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睁开眼,看着我的眼。"他手上的力道又加重几分,冯执只觉得手腕疼得都要脱臼了。她不得不皱着眉,直视他的眼睛。
"我原以为露台的那番话,你是听懂的。只没想到,你还是要走。冯执,你是不是从来没有爱过我。对啊,你应该恨我才对。连怀上我的孩子都觉得恶心,所以你就干脆打掉他,是不是。"章尺麟似乎濒临失控的边缘,情感犹如波涛,疯一样奔涌而来,仿佛一场灭顶之灾。他压抑了太久了,剧烈的痛苦刺痛着他的眼睛,呼吸都变得异常急促,只觉得眼眶酸,像是有血能混着泪一起流出来。
冯执的挣扎在这样一番话后忽然就停止了。她愣愣地盯着章尺麟看,犹如呆滞,那么长久的失神,过了好一会儿才干涩地开口,"孩……孩子的事情,你怎么知道的。"
"母亲告诉我的,后来我也遣人去医院查过,那"
"那是一个意外。"章尺麟还没有说完,便被冯执打断了,她还这么看着他,一眨都不眨,"那是一个意外。我……我真的,真的……没有想不要他。"那是冯执第一次为自己辩白,在这个漫长而冰冷的黑夜里,面对章尺麟冷酷的苛责,她第一次开口辩白。"那天我不该出来的,要是……要是坐电梯就不会有事了。"冯执还在解释,她还是看着他,从那么无辜的眼神里,忽然有泪滚落。可她却没有擦,只是单调地不断重复,"没有……我真的没有不想要他。真的……真的。"冯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扑簌地掉下来。她的声音那么轻,带着小心翼翼和受伤的痛。
章尺麟很少看到冯执哭,她是不愿示弱的女人,即便是他们彼此交恶的时候,他那么百般刁难,她都不曾在他面前轻易流泪。可是这一次,此时此刻,从来不掉泪的女人哭了,像是做错事的孩子,委屈着,瑟缩着,让人痛心。那么多的怨气,那么多的恨,犹如火遇上水,忽然便偃旗息鼓。
他还抓着她的手腕,他依旧不愿放开,看着冯执哭,,章尺麟的心也被揪紧。他又何尝不痛,看着恸哭的冯执,那些怨恨再也控制不住他,他忽然松开手,一把将她搂紧怀里。冯执真的很瘦,肩胛骨膈得他生疼,可章尺麟不愿松开手,他紧紧地抱着她,怀里人的颤抖与冰冷他同样深刻地体会。
那是一个长久的拥抱,不同于露台的暧昧与迷离,是深刻的,痛彻的,缓解苦痛的。章尺麟抱了她很久,直到怀里的人停止哭泣,安静下来。章尺麟松开她,温柔地垂□子,用拇指拭干冯执面颊尚未干枯的泪渍,"对不起,我知道我知道不是你的错。那些都是气话,孩子没了不要紧,我们重头来过。"他温柔地吻她,从额头到睫毛,从眉心到嘴唇。
然而,冯执迷离的眼却渐渐又有了焦距,她想要推开章尺麟的温柔,那是一剂海洛因,一旦沾染上,便会就此沉沦。冯执明白他们此刻的一切,都是不被允许的,理智在告诉她,章尺麟已经有了沈毓贞,他们会结婚生子,共度余生。而冯执注定只是一段插曲,最终是曲终人散。
章尺麟似乎明白她此刻抗拒的原因,他温柔却又霸道地箍住她的后颈,另一只手搂紧她的腰,"嘘,不要说话。"他轻托她的下巴将拇指抵在她唇边,"你只需要知道……我爱你,冯执。"章尺麟深深地看着她,从她赭色的瞳孔里,映出自己模糊的脸。那是一句迟到太久的告白,那么简单的三个字,在经年累月的洗礼中,变得弥足珍贵。"我爱你"他又重复道,而冯执的嘴自始至终都被他抵着,她的泪又一次滑下来,落在他指间,带着温热。章尺麟凝视了她良久,终于伸首,一并吻上她的唇。
这一次,他的吻如此温柔,带着绵软和疼惜,轻柔地呵护,分寸里尽是柔情。冯执没有再抗拒,她的舌和他纠葛在一起,就如他们永远封存在彼此的生命之中。
阔别已久的爱意裹卷在缠绵的欲望里,痛彻的思念与压抑的情感融化成绵延不绝的欢爱,在彼此肢体交汇那一刻,喷薄而出,芙蓉帐暖里,章尺麟俯首紧紧拥住冯执□却光滑的身,他深深埋进她浅香的肩窝里,带着无尽的眷恋舔舐着她的耳垂。此时此刻,宛若梦境,带着恍惚的不真实。他迷离地盯着虚空,即便激情褪去之后,却始终匍匐在冯执的身上,保持着进入的姿态,仿佛只有身体最紧密的契合,才能深刻告诉他,这并一切不是一场梦。
作者有话要说:很多天前,我挺喜欢这一章的不过今天看总觉得不舒服等文章完结以后也许会大修将就着看吧各位
☆、伍肆
王漾每天下班都会过来看沈毓贞,酒店的工作并不轻松,因为是十二小时工作制,他几乎是整天整天地站着。每次下班,腿僵硬的屈伸都觉得疼。王漾在跟着章尺麟之前不过是个小混混,不是没有吃过苦挨过冻。虽然过了好几年尚且算得上宽裕的生活,但熬苦日子的资本还在,就算腿脚站得僵硬肿胀,在王漾看来,也都算不上是有多糟糕的事情。
