

冯执深吸了口气,努力压制住苦涩翻涌的情绪,眼泪就在眼眶子里打转,却硬生生地被她咬牙忍住。她笑了笑,"真是很久都没见着老夫人了。"她一开口,老人就皱了眉,"什么老夫人,这么见外,叫祖母就行了。"

冯执踟蹰了半晌,最终也没有开口喊她。

六年的时光,仿佛是久别重逢。老人一直抓着她的手怎么都不愿放,像是摸着一块玉,在手里来回摩挲着。

"当初是我们章家对不起你。孩子,那个时候是我一时糊涂啊。"那是她的心结,如今终于见到冯执,那么多心里话她要跟她说。

可冯执知道,现在说这些,都已经没有意义了。她和章尺麟都放手了,没有谁还能紧抓不放。

"我知道,你说的我都知道。所以我才来见你。"冯执好脾气地劝她,如今看不开的只有老太太了。她的眼里带着悲悯的光,不忍心击碎她摇摇欲坠的念想。

这一套对老人似乎很受用,可她还是摇头,拉着的手自始至终都不愿意放,"不,你不知道。那个时候尺麟在开刀,而我因为脑溢血进医院后来病情恶化。那时候章家很乱,等所有事情控制下来,你却走了。"

"我让他们去找,可世界那么大,你就好像失踪了,怎么也找不到。尺麟脑手术后失去记忆,连自理能力都没有,就像婴儿,什么都要从头来教。那一阵子,家里人都在后悔,一定是因为我们做错事情了,我们拆散了一对情投意合的爱人,所以才遭到这样的报应。"老太太一口气说了好些话,嘴唇因为干而起皮,仿佛干枯的花瓣,皱在一起。

因为情绪的起伏,她不得不停下来平稳呼吸,然而即便如此她依然不愿休息,很多话她现在不说,将来就不会有机会了。

"丫头,尺麟手术后就一直没有恢复过记忆。医生也说过,只有和亲近的人一起生活,才能把过去想起来。所以,就当祖母求求你了,丫头,回来吧。回宅子里,跟我一起住好不好?"老人希冀的眼光深深地看着冯执,仿佛带着灼人的热度,让她无法直视。

可是,冯执是有原则的,她明白如今的处境,"祖母,尺麟都是有婚约的人了。那些过去的事情,咱们就别提了。今天,高高兴兴的说会儿话好吗?"她耐着性子哄她。

老人却气急,"什么婚约,我没同意的,都不作数。谁说尺麟结婚了,他妻子一直都是你。只能是你。"言辞如此极端而激烈,她认定了冯执,即便物是人非,也不会作何改变。

冯执长长叹了口气,正欲再开口劝,却恰好被进门来的梁瑾给打断了。

梁瑾没料到冯执回来,两人尴尬地对视了几秒,她才反应过来,满脸堆笑地走到她们跟前,"阿执,好久不见啊。"

老太太最烦她的表面功夫,绷着脸白她一眼,冷哼着也不开口。倒是冯执却大方多,同样微笑却客气疏远地寒暄,"是啊,很久没见阿姨了。"说着她抬手看了看表,好脾气地弯腰凑到老人家跟前,"祖母,今天就到这儿吧,我改天再来看您。"说罢便想走,可老太太哪里肯依,一把拉住她胳膊,"冯丫头,你就舍得这么丢下我老婆子。吃了饭再走好不好?看在老太婆面子上。"她诚恳地乞求冯执,那眼神里甚至带着讨好般地卑微。冯执看着她,只是短暂的犹豫,还想开口拒绝,却被老人家抢去先机,"不说那我可当是默许了。刘妈,让厨子多准备些菜。"

"我让人叫尺麟回家来,咱们一家人许久不一起吃饭了,得好好聚聚。"老人心情瞬时明朗很多,拉着冯执的手迟迟不愿松开。

"尺麟周五有应酬,也不知能不能回来。"一旁的梁瑾不免开口泼冷水,"什么应酬连回来吃顿饭的功夫都没有?那我亲自请他过来。"

老人家依然脾气烈,说到做到滚着轮椅就往门口走。梁瑾见了也是无奈,百般劝说了,才应承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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餐桌前默默进餐的这五个人,在迄今为止的六年里是第一次坐到一起。然而久别重逢的人,却彼此默契地保持着怪异而尴尬的沉默。两米的长桌,章尺麟和冯执面对面坐着,俱是垂着眼帘,拒绝任何交流。活跃气氛的事情都是梁瑾和章豫。然而,再热络的情绪都带着刻意与讨好,因为虚情假意而不经意间便被冯执的冷脸拂扫在地。

