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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下加一线 当前章节:15247 字 更新时间:2026-6-26 02:44

☆、拾陆

在浴室待了很长时间,浴缸的水早就凉了。挂壁的液晶电视还这么开着,有些聒噪地选秀节目吵得章尺麟觉得头疼。他抬手掐了电源,手边抽了一半的烟,就这么放在那儿,积了长长的一段烟截。夜已经很深了,浴室里水汽氤氲,烟雾缭绕,他躺在温凉的水里,对着镜面吊顶里的自己望得出神。

章尺麟依稀记得第二次见到冯执,是在日本当地一个出了名的风月场所。那时候她刚来没多久,只是很普通的服务生,端茶送水偶尔会被客人占些小便宜。章尺麟就和客人在VIP特包里,落地的镜面墙把大厅里看得清清楚楚。他已经有一年多没有见到她,女人比起过去瘦了很多,头发利落地束在一起,化了淡妆。依旧是清丽的眉眼,仿佛一株素净的莲,却深深扎根在淤泥里,难以自拔。光怪陆离的霓虹晃过她的脸颊,时明时暗。如同置身一场绵延不绝的梦魇里,她的脸和梦里纠缠了他多年的那张脸终于重合到一起,带着令人窒息的痛楚与渴望,像一把冰冷的匕首,死死插.进他的心脏里。章尺麟注意了她一个晚上,期间冯执来过包厢两次,其中一次,她甚至因为紧张而把酒洒在他西服上。可即便如此,她依然没有认出他来。

章尺麟花了100万摆平姜璞,他把冯执骗上飞机,他把她骗回闽粤,他用最龌龊和最廉价方式把冯执占为己有。不知不觉里,章尺麟又走上一条老路,他与过去别无他异,他没有半点长进,他病入膏肓并且无药可救。于是,这之后的四年,就像一个牢笼,困住了冯执,也困住了自己。即便午夜梦回,彼此相拥,有着世间最为亲密的姿态。冯执与章尺麟依然隔着山山水水。他永远无法走进她的心里。他用错了方法,他从一开始就失去她了。

水彻底冷了,寒意像游蛇一般钻进他的股子里,章尺麟觉得心冷。他深吸了口气,匆匆冲热了身子,便裹了浴袍出去。

这一阵子,他一直睡客房,可今天客房却被老太太吩咐人给锁了。这下,章尺麟只能硬着头皮往楼上走。他有好些天没有进他们的房间了,屋子里开了一盏台灯,床上的人像是睡得有些沉。他轻手轻脚地钻进被子里,背对着她隔了一段距离。夜凉如水,浅白的月光投在黒木地板上宛如下霜。章尺麟出神地盯着虚空看了好一会儿,终于要闭上眼睛的时候,身后一双雪白的胳膊忽然像水蛇一般环进他腰间。女人灵巧的身热络地贴上他的后背,温润如玉。章尺麟的心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惊得一下子提到的嗓子眼。

冯执从身后紧紧抱住他,她的头埋进他的肩窝,她的唇从他的后背一路蜿蜒着缠绵到他耳边。她的身体烫极了,仿佛燃了一把火,带着蛊惑人心的热情,疯狂啃食着男人的理智。冯执就像一只猫,娇纵地骑上他的身。她趴在他的胸膛上,狠狠与他拥吻,飞扬的发丝落在他的脸上,落进他的眼睛里。唇舌缠绕间,她甚至咬破了他的嘴唇。血的腥味就像火上浇油,冯执的疯狂让章尺麟难以招架,心里的瘾被凶狠地勾起来。他猛一翻身,反客为主地把冯执扣到身下。黑暗里,她晶亮的眼看进他的心里,带着迷离的痛楚与疯狂的渴求,仿佛置身于两个极端,反复折磨却带着致死的欢愉,那样的眼神像一根刺,戳进他浓重的回忆里,晦涩,阴暗,潮湿着,不可见人,也不见天日。章尺麟坐直了身子眯着眼睛细细打量,接着便终于是了然一般,翻身下床。

真是难为了老太太一番良苦用心,为了撮合他们这一对,连催情药如此拙贱的东西都用上了。方才燃起的蓬勃的欲望仿佛浇头冷水,章尺麟点了根烟,索性一个人去了露台。

深冬的夜,空气里干涩的味道裹着刺骨的凛冽从四面八方涌进身体里。有一点冷,章尺麟用力地裹紧了睡袍,却终究驱赶不了仿佛植入骨髓般的寒意。他狠狠抽了一口烟,热气裹着烟气从他的唇缝和鼻里喷薄而出,接着又四散而去。

黑夜里冯执迷离而疯狂的眼神忽然有一瞬勾起了他过去很多不愉快且不愿提及的回忆。如同结痂的伤疤又被重新撕开,血亮的嫩肉带着浓重而刺鼻的腥味。有些事情,很多年之后回首再看,总是有些不堪入目,即便是无赖如章尺麟。

再进屋时,床上的人已经酣然入睡,脸颊边尚未退去的红晕像淡色的桃花,透着诱人的甜香。章尺麟盯着她沉睡的侧脸凝视良久,接着鬼使神差一般在她额上印下浅浅一吻。

##

从楼上下来的时候,偌大的房子里,只有章尺麟一个人端坐在客厅空荡荡的长桌前。外边很冷,屋里虽然开了暖气,却终究是敌不过一室清冷。他孤零零一个人,正低着头慢条斯理地吃着餐盘里的早点,手边的咖啡似乎是冷了好久,再也冒不出热气。