沈毓贞从车祸之后,状态一直不是很好。她不愿意去看医生,手腕的伤就喷了些云南白药一直这么拖着。王漾不知道那天晚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然而他并不是愚笨的人,从沈毓贞沉默又落寂的神情里,他隐约可以觉察得出这多多少少一定和章尺麟脱不了干系。可即便这样又有何用,他不能为她做什么,除了适时的陪伴,王漾形同虚设。
即便是两个人的时候,沈毓贞的话还是很少。她辞退了家里的保姆,房子分明就不大,却因为疏于打理变得乱七八糟。她没有好好吃饭,饥一顿饱一顿冰箱里的东西坏了很多,而她竟也像是腐败了一般,瘦得没了光泽。王漾心里不是滋味,他自然心疼她。于是厚了面子去求领班换他长日班。工资比夜班要少掉不少,可这样,他就能多陪着沈毓贞一点。沈毓贞的住处和王漾上班的地方并不顺路,可即便这样,每天早上他还是会绕远路买了早餐带给她吃。中午但凡逮着机会,他便偷偷溜出来跑过来给她做中饭。下班以后,第一个去的地方就是菜市场。
其实王漾不过是个粗糙的爷们儿,家务事从来都没上心打理过。他不怎么会烧菜,有时候太咸,有时候却忘了放盐。滋味自然不好,沈毓贞基本就不动筷。可王漾就是没脾气,既然她不爱吃,那他就去买她爱吃的东西。黑森林,布丁,虾饺,只要是能买得到的,只要是她爱吃的,王艳都能捧到她面前。然而,沈毓贞并不领情,在她看来,从街边蛋糕店买来的廉价甜点只会让她倒胃口,她知道王漾挣的钱不多,那些高档次的地方,他去不起,也买不起。可即便这样,他都要削尖了脑袋讨她欢心。这在沈毓贞看来,是一件悲哀又讽刺的事情。看着如此卑微的王漾,就像看到了自己。同样的卑微,同样低到尘埃里。却始终无人理会。
这样的状态保持了大约半个月的时间,半个月里,王漾几乎时时刻刻都陪在沈毓贞身侧。因为长久的奔波操劳,他比起当初在章家瘦了太多。原本他还有些壮实,可现在却瘦得轮廓分明。这些沈毓贞都看在眼里,但她始终保持着冷淡与沉默。仿佛这一切都是他的心甘情愿。
这天因为难得的加班,王漾到家的时候快要八点。菜市场早就闭市了,他从快餐店里带了晚餐回来,怕饭菜冷掉一路上都是急匆匆的小跑,这会儿都有些喘。
开门进来才发现屋子里黑漆漆的一片,家里并没有人,王漾觉得好奇得很,平日这个时候,沈毓贞哪里都不会去,总是安安分分地呆在房间里,他拾掇好了,便喊她出来吃饭。夜色深了,这个点见不到沈毓贞,王漾有一点担心。她没有带手机,她手腕脱臼了,还没有完全好透。她会不会出什么事。
独自一人坐在沙发上的王漾越想越着急,越想就越坐不住了。他一定要找到她,如此心心念念,他几乎没有再多犹豫,开了门就直奔夜色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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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车到闽西市立医院差不多要一个小时多的路程。沈毓贞穿的并不多,夜里风有些大,她把亚麻披肩用力地裹紧了些。
三天前,她就接到了从老宋从霞山老宅里打来的电话。老宋和沈毓贞来章家的时间差不多,他不过是后院的花匠,那时候章尺麟爱养花,为了投其所好,她从老宋那里也取了不少经。一来二去在这宅子的下人里,她和老宋成了最熟络的。再后来,老宋女儿毕业找工作,沈毓贞也从中帮了不少忙。如此厚重的人情,他自然也要记一辈子了。
章家这阵子出了好桩大事。先是老太太被确诊胃癌,之后章尺麟因为出车祸而恢复了记忆。再接着六年里从没露过面的前妻又住到了家里来,章尺麟和沈毓贞的关系眼见着降至冰点。老宋作为一个下人,自然是看不过的,他也知道梁瑾并不希望章尺麟和沈毓贞的婚事因为冯执的缘故打水漂。老宋没见过冯执,对她自然抱有偏见和敌意。他希望所有事情都能回归到原点,该在的人还在,不该留的人早早离开。于是,在老太太病情恶化送医院之后,他随即便给沈毓贞打了电话。
闽西市立医院是闽粤市的三甲医院,楼层很高病房众多。沈毓贞接到老宋的电话,想都不敢多想饭也来不及吃就急急忙忙往医院赶。她知道章尺麟对她的允诺不会成真的,她了解这个男人,过去也听到过很多关于他的传闻。虽然觉得刺耳,甚至嗤之以鼻,可是到头来她还是会往心里去。这样一个男人,如果真的不爱她了,他一定会放手的。章尺麟在骨子里还是一个冷淡的人,他终究分得清楚什么是恩情,什么才是爱情。
一路的胡思乱想,她没有带手机,去询问台,却被告知因为家属要求保密,所以恕他们不能提供。沈毓贞是真的绝望了,可她不放弃执着,二十层的高楼,她先去手术室,找不到又去ICU,再找不到,就从一楼一个病房一个病房的找。
