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浪漫言情 > 《执尺》作者:下加一线【完结 番外】 > 执尺.txt

第 16 页

作者:下加一线 当前章节:14972 字 更新时间:2026-6-26 02:44

记者会在上午十点如期举行。

章尺麟身着一溜深色西装,因为没有戴眼镜,便越发衬得眉目疏朗。他气定神闲地坐到会桌前,笔挺的身板前边密集地簇拥着一摞话筒。和六年前不同是那时候他身边还有冯执。而这一次,他却要把她永远护在身后。

静默良久,章尺麟淡漠地环视全场后终于开口。

"这原本是章家的私事,我本人并不愿意放到台面上讲。但是,既然我曾经的未婚妻,沈毓贞小姐做先发制人的姿态,那么大家不如都打开天窗说亮话。"

"首先,我需要说明的是,我并不打算和沈毓贞小姐结婚,这是我单方面解除婚约。所有责任都由我章尺麟一人承担。"

在场媒体听闻如此消息皆是哗然,镁光灯飞快闪动,更有记者率先刁难,"可是沈毓贞说他怀了你的孩子。你做这种不负责任的决定,是否有考虑过她的感受。"

"有人说冯执是你们婚姻的插足者,你愿意抛妻弃子是不是因为她?"

"你打算怎么跟沈毓贞和她的孩子交代?"

记者的问题都是戳着痛楚说,句句致命,却伤不了章尺麟分毫。他始终都是云淡风轻的样子,连面色都不改半分。为这次的记者会,他做了万全的准备。千夫指也好,万人唾弃也罢,他都认。过去的章尺麟因为任性妄为而犯下他自己都无法饶恕的过错,他一改旧习,也尝试隐忍不发地过活,可命运却同样带走他妄图抓住的一切。这么多年过去,死里逃生的章尺麟或许改变太多,然而唯有一点,他终于明白透彻。

即便等待永无止境,放弃仍然比坚持痛苦得多。就像握于掌心的沙,就算风吹雨打,都不吹化。放手,永远不会是最好的结局。

章尺麟始终保持沉默,仿佛目空一切,待到会场渐渐平息,他遂开口,"我本人在六年前进行脑部手术之前一个半月左右的时间里接受过一个小型生理手术。"

他停顿片刻,平静地开口,"我做过结扎手术,六年前,和我的前妻因为不得已的原因离婚之后,我就接受了结扎手术。原本我并不打算再婚,甚至要孩子。而脑部手术之后,我丧失所有记忆,形同废人,所幸的是我遇到了沈毓贞小姐。是她帮助我度过了那段最艰难的时光,对此我很感激。"

"但是,恩情不等于爱情。我始终无法给予她所有想要的无论是生理还是心理,物质还是精神的任何需求。所以,我不能和她结婚。"

章尺麟始终保持平静,他的眼里无波无澜,仿佛一泓湖,湮灭了所有涟漪。

梁征夷是在公司的电视里看到记者会上的章尺麟。那时候他还在和委托人谈案子,关于赔偿金的事情正烦的焦头烂额,猛得一抬头就看见办公室落地透明玻璃墙外,综合办公室40英寸的挂壁液晶屏上,章尺麟云淡风轻的那张脸。就像当初他说要做结扎手术时,简直一个德性。

梁征夷一直觉得章尺麟所有的事情,一旦遇上冯执这样一个特殊因素,就会变得失去控制,泯灭理智。他还记得他打电话喊他来医院,那时候章尺麟和冯执的事情闹得很僵,梁征夷虽然常年在阳生,但是对于当年岳麟堂的状况也略知一二。作为难得推心置腹的好朋友,他并不跟别人一样,拥在他耳边一个劲劝女人如衣常换常新。他见的多,为了感情远走他乡,送了性命的也不是没有。有些人,就是想不开放不下的,何况是遇到感情的事。

或许就是有了这种觉悟,章尺麟才会找上他的吧。怎么瞒天过海,骗了身边人,怎么偷偷预约私立医院的医生,怎么不动声色地把他弄出去,怎么买通了脑外科的医生硬是把那事情生生压下来。梁征夷知道,章尺麟想要达到目的,就会不择手段,所以连到爱一个人都是那么极端,不惜毁掉自己,搭进性命。

梁征夷曾经以为,冯执这一辈子会被章尺麟毁得一干二净,后来发生了那么多事,他才知道章尺麟真正毁掉的其实是他自己。

##

这场记者会可谓掀起轩然大波,仿佛陷入罗生门,章尺麟与沈毓贞双方各执一词,互不相让。女方的怀孕说遭遇男方的结扎说,微博和论坛上形形色色的分析贴都出来了。章尺麟公开承认结扎的消息一时间成为24小时热点。

