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浪漫言情 > 《执尺》作者:下加一线【完结 番外】 > 执尺.t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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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下加一线 当前章节:15215 字 更新时间:2026-6-26 02:44

清晨的房间里昏暗而静谧,时间仿佛就此凝固。连呼吸都带着小心翼翼。

他的心跳有温暖的频率,一下一下温柔地敲击着她的脊背。冯执几乎快要窒息,她努力克制着自己不去颤抖,然而每一粒细胞都保持着血脉喷张的姿态。她无可救药地沉溺到他的怀抱里,只渴求时间顷刻禁止,再也不要走动。

那么一个拥抱,与他们彼此,都是这一世最奢侈的幸福。

作者有话要说:酒后不乱性的男银,是好男银其实是喝太多,机能丧失而已择良日再做深入浅出的交流吧好了,日更的幸福时光就这么结束了这一周一个字都没有动想尿裤子的心都有了还好所剩不多结局还要好好思忖一下下次更新在周二有榜则随榜——以上

☆、伍拾

  当理智从酒精里褪出来,那些不露声色,羞于启齿的情感便被再次妥帖收藏。仿佛从未示人。

冯执醒得比章尺麟要早,他睁开眼睛的时候,身边的位置空荡荡的,被褥凌乱,却看不见她的身影。

在露台找到她的。

是清冷的春日早晨,天一点点亮起来,她还穿着那身米白色的丝绸长袍。她很瘦很瘦了,腰肢那么细,丝带紧束着,莫名觉得萧条。冯执抱着胳膊,发丝飞扬,凌乱地拂过苍白的面颊。指间夹着烟,洁白细长的支杆仿佛她的人一样。晶亮的火星随着吮吸明明灭灭。她沉静地吐出一口烟圈,在清冷的空气里,凌乱得仿佛她的发。冯执的骨架很小,人也瘦。肩背俱是单薄,在萧索的清晨里,犹如一株残败的莲,在风里孤独摇曳。章尺麟站在不近不远处,好容易才忍住了要去拥住她的冲动。那样的傻事,他才做过一次,又怎么会再做第二次。

伫足良久,他终于只是站在原地不动声色地开口,"外边冷,不要着凉。"

冯执眺望得太过专注,被章尺麟的话猛地惊醒,随即回首来看他。手里的烟袅袅向上,有一些潦草,好像她的头发。她没有开口说话,却是章尺麟停顿良久,又解释,"昨天是我喝多了。"他还穿着昨天的衣服,衬衣皱巴巴地,好似咸菜,头发因为短倒没觉得有多乱。还没有来得及洗漱,整个人显得精神不济,虽然有些落拓幸好还算不上邋遢。

他犹豫了片刻,还是慢步走到她跟前,冯执低头笑了笑,语气依然淡漠,"没什么。"

她吸掉最后一口烟,一把掐灭在手边的盆栽里。

"你……过去不抽烟的。"章尺麟又开口。

冯执抱着胳膊,把睡衣又裹紧几分,"人会变的,六年,有人忘记过去重新开始,有人用尼古丁排解情绪,没有什么是永恒不变的。"

"忘记过去不是我的错。"章尺麟听出她话里的用意,像是埋怨,可她的眼里写满的更像是哀默大过心死的情绪。这种情绪深刻地刺痛了他,于是本能地想要辩驳,可再多的语言似乎也成了徒劳。

冯执觉得他可笑,"我没有说是你的错,我的意思是,人总该往前看。"她说着转首眺望着露台外的风景。别墅是建在山顶的,露台下便是葱郁的树和陡峭的岩壁,蜿蜒的盘山公路掩映在丛生的山林里,因为高峻,细小得宛如游蛇。

"你看,六年前,站在这里还能看得到白节岛。净粤大桥就在它左手边的位置。可现在呢,高楼掩映里,你还看得到什么?"冯执手指着不远处的一片虚空,淡漠地回问他。

林立的石头森林挡在他们面前,仿佛屏障。

"眼睛能看得到的风景尚且如此,何况是人。"

"可你也该明白,想看的风景,换一个角度,还是能看见的,比如这里。"章尺麟说着把冯执拉到露台另一个偏僻的角落里,因为空间有些逼仄,两人不得不靠得很近。

他就站在她身后很近的位置,随手揽过她的肩,微倾着身子指给她看。

那是从另外一个角度看到的场景,白节岛和不远处的净粤大桥果然尽收眼底。

"风景是不会变的,变的只是看风景的角度。人自然也是如此。"

冯执这一次终于沉默下来,回身望着他,很长时间都没有再开口。

这是六年来,他们是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谈话。抛却怨恨委屈,用彼此的一颗心来解对方的结。两个人都不再说话了,只是沉默的对望,在逼仄的空间里,连呼吸都能融合到一起。空气似乎一点点变质,带着暧昧的温度。然而,凝视片刻,冯执眼神还是黯淡下去。

她自嘲地低下头,笑着问他,"所以,你想说,无论过了多久,你对我的恨都是不会变的,你永远会记得我在你最需要的时候离开你?"