沈毓贞就想一个偏执而安静的疯子,她并不在乎是否打扰到别人,有好几次因为失礼地去推开别人病房的门而被病人家属训斥甚至驱赶。那是她刚被劈头盖脸地痛斥了出来,低头在楼梯拐角的上楼出碰见了同时正要上去的梁瑾。
"阿贞,你怎么来了。为什么不打电话告诉我?"梁瑾见到沈毓贞颇为意外。上次她去霞山的时候,梁瑾碰巧不在,沈毓贞一直想,如果那天梁瑾在家里的话,或许她和章尺麟的谈话不会进行到现在的僵局。他允诺给她的婚姻,不过是没有感情的皮囊。看似璀璨美丽,却硬生生把她往死路上推。
沈毓贞见到梁瑾,整个人还没有反应过来,却先是委屈得快要哭。她湿漉漉地看着她,说话都不小心带了哽咽。
"阿……阿姨,我听说老太太住院了,我……我来看看她。"
梁瑾一听到她这么说,倒也是欣慰可面色却较之前更加沉重了多,"刚从手术室里出来,癌细胞已经扩散到全身了。"
"尺麟和阿执都陪着呢。我带你上去。"她停顿了半晌,拉着她的胳膊就要往楼上走,可沈毓贞却拦住了她,"不,不,阿姨。我……我不上去了。我……我来是求你帮我劝劝尺麟。他……他好像并不愿意和我结婚,他变了。"最后那几个字,她声音轻下去,到了几乎微不可闻的地步。
可即便如此,梁瑾还是听到了,她愣了一会儿,便拉住了沈毓贞的手,"阿贞,他们那一段六年前就过去了。这次不过是因为老太太的事情。你不要多想,你们会结婚的,尺麟他……他一定会娶你的。"
这样的话,即便是梁瑾自己听来,都是带着无力和心虚的。她知道此刻章尺麟的心思,可是看到眼前失魂落魄,身形憔悴的沈毓贞,她还是开不了那样的口。放了章尺麟吧,他已经不爱你了。这样的话,犹如酷刑,她再不忍心附加于她。
"真的吗?"沈毓贞天真的回问她,梁瑾什么都没有说,只是笃定地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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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次来医院是一周以后,她特地挑了下午的时间。
是中层的特护病房,老太太病得不轻,情况也极不好。24小时身边都不能离人。碰巧这天是梁瑾看护,于是便让沈毓贞来看看老人。
因为癌细胞扩散得很快,随时都有生命危险,所以特护病房里是和ICU同等的设施规模。老人身上插了很多管子,微弱的呼吸声被面罩裹着,变得渐渐沉重而缓慢。沈毓贞小心翼翼地走到她跟前。这个昔日跋扈而娇纵的老太太忽然像是换了个人,虚弱而安静,好像稍稍粗心一点就能忽略她的存在。
沈毓贞在老人床前站了很久,她记得那时候章尺麟带她第一次回家,老人就在书房,却连出来见她的兴致都懒得奉陪。起初沈毓贞只觉得是老人看不上她,这段恋情称不上般配,门第悬殊,在老一辈人的眼里,自然是看不过的。可在后来的一点点相处里,她才真正明白,什么门第悬殊,都不过是幌子。所有的症结其实出在那个叫冯执的女人身上。
不管她多么努力,不管她花了多少心思,不管她如何百般讨好,到头来终归于事无补。在她之前,有冯执,沈毓贞就算拼劲全力,她就在她前方,永远无法赶超。意识到这一点的沈毓贞,在冯执回到净穗,在她重新进入到章尺麟的世界的时候,便已经深刻地体会到了什么叫做绝望的滋味。
沈毓贞偏执,她在老人窗前站了不知有多久,想了也不知有多久,终于等到老人缓慢地睁开眼。
病房里格外安静,是晴朗的午后,梁瑾因为有事,匆匆回了一趟霞山。只留了沈毓贞一个人在病院里照看。
老人失散的瞳仁终于聚焦,当她看清窗前一动不动站着的人时,眉头几乎是本能地皱在了一起。又是那样的表情,比弃如敝屣更加冷酷和厌恶。她对于沈毓贞的敌意是出自本能的,无关是非。所以,无论她做什么,老人能反馈的都是冷漠与蔑视。
沈毓贞深吸了口气,"祖母,听说你住院了,我来看你。"她说得很轻,甚至老人不能开口说话,这些话就更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她走近前,轻轻帮老人把被角掖好,语气柔和,"祖母你可真要保重身体,大家还等着你参加我跟尺麟的婚礼呢。"她这么说着,很快就体味出了老人眼里的鄙夷之色,她看都不愿意看沈毓贞一眼,视如污物。
"医生说你现在只能吃流质。想来想去也不知道做点什么好,就简单一点熬些小米粥来。"沈毓贞说着舀了一碗粥,吹凉了一勺子端到老人面前。
老太太现在这个状态自然吃不下东西,她看了也觉得腻烦,别过脸去,看都不看一眼。
沈毓贞似乎早料到她的反应,慢悠悠地把碗勺放到一边。她还是那副笑嘻嘻的样子,可眼神冷淡而深邃。她走近前来,凑近老人的耳朵,"祖母,我是真的不明白,为什么你就这么不待见我。我到底哪里不好?"
