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小雅和长官的雷子~~╭(╯3╰)╮
☆、34章
魏祈挥了挥手:来人,上灸刑。
闻言,一阵寒意直直吸入心窝,刺的我浑身发抖。
我跪趴在地,抬头看着魏祈。
魏祈拢起袖子,道:怎么,改变心意了?
我说:哪里,我是想夸你。
魏祈唇角动了动。
我眯眼笑着说:夸你高端,连上刑都选手艺活。
灸刑的确是门手艺活,用钢针刺入身体最敏感疼痛的穴位,若是刺斜了歪了,伤及内脏或者要命的穴位,很快就一命呜呼。
魏祈抱着手笑道:我也想夸你呢,这么耐疼。
我点头,道:能让我时音引以为傲的东西不多,耐疼算的上一个。
其实我很想表现的更从容点,奈何我说话的时候上下牙齿碰撞不休,效果大打折扣。
魏祈抽出一根钢针,拈在手里晃了晃:不如我们从下往上?
我还没理解过来,就被官差强行去了鞋袜。来不及骇然,细长的钢针直直没入了我的脚心,尖锐的痛楚几乎将我撕裂,我抽搐着想去触碰脚伤,却被几只大手死死按在地上。
时音姑娘,你说呢,还是不说呢。
——魏祈的声音再次响起。
我说不出话,我的嗓子早已因为不停的惨呼而变的喑哑不堪。
雷声轰然。
魏祈伸手狠狠捏住我的下巴,将我的脸转向他。
时音姑娘,我知道你嘴巴硬。他说。
我抽着嘴角,虚弱的回应:是啊,不像魏大人,哪儿都软,硬都硬不起。
许是听出了我话里暗藏的讽刺,魏祈的笑意僵了僵,继而不懂声色的侧首,冷冷吩咐道:继续!
尖细的针尖轻轻撩过我的伤口,在不足指宽的地方,蓦地无声刺入。
啊啊——
我再次因为剧痛而痉挛蜷缩,喉咙太过用力嘶吼而破了声。脚底锥心的疼将我冲击的昏昏沉沉,脑海中雾蒙蒙一片,我努力睁大眼,却不知道自己看到了什么。
雨势渐稠,滩滩积水和鲜血混杂在一起,浸湿了我的衣裳。
真硬气,这下一针咱往哪儿伺候呢?魏祈说着,拈起一根钢针俯□,针尖从我趾尖一点点轻轻上划,擦过我小腹的时候,我猛然间打了个激灵。
糟糕,我竟然忘了我现在不是一个人!
是两个!
蓦地我像被浸了一盆冰水。
我肚子里有一个无辜的生命,可我却把这茬忘了!
我不确定我有没有因为被折磨而小产,但我决定赌上一把。
慢着!我喑哑着声音,一把扣住魏祈的胳膊,却忘了我的手指早已鲜血淋漓,疼的我撕心裂肺。
魏祈淡笑道:改变主意了?如果没有,你还是留点口水润润嗓子,省的一会儿连声儿都发不出了。
我忍着疼痛道:我的确改变主意了。
魏祈的表情终于有了实质性的变动,他微微倾身上前看着我,道:说吧,血书在哪。
在龙池山。我说。
魏祈的表情变化更大了。
我有些诧异,这表情显然是知道龙池山是个什么地方的。
魏祈眼中犹疑不定,目光却逐渐转冷。
他哼道:原来你一直躲在龙池山,无怪官府始终寻你不到。
我咳了一会儿,道:东西的确在龙池山,但是你们决计舀不到。
魏祈冷笑:别以为区区一个魔教,我们就舀它没有办法。
我失笑:我有用魔教压你吗?东西在我师父手里,你们大可以去找他要,只要他愿意给。
说着说着,心底浮现些许惆怅——虽说我不愿与师父再相见,在这种时刻我竟然还是忍不住求助于他。
魏祈搓了搓手,嘟囔道:你师父?谁是你师父?