章尺麟觉得这顿饭简直莫名其妙,他原本是不打算回来的,可终究还是拗不过老太太的脾气,她如今生着病,做小辈的也只能百依百顺。然而,真正坐到饭桌上,蹊跷的事情却是接踵而至。像是章豫和梁瑾的刻意讨好,冯执自始至终都阴沉的脸,老太太滔滔不绝的重提着过去他毫无记忆的旧事。饭桌间的气氛尴尬而诡异。

"回头让下人打扫下房间,晚上你就睡朝南的大屋。"老人家最爱自作主张,舀了一勺虾仁送到冯执饭上,若无其事地说着。

冯执自然不肯依,连连摇头筷子都放下了,匆忙抹了抹餐巾,"不不,我住酒店就可以,不劳破费了。"

老太太一发话,章豫和梁瑾便都闭了嘴,两人俱是焦虑地看看冯执,又看看老太太。眉头不自觉地就皱到了一起。

"破费什么呀,也不是没住过。都六年了,总要回来的嘛。"老人才不顾及饭桌间显而易见的尴尬气氛。可坐在一边的章尺麟却终于是忍不住了,筷子一把便丢到桌边上,发出些微刺耳的脆响。

"够了吧祖母。您这要干什么呢?我是真看不明白了。您说要见她,我就把她带过来了,您说有事儿说,那好趁着现在大伙儿都在,咱们也说开了。不过我得说清楚,不管过去我跟冯小姐发生什么,那也都是过去的事情。我现在订婚了而且马上就会结婚。如果您是要动重修旧好的脑子,那抱歉,我不奉陪。"话音未落,老太太抬手就甩了他一巴掌。

章尺麟没来得及反应,右脸颊结结实实地被扇了耳刮子,瞬时红肿。

"放肆,越来越没规矩了。什么叫你不奉陪?告诉你,这件事情,你必须奉陪到底。结婚?哼,沈毓贞那样的女人我会让她进章家吗?我章家的媳妇儿自始至终都只有一个,那就是冯执。别无二选。"老太太气势上全然不输给章尺麟,可她的话却让他吃了不小一惊。

章尺麟冷冷盯着冯执看了良久,皱眉复又问,"我不明白。她……你是说……她,冯执,是我的……妻子。她……什么时候成了,我的……妻子?"事情早已超出他的预想,"究竟是怎么回事?"他转头去问梁瑾和章豫。他们垂着眼帘,甚至不敢看他。彼此俱是不发一言,用沉默回答他的疑问。章尺麟又一次转眼去看冯执,"这些事情,沈毓贞也都知道的。你要是不信,去问她啊。"

老人保持着比他更加冷酷的神情,有着不容违抗的命令般的口吻,"我的孙媳妇儿从来就只有冯执一个人。你要娶沈毓贞,可以。等我死。"

那样笃定的话,带着沉重的分量叩击到席间每个人的心里。

晚餐接近尾声的时候,沈毓贞出乎意料地出现在客厅,她很晚才接到王漾打来的电话,得知冯执也在霞山,她连晚饭都顾不上吃,直接开车上山来。

老太太已经吃的差不多了,今天说了太多的话,耗掉好些精力,正想吩咐刘妈推她进房,却被突来赶来的沈毓贞打破的步调。

"今天真是吹得什么邪风啊,把你都吹到霞山来了。让厨子备副碗筷来,记住了,是客用的。"老人靠着轮椅,面对沈毓贞方寸大乱,心里觉得好笑。

"真不知道,今天有客人,要是早些告诉我,就"

"哪里有什么客人啊,不是才来嘛。"她话说一半,就被老太太打断,她打着哈欠,俨然兴趣缺缺,"刘妈,推我进屋。朝南那屋子收拾干净些啊。"说着,便让刘妈推着,眼见就要进屋了,却听见沈毓贞终于忍不住开口。

"你们这是唱的哪一出?偌大一个章家,就是如此刁难人的?"她还要开口,一旁的章尺麟却拉住了她的胳膊,示意她住嘴。沈毓贞觉得委屈,反手就要甩开他,然而那双手却抓得更紧,紧得让她生疼。沈毓贞不解,回头看他,却恰好撞上一双冷漠而严肃的眼。