虽然进山口临时安插了两名保安,然而车子刚驶进霞山老宅,章尺麟还是觉察到了异样。狗仔这种无孔不入无处不在宛如病菌的生物,还是结结实实地感染到他生活的背部。

下车的时候他已然意识到了镜头的大体位置,而冯执就尾随于他身后。章尺麟在车边甚至没有做过多停留,转过身丝毫不犹豫地牵起冯执的手。他的手掌温润并且温暖,有一点粗糙。她被他这么牵着一路拾级而上,没有回头,没有伫足,仿佛把整个世界都抛之脑后。

然而一进老宅,还未等章尺麟反应,章豫便一个巴掌甩上他脸。

是用了很大的力气,那半张脸瞬时红肿起来,嘴里似乎破了皮,能感觉得到有淡淡的腥味,他的嘴角也扯破了,流了些血,被他毫不在意地擦掉。

"做事情还是这么冲动,你什么话都能冲着媒体说,就不想回家来先跟我们商量商量?"

"商量?"章尺麟冷笑"你们当初做的那些事情,和我商量过吗?"

"我们做那些都是为了你,为了我们这个家。可你呢?你这么做,考虑过我们的立场,我们章家的立场还有公司的立场吗?"

"跟你说过多少次,要三思后行,不要冲动不要冲动。"

"结扎?这样的事情你也瞒着我们做。我看你是鬼迷心窍了,你是哪根神经别错地方了,我今天倒要扒开你的血肉好好看个清楚。"

章豫说着,一侧脸就要吩咐梁瑾把书房里的藤条拿出来。

他已经许久没有发过这么大脾气,吓得梁瑾都反应不过来,还是一旁的冯执护着章尺麟,他们的手还紧紧牵着,似乎谁都分不开了。

"伯父"

她刚想开口,却被章豫挥手制止,"阿执,你不要说,你们的事情我都清楚。你们的那点苦衷我也不是不知道。但这绝对不是他能够任性的理由。今天谁都不要来跟我求情。"

"还愣着做什么,是要我自己去拿吗?"章豫没有耐性起来,整个人都在咆哮,梁瑾惊得连忙奔进书房,没一会儿便捧着藤鞭怯懦地走到近前。

已经是初夏时节,闽粤气候湿热早早就都换了夏装。章尺麟脱下的西装还搭在臂弯里,衬衫袖子摞的高高的,露出线条好看的手臂。章豫提过藤鞭,丝毫不犹豫一个反手就甩上他胸口。那藤鞭实则是几根细如抽丝的藤条捆绑而成,这么全力甩在身上,瞬时伤口就沁出了血。章尺麟在这个时候沉默却丝毫不愿屈服。他冷着脸,咬牙切齿地保持隐忍不发的自讨。薄薄的衬衫经不起抽打,隐隐有了破损。有些伤口特别深,血流了很多,把衬衫染得有些狰狞。

章豫是下了狠心,专挑他皮肤外露的地方抽,脸颊,脖颈,手臂,每一鞭子都是惨然的伤痕。冯执紧紧抓着他的手,那么用力地抓在自己的掌心里,每一片指甲都要刻进血肉里。眼前是她从未见过的情形,在过去那么多年里,即便章尺麟和家里关系闹得再僵,即便老太太三天两头嚷着要给他教训尝,再多也不过是几个耳光,挨上老人几记杖罚。哪一次不是章尺麟嬉皮笑脸地糊弄过去。没有哪一次是和今天这样,亲生父子却宛如仇敌,一个怒目相向,一个满身是伤。

刺耳的皮开肉绽的声音似乎全然没有要停的架势。章尺麟的脸颊有很长一条细而深的伤口,血沿着腮流到脖子里,滴在雪白的领口,红得触目惊心。冯执再也看不过,就在鞭条又要落下的前一秒,猛然转身护在章尺麟身前,章豫反应不及,藤条瞬时就抽在她后背上。

像被数根保险丝齐齐划开一般,是被割裂的疼痛,尖细的藤条从血肉里呼啸而过,血很快就溢出来。

章尺麟显然想不到冯执会来护他,那一鞭子是往狠里抽的,她那天穿的是珍珠白的丝绸长裙,后背那一块被粗粝的藤条撕扯,此刻已经有了斑斑血迹。

在此之前始终都保持沉默的章尺麟终于再也按捺不住,一个抬手就猛得揪住章豫手里的藤鞭。藤条很锋利,他的手掌因为用力过猛,被生生划破。血珠沿着藤条慢慢滚落。章尺麟紧抿着嘴唇,挥舞着手臂,用劲一把夺过了章豫手里的藤鞭,狠狠甩在地上。