冯执的话是带着疑问式的口吻,那么小心翼翼地问他,连看都不敢看他。章尺麟这下才真正明白过来他方才那番循循善诱,竟又是把她误导进了百口莫辩的尴尬境地里。

是啊,他是恨她,世界如此之大,好的人那么多,他尝试遗忘,替代,愤懑与怨恨,然而没有哪一种情感比爱她更浓墨重彩,即便章尺麟淡忘过去,他的身体比回忆更加怀念这个女人。他的胸口有她留下的伤痕,他的感情里也有她馈赠的硬伤。他不打算原谅她,可这并不妨碍他隐忍内放多时的情感。

章尺麟爱冯执,这样一个残酷的事实,曾被他拼命克制,刻意疏远,用淡漠乔装打扮。理智在清醒的多数时占了上风。然而,当整整四大瓶的伏特加送进肚子里,当滑入愁肠的相思泪拼命发酵,最终把理智拖入情感漩涡里时,他觉得天旋地转,头很疼,心比头还要疼。想见冯执成为这场病痛里唯一的良方,显而易见他已病入膏肓。

可惜了这么丰富多彩的情感,面对冯执,他无从言说。千言万语最终都只能拼命吞咽。章尺麟自己也知道,他们顷刻面对的,不过是一场重温的旧梦。而梦最终会醒来,现实总是有些残酷,有些伤。

章尺麟隐忍了太久,然而此时此刻,他似乎有了豁出去的冲动,他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取而代之的却是一个别有深意的拥抱。

露台太冷了,冯执只穿了单薄的睡衣,那么瘦的一个人被他笼进怀里。她有一些发抖,隔着薄薄的衬衫依然能体会得到男人的胸怀里暖人的温度。那是让人眷恋的怀抱,六年了,越来越多的人从她身边离开,孑然一身的冯执即便是在最寒冷的时刻,都只能抱紧自己。没有人会替她取暖的,不会有这样一个怀抱的,她此生都要漂泊,此生都注定孤独。在科隆的漫天雪地里,在冯易远寂寥的墓碑前,在每一个午夜梦回怀念章尺麟的深夜里,冯执都是如此一遍一遍重复着麻痹自己。

她等了这么久,冷了这么久,寒心都要变成坚石。却好在终于有人拦住她马不停蹄要逃离的身影,漂泊那么久,那个人终于把她拉进温暖的港湾里。可谁又知道,这样的温暖只是上苍何曾短暂的怜悯。

冯执终于闭上眼睛,她依然保持着隐忍与克制,眼泪拼命地忍着,她轻轻环住他的腰,手臂渐渐收紧,妄图再靠近一些那方温暖。

然而,只是短暂片刻,便被突如其来的声音打断了。

"老太太醒了,该下去吃早饭了。"

紧紧相拥的两人俱是一惊,像是如梦初醒,连忙松开了对方的手。

梁瑾在露台已经待了有些时候了,看到此情此景,不禁还是打断了他们。章尺麟似乎并不觉得尴尬,对着梁瑾谴责而凌厉的眼神,只是拍拍身边人的肩,"你先下去吧。"

冯执知道他在替她解围,便也不多说,在梁瑾灼灼的目光里迅速走开。

"我整理好了自然会下来,你们别等我了。"章尺麟知道梁瑾要说什么,他只觉得心烦,一心要支开她。

可当妈的自然明白儿子的心思,她可不吃这一套。

"章尺麟,我可要提醒你,别忘了你是有婚约的人。阿执就算现在住这里,也只是暂时的。以后要跟你过日子的人是毓贞。"

"你跟她六年前就已经结束了,你们已经离婚了,这一章就已经翻过去了。别再心心念念出些什么乱子了。"梁瑾讲话向来不留余地,章尺麟只觉得刺耳又烦躁。他隐忍不发,克制着不说一句话。

"你觉得这样对得起毓贞吗?你动完手术,就跟个废人似的,是谁守在你身边,是谁一字一句叫你说话,喂你饭吃,把你伺候得那么周到。"

"你那时候就是个废人啊,她好好一个小姑娘,铁了心地跟在你身边,一呆就是六年,为的什么?可那个时候,阿执呢?你进手术室前,她就已经把离婚协议书寄到家里来了。"

梁瑾一说到此,章尺麟终于没忍得住,扬起眉,顺着她的话咄咄逼人地反问,"对啊,那个时候,她去哪里了?那个时候,她为什么不在我身边?"他冷了脸,走近了一步,语气森然,"跟傅家联姻这档子乱七八糟的事情,是谁想出来的?软硬皆施逼着要她离婚的,又是谁?岳麟堂解除危机以后,为什么不找她回来?冯执走到现在这一步,应该怪她吗?是她要把协议书寄到家里来的?她没能陪在我身边,是因为她没良心吗?"章尺麟的每一句逼问,都直指梁瑾的痛处,他原本不想如此得理不饶人,可显而易见,不想饶人的并不是他章尺麟。

他停顿片刻"我倒是觉得,能说出这样话的母亲你,可真是狼心狗肺透顶。"

"你!"梁瑾恼羞成怒,抬手就想甩他一耳光,却被章尺麟一把抓住手腕。他面色冷硬,语气尖刻,"在这件事情上,你没有资格教训我。"

这是母子二人第一次撕破脸皮,梁瑾虽是有手段的人,可碰上如此冷硬的章尺麟,竟也是无计可施。身体里流着相同的血液,彼此却带着颇为深刻的怨恨。

"你恨我们可以,可对不起你的不是毓贞。别忘记,你伤过一个爱你的人,还想伤害第二个?"