"尺麟从手术室出来,你们一个人都不再身边,都是我帮着照料左右,你可看见了?"
"他连话都不会说,饭都不会吃,认字儿都认不好,那时候除了我一直帮忙照料着,还有谁?冯执吗?"
"呵,她在尺麟动手术前就和他离婚了不是吗?绝情决意,应该遭人唾弃的是她,可为什么到头来,吃闷亏的尽是我呢。"
"祖母,你跟我说说,为什么?为什么我陪了他六年,章尺麟他最后还是要那个没良心的女人?"
沈毓贞越说越激动,不禁伸手抓住老人的肩膀。女人似乎早就在崩溃的边缘里挣扎,她隐忍那么久,自暴自弃了那么久,最终,在这样一个晴好静好的午后,对着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老人,畅然发泄。
作者有话要说:我这里释个疑有人说章尺麟开刀那阵章家完全可以请保姆伺候呃,说钱章家有的是,可钱买不来真心实意沈毓贞这个人是有招人厌的地方不过她对章尺麟确实用了很多心血本周最后一更下周更新时段周二,周四,周六所剩不多了以上~
☆、伍伍
老人眼里隐隐有恐惧之色,但是更多的是淡然和毫无避忌的嘲讽。
这些日子里,沈毓贞始终都极度压抑着自己偏执近乎成狂的感情。她对章尺麟的爱意在如此沉重紧绷的状态里,一点点变质。那根神经绷得很紧很紧,眼见着就到了崩溃的边缘。她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克制情绪,"尺麟答应我了,他会跟我结婚的。只要有我沈毓贞一天,冯执这辈子就别想进章家。"
听到这句话,老人似乎有些动怒,呼吸因为情绪的起伏而变得急促。氧气罩上因为呼气而变白,沈毓贞似乎特别高兴看到她如此的反应,一张愁容都笑化了。"要让冯执做孙媳妇儿,你还是下辈子吧。"她笑着笑着,忽然又怒皱了眉,瞬间变脸,"可是那又怎么样,章尺麟他不爱我了。他跟我结婚有什么用,他根本他就不爱我。你知道吗?这些都是谁造成的你知道吗?"
"就是你!就是你造成的。"沈毓贞凶狠地指着老人虚弱惨白的脸,恨不能戳穿她的心脏,拿了她的性命。"你明知尺麟和我有婚约,你为什么还要撺掇他去找冯执?"
"尺麟出车祸那天,为什么要把我拦在病房外边。让他失魂落魄出事故的人,是我吗?那是你!"
"生病了好好的医院不住,要住霞山,那也就罢了。还非得把冯执叫来一起住。你为的什么?不久是为了让自己良心上好过一点吗?"
"我在章家六年,外人不知道,你以为我也是吃素的吗?当初冯执跟尺麟离婚,不就是你们给撺掇的,硬逼着她离婚,赶她走的人,不就是你们吗?现在倒真是会猫哭耗子假慈悲。"
"你真以为冯执会原谅你们吗?做梦吧,你们害她失去一个孩子。她这辈子都记恨你,你们章家每一个人。"
沈毓贞说的特别过瘾,全然觉察不出老人急促的呼吸和骤然失色的脸孔。她的声音高亢而尖利,带着歇斯底里并且大快人心。面色因为情绪高涨而有了奇异的红晕。头发散乱地梳成一把,如今也有些散了。
老人受了不小的刺激,急促的呼吸渐渐变得笨重。她贫弱的胸口剧烈的上下起伏,生命体征仪仿佛错乱,发出锐响。沈毓贞却不为所动,只是大快人心地看着老人苟延残喘的模样,犹如发泄,浑身都觉得舒服,那是淋漓的畅快。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好在这时,梁瑾匆匆赶到病房,一同过来的还有章尺麟和冯执。
沈毓贞方才还含笑的脸,在见到他们的刹那瞬时僵硬。嘴角还咧着,却再也没有了笑意。梁瑾二话没说连忙奔出病房去找医生。而与此同时,章尺麟几乎是连拖带拽地一把将沈毓贞拉离病床。
他狠命推了她一把,浓眉紧锁,"你做了什么?"