冯执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硬着头皮坐到他对面。

章尺麟已经吃的差不多了,她刚坐定,他便准备起身离开,

“这么急着走,是做了什么亏心事吗?”冯执的声音从他身后响起来,在空荡荡的房子里,带着令人不痛快的回音。

“你想说什么?”章尺麟背对着她,并打算多做解释。

冯执冷笑道:“你做过什么事情,你自己不知道吗?何况,也不是第一回了。”女人的话恰到好处地戳到了他的伤疤上,章尺麟深吸了口气,转过身来,依然是面无表情的样子,不咸不淡地见招拆招,“既然都不是第一回了,那还有什么好问的。你心里也该清楚。”他恶毒地笑着看她。满眼的酣畅淋漓。

“无耻!”冯执恼羞成怒,抬手就要打他,却被章尺麟一把抓住了手腕,“是啊,多不可思议啊,这么高尚的你居然跟我这无耻之徒一起呆了四年。”

“这都是你逼我的,用钱收买胁迫璞阿姨的人是你,用下贱手段迷.奸我的人也是你,是你把我捆在你章尺麟的身边。”冯执的声音带着压抑与痛苦,她努力克制着自己眼看失控的情绪,面对眼前的男人,做着歇斯底里的控诉。

章尺麟耐性有限,他冷硬着一张脸,一改往日懒散而捉摸不透的样子,似乎也是怒极了,他捏住她的下巴,“冯执,要过舒坦日子,我不是没给过机会。落得如今的下场,你可就真没责任?”他冷酷地盯着面前的女人看了良久,最终再也没多说什么,头也不回地扬长而去。

在冯执的记忆里,和章尺麟的再次相遇,仿佛一个永不终结的梦魇,阴郁,潮湿,带着令人绝望的苦楚与羞耻。即便很多年过去了,那一晚的经历都会是一个烙印,带着灼人的痛,嵌进记忆里,至死不忘。

去日本之后的第三年,冯执靠着自己的能力,考上了当地一所国立大学,然而当时姜璞的经济条件是再也负担不起冯执更多的开支的。料理店打工挣来的钱无论如何都无法偿还姜璞欠下的巨额赌债。面对着高利贷债主三番五次上门讨债,走投无路的姜璞在狐朋狗友的撺掇下,怂恿冯执进了当地有名的风月场所。可笑的是,当年的这些事情,很多甚至还是从余暖暖的那篇周刊报道里才看出端倪。

遇到章尺麟那个时候,是冯执上班第二天。连老天爷都不知道,当她在包间里看见他的那一瞬间,她的心脏里,究竟盘亘了怎样的悸动。那个在她惨然平乏的生命里,如流星一般一闪而逝的人,如今就在她的眼前。粲然的夜灯映照着他的脸,完好而周正的轮廓仿佛有光,熠熠生辉。熟悉而陌生的眉眼,潺潺如水的目光。他就仿佛是汪洋中的一条船,湍流里的一枕浮木,是她灰败人生里的一抹亮色。

那时候的冯执一定是太紧张了,于是即便是陪了一万个小心,至此从未犯错的人,竟然就这么把就毫无预料地把酒洒在了他的西装上。酒红色的浸渍渗进上好的西服衣料里,于是仿佛毫不相干的两条人生轨迹,就这样,渐渐湮在一起。

在那之后,章尺麟偶尔还会来店里,一个月也不过两三次,而冯执却因为死板保守不愿妥协,逐渐被同行疏远和排挤。她依然只做端茶送水的简单工作,拿与此相应的微薄收入。她不愿出卖肉体与色相,可她除了出卖肉体与色相,别无他法。

冯执记得,那是一个阴雨绵绵的晚上,她下班从店子里出来,章尺麟的车子便已经停在大门外边。司机不由分说地下车替她开了门。于是,只是犹豫了半秒钟,冯执便硬着头皮地坐了进来。

章尺麟就在她的身侧,他身上有好闻的淡香裹着烟草清冽的气息,隐隐透出些温润儒雅。他想邀她去酒馆再多喝一杯,征询的态度里却带着不容回绝的口吻。那时的冯执对着世间有一种莫名的不安与恐慌,她不相信任何人,她否定所有人,她却唯独鬼迷心窍的相信了眼前这个男人。

然而章尺麟却恰到好处的辜负了这份难得的信任,他在酒里下了迷药,他把她带回公寓,他脱掉衣冠楚楚的伪装,他用这样一种方式,标榜了自己带给她今生今世都无法磨灭的痕迹。

在昏天黑地的混乱里,她被压得几乎要喘不过气来,犹如一场灭顶之灾。她要拼命挣扎,却始终逃不开男人如同魔障一般的怀抱。愤怒与羞耻叠加在被撕裂般的疼痛里,无以复加。在那望不到尽头的灰暗里,男人粗重的喘息和她绵延的绝望交叠在一起,仿佛一张网,紧紧捆住她,至死都挣不脱,逃不开。

自此,章尺麟把冯执带进一条截然不同的道路里,在这条路上,只有他们两个人,他用一种偏执的方式把她捆绑起来,生生世世不可分离。

作者有话要说:2012年的最后一更执尺进行到十六章,还不到故事的二分之一所以章老板再人渣,冯姑娘再可怜,都是暂时的妹纸们切勿被表象迷惑哟~╭(╯3╰)╮元旦放假,停更一周没有意外的话,可能会上节后那一周的榜单,届时隔日更小预告一下十七章-二十一章会出现一个新角色,是某线安插在章冯之间的一颗眼中钉肉中刺而章冯二人关系会因某个事故而改变,是变好还是彻底破裂,那就╮(╯_╰)╭某线正为滤渣事业努力,成效还望各位届时检阅祝:元旦快乐我们都要幸福以上某线——2012.12.25PS.亲爱的们,听说《乐俊凯》要拍微电影了,何润东主演,有愿意吐槽的吗?让我痛快一下