冯执的背上火辣辣地疼,三条触目的伤口还有血一点点沁出来。章尺麟小心翼翼地揽着她的肩,甚至连章豫和梁瑾都不愿多看一眼,转身便往屋外走。

"站住,你要去哪里?"章豫在身后,厉声问。

可章尺麟却没有半分停步,只是不回头,一个劲往外走。

"你要现在出这个家门,一辈子都别回来。"那是最后的通牒,分量沉到心里去。

驻足在门口的身影,只是停滞了片刻,便有再次迈开步子,走得更快,仿佛是逃也。

梁瑾还想去拦,却被章豫一把制止。他看着他带着那么多伤一点点走远,直到最后消失不见。

他出了这个家,就真的再也不会回来。

##

车子一路飞快地驶下山路,章尺麟握着方向盘,因为伤口疼痛,额头沁出了细密的喊,他还在拼命忍耐,呼吸却是错乱。

两个人都保持着沉默,只有引擎轰响。似乎过了很久,连霞山的影子都从后视镜里消失的时候,章尺麟才开口。

"阿执,我们走吧。"她转头来看他,脸颊上的血干了,伤口还是触目惊心地狰狞。他没看她,保持着直视前方的姿态,又开口,"我们离开这里,去科隆也好,别的什么地方都好。离开这里,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像过去那样,我们会有一间带后院的房子,种上很多花,我们并肩坐在院子里,你读诗给我听。"

"好不好?"

作者有话要说:看到有姑娘说章尺麟窝囊如果是对沈三儿,我觉得他不可能下狠手毕竟相处了六年,要是来点儿狠的就是渣可是不来点狠的又窝囊其实章尺麟也很难做的

☆、伍捌

因为伤口流了很多血,等到上药的时候,黏腻的血衬衣布料和伤口黏合在了一起。光是脱衣服,便疼得章尺麟一身汗。好在他从来没少吃过这样的苦,即便再痛,也都会咬牙忍耐。

衣服像是和血肉融为一体,冯执小心翼翼地拿着镊子一点点撕开,好像就是撕他的皮,每一寸动作都觉得心疼。章尺麟却像是背后长了眼睛,一眼就独懂她的心思,"别在意,我真没觉得痛。"

再傻的人也听得出那是安慰的话,冯执没回他的话,花了很长时间才帮他把药上好。接着便换章尺麟替她擦药。

冯执的情况比起他来自然要好很多,可是解开裙子拉链的那一霎那,章尺麟还是觉得触目惊心。那三条丑陋的伤口又细又长,像是猛兽的抓痕,贯穿了她整个后背。血很早就干了,章尺麟挤了热毛巾小心翼翼地替她擦,可是大男人就是笨手笨脚,生怕碰着她伤口,却总是因为手抖弄疼她。所幸冯执也是吃痛的人,紧抿着嘴一声不吭。像是倔强着不肯认错的孩子,让章尺麟禁不住想狠狠搂进怀里。伤口很深,像是要留疤的样子。章尺麟觉得可惜,擦药的棉签棒小心翼翼地拂过她血肉深处,就像是拂在他心上,每一下都像要了性命。

冯执总是那么瘦,比他最初见她的那会儿还要瘦了。眉眼低垂时,从脖颈处延伸而下的突兀的脊梁骨让他觉得莫名酸涩。瘦窄的肩背,好看的蝴蝶骨,狰狞的伤口。章尺麟看着看着,便再也看不过。他低垂了偷偷去吻她的肩,她突兀的脊梁骨,她触目的伤口。那吻像是带着毒性,有一点温热,有一点痒。冯执依旧保持着背对他的姿势,一动不动,任由章尺麟随意索取。

他从身后她小心翼翼地笼进怀里,那些轻柔地,不掺杂丝毫欲望的吻从她的肩窝绵延到耳边。

"跟我一道离开。答应我?"章尺麟声音缱绻,是真的耳语。

"这里的一切,我都不要了。我们就过那种最平凡的日子,柴米油盐,家长里短。我出门挣钱,你在家煮饭烧菜。"

"房子要带个院子,种些花花草草,春天的时候也特别漂亮。"

"不工作的时候,我们可以出去走走,去科隆或者爱丁堡也不错。"

"如果可以,我们甚至还能要个孩子,若是男孩我便教他钓鱼踢球,若是女孩你就教她读诗种花。我们要拍很多很多照片,等老了,坐在院子的躺椅上,我耳不聪目不明了,你就一张一张说给我听。"

那是一个未来,冯执奢望很久的,一直想要企盼着的未来。那么模糊的一个影子,在章尺麟柔声细语的描摹里,似乎一点点清晰起来。带着花草的芬芳,有诱人的气味。就像是一个梦境,虚幻得让人觉得心慌,却有仿佛触手可得。冯执这一辈子,唯唯诺诺胆战心惊地活了那么久,甚至忘记了贪心究竟怎么写。她不敢奢求那么多,她总怕瑰丽的梦会被忽然惊醒。然而,章尺麟允诺的未来,太具有诱惑性,像是一片罂粟,美好得让人不忍心击碎。

冯执沉默良久,抬手覆上他的臂膀,轻声道"好,这一次都听你的。"