"不明白吗?那不如先跟尺麟好好坦白一下哪些事情你准备瞒他一辈子的。"

老太太意味深长的话就像一根毒针捉到沈毓贞的痛楚,她似乎了然,颇有些惊恐地看看章尺麟,复又看了一眼沉默地吃着饭的冯执,忽然终于像是明白过来什么,她一下子慌乱。

"尺麟……你听我解释。"

声音那么颤抖,空气忽然就变得好冷。

作者有话要说:执尺在幻想言情图推榜于是很不幸的,要周更两万确切的说,几乎就是日更。所以……让我哭一会儿吧。多多收藏吧~收藏~亲,收藏是执尺永远的痛虽然我也无能为力

☆、肆肆

入夜的闽粤依然亮如白昼,车子在城区主干道上飞驰而过,闪亮璀璨的霓虹映照在黑漆的车身上,宛如流星,一闪即逝。冷空气来袭,夜晚的闽粤气温骤降,半路上便开始飘起零星的雨点,打在车窗上劈啪作响。不久便天地间湿了大片,雷声隆隆作响,仿佛困兽之斗。霞山到闽中约有一个半小时的车程,章尺麟开得快,一路默不作声,脸自然阴沉得紧。好容易进了市区,车子渐渐多起来,漆黑的林肯SUV终于停在红灯处长长的车队后边。

车里没开音响,因为下雨的缘故,莫名显得更加安静。章尺麟拉了手刹,从兜里摸出烟盒,捡了一颗叼在唇边,随手便点了抽起来。车里一下子便烟雾缭绕开了。

"什么时候又开始抽烟的?"沈毓贞终于忍不住开口,章尺麟下了车窗,轻弹烟灰,外头冷风冷雨洋洋洒洒地灌进来,人瞬间清醒了很多。

"前阵子,我去见了小表叔。阿贞,能跟我好好解释一下吗,冯执为什么回国,为什么会在他的公司里。"他似乎是疲惫,讲话声音特别轻,可就是那么轻,沈毓贞还是听得清清楚楚。她笑,仿佛是掩饰。

"她的事情,你怎么来问我呢?我又怎么会知道。"

"我和Otto也联系过了,他跟我说了实话。容屿因为是远亲,早年在国外最近才回来,所以你还没有机会见过他。阿贞,所幸你是在他这里碰了壁,如果换做别人,你准备把冯执逼到什么地步?"章尺麟掐灭了烟,利索地关上窗。因为雨天堵车,缓慢前行了几米,又停了下来。

沈毓贞咬着嘴唇,沉默了很久,"这些……都是她告诉你的是不是?"

"你是不是就准备这么瞒着我一辈子?你说她不过是我一时糊涂迷恋的女人,既然如此你费尽心思,动了那么多手脚究竟是做什么?"章尺麟不接她的话,他木然地盯着前方,挡风玻璃上都是细密的水珠,被雨刷一下一下地刮掉。

沈毓贞处心积虑了那么久,其实没有别的念想,她只是想和章尺麟安安稳稳,白头到老。她不希望别人的干预,她爱他,她愿意为他付出所有她所能付出的一切,而同时她也愿意为了自己的幸福去毁掉别人的幸福。沈毓贞就是这样务实的女人,人生苦短,握住能握住的,抓紧想抓紧的。不要有遗憾,不能留后患。

"是,我承认在冯执的事情上,我做得有失理智。没错,我是感情用事了,可我爱你。爱都是自私的,眼里容不下沙的。所以我宁可对不起别人,也要永远留在你身边。"

"那么冯执到底是谁?"他步步紧逼。

沈毓贞又沉默,声音低了很多,"她是你妻子,后来你做完手术她就跟你离婚去了国外。"

"你撒谎!"很显然,章尺麟并不信任她,关于在墨兆的那段回忆,仿佛就是梦魇。他还记得湿冷的雨天,昏暗的房间里他手中捏着的照片。"在墨兆的时候她就走了,我胸口的伤疤根本不是被人刺的,而是我自己,在她面前弄成这样的。"

沈毓贞瞬时觉得惊恐,她不可置信地看他,连语调都变了,"你……你恢复记忆了?"

"她离开我的时候,根本没有做手术。"

那是章尺麟和冯执的过往,沈毓贞从未参与,自然无从得知。她有些茫然地看着他,只是摇头,"我知道的就只有这些。真的,尺麟我跟你道歉,冯执的事情是我不对,你会原谅我的是不是?"