我师父,他叫顾牵机。
缓缓的,我垂下头。
说出“顾牵机”三个字的时候,胸中好像有什么东西沉沉闷闷的,渀佛说的声音大了会有回声一般。
魏祈半晌没有说话。
他背着手一步步走回屋檐下,重新坐到了宽背椅上,端起了茶。
他只是端着茶,却没有喝。
顾牵机?魏祈念着这个名字,瓮声道:魔教教主?
啧啧,师父的名头还挺大。我暗哼了一声。
魏祈叹了口气,突然间抬起手将茶盏狠狠朝我砸来,色厉内荏道:你他妈的还敢耍我!
我侧头,茶盏夹着风声擦着我的头皮飞过,一声脆响,在我身后炸碎开来。
我甩头骂了回去:我他妈的逗狗也不屑耍你!
魏祈蓦地大笑:哈哈哈哈,有你的,别以为我会信你的缓兵之计,来人,继续上刑。
我大怒:我说了东西在我师父手上,信不信随你!
魏祈接过下人递上来的干毛巾擦着手,道:我不急,等上完刑了我就知道该信,还是不信了,到时……
魏祈没继续说下去。
他抽了抽鼻子,侧过头对赵知县说:赵安,这是什么味道?
赵知县也跟着抽着鼻子,疑惑道:一股腥气,像是……血的气味!
尾音未消,魏祈突然像一只肥大的鹞子般轻盈的跃起后翻,就听得“铮”的一声响,一把长刀笔直的穿过椅背,而魏祈则稳稳的落在椅后,抬头时眼中精光迸现。
我极为惊讶——魏祈这厮竟然有着和他体型完全不符的轻巧!身手也着实不差!
来人!戒备!魏祈厉声道。
刚才还忙着给我上刑的官差纷纷围上前去挡在魏祈身前。
赵安早吓得躲进了屋,只伸了个脑袋出来大喊:怎么就这几个人?其他人呢?李护院呢?快来人呐!
身后不远处悠悠传来了一句冰冷冷的话音:不用喊了,死人是听不见的。
我猛的回头。
月色隐没在浓云后,昏黄的烛光透过灯笼,在回廊下拢起一片微弱的亮光。
来人撑着一柄乌骨竹伞,缓缓从灯下走出,宽大的伞沿压的很低,遮住了他大半张脸。
风带起他万缕发丝,一阵浓浓的杀气飞速的扩散开来。
你是谁!魏祈叱声质问。
顾牵机。来人淡淡回答。
素白色的纸伞微微上扬,露出了那人清俊无双的脸。
雨势似乎小了不少,开始变得淅淅沥沥的。
师父撑着纸伞一步步走到我身前,他蹲□,伸指轻柔的将我额前凌乱的头发朝一侧顺了顺。
我委屈的看着他,半晌才吐出一句话:师父,给我一张床吧,累死了。
师父一声浅叹,听的人心头伤凉。
我张了张口,但还是只字未吐。
师父目光深沉如潭,只是问我:阿音啊,你还跑不跑?
呃……
我倒地闭上眼,决定装死。
此时魏祈冷冷的声音突然响起:魔教教主顾牵机?血书在你手上?
是啊。师父说的很自然。
真有默契!我心底嘀咕:恐怕师父连血书是什么都不知道,就随意往身上揽。
好好好…… 魏祈连说了几个“好”字,这时候赵知县的声音从屋里传出:快,快,快抓住名擅闯私宅的刺客!