即便是梦,也只求一晌贪欢。

##

章尺麟的记者会之后,王漾几乎寸步不离沈毓贞身边。显然,他也知道这个女人已经濒临崩溃边缘,或者更确切地说,她就已经彻底崩溃了。

王漾一直都知道,章尺麟是硬心肠的人,他不爱的,统统都会毁掉,他爱着的,拼了命都要得到。于是,在这个自私的人生路上,太多人葬送在他的任性下,太多人成为爱与不爱的陪葬者。

沈毓贞的状态比之前还要差,她几乎整日不吃不喝,坐在露台上一句话都不说,一坐就是一个下午。王漾心疼她,什么都依着她,什么都让着她。可就是如此,却依然无法让他的心里能好受哪怕一点点。事情到现在这个地步,他比沈毓贞更有责任。

"阿贞,吃口饭吧。就算不为自己,也权当是为了肚子里的孩子好不好?听话。"王漾端着餐盘,一勺饭小心翼翼地送到她嘴边,反手就被她拍掉。沈毓贞沉默不语地坐在藤椅上,面色苍白,冷漠而残酷地看着王漾。仿佛就是一柄刀子,生生剜他的肉剜他的心。

王漾把掉在地上的米饭一粒一粒又捡起来,"是我不对。当初如果我拒绝的话,也……也不会有现在这样的事情。"

"这些都是我自己的决定,跟你没有关系。"沈毓贞隔了很久才冷漠地开口。

那是她这么多天以来,第一次和他说话,王漾简直欣喜若狂,傻傻看着她却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却是沈毓贞依旧木然地看着窗外,神情落寂,隔了很久才又开口,"王漾,你走吧。别在我这里浪费时间了。"

原来她还是要说绝情的话,即便他已经陪伴了她这样长的时间,王漾依然走不进沈毓贞心里。他错过了最佳的时机,于是那扇门好像就再也敲不开了。

"阿贞,别,别再理会那些事情了。跟我走吧,好不好。我……我知道你痛苦,我我跟你一样痛苦。既然这样,那……那我们就远离这些痛苦好不好?"

"我们,我们找个没有人认识的地方,我们好好过日子。我会出去干活,我……我会挣很多钱,让孩子跟你都过得快活。走吧,我们走吧。"

王漾反反复复地重复着,就像是一个咒,沈毓贞看着窗外暖阳的天,忽然就笑了。

"跟你走?"她转过头来看他,仿佛就是听不懂他的话。

"跟你走可以啊。那你好不好帮我做一桩事情。"她的话依旧是冷冰冰的,却是笑眯眯地看着他。那张笑脸里,有化不开的愁云和怨憎。

王漾迟疑了很久,还是开口问她,"是什么?"

沈毓贞笑着转头看向窗外,"我再也不想看到冯执。你能不能让她消失?"

"嗯?你不是很爱我吗?你爱我吗?那就让她消失好不好?"沈毓贞还是一张巧笑倩兮的脸,分明就是刻薄的话,从她嘴里说出来却像是无害。

王漾沉默了很久,久到沈毓贞已经没有了耐性,"看吧!你们男人都是一样的。嘴里说一套,做的是另一套。你口口声声说要跟我在一起,那是真的吗?"

"阿贞,这样的事情我做不到。"

"做不到就滚!"沈毓贞还不等他说完,就歇斯底里地吼出来。"还愣着干什么,我叫你滚,你听不懂人话是不是?"她猛地站起身来,连拖带拉蛮狠地揪住王漾的衣领,一个劲地把他往门边揪。

就像是疯子,长头发因为大幅的动作而变得毛躁混乱。她用尽全力地推搡,揪拽着王漾。她的指甲又长又尖,一不小心划花了他的下巴。王漾却丝毫不皱眉,像是一具木偶,被沈毓贞踉跄地推到门口。

"我告诉你,我这辈子非章尺麟不嫁。章尺麟非我不娶。孩子,我明天就去医院打掉。"沈毓贞面色凶狠,犹似发泄,酣畅淋漓地看着王漾苦楚的眼,丝毫没有内疚,丝毫不做犹豫,用力打开门,一把把他推出门外。

"我不要再见你。"她不给王漾再开口的机会,迅速地用尽全力地一把关上门。

世界终于安静了,仿佛跌入死海。沈毓贞紧紧地靠着大门,她忽然觉得很累,累到连站的力气都没有。就像四肢瘫软一般,一下子滑坐到地上。

##

如果一心要走,那么没有什么值得停留。

章尺麟是自作主张,把申莫百分之四十的股份都转到容屿名下。他和容屿自小相识,虽然不常见面,却也深知彼此为人处世的品性。容家和章家渊源颇深,又是远亲,论实力能力,把公司交给容屿打理,章尺麟是再放心不过的。剩下百分之三十的股份他转赠给梁征夷,如果梁征夷愿意,便可以和容屿协理申莫。这是章尺麟最想看到的,也是对申莫来说最乐观的结局。至于剩下的那百分之三十,则回归到章豫名下。那些资金足够他们夫妻二人安度晚年,吃穿不愁。