沈毓贞被狠狠得推了一个踉跄,撞到墙上,她有些手足无措,像是还没有反应过来一般,瞪大了眼睛,傻傻地盯着他,"我……我什么都没有做,我只是……我只是。"她嗫嚅了好一会儿,才终于意识到自己犯了多大的错误。仿佛被吓到一般,连忙上前去拉章尺麟的胳膊。
"我……我什么都没有干……我,我……我不是故意的。尺麟,求求你。求求你原谅我好不好。"沈毓贞紧紧抓着章尺麟的袖子,那么用力,像是最后那一根救命稻草,连指尖都泛白。
然而,章尺麟依然眉头紧锁,几乎是毫不犹豫地一把拍掉她的手,如同拍掉她一颗真心,满脸都是藏都藏不住的戾气。
"我跟你说过的,等祖母病情稳定了,该办的事情都会办掉的。为什么不听我的话?"他冷酷无情地死死盯着她,"你想要的,我都会给你的。你还想怎样?"
沈毓贞却并不罢休,她还想上前去拉他衣袖,却恰好被涌进来的医护人员隔断。病房里瞬时因为人多而变得逼仄。梁瑾看眼前这阵势多半便知道沈毓贞又是闯祸了。眼下一家子心思都在老人身上,自然无瑕估计那么多。见着她哭哭啼啼便更觉烦乱。
"好了好了,大家也都先出去吧。这里就交给医生。"
一众人像潮水一般涌到走廊里,这个当口梁瑾便拉过沈毓贞到僻静处。
"阿贞,我也知道这阵子日子过得不踏实。当初我们决定错了,应该把你跟尺麟的婚事早早办掉的。不想如今让老太太的事情给拖着。真的难为你了。"
沈毓贞还带着哭腔,说话都有些结巴,"阿姨,阿,阿姨。我不是故意的。我是真……"话说到一半,她也觉得委屈,哽咽了好久,又是断断续续,"我……我没想到他……他会那样对我。"
梁瑾见不得她哭,原本心里就烦,"尺麟是在气头上,才会说那些没轻重的话。我看咱们还是这样吧,你呢现在先回去,什么时候情况稳定了,我就喊你过来。现在大家都很乱,不如各自冷静一段时间。现在你说什么,尺麟都听不进去的。回头我去帮你劝劝他,阿贞放心吧。先回去。"梁瑾拍拍她的肩,女人因为方才的受惊神色变得有些呆滞。隔了好久她才缓慢地点点头,她的瞳孔仿佛失光,没有任何神采地掉头,一步一步走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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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因为受了不小的刺激,病情恶化得很快。
冯执陪着章尺麟在抢救室外枯坐了一整个晚上。那样的场景她太熟悉了,每一次都是她独自一个人默默承受如此漫长而煎熬的等待。无论是怎样的季节,这条苍白而萧条的手术室外廊永远有让人战栗的寒意。冯执把自己裹紧了些,身旁的章尺麟似乎也觉察出了她的瑟缩,揽过她的肩,把她揽进自己臂弯里。
"我当初在手术室抢救的时候,你也是这么等了一晚上?"他的下巴抵着她的发心,声音从头顶传过来,带着嗡响。
冯执嗯了一声,声音很轻,可他还是听见了。手臂的力度又加紧了几分,他的嘴唇贴近她耳郭,声音轻柔却带着歉意,"让你苦了这么多年,对不起。"他轻吻着她的面颊有呵气都吹不散的温柔。
然而此时此刻冯执却没有更多的心思去迎合他的柔情蜜意。她不知道沈毓贞是什么时候走的,她甚至都没有时间与她有任何眼神上的交流。
"沈毓贞的事情,你准备怎么处理。"她犹豫了很久终于还是开口问他。
章尺麟的唇还贴在她的耳边,语气却没有了原本的温柔,"我给不了她想要的,我会和她说清楚。"说着,他又用力裹了裹她,"我们之间不能再有闪失了,我不会放走你的。"
冯执没有再说话,任自己沉溺在这个她渴求了太久的拥抱里。那方温暖宛如虚幻,飘渺而脆弱,让她觉得不真实。然而,章尺麟的心跳清晰可闻,契合着她的频率。那是他的心声,同时也暗合着她的心声。冯执伸出手覆上他的手背。这个夜有一点漫长有一点凉,她又用力往他肩窝里蹭了蹭,他的怀抱仿佛是毒,让人成瘾。冯执忽然觉得很困,像有很久很久都没有合眼。仿佛跋涉千里的旅者,终于找到属于她的那方绿洲。她靠着他的肩头,安稳沉静地睡去,此生她再也无需漂泊,他始终都在原地,他们彼此相偎,至此以后的每一秒,都是幸福。