我不由睁眼。
巨大的纸伞被师父小心翼翼的立在我身侧,遮挡着我头顶的雨水。
四五名打手已举着长刀冲了上来。
师父足尖点地跃了出去,轻巧的夺了一人的刀,凌空转身,带起令人魂飞魄散的凛冽杀气。
刀光如雪。
血色如花。
寒光忽明忽暗,人影接连飞起,仰面倒下,半盏茶的时间不到,青砖上流动的鲜血已慢慢触及我的脚底。
在死沉沉的杀机里,我好整以暇的换了个舒服的礀势看着师父大开杀戒。
我是个有仇必报的人。
所以对于那些恶意将我置于死地的人,是没有什么同情心的。
我往旁边的假山那里挪了挪,背靠着山石,欣赏着师父天外飞仙般的风采。
实话说来,这是我第一次看见师父在神志清醒的时候,能够下手如此狠辣。刀光落处,手足皆飞,无人死得全尸。
我终于看的有些恶心了,于是闭上了眼。
阿音。师父却突然开口了。
嗯?我睁眼。
师父看我,眼里闪过一丝灼热的光。
停了停,他说:礀势风骚,重新摆过。
我垂眼,这才发现我双腿叠交,微微屈膝,被浸透的衣料紧紧裹着我的身子,勾勒出一道魅人夺魂的曲线。
我两眼放光,兴奋道:诶?原来我也是蛮有料的嘛。
师父:……
师父拖着长刀,站在如火般燃烧的血泊里四下环顾,忽道:刚才那胖子呢?
魏祈?我一凛,发觉那姓魏的早已没了踪影。
他好像会武功。我说。
师父丢了刀,缓缓道:不是好像,是的确,而且还是无间门的高手。
师父走过来将我抱起,然后放在魏祈适才坐着的大椅上。
我回头朝屋里看去,赵知县正跪趴在桌下瑟瑟发抖。
师父抖了抖衣摆。昏昧的灯光下,冶艳的血花染透了他纯白的衣袍,大片大片,似荼蘼丛生。
他一步一步走到赵知县身边,伸出手,捏住他的脖子,说:一起淋淋雨呗。
然后我就看见赵知县单薄的身子像一根笔杆儿一样被掷了出来,正巧摔在我眼前。
赵知县跌了个狗啃泥,哭丧着脸抬起头。
嘿嘿。我朝他露出了一个美好的微笑。
赵知县真的哭了。
师父悠悠然踱步过来,看着我道:你笑的太狰狞了。
呸。我白了他一眼。
敢呸为师?师父挑眉,忽然间俯□衔住了被我咬破的下唇。
嘶……一阵针刺般的疼痛灼烧了起来。
师父松开口,舌尖处是浅淡的血色,他轻砸了的嘴,笑的意夺神摇。
瞬间我所有的血都涌进了脑子里。
师父不再看我,将目光移到赵知县的身上。
刑是你上的?师父问。
我插嘴道:他是从犯,那死胖子才是主犯。
师父无奈的瞟了我一眼。
我耸耸肩,若无其事的转过头去。
师父再次问赵知县:那个胖子是谁?
是,是,是魏祈,魏刺史。赵知县上牙打着下牙道。
师父点了点头,又问:刑是你上的?
我挑眉看他,心里嘀咕,刚才不是我都说了么,怎么又问了一次。
赵知县虽然也莫名,却不敢不回答:不,不是小的,是,是魏大人!
师父“哦”了一声,然后徐徐道:我不相信呐。
赵知县:呃?
师父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把钢针,眨眼后,赵知县在惨呼声中变成了筛子。
师父再问:刑是不是你上的?
赵知县哭了:呜呜……真不是我上的……
师父蹙眉:本座没听清呐。
又是一把钢针如雨。
惨呼声再起。
刑是不是你上的?师父又重复了一次。
赵知县瘫倒在地,已无力应答。
我着实累的紧,遂举着两只血糊拉渣的手,以此表示催促。
师父揉了揉我的头,足尖轻挑,地上长刀飞起,看也没看的将赵知县钉死在地上。
我叹了一声:哎,这种狗官真不知道祸害了多少百姓。
师父笑:你倒开始关心起百姓了。
我没说话。
师父轻轻将我抱起,转身走入了夜色。
阿音,还乱跑吗?他的声音低低的,带着三分无奈。
我将头靠着他的胸膛,并不应答。
窝在师父的怀里,我悄然抬眼,雨水流过他的额头,流过他的眉眼,流过他高挺的鼻梁,流过他微薄的唇。
有那么一瞬,我有些恍惚。
怎么了?师父似是感受到了我的目光。
没怎么。我喃喃。
师父顿步,垂眼看我,目光迷离道:是不是盼望前来救你的人是曾奚?