☆、拾柒

就快要是一年里最冷的时节了,外头淅淅沥沥地下着小雨,潮湿地,裹着阴冷的风,把城市淋得满是彻骨的冷意。街上人很少,冯执特地挑了一张临窗的桌子。

咖啡厅里疏疏冷冷的,放着调子缓慢地爵士乐,方格子餐布上,还留了一些没有洗净的咖啡印渍,冯执有些心不在焉地盯着餐布发着呆,一时都没发现走近的人。

“冯姐。”余暖暖轻悄悄的声音打破了冯执的心不在焉,她敛了心神,看着刚在她对面坐定的女孩。

两人俱是多日未见,而相对坐着却一时都不知如何开口是好。是冯执主动联系到余暖暖的,最近因为吃官司的事情,她想必也是吃了不少苦头,原本红润润的苹果脸不过几日未见,却像是缩了个儿,下巴都瘦出尖了,那水灵灵的眼睛越发地大而透亮。冯执知道余暖暖日子不好过,她其实多少还是担心着她的。偌大的闽粤市里,她没有几个朋友,冯执向来都是寡淡的性格,结婚以后人便越发无味,在那么短暂的职业生涯里,热热闹闹的余暖暖或许给予了她过去二十多年都从未有过了欢快和洒脱。冯执是羡慕余暖暖这样的女孩子的,独自在异乡努力过活,日子再苦再累,都能一笑了之。她眼红她的那份潇潇洒洒,不受拘束。因为冯执本身被捆绑得太紧太紧了。

“官司的事情,我让他暂时缓一缓。暖暖,你应该知道我找你来的目的。”冯执是不走拐弯抹角那一套的,她的那个“他”余暖暖心里自然也是清楚。一提到章尺麟,她心里就像有一个疙瘩,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可是就是怎么样都不能解开来。余暖暖难受得要死,她是早早就想和冯执说得清清楚楚,章尺麟是怎样的人,嫁谁不好偏要嫁给风流鬼,日子过得不开心就离婚,这世道上谁离了谁过不下去。余暖暖想不明白的太多太多了。她这么多的问题,硬生生地让骆定琛给堵着,堵着堵着,人都瘦了一圈。

“冯姐,只要你愿意出庭作证,你就可以和他离婚的。”余暖暖犹豫半晌,终于脱口而出。

冯执听了也不过是浅笑,“我们之间的事情,没有人能看得懂的。我和他生活了四年,要走早就走了。”

“那是为什么?”余暖暖急着反问道。

对啊,到底是为什么?过去四年,冯执不止一次这样问过自己。可是到头来,答案其实是很简单的。

“因为他能给我安逸的生活。”末了冯执终于说出口,她扭头看着窗外,雨水潺潺如水蛇一般顺着玻璃蜿蜒而下。“我在日本的时候,曾经有一段时间在风俗店里打过工。后来是他把我从那里领走,是他给了我现在的生活。所以还有什么好抱怨的,我感激他还来不及。”

余暖暖看着冯执平静的泛不起一丝涟漪的面孔,再也理解不了。她低头声音有一些气馁,“我可以帮你的啊,来闽粤以后,我还有一点存款的。你需要多少,我一定尽力帮你。”

女孩的话,让冯执觉得心头微暖,可是深陷泥淖的人,谁也帮不了。

“那好,如果你真的想帮我,那不如让我见一个人。”冯执终于说明来意,她要见的这个人,已经有整整四年没有联络。她一定要再见见她,那个当初曾经一手把她送进沼泽地里的,她的亲人。

##

章尺麟心情不好是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的事情。身边那几个酒肉朋友个个美人在抱的,独独是平日头最爱玩花样的人,却是没了兴致一般,低了头喝闷酒。

“哎,刺儿,难得出来放松放松,别老在那儿喝闷酒。”祁连诚喝得有些高了,拍着章尺麟的肩膀,好生相劝。可人家心里头可烦着,压根没提不起半点兴致搭理他。祁连诚碰了一鼻子灰,自觉没趣地瘪瘪嘴。又缩回到女人香软的胸窝里。倒是一旁的梁征夷推了推眼镜,“刺儿,是官司的事情?要不要我出面?”梁征夷是章尺麟狐朋狗友里难得靠谱正经的一人。年纪轻轻,在阳生的律师圈里,已经有小名气,人称梁大状。这些年,他负责的案子没有打不赢的道理。当年徐智旷贪污受贿案就是经他手承办的。这次,梁征夷是特地看了报道从阳生飞到闽粤来,为的就是给人雪中送炭。然而,他的送温暖工程却恰有些不着重点。到此时此刻,梁征夷才终于有些明白,其实章尺麟压根就没有把打官司的事情放在眼里。

“不会……嫂子还在跟你怄气吧!”祁连诚哪壶不开提哪壶的说话调子马上吃了章尺麟一个冷眼。他挑了挑眉,望着梁征夷。

“刺儿,不要怪我多嘴。女人的事情,真不比做生意。花的不是心眼,是心思。”