面对沈毓贞近乎痴狂的目光,章尺麟还是冷了脸,此刻的心情无法用言语标示,他觉得混乱,脑里的片段零散地仿佛潮涌,数以万计嘈杂的人声,有歇斯底里,有冷嘲热讽,哭泣和叫喊,枪声和悲鸣。他的头很疼,仿佛有蜈蚣一寸一寸钻进脑髓里,千万只脚剥蚀他的头骨,利落地搜刮,剔骨般地疼痛。章尺麟用力抓着方向盘,指尖都泛着青白。然而即便这样,他都咬牙忍着。

"怎么了,尺麟。是不是哪里不舒服?"沈毓贞很快觉察出他的异样,然而章尺麟却只是摇摇手。又是绿灯,林肯随着车流缓慢移动,终于转过一个弯,上了高架。他深吸了口气,面色很不好,低声吩咐,"你先回去。"

"你脸色这么差是不是生病了,还是去医院吧。"沈毓贞越发焦虑,可章尺麟却再也无暇顾及,车子上了高架畅通无阻,瞬时快了很多。雨下得很大了,仿佛瓢泼,在银色的车灯里如同一束束箭,直直地射下来。

把沈毓贞送到小区后,几乎是马不停蹄调转车头,绝尘而去。

站在眼下的沈毓贞呆呆地看着车子消失在苍茫的夜雨里,忽然有错觉,那个走开的人,好像永远都不会再回来了。

##

章尺麟要回霞山,他要所有事情都水落石出。

头疼得就要炸掉了,他不得不腾出一只手用力扶住脑袋。人因为疼痛而变得越发焦虑,油门踩到底了,车子在空旷的高速上仿佛鬼降,引擎轰响是爆裂前的喧嚣,街景快如鬼魅地飞闪而过,耳边犹如风啸。不远处的暗里,有闪亮如游蛇般弯细的闪电划破漆黑的空,雷声大作,风驰雨骤。

漆黑的林肯终于开下高架,章尺麟的头痛得更加厉害了,仿佛有刀凿,剜着他的头骨翻搅着他的脑髓,太阳穴突突地跳得厉害,脑里的声音越来越响,他用力摇头,努力要甩掉那些嘈杂让自己清醒,车子拐过一个十字弯,突如其来的湿滑让丝毫没有减速的车子一下子失控,笔直地驶向反车道,章尺麟急打方向盘,车头瞬时往右侧急转。黑漆的车里忽然亮堂如白昼,他觉得刺眼,踩刹车已经来不及了,槽罐车两只刺眼的远景灯犹如困兽的眼,就近在咫尺,仿佛捕猎一般快速冲过来。章尺麟本能地遮眼,在一片苍茫的白里,他听到女人歇斯底里地叫喊,"章尺麟!求求你不要死!"

他未来得及辨识,尖利的刹车声与轰鸣的喇叭声绵延不绝,接着便是震耳欲聋的巨响。世界瞬时漆黑一片,雨声还在继续,雷声隆隆。一切都安静了。

章尺麟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只能听到嘈杂里有熟悉的声音,是一个女人的声音。眼睛像是迷了沙子,怎么搓揉都看不清楚。

"章尺麟,别天真了,我们没有将来,我也不会等你。"

"过去我只觉得你心硬,到今天才发现,原来你根本就没有心。"

"对,我就是这么势利的女人,你都一无所有了,所以,让我走吧。"

"好好待自己,为了我你不值得。"

谁,那是谁的声音,他疯了一般用力去揉眼睛,他用尽全力地伸出手去。那个自始至终都模糊的影子渐渐清晰起来,那么熟悉的眉眼,带着令人心悸的悲悯。她泪眼婆娑的看着他,有言语都滞涩的悲与痛。那么目不转睛地凝视,嘴唇缓慢而滞重地开阖。他还没来得及看得清,便像是掉进黑漆的漩涡里。

那么多的画面,像是一部老电影,画质低劣。一幕轮着一幕,那些陌生而熟悉的场景在他心里逐渐清晰,那么多想破头都捉摸不透的答案也逐渐明了。那么多的回忆里都有一个人,一个他失了心志都要留住的,却终究都没能留得住的人。

那个人就是冯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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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常浓重的消毒水味儿