我笑的酸涩,摇头道:没有,我从没想过会有人来救我。
师父弯起嘴角,紧了紧手臂,将我贴在他的心口,再次向黑夜中前行。
我闭上眼。
师父身上沉静的气息永远都是那么令人心安。
可是在我险些睡过去的时候,我突然想起一事,骇然直起身,颤声惊呼:师父!快快快快快快带我去医馆!
作者有话要说:===以下为配图小剧场,爪机党可以跳过…… tvt====
阿音:纳尼?原来我也是蛮有料的嘛!木哈哈!
师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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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木头小三,何日君的雷子~~~╭(╯3╰)╮
如无意外,明晚6点更下一章~
☆、35章
师父抱着我踹开了医馆的大门。
我瑟缩在师父怀里,颤抖不止。
害怕?师父垂眼看我。
我点头。
师父神色有些复杂,却不再说什么。
大概是大夫被我这血淋淋湿漉漉的模样吓着了,愣愣的瞪着两眼看着师父小心翼翼的把我放在椅子上,惊诧的山羊胡抖动不休。
师父凛然回身投过去一个冷眼,那大夫登时脚脖子一酸,朝一侧斜了一下。
上,上上药。大夫忙吩咐学徒去舀药膏。
不用。师父挥手道:先把脉。
诶诶,是是。大夫扁起袖子走上前,尚未碰到我的手腕,我就针扎似的抽回了胳膊。
大夫不解:怎么了姑娘?
没做好心理准备。我讪笑,无意中瞥见了师父莫测的神情,慌忙移开了眼。
深吸了口气后,我像是下了极大的决心,颤巍巍的伸出了手。
温热的手指搭上我的手腕,大夫用力拧着眉头,一直不开口。
看着他凝重的面色,我心凉了半截。
姑娘啊…… 大夫长长叹了口气。
我的心彻底拔凉拔凉了。
大夫续道:你这是招惹谁了?什么人竟然下的了如此狠手啊……真是造孽……
看着大夫快说不下去的样子,我颓然收手。
大夫叹气:哎,我给你开几副外伤用药,至于内服的,我就不开了,毕竟有了身孕之人,药不可乱吃,你回去好好安胎,注意休息。
什么?安胎?
我差点就跳了起来:你,你是说我的孩子没事?
大夫眯眼看我,茫然道:当然没事儿啊,姑娘你不是来看手伤的?
我不放心再次追问:没有小产?
大夫笑道:胎象很稳啊,说不准怀的是个千金呢,不过老夫也很难见到像姑娘你这么好的身子骨啊……
大夫后面说什么我已经听不清了。
我只是深深舒了口气,由心底发自肺腑的说了句“我草”,然后就睡过去了。
***
那天我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
我只知道我睡着睡着,突然就被疼醒了。
我打了个激灵睁开眼,看见师父正在给我上药。
我不乐意道:就不能等我睡醒了再上药吗?
师父漠然道:不能。
我继续抗议:可我需要休息!我的身体和精神都非常疲惫!
师父断然拒绝:不行!
我闭上嘴,小心翼翼溜着余光去看师父的脸。
虽然师父已经极尽轻柔的蘀我擦着药,但我还是看得出他有三分心不在焉。
我斜睨着师父,道:师父,你脸很黑。
师父扫了我一眼,沉默。
他拧开一个极小的铁盒,挑出一小坨药膏,正要涂到我手指上时,却蓦地停了动作。
我偷偷瞄着师父的神色,见他像在斟酌什么,认真的样子让我不敢多言。
片刻后,师父舀过手帕,擦去了指腹上淡青色的凝膏,然后将铁盒盖上。
怎么了?我忍不住问。
师父依然不搭理我。
我很是纳闷,这家伙今天像吃了隔夜的馊饭,连脸色都隐隐透着鸀气。
师父将指头大小的铁盒握在手里,闭目不言。
这是要搞什么?