章尺麟在闽粤除却申莫和霞山,便再没有其他的留恋。而对冯执来说,她自始至终都是浮萍,从闽粤到日本,再辗转回到闽粤,之后远渡重洋,又被放逐至净穗。在冯执大半的人生里,她就是蒲公英,永远持续着,漫长而没有尽头的飘摇。直到她飘落到章尺麟的眼前,落进他的心房。

要收拾的东西并不多,他们都是了无牵挂的人,说走便能即可启程。定的是明天下午四点的机票,目的地是挪威。很多人说,那里生活节奏缓慢,是一个可以看细水长流的地方。他们如此长途跋涉,不过为此。

行李都堆放在房间一隅。

章尺麟和冯执两个人,窝在沙发里。两个人靠得很近,依偎着看着无聊的电视节目。

他们很久没有这么平静安稳地厮守,没有恶言相向,没有怨憎会。心境平和得仿佛一口古井,温醇而不带涟漪。两个人闲暇之余早早规划了新的生活。房子是中式还是西式,院子里种哪些花草比较好。有时候会因为意见不一而起争执,通常这个时候,章尺麟总会率先投降,他实则并不好斗,也不是据理力争的人,什么都依冯执他也没有意见。只要他们在一起,只要他们永不分离。那怎么样都可以。

忙收拾了一天的两个人,互相依偎着窝在沙发里都快要昏昏欲睡,这个时候,章尺麟的手机却响起来。瞬时把两人都惊醒。

章尺麟盯着手机屏看了很久,却一直没有接。冯执纳闷,凑过去看这才知道那是沈毓贞打来的电话。

记者会已经过去有一个多月了,风波正在时间的消耗里一点点平息,章尺麟自那之后再也没做更多回应,仿佛隐世,低调到尘埃里。然而,还是有人记得他,还是有帐他不得不还。

"找我有什么事?"

"没事就不能找你吗?再见也是朋友啊。"沈毓贞还是轻佻的语气,带着不怀好意的挑衅。

章尺麟捏揉眉心,语气生硬,"没有事我就挂了。"

"这么心急做什么,你和她都要走了。我们之间的事情,总该找个时间了结啊。章尺麟,是你先对不起我的。"

沈毓贞咄咄逼人,丝毫不留余地。

"你想怎么样?"

"明天下午两点,就在我们家楼下的咖啡厅。"

"如果我说不去呢?"

"我知道,你四点的飞机。我不会耽误你很久的。你要不来,我就让冯执过来。她不来也得来。"沈毓贞不再给他辩驳的机会,迅速挂断电话。

听筒那头,是焦促的忙音,比心跳还快。

作者有话要说:预备番外一个章尺麟冯执是正剧的一个扫尾结局不坏

☆、伍玖

在此之前,冯执考虑过要不要让章尺麟去赴这个约会。

那天晚上接到沈毓贞电话后,她失眠了。偌大的床,章尺麟从身后搂着她入睡。夜凉如水他的怀抱却温暖得让人眷恋。然而,就是这样的温暖,就是这样的眷恋,让冯执更加不安。她害怕他会有闪失,沈毓贞是什么都做得出的女人,爱会令人疯狂,爱能让人毁灭。有些情感到了极致深处,就是凶器。

冯执辗转难眠,章尺麟轻柔的呼吸就在她身侧,带着岁月静好的安稳气息。她悄然转身来看他,那眉眼仿佛还是初见时的样子,即便闭上眼,都深深镌刻在心里。十年了,从相识到相恋,从相爱相杀到形同陌路,他们兜兜转转了整整十年。那究竟是多长的一段时光,经历过爱恨别离,死里逃生,相知相守。仿佛化石,在风吹雨打的见证里,磨合到一起。像童话故事的结局,他们终于在一起了,他们终于能够在一起。她悄悄伸出手,轻抚熟睡着人的脸,浓密飞直的眉,有些长的睫毛,突兀的眉骨和瘦削的面颊。这张脸原来和她纠葛了这样久,冯执小心翼翼地一点一点地拂过他的鼻梁,嘴唇,下巴。手指的触感是如此真实,带着温热。她不敢放手,她想靠他更近些,生怕下一秒他就会不见,生怕他们美美满满规划的未来永远只是一个捉摸不透,飘渺不清的未来。

那么,如果相守真的如此短暂,那她一定要珍惜接下来的每一秒。冯执是如此害怕失去,而失去却是恶作剧如此频繁地折磨着她。

第二天下午,两人早早就到机场,因为托运行李花了好些时间,做好所有登机前的准备后,章尺麟便要赶去赴沈毓贞的约。

"尺麟"