章尺麟已经极度抵触,丝毫听不进梁瑾的劝,拔腿就要往屋里去。

而另一边却紧追不放

"别再天真了,阿执曾经失去过一个孩子。这辈子,她不会原谅你的。"

方才还情绪激动的章尺麟忽然就顿住了,他回首来看她,刚刚那一席话他难以消化。

梁瑾终于看到了她所期望到的表情。

"对,你没听错,她曾经失去过一个孩子,就在你们离婚的那段时间里。可她没有选择生下来。你总该明白了她的心意吧。"

章尺麟全然不相信,错乱地摇头,有些语无伦次,"你胡说!不可能,不可能。"他踉跄着离开,差一点点在慌乱下重重摔一跤。

作者有话要说:呵呵呵呵呵呵真没想到还有两万字的任务量于是我的存稿都没有了。还是日更,更新时间不定了因为我要脱衣裸,奔啦啦啦啦啦姑娘们,快拍手叫“好~”我下去欣慰笑会儿

☆、伍壹

章尺麟和梁瑾从楼上下来的时候,冯执明显觉察出他面色不对。她盯着章尺麟看了很久,想从他的眼神里体察出那些别有的深意。可惜,男人始终保持着颔首的姿态,低眉顺目丝毫不与她有任何眼神上的交流。而一旁的梁瑾似乎也是心有灵犀,只是阴沉着脸。

难得家人相聚,围坐桌边安稳地吃一顿早餐。老太太还是吃的少,病情始终是那样,毕竟年纪大了,肿瘤在日积月累里,还是不可遏制地慢慢扩散。因为病痛,老人显得有些精神不济。小米粥吃了没几口,便厌弃。原本吃了早饭冯执就要陪着去院子里散步,可临到离开时,却被章尺麟叫住。

他面色冷硬,拉着冯执的胳膊,全然是不容分说的神情。下人们似乎也是极会看脸色的,见着气氛不对,收拾掉碗筷便乖乖退下。章豫和梁瑾还要出席一个慈善会,早饭也是匆匆解决就出门。仿佛是说好了一般,所有人都给他们提供了一个足够的空间,足够的时间,剖开彼此,坦诚过去。

厅子里的气氛因为章尺麟而变得严肃和凝滞。此时此刻的他因不知名的原因而显得焦躁甚至错乱。很显然,方才饭桌上的淡然和自制想必也是他费尽心思伪装出来的。他在冯执面前焦虑地来回走动,时而双手叉腰,时而抱头思忖。冯执从没有见过这样的章尺麟,他的不安与焦躁甚至感染到了她。经过长久的沉默之后,还是冯执率先开口打破僵局。

"有什么事情就说吧!"显然,她耐性有限。

章尺麟来来回回胡乱徘徊了很久,才终于停下来,站在她面前伫足半晌,最后索性坐到离她较近的位子上。他沉默而严肃地注视着她,预示着接下来所要进入的话题,是不令人愉快,甚至是难堪而痛苦的。

然而,男人踟蹰了半晌,保持着欲言又止的状态,仿佛天人交战,而矛盾纠结的最后,再焦躁的心情还是被理智压抑下来。

他沉默良久,最终还是开口问出来。

"你……"话刚要问出口,却是被外院里的嘈杂声打断。

想到老太太也在院子里会被惊扰,章尺麟和冯执同时赶出了厅子。

那辆鲜红的沃尔沃就停在老宅大门口。沈毓贞早已施施然地下车来。刘妈带着几个下人就站在她身侧,俨然是不打算让她进宅子。

沈毓贞剑拔弩张,肃着一张脸,"这有的人啊,就算年岁上去了,也不能任性成这样啊。"她抱着胳膊,说罢了起身就要进宅子,可刘妈却早她一步,礼貌地拦住去路,"实在抱歉了,毓贞小姐,只是先生和阿执有事情要谈。就算找先生有事,总也要让下人们去通报一声才对。"

"毓贞小姐?"沈毓贞皱了眉,语气颇为不悦,"你不让我进宅子也就罢了,连称呼都改了。你这是老得不要命了不是?"她声音撩高了,气势逼人,"和丈夫说句话,什么时候还要你们这些下人通报。"她死死盯着刘妈,恨不得灼出两个洞来。刘妈被沈毓贞为难得有些尴尬,僵持着还不知如何是好。

"要说老,这霞山里我可是年纪最大的。这么说来,我不是该进棺材才对了。"

循声望去,是老太太被人推着从院子后头过来。春日正浓,日头好得很,老人原本心情还不错,可这会儿见到沈毓贞,原本的好心情瞬时烟消云散了去。

沈毓贞可一点都不忌讳老人家的话,见着她立马换上了巧笑倩兮的嘴脸,一并凑到她跟前,

"这么些个日子不见,祖母气色倒是好了不少。"她尽会见风使舵,嘴边抹了蜜般。可老人绝不吃她这一套,不客气地冷哼了一声,"都还没进这个门呢,谁是你丈夫,谁是你祖母。以后的事情,还指不定呢。"