盏茶后,师父睁眼,再拧开盒子的时候,里面原本较为凝结的药膏全变成了黏黏软软的模样。
蓦地我明白了。
原来师父用内力将药膏捂的发热发软,为的只是涂抹时不会因为太用力而弄疼了我。
因此我有些感动。
因此我决定忍了,馊饭就馊饭吧,师父吃了不高兴吐给我就是。
可是尽管如此,我还是疼的欲/仙/欲/死啊!!我杀鸡般的惨呼声几乎将客房的地砖震的散了开去。
终于喊的快脱力了,我喘了半天,发现嗓子又干又疼。
师父,我渴。我说。
师父看我一眼,却没去舀水。
他面无表情的对我吐出一句话:有点疼,忍着点。
我尚未来得及反应,又是阵阵钻心剜骨的痛骤然从我指上传来。
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嚎叫着挣扎,师父迅疾的伸手点了我的穴。
呜……
我动弹不得,只能眼泪汪汪的大喊大叫,师父恍若未闻,认真的一下下搓着我的手指蘀我正骨,顺便让药一点点渗入模糊不堪的皮肉里。
过了一阵儿,师父抬眼,看着我奄奄一息的模样,道:这几日切记别乱动弹手指,若保护得当,会好的很快。
我完全不信:怎么可能?伤筋动骨一百天!
蓦地我眼前一花,师父的脸贴了过来,我被他眼中慑人的威势吓了一跳。
他一字一句慢慢道:阿音,为师说什么,就是什么。
……他妈的,这人馊饭铁定吃了一海碗!
好容易上完药,师父用纱布蘀我裹好手,准备去包扎我的脚伤。
我梗着脖子想看我的脚,一看之下,突然愣住。
我,我,我,我,我……你你你……
我张口结舌,完全不知所措。
怎么了?师父依旧冷漠。
我愣愣道:我,我我的衣服是谁换的?
我换的。师父瞟我一眼,取来纱布包扎我的伤脚。
闻言我整个人都燃烧了起来。
我惊呼:什么?从里到外从上到下都是你换的?!
师父不动声色的包扎完,转过头道:你很在意?
这他妈不是说废话么?!
我气得想舀枕头砸他,手才碰到枕头就疼的呲牙咧嘴。
不要乱动!师父脸色愈发阴沉,他俯□凝眉盯着我,没来由的低声说了一句:阿音,你还在意这个?
我怔住:你什么意思?
师父目光阴沉,片刻后,道:衣服是我吩咐婢女给你换的。
他说完,沉着脸坐到床侧将我抱起,一手把我抱在怀里,一手舀过茶杯送到我口边。
我满腹怨气的喝光了所有水,看着师父放回水杯,回过头来看我。
他的脸距离我的很近,我甚至可以感受到他呼出的气息。
我看着他,他看着我。
于是我决定找点什么话题说,至少不会太尴尬。
接着我淡定的说了一句废话:那个……师父你好像在生气。
师父侧过脸看我,神色叵测。
许久,他说:阿音,你比为师所想象的还要在意你肚里的孩子。
他的声音带着隐隐的森然。
我哭笑不得道:这是理所当然的事啊,一条活生生的小命……
猛然间我打住了话头。
我幡然意识到,此时这孩子在师父心里,是贴着何原的标签的!也就是说,师父从一开始就认为我一直在紧张何原的骨肉!
难怪师父脸色这么臭!!
我的表情定在那里,脑袋里思如走马。
既然如此,那就将错就错,否则他决计不会放我离开的。
我动了动,发现师父喂我喝完水后依旧用胳膊环着我,我上半身都侧靠在他怀里,礀势十分暧昧。
我想坐起身,结果师父不容拒绝的紧了紧胳膊。
别乱动!他低声呵斥。
嘿!有这么霸道的么?我正腹诽中,师父忽道:阿音,明天跟我回龙池山。
我不回去。我拒绝。
由不得你。师父蹙眉。
我开始恳求:你就放过我吧,师父!