他已经走到候机室门口,却还是被冯执叫住。

他们就站在十米开外的地方,冯执凝视他良久,却没有说出一句话。章尺麟等了她很长时间,他知道她是不放心,于是笑着又走到她身前,拉过她的胳膊,一把搂进怀里。

"如果我说别去,你能不能不去。"冯执的脸埋在他肩窝里,声音轻微宛如嗫嚅。她用力张开双臂,拼劲所有力气似的搂紧他的腰背,她在身体力行着心里的愿想。她知道自己的要求任性,可她害怕,原因不清的莫名害怕。

章尺麟体会得到冯执的担心,他亲吻了她的额头,他提起她的下巴,在她唇上送上轻柔的一个吻。

"别犯傻,别担心我。一会儿就回来。"他拍着冯执的肩,轻声地哄。

他慢慢松开怀抱,一点点离开她。那方温暖渐渐消散,从她身边,却又像是从她的世界里。冯执还想伸手,而章尺麟却已经转身离开。

##

约定的地点离机场有一些距离。赶到那家咖啡厅的时候,沈毓贞已经早早到那儿。

她变得章尺麟快要认不出了,虽然是化了妆的,却还是难掩落寞与憔悴。头发毛躁而枯黄,被她小心翼翼地梳到脑后,挽成一个髻子。初夏时节,穿了一身水色的连衣裙,身形瘦削。

看到章尺麟来,却是笑吟吟的一张脸,"怎么,从不迟到的章尺麟晚了二十分钟。看来,她是真不放心你呢。"

章尺麟面色沉稳地坐到她对面,要了一杯白水,语气淡漠而紧凑,"对不起,我来晚了。"

"我等了你那么久,不在乎那十几二十分钟。"

对面的人并没有接话,沈毓贞觉得好笑,两个人生活了整整六年,最艰难的时候都不会像现在这么尴尬,沉默,滞涩。她低头从包里拿烟盒出来,那块用黑色丝巾仔细包裹的东西冰冷地躺在包的一角。她默默地看了一眼,无动于衷。

"少抽点烟,你现在有孕在身。"章尺麟见她点烟,忍不住开口提醒。

沈毓贞却不管不顾,燃了烟,用力抽了一口,才笑道:"孩子都不是你的,关你什么事。"她懒散地靠着椅背,小腹只是轻微的隆起,她穿得宽松,不仔细看谁都不会察觉。

章尺麟自觉没趣,低头喝了口水

"你还记得咱们第一次见面吗?在酒池肉林。我差点被祁连诚那个王八蛋玩死了,所幸是被你救了。"

"你那时候心情不好吧,兴致一点都不高。可就是这样,我才觉得你跟那些人不一样。"

"我跟小姊妹打听你的消息,我知道你有家室,可你跟她关系不好。那天我去找你的时候就想的清清楚楚。"

"你这样的男人,她不要我要了。可那时候,我哪里能配得上你。说难听了,我沈毓贞不过是个出来卖的。所以我处处陪着小心,我耐着性子等。"

"听说你中枪了,我立马赶到医院。你倒好,还记得还我东西。过去他们都说你就是个纨绔子弟,没心没肺的。可我就觉得不是,你不是那样的人。"

"原本我以为这辈子是要等到老死了,可谢天谢地,终于让我等到了机会。"

"你跟她闹得很僵,实际上就算没有人搀和,你们也会走到这一步的。"

"结果她一走了之,于是我终于可以陪在你身边。你知道吗,章尺麟,如果知道最后会是今天这样的局面,我宁愿你一辈子都瘫床上,一辈子都跟废物一样。"

沈毓贞说了很多话,嘈嘈切切,到最后变得有些激动,声调不自觉地上扬,所幸她很快意识到自己的失态。

"过去都是你在照顾我,我知道。是我对不起你,我很感激在那段最困难的时候,你能陪在我身边。真的,感激不尽。"章尺麟垂着眼帘,语调不再冷漠,似乎有了一些温情。可沈毓贞不吃这一套,她不过冷瞥了一眼,"感激?原来你对我就只有感激?"

"六年,你感激的时间可真够长的呢。"沈毓贞还是笑,是笑话他,更是在笑话这六年来一直默默奉献像傻瓜一样的自己。

"我可不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她似乎充满希冀,试探着开口问他。

章尺麟不置可否,只是默默地点点头。

"如果你没有恢复记忆,如果你没有和冯执重遇。你会不会爱上我,哪怕只是一点点。"

这一次,男人甚至没有太多犹豫,等她一说完,便漠然地摇摇头。"我不可能爱上冯执以外的女人,即便我失忆,我的身体,我的心都会记得她。"

他还没说完,沈毓贞就笑起来,像是狂妄的,却总有苦涩。"多动听的情话啊,真可惜她今天不在,不然可就感动死了。"