沈毓贞听了,脸色多少有些僵硬,却也不过是微微停滞了片刻,接着便又是满脸堆笑,"说的就是啊,所以这不是才远远过来联络感情。"她说着回首,这才看见站在大门边的章尺麟。沈毓贞那张笑脸还没来得及掩去,突兀上扬的嘴角,和正要热切起来的眼神在看到他身旁的冯执后瞬时泯灭。她冷淡地盯着冯执看了好些时候,这才一步一踱地走到他们跟前。

"冯小姐在霞山住的还习惯吗?哦,对了,我都忘了,你过去在这儿住过呢。"沈毓贞率先开口挑衅,她双手抱臂,语气里不无讽刺,"久别重逢,当初那些自在劲儿怕是都找回来了。"她出言不逊,章尺麟本能地反感,"我说过这一阵子,我们之间的事情搁置一边。"

"是我们的事搁置一边,还是干脆把我搁置一边。"

沈毓贞旖旎了半晌,面子上好歹还是没挂得住。她其实有满腹的委屈,虽然在冯执的事情上,她的确有过失,然而作为未婚妻,作为一个陪伴在章尺麟身边六年的女人,沈毓贞自问没有任何一件事情是对不住章尺麟的。她为这个男人付出了青春,爱与心血,她将沈毓贞的一切全都倾注在章尺麟这个男人身上。她跟了他六年,在他最不堪,最无助和脆弱的时候,常伴身侧,寸步不离。沈毓贞是注定要和章尺麟白头到老的。没有人可以拦得住,何况她冯执又能算什么?四年有名无实的婚姻和她六年的真情付出比起来,微不足道。

所以,沈毓贞无论如何都想不明白,章尺麟会因为这么一个女人而迁怒于她。挤兑冯执也好,暗中做了手脚算计她也罢,只要沈毓贞深爱着章尺麟,那么她做的所有事情,都是情有可原的。爱是炼狱,爱又是痴狂。

##

章尺麟心情乱得很,冯执的那桩事情他始终耿耿于怀,原本想和她好好谈谈,却不曾想半路杀出个程咬金。也的确,他差不多有一个多月没有回闽中的房子里。自恢复记忆以来,章尺麟很多时候都沉浸在了过去,身体和情感的伤痛又悉数回笼,对于冯执的憎怨以及比此更加深刻的爱意仿佛重燃。如此两种鲜明的情感犹似焦灼,时刻煎熬着他。在彼此相处的这些日子里,隐忍与克制已经无法遏制住他喷薄的情感。回忆如影随形,而他躲避不及,处处中伤。

然而,再猛烈的情感都注定是要被约束的。他的指间带着订婚戒指,他的未婚妻还在等着他回去。章尺麟如此在理智与情感的纠葛里,苦苦煎熬。

两个人也是许久未见,可却都是静默着坐在书房的长椅上。章尺麟觉得心烦,莫名就要点了烟来抽,可刚点了火,烟头尚未燃着,便听到长椅那头小声的啜泣。他皱了眉,一见着沈毓贞哭,连抽烟的兴致都败得一干二净。

"你跟我说实话,章尺麟,你到底是怎么想的?"沈毓贞哭得甚是委屈,那眼神带着灼人的热度,死死盯着章尺麟的脸,让他汗颜,让他焦灼。

他把尚未抽动的烟整个掐软在烟灰缸里,手里的打火机被他无心玩弄了好久,火星时隐时现,

"你很早就恢复记忆了是不是?我知道,在冯执的事情上,我瞒你,是我不对。你一个月不去闽中,我也知道你心里在气我。"沈毓贞见他迟迟不开口,便自顾自地又说起来。

那只银亮的打火机被他摩挲得都发热了,可章尺麟却终究还是沉默的。他紧抿着嘴唇,过了很久才长长叹了口气,"祖母的病情时好时坏,我自然要常伴不离。你的意思我也明白,老人的病情稳定了,那些该办的手续,我自然会吩咐人着手进行。也不过是这阵子的事情,你不用着急。"

停了半晌他又开口,"冯执是老人请来的客人,你要她住外头去,那自然要去跟祖母商量。这样的事情,我不会自作主张。"说罢他终于把打火机放回口袋里,站起身来,"答案我已经明确给你了。"他走到她身边,慢慢弯下了腰,他们彼此对视着,把自己的神情送到对方眼底里。

"不要问我还爱不爱你,你要的生活,我都可以给你,下辈子我会奉陪到底,但一定记得不要再犯那些愚蠢的错误,不要去伤害那些不该伤害的人,我给过你一次机会,但不会有第二次。"章尺麟伸手轻轻捏了捏她的下巴,语气里带着警告般地冷酷与轻蔑,让沈毓贞莫名打了一个寒颤,连着心一起跌进冰窟里。

回闽中的路程车子开得特别快,沈毓贞把油门踩到了底,就像她此刻的心情,从霞山出来之后,就低落到尘埃里。章尺麟的态度让她觉得心寒,她陪了他六年,而到头来,他能给她的,不过就是一个名分。他的眼神冷到骨子里,冷到她的心里。章尺麟不爱她了,这样一个不争的事实在女人的第六感里不断放大,犹如灭顶之灾。