"章尺麟,你听得到我讲话吗?章尺麟。"像是同一个人的声音,凑得很近,就在咫尺。她的声音很柔软,带着温热的气息涌进他的耳里,有一点痒。

"让他休息一下吧,冯丫头。"另外一个苍老的声音从稍远一点的地方传过来。章尺麟用力想要睁眼,然而似乎是梦魇一般,浑身都抽去了力气,他只觉得累,眼皮沉得仿佛灌了铅。近在咫尺地那团温热停留了片刻,似乎就要准备走,这个时候,章尺麟拼劲了全力,才干涩地开口,"不要走,留下来。"

那个声音沉默了许久,才回道,"好,我一直都在,你好好休息。"

章尺麟觉得这个声音好听极了,犹如天籁,轻巧地叩击了他的耳膜。像是很久很久都没有再有的温柔,他渴求许久,期盼许久,经过稍纵即逝的遗忘,随之而来的是更加深沉的眷恋。仿佛沐浴在温热的涓涓细流里,他彻底放松,沉沉地睡过去。

沈毓贞急急忙忙感到医院的时候,章家人都聚在了病房外头。她一定是吓坏了,头发很乱脸色也不好。一路跌跌撞撞地扑到病房前,口不择言地胡乱问着,"怎么回事?走的时候脸色就这么差……我,我让他去医院……就是不听。怎么会呢,刚才还……还好好的。"沈毓贞说着说着,眼泪就下来了,梁瑾连忙过来安慰,拍着她的背,连声地劝,"回来的时候在十字路口跟辆货车撞在一起。所幸脱离生命危险了,医生说是脑手术后遗症没有痊愈,是受了刺激。现在没事了,没事了。"

沈毓贞还啜泣着,泪眼婆娑,"让我,让我进去看看他。"说着便要推门而入,却被一旁沉默不语的章豫伸手拦住。

"老太太和阿执在里边儿。"

然而沈毓贞哪里管这些,还想推开他硬闯进去,却恰好和刚出病房的老太太撞了正着。

老人冷着脸,把她从上到下冰冷地打量一番,"你来做什么?"

沈毓贞不卑不亢,"他是我的未婚夫,我要见他。"

"未婚夫?哼,那你是否又尽到了作为一个未婚妻的职责呢?这样的天里,你明知他身体不舒服,还让他开着车出来,沈毓贞,你是按得什么心?"老人气势逼人,沈毓贞不是不委屈,可在这样的情形里,她甚至百口莫辩。

"医生说他是受了刺激。离开霞山还是好好的,你老实说,你都跟他说了什么。"

沈毓贞终于沉默下去,在惨然的白炽灯下,她站着,呆若木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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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尺麟次日就清醒过来,然而仿佛是丧失语言功能一般,从那晚开始便拒绝和人交流。章豫问过医生,也做了各项检查,然而章尺麟的各项指标都在正常值内,没有病灶,只是沉默。

老太太回到霞山以后,病情有加重的趋势,她不能常来医院,更多时候甚至只能卧床休息。照顾章尺麟的任务自然还是落到沈毓贞身上。她原本就有愧于他,如今有将功补过的机会,自然把握得紧,他拒绝交流,她便说得更多,天南海北地谈,可很多时候更像是自言自语。章尺麟就像永远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里,与世隔绝,生人勿近。

这一天,病房里只有他一个人,临近中午的时候,冯执来看他。

虽然老太太一再挽留,可她还是执意要回净穗,虽然如此却与老人家约定每周都会回来看她。冯执很少来医院,这里任何一个细小的情节都能让她想起过去,那些极不痛快的回忆仿佛如影随形,于是冯执选择逃避。

外头已是晴好的天,入春有些时候了,天很蓝没有一点云,推开窗子会有婉转的鸟鸣。冯执知道章尺麟的情况,很多时候她几乎和他保持一样的沉默。拉了一条椅子,坐到他的身边。

风从窗口慢悠悠地溜进来,带着淡淡的桂花香,很甜。医院就在二楼,偶尔有桃花瓣被风带进来,吹落到地上。

章尺麟静静地看着纷扬飘落的花瓣,忽然轻声开口,

"老宅院子里的花都开了,什么时候陪我去看看吧。和那时候一样。"

冯执起初还是不解,转首来看他。章尺麟的眼神温和如水,却没有丝毫感情。他淡淡地和她对视,最终缓慢说道:"六年,你离开的真久。"