第二天上午老人从手术室转入ICU病房,这次事发突然,情况恶化已经到了难以控制的地步。医生也很明确地告诉家属,病人的去留不过就是眼下这几天的事情。因为是非常时期一大家子几乎都赶来了。连到在净穗的容屿也在当天下午赶到医院里。老人转入ICU后一直处于昏迷状态,生命体征极其微弱。其实大家心里也都清楚老人已是弥留之际,于是不过短短一天的时间,很多冯执从未见过的章家近远亲戚都感到医院来。章豫也是年纪大了,这些打理应酬的事情,还都是章尺麟挡着在做。很多时候,他都被挟持在人群中。是个子那样高的人,鹤立在纷杂的人堆里,浓眉紧锁,满脸都是深重的疲惫。而冯执只能静静地坐在一边,如此看着他,即便疼惜也帮不到一点。
这一夜大家都没有睡。待在陪护室里,坐如针毡,还要强打精神。章尺麟累了一天,却没有丝毫睡意。他紧紧攥着冯执的手,仿佛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老人快凌晨的时候醒转过来,应她的要求,只让冯执和章尺麟进病房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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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执是第二次进ICU,第一次是姜瑜病重,那时候因为看病手头没有一点钱,是靠亲戚借贷七拼八凑筹得第一笔手术费。姜瑜还是护短的人,后来癌细胞扩散的事情瞒她瞒得好好的,要不是后来电话到她学校,冯执怕是还傻傻以为她真病得全好了。
章尺麟走在她前面,穿着隔离服,不知是衣服太大还是他瘦了,总觉得人有些空落,背影孤单又寂寞。冯执又跟紧几步,两人并排着伏到老太太病床前。
她身上有大大小小的导管,氧气面罩护了大半张脸。久病的人,脸上没有一点肉,突兀的颧骨和凹陷的眼眶,仿佛枯木。老人意识尚算清醒,见到两人来床前,便伸出手来。章尺麟见状连忙牵住,他的手有一点抖,因为情绪波动的厉害,抓得她很用力。冯执便伸手抚在他手背上,一下接着一下轻轻的拍。
老人想讲话,取了面罩下来,嘴唇嗫嚅了很久,却没说出一句话。章尺麟本来就急躁,还是冯执凑近她面前,侧着耳朵耐心地听她说。老人一点力气都没有了,几乎都是呵气的声音,"好好地……好好地跟……尺麟"话说到这里,她停顿下来,喘了好久的气,又招招手让章尺麟走近。
冯执知道她要说什么,连忙点头会意,"我知道的……祖母你说的我都知道。"即便如此,老人还是死死拉过他们两人的手,缓慢而郑重地叠合到一起。
三个人的手掌又一次重合到一起,仿佛过去很多次一样,她用这样一种姿态告戒他们,今生今世都不要再分离。
长久的静默,那双覆在他们上面的手悄然滑落,老人怀揣着这样一个遗愿,静静离开。
☆、伍陆
老人的葬礼办的低调却极为隆重。因为年轻时也是风光过的人物,参加葬礼的人络绎不绝。都是一袭黑色的丧服,出殡的时候章尺麟走在最前边,捧着老人的遗像。他没哭,背始终都是僵直着,老人的后事都是他一手操办,从过世到如今,他几乎整夜整夜都没合过眼。冯执就走在他身侧,她原本还想伸手去扶他,可伸出的手僵持在空中好久最终都没碰到他的袖口。
老人安葬在霞山后山的祖园里,老人的去世震动闽粤,很早进山口便围了好些记者。上午九点,殡葬车队驶进霞山,没有在老宅做停留,径直前往后山。
然而,在此之前那辆猩红的沃尔沃却早早侯在祖园门口。沈毓贞也是一袭深黑的丧服,带着挡住大半张脸的墨镜。头发光溜地挽成一个髻。她身边就是王漾,也是同样的一身漆黑丧服,眉眼低垂,并不看向章尺麟这方。他小心地护着她的手肘,可沈毓贞却固执地不让他触碰。
殡葬队伍并没有因为沈毓贞的出现而有半点停留,章尺麟面无表情地捧着老太太的遗像,直视前方,丝毫没有把她放在眼里。他冷然地路过她身边,脚步沉重却毫不停滞。沈毓贞就这样定定地僵持在门口,被人晾在一边。她气极,却只得隐忍不发,咬着牙跟在殡葬队伍的最尾。