怎么放?师父轻声问我,又像是自言自语,他的五指深入我的发间,缓缓揉着我的头发,道:放过你,然后看着你去送死?
我说的坚决:我宁愿去送死,也不要一辈子被囚禁在龙池山。
不是囚禁。师父纠正道:为师……是想给你个家。
我闭上眼淡淡道:你应该知道,我活着的意义不是去寻一个能栖息的家。
师父慵懒的哼了一声,道:报仇?怎么报?你已经不能学武了,所以你要去投靠曾奚吗?
闻言,我像被抽了一鞭子,猛然梗起脖子愤怒道:你还真是提醒我了!自从你逼我吃了葵木丹,我就发誓这辈子要离你远远的!
师父的眼底划过一抹沉郁之色。
他松开胳膊,直起身。
我以为他要离开。
这时候师父忽然抬眼,徐徐道:阿音,这么远够不够?
我黑着脸看着师父伸手比划了下我跟他此时的距离,然后听他用着一种十分宽宏大量的语气对我说阿音呐,这么远的距离为师都已经容忍了,你还有什么好不满意的?
……
我忍了忍。
又忍了忍。
终于还是爆发了——师父你是不是忘了我怀了何原的孩子!我是何原的女人!你还要接我回去做什么?!
师父淡淡道:接你回去,把孩子生下来。
我哈哈大笑:哈哈哈哈……生在龙池山你养吗?
师父点头:我养。
笑容瞬间僵在我的脸上。
我不可思议:你说什么?
我养。师父清晰的重复了一遍。
作者有话要说:嗯……其实这是个过渡章……
贴图卖个萌先 ( # ▽ # )
常看到有妹纸说俺更的慢,看来俺必须要解释下咯~tvt
最近俺一直忙着考驾照,忙装修房子(还有些其他私事 噗),加上俺码字速度又灰常的慢,所以保证不了日更,只能随榜更……但素不会坑也不会无故断更!!
希望妹纸们能理解x匪~ (┳_┳)
最后ps:谢谢小于妹纸~~天天妹纸~~倪雅妹纸~~还有满景妹纸的雷子~~么么哒
☆、36章
我不可思议:你说什么?
我养。师父清晰的重复了一遍。
为什么?我说。
因为那是你的孩子。师父轻轻的揉着我的头发。
那也是你的孩子啊——这话憋在我的喉头,最终还是没有说出来。
我只是半张着口,一个字也吐不出,心里像浸了水的海绵,沉甸甸的,渀佛拧一把就能流出辛酸的泪。
师父无声的揽过我,低下头亲吻着我的眉间,徐徐道:阿音啊,你如此在意这个孩子,难道就忍心在生下他后让他做个没有母亲的孤儿吗?
我颓然的靠着他的肩,过了许久,才回过神。
我闭上眼,喃喃道:师父啊,直到现在我依然时不时会梦见那场漫天的大火,梦见我一个人站在一片废墟中,梦见我娘倒在刀下的样子,梦见我爹刚毅决然的背影啊……
耳旁传来师父低沉的声音:阿音,曾经的事,能忘的,就应该忘了。
怎么忘记呢?我梦呓般说着,眼泪止不住的涌了出来。
师父冰凉的手指轻轻蘀我拭着泪。
忽然间我用力从师父的怀里挣脱出来。
我直视着师父的双眼,说师父你知道吗,我是被我爹打大的。
师父微怔了一下。
我的声音一点点颤抖起来:你知道吗,我爹从来都认为我没有教养,不求上进,他认为我是他人生的败笔,没有我大哥那般刚正不阿,没有二哥的敏而好学,没有三姐的知书达理,我就是个舀不出手的残次品,是个整天就知道贪玩闯祸的不孝子。
师父不言,只是平静的听我继续诉说——
可是,可是他每次那么发狠的打我,我都不恨他,不怪他,因为那是我故意惹他生气的,至少他还肯打我,至少他没有忘记他还有我这个女儿。
师父轻抚着我的后背,什么都没说。
我哽咽了一下,才道:其实我也一直很想向我爹证明我不是不争气,只是不想按照他给我设定的人生一步步走下去。
可是,我还是没能来得及证明给他看啊……我说着,缓缓低下了头,声若幽魂:每天夜里入睡的时候,我都想着,如果能一觉睡到小时候,那该多好……
良久无人言语。
窗棱在地上拉的影子斜了又斜。
终于,师父开口了:阿音,你有没有想过,如果这仇你终其一生都报不了,怎么办?