“你怎么就觉得我没花心思。”一晚上都默不作声的章尺麟忽然便开口,有些不太友善地呛了梁征夷。

平日里铁齿铜牙的大律师这会儿却着实有些百口莫辩的味道,这四年里,关于章尺麟的风言风语,他多少是知道一点。只是传言终究是传言,他却还是信章尺麟的。他们算是从小玩到大的朋友,他知道章尺麟爱玩,性子古怪又不按常理出牌。可真要说他十恶不赦无赖透顶,又是言之过重了,说到底谁年轻时候不犯些遭天谴的罪过呢。犯错了,改不成么?在梁征夷看来,结婚对于章尺麟来说,本身便是一种认错赎罪的过程。要一个男人把自己下半辈子和另一个毫无瓜葛,完全不相干的女人捆绑到一起,换做他们中任何一个,都是比登天还难,比死还痛苦的事情。可章尺麟他做了,他娶了一个他们从未见过的女人,算不上漂亮,也没有显赫的家世,普通到尘埃里。

那时候,梁征夷就知道,章尺麟一定动过心。他想起很早之前,他们还在上小学。那时班里有个学生的父亲从国外带回来一把高仿的袖珍玩具手枪。周围的孩子都看红了眼,自然也包括章尺麟。几乎就是第二天,他便把自己所有的零花钱都捧到那个孩子眼前,企图买下那把让人眼馋的小手枪。他好说歹说,甚至抛却了一个孩子的颜面,几近死乞白赖。然而,人家却说什么都不愿意。于是接下来的一天,章尺麟又拿出之前两倍的钱,然而结果却还是如出一辙。于是他的努力,仅仅只维持了两天。之后便像是彻底死心了一般,再也不多过问。然而,不久之后,当孩子们早早对那柄玩具枪失了兴致的时候,它却出乎意料地被人弄坏了。梁征夷一直记得当时章尺麟眼里的神情。带着心满意足,甚至是欢欣鼓舞,有一些大快人心,还隐隐觉得遗憾和可惜。那时候他才知道原来,章尺麟从来都是这样的,要么不择手段的得到,要么不择手段地毁掉。

“哎哎哎,别谈那些糟心事儿了。对了,最近店里来了一批特正的妞。都是没开过苞的A货。”祁连诚说得贼眉鼠眼,也不等另两人开口,便挥挥手,招呼了领班过来。

一刻钟后,经理模样的人领着一个姑娘进了他们的特包。他低头在姑娘耳边低声吩咐了几句,便见着她有些怯懦地点了点头。

经理一走,那姑娘便越发有些拘束了。章尺麟他们来的是闽粤市出了名的烧钱窑子,名字也取得别致,叫“酒池肉林”。这酒池肉林有很多与众不同的地方。最要紧的一点就是妞的质量,大学生艺校生也就不谈了,光那里的花魁有好几个就是硕士出身。妓若是有艺,便越发让人垂涎。来这里的人形形□,华侨富商,名流政客,想见世面来这里最最合适。

“来,给爷倒酒。”祁连诚可不是怜香惜玉的人,他四仰八叉地躺倒在皮沙发上,冲着女孩勾勾手指。

女孩犹豫了半秒,便怯生生地走到祁连诚面前,蹲□子来斟酒。她们穿的都是店里的统一着装。薄薄的纱质连身裙里,什么都没有穿。她蹲来的时候,大V领里白皙的胸若隐若现。女孩显然是初次面对这样的场面,握着杯子的手颤抖得厉害。祁连诚翘着二郎腿死死盯着她,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她发憷的样子。这个时候,他一定没有意识到,身边的章尺麟却也一动不动地凝视着眼前这个女孩。他的眼神带着难以置信的灼热,深深深深地看她,又仿佛在透过她看另外一个人。女孩生涩而怯懦的样子勾起了他快要糜烂掉的回忆,犹如上辈子那样遥远的过去里,也有一个人曾经这样在他面前过,带着颤抖的小心,和令人心疼的怯懦。章尺麟的心忽然就抽紧了,很用力地,抽的紧紧的,不能呼吸,更不能思考。

“啧,笨东西,倒点酒也不会。”祁连诚终于逮到了欺负女孩的机会,她真的太紧张了,所有才会连倒酒这样简单的事情都不能做好。女孩吓坏了,想要道歉,可祁连诚哪里给她开口的机会,一把拽住了她的胳膊,一杯酒直接泼到她薄薄的纱衣上。透白的连身裙一沾上水,几乎就成了透明。女孩□而姣好的身体毫无避忌地呈现在男人面前。圆润的胸,平坦的腰腹,饱满圆翘的臀。女孩措手不及地想要遮掩,可祁连诚哪里还把持得住,手边一个用力,便把女孩拽到自己身边,不由分说地一把扯了女孩的裙子。大片大片光洁的肌肤□在外,年轻的身体带着醉人的香,仿佛一枝馥郁芬芳的花,迫不及待地要一并摘下。

梁征夷并不好这口,索性起身出门抽支烟解闷。女孩起初还咬牙忍着祁连诚像野兽一般疯狂的啃食,然而,隐忍不能浇灭男人纵身的□,祁连诚蛮狠地扒开她光洁的双腿,娇嫩的穴仿佛垂涎欲滴的蜜桃,甜得让人晕头转向。男人手忙脚乱地解裤带,这个时候女孩终于再也受不住,拼了命地挣扎。

“大哥行行好,放了我吧。”她垂死挣扎,两条又长又白的腿四下挣扎着,她转头看向坐在沙发上面无表情的章尺麟,“大哥,帮帮我吧,救救我好不好。求你了。”女孩一把眼泪一把鼻涕地苦苦哀求。