她脚下的力又加重了好些,鲜红的沃尔沃开过十字路口带左转,接着就在毫无预料里失控一般横冲直撞地冲进路旁的隔离带。那柄离弦的红箭终于在如此猛烈的阵势里偃息旗鼓。

车子后尾冒了好些烟,引擎盖也是嘶嘶作响,安全气囊全都摊开了。而沈毓贞就如此一动不动地把脸埋进了气囊里,仿佛是死物。周围安静极了,她能听得到自己的心跳,重重地抨击着胸房。手不自觉地拧成了拳头,指节发白,似乎是用了很大的力气,连到整个人都在发抖。隔了很久,她才从衣兜里掏出手机,缓慢地拨通了她要见的那个人的号码。

##

王漾刚下完夜班。

当初章尺麟把他哄走以后,曾一度辗转了好些地方都没有找着如意的工作。他虽然很早就跟着章尺麟做事,但最初岳麟堂做的大半都是不正经的生意,在闽粤市里,也颇有些臭名昭著的意味。因为有黑社会的背景,加之没有读过几年书,找工作的过程屡屡碰壁。

后来也是机缘巧合,无意间帮着道林格雷摆平了上门闹事的小混混,分店经理看在他吃苦肯干的份儿上,便安排了他做保安。生活这才一点点步上正轨。比起过去伺候章尺麟的那些日子,如今自然要艰苦得太多,好在他身体还算硬朗,粗活重活,累一点不算什么。

是出了酒店没多久接到了沈毓贞的电话。

电话那头听不出她任何感情,有一点嘈杂,还有尖锐的警笛声。沈毓贞的一句我要见你,让他失了方寸,无论距离有多远,此时此刻的王漾似乎都能马不停蹄地感到她身边。

仿佛是落难的公主,而他绝不是王子。

作者有话要说:王漾和沈毓贞的事情我会抽空写一个番外把沈毓贞黑化了,并不是我先前的预想啦不准备洗白她,只是番外会试着从她的角度来写以上~

☆、伍贰

王漾从不告诉任何人,甚至连章尺麟都瞒得好好的,那些他和沈毓贞的过往。

有很长一段时间,他都很羡慕章尺麟,羡慕他可以忘掉过去,甜蜜也好苦痛也罢,一切从头再来。遗忘,总是缅怀过往的最佳方式。可惜,王漾这辈子永远都学不来。

认识沈毓贞,对于如王漾般贫瘠而灰败的人生太来说,是一件值得回味的事情。他还记得最初遇到她的场景。也是这样黑漆漆的晚上,夜都很深了,他是刚从霞山回来,随意在路边的小型餐厅里吃过了宵夜,泊好车子,便插着口袋摇摇晃晃往胡同里走。是在五六步开外的地方发现有些异常的。那时候他喝了些酒,原本身上也有些功夫,见着那昏黄路灯下围着三四个人,他便觉得蹊跷,走得近了,竟然还听见有女人的哭声。王漾这才发觉事情不太对头。

自从混了黑道,暗度陈仓,偷鸡摸狗,什么事情他都做过,可独独是好事情,他一桩都不愿意沾。过去是因为身份的缘故,后来时间久了,良心就渐渐被狗吃了,他也没了那个心思。王漾酒喝的有点多,走起路来晃荡得厉害。小混混调戏良家妇女他看的多了,只当是瞎子,步履蹒跚地摸着墙,瞥都不瞥一眼。

"放开!放开我。"那声音很年轻,带着令人垂涎的朝气,一定是个年轻的女孩子。王漾低头默默地想,身边几个猥琐的男人嬉笑开了,一把抓过她手里的包就往墙边扔,"这么体面的小姑娘,一个人走夜路肯定好怕怕的,让叔叔好好疼你。"男人粗鲁刺耳的□在这个宁静的夜里突兀得让人觉得倒胃口。王漾面无表情地经过他们,似乎是不准备理会,然而,他跌跌冲冲地走到巷口,却忽然又是鬼迷心窍般改了主意。

"喂,调戏女人,也看看场合啊,三个人分食,怎么吃也不够爽吧。"

王漾几乎是单手扒开那些醉汉,女孩就蹲在地上,抱着膝盖,脑袋埋在胳膊里。她的脖子很漂亮,又白又亮,像瓷瓶的细颈,弧线优美。他站在她面前,路灯从头灯上方洒下来,像天使的光圈。

"抬起脸来。"他粗声粗气地命令,女孩似乎是畏惧,瑟缩了半晌才慢慢仰起头。她的眼里有泪,晶莹的一颗,在仰首的瞬间悄然滑落,宛如流星,一并划进他心里。

那便是王漾和沈毓贞最初相遇的场景,除却尴尬,竟也有不为人知的怦然心动。那天后来,王漾便是借着酒劲,赤手空拳地解决掉那三个醉汉,解救她于危难。

他们的故事是以这样一个不太愉快却万分俗套的形式做了开头。他们渐渐生出了交集,从浅淡的接触里慢慢了解彼此。然而后来,所有的事情在王漾尚未来得及反应的时候,陡转急下。仿佛当头一棒,打得他措手不及。