作者有话要说:车祸很狗血,原谅某线俗套没想法我回去精算了一下两万字是六章的量也就是说,这周真的是日更,不是煮的啦亲们似乎对章老板恢复记忆喜闻乐见但我可以预告一下恢复记忆的章尺麟对冯执并不算客气不过会有契机让他们重修旧好的并且不止一个,其中有一章我很喜欢下午《北京遇上西雅图》走起——以上

☆、肆伍

车祸给章尺麟造成的创伤算不上最大,虽然断了几根肋骨,但好在年纪轻底子好,卧床一个月之后便差不多可以回家疗养。

出院的时候,病房里来了很多人,公司下属,生意场上的熟识,酒肉朋友。花篮水果、摆得走廊都是。屋里的人更多,显得多少有些嘈杂,好在章尺麟所在的病区二层只有他单独一间病房,众人便越发无所顾忌。

祝福恭贺之词自然少不了,章尺麟虽然觉得憋闷但也只能碍着面子皮笑肉不笑地应承。沈毓贞早早就到医院了,这一个月里,她百般讨好他,处处陪着小心。可章尺麟终究是难伺候的主,出事半个月之后,他才终于愿意开口和她说话。然而态度还是淡淡的,不温不火。与她之间就这么不近不远地搁着,沈毓贞自然觉得委屈,苦苦挨了一个多月终于等到他出院,原本是打算两人找个机会好好谈一谈。他对她的误会与不解,她自身的言不由衷,都需要一个合适的契机以此开诚布公。

病房一行人逗留了一个多小时才零零落落地散去,梁瑾和章豫没有来,他们还是想给章尺麟和沈毓贞一个单独相处的机会,让彼此把话说开,不要丝毫保留。老太太的无理取闹让无辜的冯执又一次卷入分明不属于她的纷争。而这样一个不速之客也恰到好处地冲击了章尺麟和沈毓贞的关系。章尺麟是仇恨欺骗与谎言的,他过去有过苦痛,他失去记忆,那是一道硬伤,虽不致命,可不安与多疑仿佛如影随形。沈毓贞对他有着莫大的恩遇,她目睹过那个笨拙不堪,形如废人的章尺麟。她饱受他的软弱与任性,给予他的爱是涓涓细流,恰到好处地涌进他生寒的心。那一刻的温暖他至生难忘,章尺麟深信他永远不会离开沈毓贞,他会用尽余生来回馈她的相依相伴,他要用相携共老来表明内心。

所以章尺麟觉得失望,所有人都能欺骗他,唯独沈毓贞不行。所有人他都不信任,唯独沈毓贞他深信不疑。可是,面前这个陪伴了他六年的女人,却和所有人一样,辜负了他的真心。让人生寒。不过谢天谢地,他到底是恢复记忆了,那么多过往一闭上眼,就□在眼前,不堪回首却又历历在目。六年过去了,冯执当初的狠绝他至今依然耿耿于怀,那是章尺麟的一个心结,那时候他傻,怎么都弄不明白,现在回想终能究得一些缘由,有些他能理解,然而这并不代表他会原谅她。

"我跟卢嫂学做了牛骨汤,你刚出院,真要好好补补。"沈毓贞替他把病房里所剩无几的一些衣物收拾好,接着扶着他的胳膊就要走。

章尺麟却淡漠着一张脸,轻轻甩开了她伸过来的手,"我让人把东西都搬到霞山了,祖母生病,我过去陪着她。"他说着便自顾自地往前走。

呆立在原地的沈毓贞难掩的委屈终于在空旷地飘荡着消毒水味道的走廊上彻底爆发。

"到现在你还不原谅我吗?"她的声音颤抖里带着莫名的激昂,语调上扬,分明是质问。

章尺麟停住了脚步,转脸看她,"我把王漾辞了,出国那年开始他就一直跟着我到现在,可他犯了些不可饶恕的错误,他嘴可硬了,什么都不说。可我照样有法子知道那些事情。"他轻蔑地笑了笑,又走回到沈毓贞跟前抬手捏住了她的下巴,慢条斯理,"阿贞啊,我还是喜欢过去的你,单纯没心机,一看就到底了。"

沈毓贞听闻这话,短暂停顿了几秒,瞳孔瞬时缩紧了,章尺麟很满意她的反应,"你犯了一个我最最讨厌的错误,所以我得好好惩罚你。当然,罪不至死。所以,过去该了的事情都了结了,我会回来的。"