祁连诚早已弹药上膛,准备提枪大战几百回合,恰逢此时,却听到章尺麟冷淡地开口,“诚诚,我听说林孤诣从瑞士回来了。”一听到那个名字,祁连诚忽然便有那么一小会儿的失神,章尺麟抓着空隙,冲女孩使了个眼色。女孩也是机灵的主儿,见空子一溜烟地便钻了出去。

作者有话要说:咳咳,新年好各位2013了,预计今年再写一本就完任务啦十七章有点小H,见谅~

☆、拾捌

在冯执的记忆里,关于姜璞,都是一道浓墨重彩的黑,仿佛不会有黎明的夜,透不过气的压抑与晦暗。她在日本没有过过多少好日子,姜璞从来不管事,挣的钱不多,大多都用在了赌博上,因为借了高利贷,三天两头便有地痞流氓往家里来,偶尔姜璞也会靠着皮肉生意抵掉一些赌债。只是在她这个年纪,已经没有多少人稀罕她那身松弛的皮肉和人老珠黄,于是更多觊觎的眼光带着肮脏的秽色垂涎到冯执身上。那段还债的日子,至今回想起来,都带着让人哆嗦的凛冽。冯执一直在想,她走到如今这种地步,其实有很大程度上和这个女人脱不了干系。她始终都活在淤泥里,从一个泥潭里辗转到另一个。

“家里出了那么大的乱子,还能记得你爸爸,真是难得。”逼仄的客厅里,王芳菲开口打破了一贯的沉默。她很久没见冯执了,戴常运从拘留所出来以后,老老实实找了一份保安的工作,虽然辛苦了点,好歹算是稳定下来。冯易远的病情还是那样,因为常年瘫痪在床,需要人花手脚。王芳菲平日里还兼一份女工,其余时间都忙着照顾久病的丈夫。冯易远的气色在女人悉心的照顾里渐渐转好,露出了久违的润色。

“他多少也是我父亲,总要来看看的。”冯执抱着膝盖,往屋里看了看,门虚掩着,隐隐传出说话声。那是一个女人的自言自语。

“那个是你的阿姨?从来都没听老冯提起过。”王芳菲凑近了她,压低了嗓音有些神经质地问道。

冯执若有所思地撇了撇嘴,当初姜璞提出要见见冯易远的时候,冯执纳闷了很久,然而,很多事情是怎么想都想不通的,上一辈的故事与纠葛已经脱离了小辈可以思忖的范畴,仿佛都怀揣着一个不能说的秘密,绝口不提就此终老。

“王姨,当初常运出国的钱,是不是他的?”冯执没有直说章尺麟的名字,却也料得王芳菲并非憨傻。

女人果然机警地瞥了她一眼,语气警觉,“我们没有钱了。他让你还钱?小章不是这样的人啊,真看不出来。”

王芳菲的反应终于印证了先前章尺麟的话,原来他真的接济过他们,即便冯易远一家和冯执从未有过亲密的关系,可只要冯易远还是她的父亲,章尺麟就帮他。冯执总是觉得不可思议,那个别人口中的章尺麟与她生活了整整四年的那个自私刻薄的男人究竟是不是同一个人。她开始渐渐怀疑,究竟是自己终日生活在了谎言里,还是这个谎言骗了大多数人。

姜璞没有在冯家待得太久,她下午的飞机回日本,吃过午饭之后,冯执便送她去机场。

人流攒动的候机大厅有些喧嚣和嘈杂,冯执坐在姜璞身边,盯着登机牌发呆。两人已经有四年没见,上次分别的场景依然历历在目,姜璞是亲手把她送进章尺麟的手里,在那个漆黑寒冷的夜里,她就站逼仄的弄堂口,外边下着小雨,他们的车子从她身边驶过,肮脏的泥点子贱了她一身。姜璞没有打伞,头发半干半湿地耷拉在她肩上,她就看着他带她离开,淡漠的神情,仿佛送走的只是一件用旧废弃了的二手家电。冯执拼命拍打车窗,她曾妄图做垂死挣扎,然而姜璞冰冷的眼神,让她冷到了骨髓里,那个时候冯执就死心了,原来这世上,没有人救得了她。

“我知道,这些年里你肯定恨我。其实,我也没求你原谅,让你嫁给那种人渣的时候,我就知道你永远不会原谅我的。”姜璞终于低沉地开口,她叼了一根烟在嘴上,刚掏出打火机,便被地勤给友好地提醒了。

冯执没有说话,她和姜璞无话可说,所有的愤懑和怨恨在年年岁岁时光的浸润里,如同一粒砂石,磨光了棱角。她想不出更多的情绪来敷衍她的懊悔。于是只能报以沉默。

姜璞见冯执不开口,复又说道,“那时候,我欠了一屁股债,姓章的说只要你跟他走,他就能帮我还清赌债。阿执,我对不起你。我知道你过的不幸福,姓章的他待你不好,他根本就不是人。”

“行了,璞姨,现在说这些还有用吗?”冯执就觉得心烦,她皱了眉头打断她。然而姜璞却越发激动,“阿执,现在离开他还来得及,有人说了会帮你的,你现在可以离开他的。”她用力拉住冯执的手,死命攥着,指节都发白了。

“晚了,说什么都晚了。”冯执定定看着姜璞疯狂的眼,把她的手指一根一根总自己身上扳掉。

回机场的路上,冯执自己开车,因为离霞山还有一段距离,于是准备中途在休息区做停留。然而,车子刚在休息区停稳,一路尾随的中型面包车上一溜冲下来三两个黑衣人,来不及不等她反应,便动作利索地蒙晕了人丢送了车子里,接着一溜烟地扬长而去。

##

“先生,那位沈小姐还等在公司楼下。”

股东大会开完已经是夜里七八点钟的光景,从会议室里回到办公室的章尺麟满脸疲惫之色藏都藏不住。秘书柯智岚犹豫了很久,最后还是跟他例行汇报了一下。

章尺麟最近因为东南亚的市场份额骤减的事情,忙得焦头烂额,这会儿忽然便有些回不过神。

“哪个沈小姐?”