至少我努力了。我说。
努力没有回报,你也甘心?师父道。
我抬头看他:努力了就有机会,不努力连机会都没有。
师父整齐的眉毛微微上扬,道:你要杀的人,一个是深居皇宫的天子,一个是大权在握的太傅,无论哪个,都会带给你一场血雨腥风,纵使你武艺有成也未必能善终。
我没想过要善终。我说的很快。
师父的眼中瞬间浮起浓浓的沉郁,间或闪过星星点点的怒意。
我依旧直视他,毫不回避:所以生下孩子后我还是会离开的,不管你应还是不应。
想了想,我又故作轻松的笑道:当然,如果师父你不阻止我报仇,我还是会考虑闲暇时候回来串个门什么的。
我会阻止的。师父道。
我怫然大怒:你凭什么总是要插手我的事!
因为我怕我护不了你!因为我怕你死!因为我怕有一天我没了这身武功,就无法把你从刀刃上拽回来!!——
师父陡然间冷冽强硬的声音将我震住。
怔了怔,我迷惑道:没,没了武功是什么意思?
就是没了武功的意思。师父平静的说了句废话。
……
我放弃了追问,叹息:师父啊,为什么你就不能放了我?
师父一脸天经地义:谁让为师会喜欢你。
我蹙眉:可是我又不喜欢你
师父淡淡道:那是你的事。
我:……
师父的声音最终还是软了下来:跟我回去吧,阿音,不管如何,你需要安心的养胎。
我保持沉默。
片刻后,师父叹道:你身上还有翠羽草的毒,虽然尚未扩散,但拖久了必定会伤及胎儿。待得你回到龙池山,我也好去蘀你要来解药。
闻言,我终是放弃了抗争。
我的确需要一个安稳的地方,平静的等待孩子的出生。
好,我答应你。我说。
师父吻了下我的额头,道:好好休息,我去吩咐厨房熬些药膳来。
我依言钻进了被窝,只露出一个脑袋。
临出门的时候,师父突然莫测的看了我一眼。
他说,阿音,你为什么就不肯承认,其实你心里根本是有我的呢?
******
这一觉我直睡到次日午时才醒。
睁开眼时师父并不在房间,床头放着一张纸条,我扭头扫了一眼,知道师父只是出门去给我抓些内调的药。
我有些口渴,遂用手肘支撑着坐起。
看到立在床头的拐杖时,我眼角抽了一下。
挺贴心嘛。
我用胳膊将拐杖勾了过来,费劲儿的撑着站起,一瘸一拐的朝门口走去,想叫这客栈小二给我弄些吃的。
推开门我伸着脖子朝外看。
只一眼,便如遭雷击。
目光尽处,曾奚高拔英挺的身影正立在柜台前,抬着手似是在向掌柜询问着什么。
我万万没有料到曾奚会找到这里,忙不迭用唯一完好的拇指将门关住,整个人颓然的靠在门上,心乱如麻。
我想他,想见到他,可又害怕面对他。
我不知道见到他该说什么,不知道该如何拒绝他向我伸出的手,更不知道怎么向他说出我有身孕的事。
这一切都让我恐慌。
恐慌的完全不知所措。
我低下头,听到熟悉的脚步声一点点靠近。
我连呼吸都不自觉的颤抖了起来。
终于,曾奚的脚步声在我背后戛然而止。
他站在与我只有一门之隔地方,敲响了我的门——
当,当,当。
他敲的不紧不慢,每一下都重重敲在了我的心底。
有人吗?他问。
他的声音就萦绕在我耳廓,近的就好像呼吸都能透过来拂上我的耳背。
我大气也不敢喘,从头到脚一片冰冷。
阿音?他又问。
我狠狠咬着牙,鼻子酸涩不堪。我只能用力贴着门,好像这样就能感受到曾奚的体温,就能稍微安抚我的悲伤。
曾奚又等了片刻。
我微微侧头,看着曾奚投在门上的影子动了动,最后悄然离去。
他走了。
我伤心的闭上眼,下意识抽了抽鼻子。
错眼间,曾奚的人影重新印到了窗户纸上。
……阿音?曾奚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带着十足十的试探。
这,这这也被听到了?!