沈毓贞还想辩驳些什么,却又深知多说无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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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太太的病情因为情绪问题一天天加重。很多时候只能卧床休息,章尺麟的事情耗费了她好些心力,回到霞山之后便一病不起。

冯执依然保持着每周来探病一次的习惯,从净穗到闽粤走得是水路,因为班船有时间点,所以每次到霞山都是匆匆忙忙的。章尺麟不在的这段时间,老太太但凡逮着机会就要劝她留下来,可冯执却是铁了心的婉言拒绝。她来闽粤其实也是有私心的。

上一次在王芳菲家,戴常运出人意料地袒露心声把冯执吓得不轻。过去她纠结与章尺麟的感情,从没留意过身边这个只比她小了三岁的男人。她没有把他当亲人,至多不过就是相对熟悉的陌生人。戴常运的软弱,怯懦,偏执而偶尔的乖戾让冯执觉得不舒服。她保持着一种疏远地客套,与他隔开一定的距离,互不干涉。即便后来戴常运闹了章尺麟的订婚礼,冯执除了感激没有更多的情绪。至于事情发展到这一地步,不是谁都能料想得到的。而最叫人哭笑不得的是王芳菲在那之后竟然真的把她约出来,语重心长地畅谈一番。话说的婉转到位,可到底不过就是让她退而求其次,委身戴常运就算了。那一阵子冯执心情特别不好,于是来闽粤便成了一种间接的散心。虽然在霞山其实也不见得轻松。

章尺麟一回来便和刚从屋里出来的冯执装了正着。

她还保持着温柔的笑意,可一见着章尺麟,那缱绻的微笑瞬时便收敛起来。让章尺麟的心莫名失落。

"还真是尽心尽力啊,都走了六年了,喊你回来就回来,倒真一点脾气都没有啊。"章尺麟话里带刺,先发制人的挑衅。他如今全想起来了,那么多记忆,多半都是关于她的,而多半也是苦涩的。他还记得自己舔着脸求她留下来,姿态低到尘埃里,脸皮都不要,自尊都不要,他只要她。可冯执做了什么呢?她一脚把他踩到地里,辗转碾压,把他的自尊弃如草芥。他的低声下气换来的竟是她更加决绝的背影,头也不回的离去。章尺麟觉得心酸,他想给她一些教训,他不这么做,他难受。

冯执早就受惯了男人的冷言冷语,头也不抬一下,"我是替老人着想,你不要无理取闹。"

恢复记忆后的章尺麟让冯执觉得危险又害怕。他身上的戾气又回来了,并且较之过去有过之而无不及。仿佛卧薪尝胆,他隐忍不发,却只是积怨。

章尺麟冷笑,"替老人着想?真不知什么时候开始,没良心的女人也知道为他人着想。"

"章尺麟,你觉得这么说很过瘾吗?我是真心想帮老太太,如果你反对,可以,我走。"冯执烦透了他的恶言相向。她觉得累,也懒得辩驳。章尺麟恢复记忆之后,冯执原本还想和他谈,开诚布公,坦坦荡荡。人活一辈子,她何尝不想相逢一笑泯恩仇。可现在看来,这个男人显然还在恨着她。六年了,仇恨果真是最为坚固的感情。过去她恨他,现在彼此调转位子。仿佛是博弈,你来我往,互相过招。她跟章尺麟之间这笔算不清的烂账注定是再也理不清了。千丝万缕的情谊,就让它剪不断理还乱。

"行,你滚啊,死都别回来。"冯执收拾东西拔腿就走,章尺麟没料到她气性如此大,一时面子拉不下,索性撩了狠话。他冲她吼,可她压根就不理会,头也不回,骄傲地像只开屏的孔雀,让人一个狠心就要折了她的尾羽。章尺麟怒极,操起桌上的茶盏就往她离开的方向砸。

一声脆响,好好地一盏青花瓷一头撞在红木大门上,粉身碎骨。

##

回到净穗后,章尺麟便真是耐住了性子,当她死了一般,丝毫不予理会,倒是王芳菲又来过几个电话,每一次都让冯执不胜其烦。

这个当妈的爱子心切近乎失去理智。那份源自母爱的痴狂让她觉得胆寒。后来的几次约见,冯执均已各种借口推辞掉。然而,王芳菲又是何尝精明世故的女人,几次碰壁之后,心下便也清楚冯执是有意避她不见了。诸如此类的情况,要是搁在别人身上,自然知难而退,可王芳菲不是。她是出了名的好强,啃不下的骨头慢慢啃,正所谓世上无难题,只怕有心人。铁杵尚且能磨成针,你一个冯执自然不在话下。

于是,在杂志社见到王芳菲,冯执似乎是意料之内的事情。

那时候,冯执刚准备下班,容老师难得和她顺路,本想捎她一段,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就在公司门口看见了王芳菲。冯执还觉得尴尬,毕竟上司还在身边,人明显拘谨得多,倒是王芳菲,一见容老师便热络开了。家长里短地问,处处失礼,却毫不收敛。

最后是容老师招架不住,他回首还客气问冯执,"还坐不坐车了?这样不要紧吗?"