“酒池肉林的沈毓贞小姐。”

章尺麟皱着眉头思忖了半天,才终于在记忆的角落里寻出那个可怜巴巴的身影。他最近一直都很忙,所以不会发现,其实沈毓贞已经连着一个星期雷打不动地等在公司楼下,只要他们一上班,她就过来,有时候一等就是一整天。章尺麟很多时候都走特殊通道,所以从来没有和她打过照面。公司里的人都知道她要找老板,而所有人也都知道,她找不到老板。

“想法子支走她,明天她要再出现,那你就别出现了。”章尺麟没给柯智岚继续回话的机会,丢下这么冷冰冰的一句,便大步流星了下到电梯里。

从车库取车出来,外边下了很大的雨,整个城市在朦胧的水汽里华灯初上,斑驳地霓虹把湿漉漉的水泥地照得透亮。黑亮的捷豹在瓢泼的雨里拐过一个弯,从公司门口缓慢驶过。

那个浅色的身影还驻足在大门口,她穿得单薄,看起来似乎没有带伞,风大雨大里,她紧紧抱着胳膊,骨架很小的女人,脸上的单纯跟稚气还没褪干净。仿佛一朵雏菊,开在凛冽的湿气里,忍不住要人怜惜。

章尺麟犹如黑夜里的一只猫,不动声色地注视着她,终于,在那个身影快要从后视镜里消失的刹那,他还是改变了心意。

“我给你十分钟。说吧,想干什么?”空荡荡的办公室里,章尺麟的声音带着低沉的磁性,有着莫名的诱惑力。他靠坐在老板椅上,神情淡漠。

沈毓贞没有化妆,不施粉黛的脸有着她这个年纪女孩子特有的纯和美,她直直地看着章尺麟,眼神澄澈,透着晶亮,“先生,上次是你救的我,所以我一定要来谢谢你。”女孩子的声音软而柔,可章尺麟没那个闲心陶醉于一个不谙世事的女孩子的美。他虽然玩得多,可即便禽兽惯了,玩起女人来多少还是挑对象的。

“行了,你心意我也领了,回去吧。以后别来公司了,我结婚了。”他百无聊赖地把玩着手里的打火机,颇有些心不在焉。

然而,沈毓贞可没有说走就走,很显然她的来意并非谢谢那么简单。她坐在沙发上,欲言又止。仿佛在一件事上反反复复地犹豫,她紧紧攥着一双手,指节发白。踌躇了那么久,久到章尺麟决定起身赶她出门的时候,女孩终于脱口而出。

“先生,让……让我……报答你吧。”她那么紧张,说话都不带利索,“碰到先生是我阿毓的福气……我知道先生是好人。做我们这行的,陪客人……陪客人睡觉是早晚的事。可即便如此……我还是希望,自己的第一次能给像先生这样的人。”

章尺麟挑着眉,饶有兴趣地等沈毓贞把话说完,女孩在男人面前羞红了脸,那张还隐隐残留着稚气的脸似乎还散着若有若无的雏菊的芬芳。他定定地凝视了她好久,在这样的神情,这样隐约的香气里,他似乎有看到了另外一个人,在灰暗的光线里,看着他,这一眼犹如一场灭顶之灾,倾覆了整个世界。

他终于站起身来,走到女孩面前,“我可不是什么好人,我会毁了你的。”章尺麟难得温柔,拍拍女孩的肩膀,语气诚恳。

“不是这样的,同行的姐妹们都说,先生是出了名的有情有义的人。别人都行,为什么……为什么我不行?”沈毓贞有些焦切地反问。

“你是不相信我的诚意吗?我说到做到。”女孩鼓足了勇气,她索性站起身。

外边的雨越发地大了,浓重的湿气从窗缝里涌进来,带着沁人的凉意。女孩穿的并不多,褪去薄薄的棉衣,玲珑的身段便毕露无遗。她的眼里带着一种孤勇与决绝,仿佛豁出去般。她定定地看着章尺麟,男人莫测的神情与淡漠地脸无论如何都无法猜透。衬衫扣子一粒接着一粒地剥开来,丰满而白皙的肉紧紧包裹在精致的蕾丝胸衣里。屋子里的暖气有一点高了,慢慢地,女孩脱得只剩下几块唯一能遮住私密部位的布。她的身材让男人垂涎欲滴,瘦长的腿和纤细的腰,饱满的胸和漆黑的发。沈毓贞定定地看着章尺麟,她停顿了半秒,终于解开了胸衣扣子。