王漾知道沈毓贞恨她,在巷口的这个晚上,他能够因为一时的鬼迷心窍而救她一次,却不能在酒池肉林救她第二次。那天他也在场,就站在章尺麟那个包厢外边。那里是落地的玻璃墙,他还记得自己是站在偌大的芭蕉叶盆栽后边定定地看着,看着她被祁连诚狠命扒掉衣服,胡乱地糟蹋和羞辱。王漾知道她一定发现他了,她一直看着他,那个眼神里原本还有光,然而就在彼此这样的相视里,静默里,渐渐没落,湮灭于无形。

至此,王漾和沈毓贞便注定走上了彼此相错的轨迹,他终此一生都亏欠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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赶到出事现场的时候,车头撞变形的红色沃尔沃刚被拖车吊走。沈毓贞还在接受交警的询查,她受了些伤,手腕肿了,额角擦破了,流了点血。整个人状态糟糕透了,很憔悴,仿佛濒临崩溃的边缘,和警察交流的时候,眼神迷离,反应都半了半拍。

空阔的马路,风有些大,把她的发吹得纷扬。沈毓贞抱着胳膊,就这么孤零零地站在马路边上,王漾在马路对面注视了她很长很长的时间,直到交警都驱车离开,只留下她一个人。

王漾嘴里还叼着烟,积了厚厚的烟灰,他穿了一件浅灰色的开衫,人比上次遇到时候要瘦一点。沈毓贞就站在马路这头,定定地看着他,低垂着头,两只手闲闲地藏进口袋里,连穿马路都不会左右张望。就这么直直地走到她的跟前。

他们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见面了,章尺麟平日最恨的就是欺瞒和背叛,于是十几年的情谊都不会成为王漾情有可原的因由。他有得是眼睛耳朵,能听到所有他想听到的事情,看任何他想看清的事实。再隐秘的事情,终有一天是瞒不过他的。于是,事情的败露只是早晚,而王漾能做的只有守口如瓶,他牺牲了自己妄图以此来保全沈毓贞,然而这些却丝毫无法动摇章尺麟那颗冷酷的心。他还是要放弃沈毓贞了。从她失魂落魄的神情里,王漾读懂了章尺麟的意思。

他在她面前,伫足良久,却始终不置一词。其实王漾真的想抱抱沈毓贞,在灼人眼球的阳光下,在空旷的马路边,此时此刻的沈毓贞,就好像一个被人丢弃的破布娃娃,连表情都失了生动。可他的手自始至终都藏在口袋里,王漾是有自知之明的,一个无关痛痒的拥抱,对于她来说,形同虚设。如今他能做的,唯独陪在她身边,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问,好让这个寂寞难捱的日子变得短暂一些。

因为车子被拖走了,于是两个人便走着回去,到沈毓贞住的那个小区,颇有些脚程。一路上都沉默极了,谁都没有开口,仿佛应了某种默契。王漾就这么低着头跟在沈毓贞身后,彼此间甚至保持了一定的距离。

小区虽然在闽中,但却是曲径通幽的地方,进了小区大门,大城市午后的空旷与凄惶便被绿化带隔绝得一干二净。小区里安静极了,只有高跟鞋敲击水泥路时发出的脆响,单调而平乏。

两个人保持着不近不远的距离,最后终于停在楼梯口。沈毓贞背对着王漾,踟蹰了半晌,终于转过身来。"我没事了,谢谢你能陪我。"她努力地想抿嘴笑一下,可嘴角扯动了半晌,最终还是徒劳。

王漾依然双手插袋,若无其事地撅了撅嘴,"如果没有别的什么事,那我就走了。"他看着她的眼睛,仿佛是试探,语气里带着若有若无的探寻,试图叩击她的真心。

"好。"沈毓贞沉默了半晌,最终只干涩地吐出这么一个单调的字。

这一次,王漾没有再犹豫,说罢便转身就走。他低着头,走路起来,样子有些晃荡,显得吊儿郎当,和那时候在巷子里很像。背影依旧单薄而瘦长,慢悠悠地走出她的视线,走出她的世界。

就在他即将拐过一个弯,消失在她面前的时候,沈毓贞还是没有忍得住。

"王漾!"她拼劲所有力气,冲着那方大喊了一声。

走到转角处的人就这样停住脚步,接着犹豫不过片刻,他便转过身来,隔着有一些距离,站在原地看着她,看着她迈开脚步,一点一点走近自己。

王漾觉得呼吸有一点紧致,仿佛被什么牵引住,连心跳都带着拘谨。她仿佛就是从过去走来,从回忆里翩然而至,带着不可思议的真实,步步紧逼。

他一动都不敢动,就这么等在原地,直到他们彼此的距离只维持在咫尺之间。

沈毓贞有一双含情脉脉的眼,秋波流转里有摄人心魄的美。而王漾自己也知道,这样的美是有毒的,会伤到他,置他于死地。可是,伤又如何,死又能怎样,只要他爱着她,那便是置之死地而后生。