"阿贞,放手吧。你要的我无法给你,放彼此一条生路。"章尺麟放低了姿态,他抬腕看表,已经三点半了。距离登机还有短短半个小时的时间。

显然,沈毓贞很快就觉察出了他的焦虑,可她并不打算就此罢休。她不会就这么放他走。

"放手?你说你不可能爱上别人了,我也是啊。尺麟,你知道我有多爱你吗?"她站起身来,凑近他的脸,"我为了你,什么都可以做的。所以我不在乎,她冯执算什么东西,她才陪了你几年时间?她有什么资格来跟我抢你?她不配。"说话间,沈毓贞的情绪又开始失控,她越说越快,越说音调越高,最后简直歇斯底里。

章尺麟也站起身来,试图让她平静,可他刚伸出手便被沈毓贞一把拍开。"你说你这辈子只爱冯执了,那我呢?我这辈子可就爱你一个人啊!我怎么办?"

失控的情绪终于找到了发泄口,沈毓贞不管不顾,一把揪住章尺麟的袖子,她的动作幅度很大桌上凉掉的咖啡翻在格子台布上,留下黑漆的印渍。那张原本还好看的脸渐渐狰狞,就是疯子一般,面容扭曲,似哭非哭,可鼻涕眼泪满脸都是。

"尺麟,你说我哪里做错了?我改好不好。你不要走,你别走。跟我,跟我一起。你说过的,我们要结婚的。"章尺麟的衣袖早被她揪皱了,他没有丝毫地挣扎,看着沈毓贞的眼里,有怜悯和雷打不动的坚毅。

隔了很久,他才低沉地开口,"阿贞,不可能了。我们不可能了。放手吧。"

如此冰冷的话语,仿佛最终审判。沈毓贞那不是哪来的蛮力瞬时便泄了气。她一把松开章尺麟,仿佛中了邪,有些失神地往后踉跄着退步,一不小心便被身后的椅子绊倒在地。章尺麟还想过去扶她,却被沈毓贞一把推开。

还有十五分钟,飞机便要起飞了,章尺麟焦虑地看了看手表,踟蹰了半晌,"对不起,阿贞。我必须走。"说罢,他转身就要离开。

章尺麟走的那样快,沈毓贞害怕极了,她这辈子都要见不到他了,他要走了。永远里离开她了。一想到此,沈毓贞就觉得冷,她不能让他走,她要留住他。她一定要做点什么。

于是,终于像是想起什么,她飞奔到桌边,从包里掏出那洞冰冷的东西,解开黑色的丝巾,颤抖地对准他。

"站住!"她的声音因为颤抖而失真,可章尺麟只是停顿了片刻,便又迈开步子。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同样的话在沈毓贞的心里仿佛尖叫,重复了成千上万遍。

接着,是震耳欲聋的枪声。砰,砰,砰,砰,砰。

一共五枪,章尺麟还想迈开步子,下一秒却一下子摔在地上。咖啡厅里突然变得嘈杂,有女人的尖叫声,接着有很多人跨过他的身体奔出去。他觉得似乎有什么黏腻的液体从地板上化开来,大片大片的,像是罂粟花。眼前的世界开始一点点模糊,崩塌,他控制不住地抽搐。她还在等我,她一定在等着我。章尺麟这样想着,周围的嘈杂声随着意识渐渐隐灭,仿佛是幻觉,在迅速聚拢的黑暗里,他听到了冯执的声音。

很轻柔,很轻柔,是在读着一首诗,好像很久很久的某个午后她曾经读给他听过。

"如果你的一生需要有人捧在手上

那个人,只能是我,必须是我

便是当我走了,我也会记着

把这手上的温暖,给你留下"

☆、尾声

"尺麟,你看我给你带了什么来?"

"呐,杨枝甘露。你最喜欢的街口那家的,要是不吃你可就亏大了。"

"最近天气特别好,霞山的院子里樱花都要落光了,满地都是花瓣,你不是说在樱花树下喝酒最惬意吗?要来不及了啊。"

"噢对了,知道吗,祁连诚居然结婚了。想都想不到吧,他那样的人也结婚了。新娘子很漂亮,他们很相爱。"

"昨天是祖母的周年,后山来了很多人,独独就缺你。"

"公司现在让容老师跟梁律师打理的很不错,等着你回去呢。"

"你可真是睡得好久啊,人家是睡美人,可你呢?为什么我吻你你都不醒呢。"

"睁开眼看看我吧,章尺麟。"

坐在病床边的冯执,更像一个病人。她还是那么瘦,在时光的压榨里,甚至变得枯涩。她静静等在默默沉睡着的人身边,他的手被她温柔的护在掌心里,他的面容如此温和平静。真的就像是睡着了一样,陷进一个冯执永远都无法触碰的世界里。