衣衫褪尽的胴体袒露在章尺麟面前,她一定紧张极了,慢慢靠近的姣好的身子带着轻微的颤抖,沈毓贞走到他跟前,试探性地捉着他的手,触到自己的身上。男人冰冷的指尖从她的脖颈滑到她的乳。手指轻柔地绕着浅粉的乳、晕俏皮地勾勒出一个圆,女孩攀着他的手,从胸间一路蜿蜒而下,滑过平坦的小腹,沈毓贞的呼吸渐渐有些局促,手指如冰冷的游蛇般眼见着要进入到她身体最隐秘的深穴时,男人的手忽然就抽开了。

沈毓贞有些不解地盯着章尺麟看,他却阴沉了脸,默不作声地从地上把她褪去的衣衫一件一件拾起来送到她手里,“穿好衣服,雨停了就离开。”他只留下这样一句话,接着再没多看她一眼,默不作声地推门离去。

雨依然下着,却似乎小了一点,沈毓贞看着窗外湿透了的城市夜景,忽然哇得一声哭了出来。

☆、拾玖

周围黑漆一片,偶尔有细微的人声从屋子外边透出来,带着一点躁动和极不安的情绪。冯执醒来的时候已经被人松了手脚关在眼前这个只有三四平的小房间里,没有窗户,没有灯,除了黑,还是黑。她还意识不到到底发生了什么,但似乎已经猜到这其中的纠葛里必定和那个人脱不了干系。

门忽然被打开了,沙哑而干瘪的声音裹着有些刺眼的灯光一同送进来。

“看来姓章的是真不待见你啊,都夜了,人还没联系上。你们到底是夫妻吗?”说话的是个中年男人,身材瘦瘪,一条腿有些瘸。他斜着眼睛,无不讽刺地细细打量了她一番,遂又叹口气,“吃点东西吧,谁叫你家男人在外边惹了风流债呢,副会长的干女儿哪里是盏省油的灯呐。”男人把餐盘端到冯执跟前。。

“这里……是哪儿?”她沉默了半晌,才干哑地开口。

“常舜会”

这个名字,在冯执看来并不陌生。当初章尺麟替公司洗白的时候,最棘手的也是这个常舜会。他们近年才在闽粤市发展起来,虽然还是很年轻的公司,短短十几年却在闽粤市的黑道圈里都混出了些名堂。常舜会主营地下赌场,刚成立的那会儿和岳麟堂也有过匪浅的交集。后来岳麟堂洗白,终止了彼此合作,一度让常舜会陷入经济困境。总得说来,岳麟堂是欠着常舜会一笔的。正所谓出来混,迟早都要还的,且不说这个副会长的干女儿到底是何许人也,单单从常舜会近些年吃的闷亏来看,和岳麟堂之间不做个清算,也枉费他们好容易在道儿上树起来的名声。

“道儿上的事情再扯上女人,多少还是棘手的。姑娘保重。”男人意味深长地又盯着冯执看了半晌,末了拖着他的病腿,一瘸一拐地走出了房间。

又是漫长而难捱的静默,冯执靠坐到床边。

原来她已经在这里过了整整一个晚上,他们竟然妄图通过她来要挟章尺麟。冯执不禁暗自发笑,她究竟是何德何能,可以让一个自私薄情的男人为了一个彼此相看两相厌的女人,抛却了危险,不顾安危,万里迢迢地赶到身边。章尺麟会吗?他恨她恨到一个窟窿,他厌她厌到不愿多看一眼。他像猫耍耗子一般,把她折腾的死去活来。为区区一个玩物,他不值得。

章尺麟说得不错,在最初的那段日子里,他的的确确摆出了低姿态,傲慢自负如章尺麟,竟然也会那么低,那么低,仿佛低到尘埃里。他其实一直在等她的,那时候的章尺麟还幼稚的存着一份念想,他以为她总能够释怀,他以为只要他耐着性子等,她总会回头的,哪怕就只一眼。可冯执从不给他机会,她看他恶心,她恨到骨子里了,于是姿态低,她就一脚踩到泥土里,他愿意等,那她头也不回一眼都不屑。冯执消耗掉章尺麟的耐性,于是彼此在无声的拉锯战里,一点点失去了出口。

##

时睡时醒,迷迷糊糊地不知过了多久,房间的门忽然又开了,两个身形矫健的大汉,一人提着一个胳膊,把冯执架出了屋子。关她的房间实际是一栋别墅后院的小屋子,从通走廊的后门进入别墅区,穿过一个露天的雕花水池,进到前厅。

别墅的前厅气派得堪比霞山的老宅。但都是欧式装潢,水晶吊灯,西洋挂钟,猪皮沙发,羊毛地毯,处处都体现出主人的崇洋品味。厅子周围站了好几十个黑衣人,清一色的着装和笔挺的站姿,仿佛是一支训练有素的军队。三条沙发上两张都坐了人,朝南的那张因为是背对着的,倒还看不真切,朝西向的,是个女人,长得清丽脱俗,冯执一眼便认出了她是谁。女人见冯执被人带到了,便笑着把冯执牵到朝东的那张沙发上。“瞧瞧,多日不见,人都瘦了,你也不知心疼。”她似乎和谁说着话,冯执这才看到站在厅子中央的章尺麟。

那么一瞬,她忽然觉得有一点点不真实。前厅光线明亮,透进屋里的太阳光直直地投在他身上。漆黑的发,线条凛冽的轮廓,高挑的身形,都在这样的光里融成柔和的弧线。冯执是第一次发现,原来章尺麟竟然也可以像光一样明亮着,哪怕只是那么一小会儿。