冯执丢人丢大了,巴不得他快些走,连连点头示意。容老师犹豫了片刻,终于没再说什么,驱车离开。

"阿姨,要真有什么事去家里找我就可以了。"冯执心情被王芳菲的突然造访折腾得有些不愉快。她敛了敛神,面色淡漠。

王芳菲倒是热络,"哎,最近一直找不到你人,打电话不是在忙就是到外地去了。你别当阿姨傻瓜,你是不是因为常运的事情在躲着我啊。"

冯执僵硬地笑了笑,作已默认。王芳菲心下自然明了,嗔怪似的冷瞥了她一眼,"傻丫头,强扭的瓜不甜,这点道理阿姨还不懂嘛。这次来找你,没别意思,大伙儿吃顿饭,那天闹了不愉快,得补上。"

王芳菲说得有板有眼,冯执信以为真并不多想便点头应允。

回到商品房的时候,桌上早摆满了好些菜,甚是丰盛。戴常运早就回来了,正忙着摆碗筷。一见冯执跟着王芳菲回来了,高兴地有些语无伦次。冯执尴尬地笑着,连忙低下头躲避他灼热的视线。

席间还是王芳菲最能调动气氛,还是家长里短的一套,期间还不忘敦促冯执喝些清酒。

"是我车间老王的女儿从日本带回来的,好好尝尝,到看看进口货是哪里不一样。"

冯执举杯浅浅酌了一口,日本清酒她并不怎么喝,只觉得味道有些怪,却挺容易上口,她又仰头灌了一口。火辣辣地却叫人觉得舒服。

"阿执,我也知道,这一阵子逼得你有一些紧。可你也看见了我们常运年纪不小了。你也单了那么长时间,两个人凑活着,日子也能过得挺好不是嘛。你看,人家章尺麟多想得开,又讨了个年轻美丽的未婚妻。你也得为自己考虑考虑呀。"

冯执觉得清酒的度数有一点高,她不过一杯下肚,没过上多久,身子便觉得热了。她原本酒量还可以,却不想这次浅酌几口,就败下阵来。脑袋晕得厉害了,王芳菲的那张脸仿佛是重了好几层,看也看不清。她的话时响时落,像是带了回声。

冯执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身上仿佛有小虫,很痒很痒,那种感觉有些熟悉,仿佛很久以前曾经有过。然而,意识到此,似乎已经来不及。

作者有话要说:嘿呦,淘气的章老板又开始搬起转头砸自己的脚啦赶走冯执老太太会买账吗?最后还不是自己舔着脸巴巴儿地回去接人家啦啦啦啦~

☆、肆陆

王芳菲方才还是热融融的一张脸,在看到了冯执已经神志不清后,终于脱了伪善的面具。戴常运自然还不知发生了什么,见到冯执变得痴痴念念的,不禁也觉得蹊跷,"你到底做了什么?"

王芳菲就是觉得戴常运傻,她精明能干了一辈子,却生了这么一个没有出息的儿子。脸瞬时就拉下来,"看不出来嘛?你没用,有些事情也只能我替你做了。"

戴常运似乎是不可思议地盯着王芳菲看了好久,才终于明白过来她的用意。然而日思夜想的女人就摆在眼前,可即便垂涎三尺,如今也没有胃口了。比起败兴随之而来的恼怒越发变得激烈。戴常运没再说话,腾地一声从座椅上窜起来。直接把昏昏沉沉还手脚不老实的冯执一并架起来,王芳菲原以为一直不开窍的儿子终于恶向胆边生,发了狠心要出息一回了。却没想他一个转身,并不进房间,径直开了门便要出去。

王芳菲急了,"站住!你去哪里?"

门一开,楼梯间里的声控灯瞬时便亮了。王芳菲的声音在空荡荡的楼道里响起来,中气十足,还带着愠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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