葬礼由章尺麟亲自主持,他话并不多,进行的时间也不长。他是真的累了,葬礼一结束,他便和冯执坐车直接从后山开去山顶的老宅。后续的宾主之义便都委托容屿帮忙协理。
沈毓贞在墓园等到下午,直到容屿送走最后一批亲友,她才意识到,章尺麟招呼都不打不声不响地就这么走了,原来他并不愿意见她,他甚至还痛恨着她。沈毓贞觉得委屈,从医院回来之后她几乎没睡过一个安稳觉,没老老实实咽下过一口饭。要不是王漾,她早就废了。疯狂和焦灼逼迫她自弃,而对章尺麟的眷恋却在这样无望的自弃里变质,仿佛添油加醋,酿成一剂毒药。
容屿对章家的私事并不上心,他常年身居西茸,偶尔回净穗。虽然闽粤这里他基本不涉足,可他也知道沈毓贞的身份,在章家曾经是怎样的存在。看到她如今落魄的境地,容屿倒也并不唏嘘。人间百态他看得不少,什么大场面没见识过。沈毓贞如此的,到头来也是自掘坟墓的下场罢了。
沈毓贞在祖园逗留了很久才被王漾劝离,她走的时候,只让容屿带话给章尺麟,他们之间的事情,绝不可能就此了结。她总会再来的。沈毓贞大半张脸还被墨镜遮着,她的表情没有人能看得见。然而,驻足在原地的容屿看着她僵硬却又落寂的背影,心下莫名就有了不好的预感。
要知道爱让人生,爱亦让人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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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的后事虽然已经告一段落了,但媒体的焦点却转移到另一件事情上。
从老人病危到入葬,人们似乎自始至终都没有看到沈毓贞的身影,取而代之的却是早在六年前就消失在众人视线里的章尺麟的前妻,冯执。由此不少八卦娱媒不禁猜测章尺麟和沈毓贞的感情也会因为冯执的再次介入而触礁。更有一些小道杂志社声称拍到了丧礼结束后独自离开霞山的沈毓贞的照片。有人说章尺麟不做好马要吃回头草,也有人说冯执心怀叵测,见风使舵。一时间各种说法在坊间流传开来,然而无论如何沈毓贞都被推到了受害者的角度,不管加害者是章尺麟还是冯执,这对今后他们彼此的生活都是一个影响。然而,更加糟糕的事情还在后面。
就在舆论纷扬的这个当口,沈毓贞却出人意料地安排王漾召开了记者发布会。
这天她穿一身漆黑的连身褶裙,还是遮了大半张脸的墨镜。虽然尽显憔悴,可依旧保持着不卑不亢的姿态,全然不是先前报道里那个无辜可怜的受害者。
台前是几十家大小媒体的长枪短炮,闪光灯从未停歇地把她的脸照得惨白。会场里因为她的出现而变得静默,只有相机频闪的咔嚓声,把会场衬得严肃而冷清。
沈毓贞深吸了口气,微微俯首凑到话筒前,"今天让大家来,是想对前一阵子出现的关于我,还有我先生的不实报道作以澄清,并给出一个正面回应。"她停顿了数秒,环视一周,遂又开口,"我和章尺麟先生的婚礼会如期举行,在章老太太住院期间,我因为身体不适不能陪伴她左右,乃至缺席最后的葬礼,我对此深表遗憾。在这里,我要感谢冯执小姐的热心帮助。她和我们章家渊源已久,这六年来,我们也保持着愉快的往来关系。"
"同时,对于让她卷进这场毫无事实根据的丑闻里,我也深表遗憾。由此,我再次声明,冯执小姐和我先生已经在六年前做回普通朋友。彼此都保持着相对愉快的关系,我们也不希望因为这次的不实报道而破坏彼此的友情。"
话说到此,在场有媒体依然不肯买账,"既然如此,为什么章尺麟和冯执两人不出面一起澄清呢。"
沈毓贞似乎早有准备,只是了然一笑,"我先生因为祖母去世,悲伤过度自然没有这个功夫来应付这样的空穴来风。至于冯执小姐,我想她应该也已经找到那个对的人。"这时,沈毓贞从手包里掏出一张照片,举到众人面前。
照片里的两人在车子里,副驾上的便是冯执,开车的是个面容斯文的男人,带着眼镜,头发也是精短,乍一看到有几分长得像章尺麟。
"这是不久之前,一家不知名的八卦杂志社寄给我的偷拍照片。当然,我知道他们是把照片中的男子错当成了我的先生。"说着,沈毓贞指了指照片中那位戴眼镜的男子,"但是很显然这家八卦社落伍很久了,知情人都知道,我先生很早开始就不戴眼镜了。而照片中这位究竟又是谁呢?"