"王漾!帮帮我,好不好?"她深深地看着他,那样的神情王漾太熟悉了,就像过去很多次那样,她不过是仗着他爱她,他觉得可笑甚至不可理喻,她分明就不爱他,却抓住了他的软肋,单单一个渴求的眼神便足以一刀戳进痛处。王漾似乎是不甘心,不置一词,态度轻慢。时间在沉默里,被凝固,逐渐沉重。

沈毓贞终于明白,如今,连王漾都要抛却自己,连那么笃定地喜欢着她的王漾都成了逃兵。那么,剩下的只有绝望。她终于熄灭方才点亮的神采。她的瞳仁,比之前更加黯淡,仿佛断线的人偶,零落一地。

沉默和犹豫是那么久,他的手始终藏在外套袋里,然而就是下一秒,驻足良久的人忽然更上前一步,他伸出手来,张开一直瑟缩的怀抱,不由分说地把她拖进怀里,即便是一个形同虚设的怀抱,如果能温暖她,那么王漾认了。他的胸膛异常暖和,就像是做了一个梦,她听见他宛如叹息的声音,"好,一切我都答应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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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尺麟和冯执的谈话被沈毓贞打断。至此,彼此心间的疙瘩就像打上了一个死结,冯执是敏感的人,她能感受得到来自沈毓贞的压力甚至是威胁。早晨在露台的那一个意义不明的拥抱至今都令她心悸。冯执知道,她应该离开,应该和这家人保持距离,如果不是因为老太太的缘故,她或许会去另外一个地方,远离闽粤,这一次永远都不会回来。然而,老人的病情始终不稳定,况且冯执也并不忍心拂去一个癌症病人最后的那点念想。

于是,就在章尺麟和沈毓贞谈话的那段时间里,她在距离霞山最近的商务酒店,定下一间套房。一楼南边的房间已经被她收拾妥当。冯执行李不多,只有一个中型的拖箱。被她小心地拾掇好,搁在房间一隅。她是默不作声地独自完成了这些事情,晚饭过后,伺候了老人睡去,她便蹑手蹑脚地拎了箱子,准备离开。

那已经是晚上了,厅子里没有开灯,之前预约的出租车已经电话告知,就停在山下。因为离进山口还有一小段山路,冯执走得有些急,在靠近大门处险些被软毯绊倒。索性她反应还算快,并没有发出很大的响动。

因必须轻手轻脚,冯执陪着一千万个小心,手终于扶上了门把手,只要用力扭转便能洞开。然而,刘妈入睡前,还是她看着关得好好的大门,这会儿却从里边被人锁住再也开不出来了。冯执折腾了半晌,背上都出了薄汗,摸索了好一会儿,刚反应过来,便听到章尺麟的声音从贴近身处的后上方传过来。

"你要去哪里?"他声音冷淡,冯执一转过身,就险些撞到他胸膛上。她吓了一跳,在这样无尽的暗里,他的胆子这样大,他们的身子竟然就要贴到一起。冯执本能地就像后退,章尺麟却先她一步拽住了她的胳膊,另只手一把搂住了她的腰。没有灯光的漆黑里,彼此的呼吸都带着滞重的暧昧,那么烫,仿佛是火,让人苦苦焦灼。

冯执想挣扎,可一动便被章尺麟揪得更紧。她觉得害怕,身前的男人似乎有勃然的怒意,却死死克制着,隐忍不发。可即便这样,她都能嗅得出空气里那种犀利的,危险的气息。再要挣扎,男人索性欺身上前,就像是兽,粗鲁地凑近她的脸颊,颈脖,那是吻,却比吻凶狠百倍,因为冯执竟然觉得痛,是的,章尺麟是在咬她,如此洁白的齿磨合着她的下巴,耳垂,颈窝和锁骨。狠狠地啃噬,嗫嚅,辗转。

恰是此刻,冯执的手机响起来,一定是山下的司机等得不耐烦了打来催促她。冯执慌乱地推开章尺麟想要接电话,可掏出手机,便被男人一把夺过直接摔在墙角,散了一地。

作者有话要说:执尺这文战线拉得太长已经长到写五十一章,一十五章写的什么完全没有印象的地步逻辑错乱呀,天雷地火呀,矫情呀也请尽管提点因为毕竟写文从始至终都是我一个人在做身边没有一个人给予任何一条有意义的建设性意见所以我只能寄希望于看文的你们任何情节拖沓混乱男女主犯,贱,白莲花什么的,都请放马过来吧虽然也会觉得有影响,但好歹说明我不在唱独角戏以上

☆、伍叁

客厅里空阔并且暗沉,章尺麟和冯执早已越过咫尺的距离,彼此冷眼相看,没有任何动作,如此相近地注视着对方的眼眸,并从彼此的眼眸里看到那个冰冷或者狼狈的自己。章尺麟的脸色糟糕透了,仿佛浇筑了水银,僵硬并且冷酷。他嘴唇紧抿着,面如寒霜地开口,"我再问你一遍,到底去哪里?"他声音低沉而冷漠,空气都像是结了冰,冷得让人发抖,是呵气都吹不去的寒意。