他没有多看她一眼,依然是淡漠的表情,眉间的川字纹带着耐性尽失的负面情绪。

“小姑娘不懂事情也就罢了,可堂堂聪明如薛公竟也跟着犯浑,那可无论如何都说不过去的。”章尺麟冷言冷语,话里无不讽刺,鄙夷之情跃然面上。

薛公原名便叫薛公,是常舜会的副会长,冯执稍稍打量了一下这个坐在朝南向的不过40上下的中年男人,剃了光头,带着一副金边眼镜,满满的精明算计被小心翼翼地藏在镜片背后。她的眼神不小心和薛公碰了对眼,男人晶亮而凛冽的眼风让她一下子便别过了脸。

“章老板这话说的还真是冤枉我了,薛某我哪里是犯浑呐。不过就想跟你叙叙旧,奈何你怎么都不给个面子,今朝要不是看在了章夫人的面子上,章老板你是无论如何都不愿过来的。”薛公端着青瓷茶杯,慢悠悠地酌了一口,又说道:“提起小姑娘,不知章老板可看过近期的周刊?那真是精彩得紧啊,”说着,薛公瞥了瞥坐在沙发一侧的冯执,意味深长地笑起来。

章尺麟冷着脸,看了一眼装作若无其事的程以姗一眼,嘴角不禁轻撇,“倒还真是有趣极了,敢情向来做事低调的常舜会也有这么明目张胆的时候。”

“那还不是被你章老板逼的,狗急跳墙,兔子恼了还咬人呢。”薛公还是那副不紧不慢的样子,倒是一旁的程以姗耐不住性子,霍地站起来,走到章尺麟的跟前,仗着人多势众有人撑腰想抬手就给他一巴掌让他尝尝当初自个儿遭的那些罪。可男人绝不是省油的灯,这样的闷亏他不爱吃。于是利索地一把揪住了女人的腕子,胳膊一个使劲儿,便把程以姗惯倒在地。女人羞辱不成,反倒自取其辱,气急败坏透了,“干爹,你要替我主持公道啊。姓章的没良心透了。”程以姗歇斯底里的腔调让薛公有些受不住,他好脾气地点点头,“干爹知道怎么做的,阿姗就别在这儿添乱了。”接着他又凑近程以姗的耳朵边,小声耳语“咱一定收拾得他服服帖帖。”

被哄得稍稍消停些的程以姗虽然还心有不甘,但到底还不敢忤逆薛公的意思,她恶毒地瞪着章尺麟和冯执看了好久,最终还是心不甘情不愿地上了楼。

“说吧,怎样才肯放人,我没那精力陪着你拐弯抹角。”章尺麟双手插在口袋里,气定神闲地坐到沙发上,面色冷硬地等着薛公开口。

此刻的章尺麟已经做了完全的准备,岳麟堂和常舜会的恩怨始终都是一个结,他不看不理,并不代表那个结就会自然而然地松开。他之所以一直没有有所动作,仅仅是为了等待这样一个时机。章尺麟想过千千万万种可以解决的方法,独独没有料到,竟然会把冯执也牵扯进来。

薛公是何等精明的人,程以姗不过是一个幌子,一个他等了那么久才好容易抓住的,可以狠狠报复岳麟堂一下的幌子。“都说章老板脾气不太好,今天看到,可确确实实的了。”说着,他又替章尺麟满上茶,“虽然圈子里都说你们夫妻关系不和,可我看到不是。霞山到海州好说也有三四小时的车程吧,现在才不过七八点的光景,这么说来,章老板还真起了个大早。我想也是,夫人不在,怎么睡得着呀。”薛公得意极了,点了根雪茄,叼在嘴里,“既然这样,我也不好败了你们夫妻二人的兴致不是。”说着,他差人送来一张世界地图,平摊到面前的茶几上。接着他拿出马克笔,闲着东南亚的版图勾出一块区域来。

“你们岳麟堂国内外的毒品份额一直都是二八分。人面上口口声声说金盘洗手,一心只做中药材,可走出去看看,国际毒品市场,单单你们岳麟堂就占了六成。妄我当初把大半家产都投进国内市场,到头来你不接这生意也就罢了还串通了条子摆我一道。80亿!80亿的资金打水漂了不说,老子还蹲了监狱。章尺麟,这笔账咱们怎么算?”薛公说到愤懑处,端着世界地图,一把丢到他跟前。

“地图上笔画的部分,你们岳麟堂全部撤出。这就是条件,一步不让。”丢下这么一句话,薛公便别过脸,眼风朝着身边黑衣男子一扫。接着,还不等冯执反应,一柄黑洞而冰凉的枪口抵在了她的脑袋上。

“选择题,不难的。给你三分钟考虑时间。”

章尺麟看着冯执因为惊恐而有些颤抖的神情,他冷硬的心忽然被莫名触动。那是他来到这里后第一次和她对视。女人的眼里除却恐惧还盛着一捧难以言表的,莫名的情愫,那绝非仅仅是对于生的渴望,而是越发深切的,无法捉摸的情绪。她深深凝视着他,是那种在过去四年里都从未有过的长久的凝视。冯执仿佛要看透他,剥开他鄙陋的皮囊,穿透他刻意虚伪的情感,直抵内心。犹似千言万语,却有口难开。

地图上被勾勒的部分是岳麟堂的东南亚市场,是占去国际市场百分之七十份额的,国外最大的毒品交易网。与此同时,东南亚的毒品份额也几乎占去了章家一半的资产。如果拱手让出这片市场,那么就如同拱手让出半个章家。家族的命运和冯执的命运,仿佛两根脆弱的游丝,被握在章尺麟的手上,扯断任何一根,都是万劫不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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