沈毓贞故弄虚玄般,卖了一个关子,"这就不关我的事情了,不过倒是一直有人说,净穗颇有名气的容屿容老师跟我先生是真有几分相似。不知是不是他呢。"
她的话就像重磅炸弹,一下子在众人面前炸开了锅。显然,这一招绝佳的转移众人注意的妙计。眼下还有谁在乎那些陈谷子烂芝麻的事情,娱媒们视线一下子被那张照片撑满,吸引。就在会场纷乱嘈杂的当口,沈毓贞又甩下一颗重磅炸弹。
"还有一条好消息我要宣布。"
"章老太太生病期间之所以不能常伴左右是因为,我已经怀有两个月的身孕。"
她终于说出来了,此时此刻王漾就站在一侧看她,目不转睛一动都不动的凝视着她。他依然面无表情,连眼神都平淡如水。这样的姿态,连老天都不知道他咬着牙默默练习了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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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毓贞的话还没有说完,电视便被人狠狠关掉。冯执还没反应过来,章尺麟已经一怒之下一把摔烂的遥控器。客厅里一家人都静默了,连平日里一贯站在沈毓贞这边的梁瑾都闭了嘴。
谁都想不到她竟会先发制人,如此明目张胆地把章尺麟推进一方临渊的绝壁。一头是死无全尸,另一头是她带刺的怀抱。沈毓贞就是摆定了不要章尺麟好过,更可恨的是与此同时她把冯执和容屿也一同拉近了这个分明就是因为她而引起的风波。
依如今的情况来看,章尺麟即便随即召开记者会,也无济于事了。在这个时候若是撇清他和沈毓贞的关系,那么就只能背上负心汉的骂名。因为这样的负面原因而影响刚刚上市的公司,对于章家来说,显然并不是明智之举。然而,倘若此时此刻选择隐忍而保持沉默,便是默认了沈毓贞陈述的所有事实。这在章尺麟看来,是绝不容许的。
这一个晚上是难捱而焦灼的。容屿在记者会结束后不到两个小时的时间里,便发声明澄清和此事件无关。他要顾忌的不多,做事也没有犹豫不决的坏习惯,对于这次沈毓贞把他拖下水,容屿倒也不恼。在他来看,不过就是饥不择食狗急跳墙的戏码,就当是被畜生咬了一口,他总不好再咬回去。
容屿的声明在某种意义上帮助冯执避开了一场她原本就并不擅长应对的腥风血雨,然而他帮冯执不过是举手之劳,而章尺麟却像是被沈毓贞吃得死死的,仿佛垂涎已久的猎物,困在她精心编制的那张网里,越是垂死挣扎,越是毫无希望。
冯执在沈毓贞召开发布会的第二天便离开闽粤回到净穗的住处。她知道这个时候或许应该陪在章尺麟身边,然而冯执自己也清楚,在他尚未妥善处理好与沈毓贞的关系前,所有的山盟海誓,天长地久都只会徒增烦恼。她给章尺麟足够的时间与空间来好好了结。
这天是清明,冯执从墓园回来天色已接近傍晚,是在小区楼下遇到等了她很久的章尺麟。
还是那辆林肯车,他懒散地斜倚在车边,低头抽烟,天色已经很暗了,只看见烟丝蜿蜒着路过他的眼睛升到天上去。路灯大亮,有几只蛾子围着灯泡扑闪翅膀。他脚边有一地烟头,怕是等了很久的样子。冯执就在不远处,静静地看了他半宿,直到他拧灭了烟头,准备抽出一颗再抽。
"都说了那么多次,抽烟对身体不好,怎么还跟孩子似的讲不听。"她慢悠悠地走到他身边,把烟从他嘴边拿下来,却没想径直送进自己嘴里,她叼着烟凑近他手边示意章尺麟替她点烟。
风有点大,她背在风口,零散的发拂到他手背上,有一点痒。
烟点了很久才燃,冯执深深吸了一口,慢长地叹息被烟圈笼着蜿蜒到空气里。
"跟我回去吧。"他双手插在风衣袋里,仰着头看天,静默良久忽然开口。
"明天我会召开记者会,我会把一切解释清楚。"
冯执狠狠抽了口烟,"那公司怎么办,申莫才刚刚上市,公司经得起这样的丑闻吗?"
章尺麟却直摇头,"我不可再因为这种愚蠢的原因放掉你。谁都不能让你离开我。"
"可她怀了你的孩子。"
听到她这么说,章尺麟竟忍不住笑起来,冯执不明所以,皱着眉看他。那样的笑容,哀默里有着惨然的决绝,他的眼里有着道不清的,苍凉的光。章尺麟笑了很久,只是咧着嘴角不动声色。冯执觉得不安又心疼,她伸手去抚他的肩,却听到章尺麟的声音,低沉得没有一点点感情。
"你还不知道吧,六年前,你递给我离婚协议书的第二天,我就在手术单上签字了。"
"什……什么手术"冯执夹着烟,一动不动地看着他。
隔了很久,他才开口
"结扎手术,我做过结扎手术。"
"所以她不会有我的孩子,自你之后再也不会有人,怀上我的孩子。"
冯执还没等他话说完,便丢了烟踮起脚尖揽住他的脖子,那是她这么多年来第一次主动吻他。如此绵长的吻,仿佛穷其一生。如此苦涩,如此深沉。
作者有话要说:科普一下,结扎手术不影响生理功能哟~~还有,执尺还没有完结。预计六十章尾声,还有四章的量。今天有个面试各位祝福我吧遁了~
☆、伍柒
这一天,媒体比主角早到了整整两个小时。为在这次记者会里能取到不错的角度,大大小小各色的杂志报刊记者都一早抢占了有利位置。台前长枪大炮推了满满一摞,台下有窃窃私语,很多人都在翘首以盼。
这是章尺麟作为曾经的岳麟堂一把手,如今申莫集团的总裁,第二次站在众人面前把私事摊开,要给公众一个交代。时隔六年,在外人的眼里,章尺麟较之过去要沉稳太多。自从遭遇了婚姻和事业双重打击之后,他变得更加低调内敛。六年的蛰伏到如今的一鸣惊人。章尺麟几乎是咬着牙默默打拼。远离了纨绔浮躁的社交圈,人也越发沉稳踏实。外界对他的评价在这几年里有了一百八十度的逆转。没有人会知道,如果不是冯执的出现,章尺麟的余生都会以这样一种温文尔雅谦谦君子的姿态继续下去。迎娶沈毓贞,事业昂首阔步地发展。家庭美满,生活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