等待是那样漫长,她渴求了那么久,他却始终无动于衷。就像那天她在机场,她等啊等啊,时间就像是灌了铅,滞重地仿佛即刻停止。一个小时接着一个小时,冯执等到天黑都没有等到那个说好一定会回来的人。他的手机始终关机,她不知道他在哪里,她不知道他出了什么事。无望比黑暗更加浓墨重彩。仿佛暗流涌动的潮水,把她从头到脚的淹没。

后来是接到警察局打来的电话,那个时候冯执都不敢相信,章尺麟此时此刻身重五枪,生命垂危。她已经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赶到医院,那段记忆就像是创伤,闭上眼睛就会觉得痛,用力回忆,就会窒息。

章尺麟从手术室推出来后,就一直是现在这个样子。紧紧闭着眼睛,嘴唇紧抿,如果没有体征仪的滴答作响,病床上的人就宛如死尸。起初的那几天,冯执一直都没回过神,她就像个傻子,没日没夜地守在章尺麟床边,一刻都不合眼。她要等他醒过来,她要让他第一眼就看到她。就像很久以前那样。那时候的冯执,就像偏执狂,任谁劝都不听,死守着病床边,一步不离。

可她等了一天,两天,一个星期,两个星期,接着一个月又一个月。可章尺麟依然这么睡着,仿佛永远都醒不过来。冯执觉得害怕了,她真的害怕。她怕章尺麟永远都这么昏睡下去,那她该怎么办。那些他们曾经描摹过的未来又该怎么办。

章尺麟和冯执在彼此的世界生活了十年,即便是在科隆那么孤独的六年里,她依然从未有过畏惧。那时候的冯执知道,即便他们天各一方,即便他们相忘于江湖,都没有关系。只要章尺麟还活着,还活生生地在她不知道的某个地方安然的生活着,那样就已经足够了。可现在呢,他竟然抛弃她了,那个幸福描摹过的未来,仿佛一纸笑话。他不声不响地把她留在原地,用无望的沉默告诫她,接下来的路,他不能奉陪了。这样一个噩耗,宛如最终审判,于她是最为残酷的极刑。

冯执要怎么办,前路那么险恶,她一个人要怎么走过来,没有章尺麟的人生,要怎么走下去。冯执不敢想象,那些就要触手的幸福会忽然支离破碎,她措手不及得像个疯子,不停地去找医生。用了最好的药物,请了最出色的大夫,所有事情只要是她能亲力亲为的,就绝不放手给身边人。然而,即便是这样,每次检查结果却始终如出一辙,残酷得让人心生绝望。

失血过多引起的供氧不足给大脑造成了不可逆的损伤,所有机体只维持最为基本的生理循环。再者章尺麟已经保持这样的状况一年多了,如此一来在医学上便鉴定为永久性植物人,复苏的可能性微乎其微。这样的结果,冯执已经听过很多遍了,可她就是不相信。于是,除却吃饭睡觉,她呆在病床边的时间最多。

早晨带早饭从章尺麟留给她的那套公寓里出门,带上他喜欢的唱片和书籍去医院。在病床边的一天总是过得特别快。她要替他擦身换药,配合医生检查。但凡闲下来,便放他爱听的歌,读他爱看的书。起初的时候,沉睡者的人还会有轻微的反应,比如睫毛的颤抖。后来时间越来越长,接着便连那样微弱的反应也都没有了。

从医院出来,夜总是很深了,她一个人搭末班车回去。偌大的车厢,空荡荡只有她一个人,靠坐窗前,空阔寂寥的大马路上,入夜后车子开得飞快。霓虹从车窗上飞闪过她的脸颊。那是她一个人的回家路,没有任何陪伴,在最冷的晨冬与和着蝉鸣的夏夜。孤独比寒冷更令人恐惧,而绝望却比孤独更让人中伤。

冯执几乎每晚都不得安眠,彻夜地辗转反侧,裹着睡袍在露台有时候会流泪,痛苦了喝一点酒,抽几根烟,一个晚上便这么打发过去了。而新的一天来临,她又要从无尽的绝望里暂时脱身,迎着刺人眼的朝阳去到他的身边。如此循环往复,一眨眼便是一年零五个月的时光。

##

这天刚到医院,便接到了梁征夷打来的电话。沈毓贞的案子下午终审判决。

章尺麟出事以后,冯执整天都围着他转,很多事情都无暇顾及。她的世界里,只剩下眼前这个人。每次替他擦身的时候,背后那五个刺眼而突兀的枪伤都让她心悸。唯有这个时候,她是真的从心底痛恨着沈毓贞。这个疯狂又恶毒的女人,竟是要用如此凶狠而极端的方式,从她身边夺走章尺麟。仇恨成了仅次于绝望的第二种最为激烈而刻骨的情感。

沈毓贞的案子,一直由梁征夷负责,因为案情并不复杂,处理起来也没有太多疑义。冯执到闽粤高院的时候,正好赶上宣判。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