冯执早已被他逼得退无可退,身子紧紧地抵着门,因为太用力,背后突兀的蝴蝶骨都觉得膈应着疼。章尺麟呼吸就这么喷在她的面颊,或许是因为恐惧而产生了错觉,冯执甚至在他粗鲁的呼吸里闻见了血腥的味道。如同刚被释放的困兽,带着蓬勃怒意,一个张口就能把她一并吞下。冯执觉得害怕,连说话都开始带着颤抖,"我……我要住到外面去。"她的声音因为情绪的起伏而变得失真。

章尺麟冷冷地低头扫了一眼她脚边那只笨重的行李箱,紧抿着嘴唇沉默了一小会儿,便弯下腰一把提了那箱子,"现在太晚了,明天我让人送你。"他没有给她回嘴的余地,不由分说地转身就要走,可冯执却不依,大步上前,一把拉住他的胳膊,"我现在就要走。"

她的眼神里有着令人刺眼的决绝,即便是在黑暗里都仿佛带着凌厉的光,好像一柄刀,把森冷的光狠准地戳到他心窝里。章尺麟太熟悉那样的眼神了,那么狠绝,不带一点良心,让人痛恨得咬牙切齿。过去他重伤住院,为了留住她,为了拼死挽回这段感情,他甚至不惜从医院逃回来求她别离开。可冯执回馈给他的又是什么?一张签好字的离婚协议书。是多么讽刺并且令人发笑的事情。他不止一次躺在病床上胡思乱想,他甚至觉得不如就死在手术台来得轻松自在。那些痛不欲生,心如死灰的日子,就是面前这个女人馈赠的。

谢天谢地,终于让他逮着她,犹如猫玩耗子,他怎么能够如此轻易地放她离开。他的恨不允许,他的爱同样不允许。

章尺麟发笑了,一把把箱子甩地上,因为铺了绒地毯,笨重的东西砸在脚边,发出沉闷的响声。他用力甩掉冯执拉着他胳膊的手,一个反身又一步一步把她逼回到门边,他眼神凶狠,"你再把刚才那话说一遍试试。"

已经到了退无可退的地步,男人再次把她退回到无法进攻只可防守的尴尬境地。冯执已然觉察到了危险,理智在催促她放聪明了,缴械投降。然而感情的执拗却逼迫着她固步自封。她是害怕章尺麟的,可到头来却还是硬着头皮,颤抖地重复着,"我要走,我现在就要走。章尺麟,你让我……啊"

冯执还没有说完,便毫不设防地被章尺麟一把推撞到门上。显然他用了很大的力气,冯执被装得肩背生疼。她原本就瘦,骨头都是嶙峋,如今撞在冰冷坚硬的木门上,疼得她眼冒金星。她尚未来得及有所反应,章尺麟已经贴到她身前。

他的怒意犹如一场火,烧得他红了眼,泯灭了理智,任凭感情驱使,肆意妄为。"你认为我有什么理由放你走?"章尺麟的身体紧逼着冯执,她已经没有任何余地了,一双手徒劳地抵在胸口,克制着他不怀好意的逼近。而这只会让章尺麟更加恼怒,越发失控。他一把揪住她的手腕用力抵在自己胸口,借此把她一步拉近自己,不要等冯执反应,他早已先发制人。

真不敢相信,如此柔软的唇却也是具有攻击性的,章尺麟狠狠吮住她的唇瓣,他的舌在她的齿间游走,妄图见缝插针,却如何都撬不开她的城池。冯执拼了命地挣扎,她的手被他牢牢箍住,就锁在他的胸口,他受伤的地方。他箍住她的手,狠狠往自己胸口捶,"记得吗?嗯?就是这里。你知道有多痛吗?我这样求你别走,可你呢?"章尺麟越发恼怒,又一次把她推撞到门上,冯执觉得吃痛,可下一秒他又吻上她的嘴唇,她来不及设防,被他抢占先机,章尺麟的舌粗鲁地滑进她的嘴里,发狠地舔舐,翻搅的让她觉得心里难受。可他一点都不打算就此放过她。

"痛吗?你难受吗?呵,可我比你痛一万倍。我半死不活地来找你,你呢?你给我一张离婚协议书。冯执,你有没有良心啊?"

这么多年的怨恨仿佛日积月累,滴水尚能穿石,可他的爱与恨却无处言说。在麻木了六年之后,忽然转醒。那么多浓墨重彩的情感犹如井喷,他拼命克制,抵死压抑,他活得很辛苦,复苏的爱恨共同纠葛,仿佛带刺的藤蔓深入血肉,刺进骨髓,痛彻心扉。那些于他是一剂毒,章尺麟至死都在找那个逃跑的药师,那个把铃铛系在他心间,却决绝离开的人。

章尺麟急促的呼吸喷在冯执的脸上,像是千度蒸汽,每次的呼吸都深深灼痛着她。冯执觉得痛,身连同心都在痛。她冷极了,分明入春很久了,可她还是觉得冷。她的身子不自觉地颤抖,在章尺麟蛮狠的禁锢里,一点点失却温度。她知道他始终都在埋怨她,仇恨着她当初的绝情决意。他隐忍了那么久,可如此生动的情感却让他至死都无法放手。他在发泄,而她在默默承受着她终将承受的一切。冯执紧闭着眼,却被章尺麟低声呵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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