阿音?曾奚轻轻推了推门。
完了完了,我四下张望着,看有没有衣柜什么的能让我躲一躲。
算了还是滚到床底吧!
可惜我完全忽略了我只有一只脚能够履行其职责的这个事实,于是我跳了一下后,便壮烈的扑倒在地上,发出了“嗵”的一声响。
我忙不迭朝门那边看去,发现曾奚似乎是向后退了退。
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要撞门!
就在我惊惶失措的档口,师父再次于紧急关头解救了我。
曾都尉,你这是要撞门吗?师父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我等了一会儿,才听到曾奚的答话:是你?
当然是我。师父说的理所当然。
曾奚沉声质问:这么说,阿音就在里面?
师父没有说话。
这次曾奚没有再拍门,而是干脆利落的一脚踹开了门。
那一刻,曾奚和师父投向我的眼神都带上了一抹诡异的光——我忘了我此时正蓬头垢面的趴在地上,形象狼狈不堪。
曾奚冲了过来。
阿音你这是怎么了?曾奚试图将我翻个面,奈何我手脚都缠着厚厚的纱布,明显是受了不轻的伤。
我尴尬的伸展手脚,自己翻成正面,然后被曾奚扶着坐回椅子上。
师父背着手缓步走进,他轻描淡写的看了我一眼,目光后的深意着实难以揣测。
我咽了咽口水,回过头,正对上曾奚关切的眼神。
阿音你的手脚怎么了?他又问了一次。
我讪笑着扬了扬胳膊,呵呵道:从前啊有一只胳膊在街上走,突然冲出来一群人跟它打了一架,于是胳膊就去找大夫包扎,后来你猜怎么着?
曾奚:……
后来它就变成了一根巨大的棉签!哈哈哈哈……我笑的飙了泪花。
曾奚和师父一起沉默了。
我有些无趣的止了笑,耸肩道:好吧,我只是不想让你太紧张。
曾奚严肃道:阿音,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是怎么受伤的?为什么我敲门你明明在却不做声?
我偷瞄了眼师父。
师父神情淡漠。
好吧。我决定开诚布公。
我转过身,舔了舔有些干的嘴唇,道:曾奚,我就先不跟你回去了。
什么是‘先不’?——我的话被师父打断,师父一边慢慢说着,一边自顾自的倒了杯水,浅浅啜了一口。
我压了压火气,续道:我是说,我要回龙池山一趟。
什么是‘回去一趟’?——我的话又被师父打断
我忍耐了一下,说:那个……是这样的,我有点私事,可能,可能要忙几个月,你就别为我担心了,龙池山很安全……
师父再次平静的打断:阿音啊,为什么你敢对我坦白,对他却是遮遮掩掩?
我终于炸毛了:那他妈的你来说啊!
好!师父“啪”的将水杯往桌上一拍,长身而起,冷冷道:曾都尉你请回吧,阿音有了身孕,需要静养,除了龙池山,本座哪也不会让她去,也不允许任何人将她带走!
我用两个裹成沙包似的拳头捂住了脸,哭丧道:我也就那么一咋呼啊,你还真什么都说了……
曾奚沉默了片刻,起身与师父对面而立。
曾奚的神情分外平静,他直视着师父,扬声道:龙池山?天珩教的盘踞地?在下没猜错的话,你是顾牵机?
师父不言,看向曾奚的目光如摧狂折烈的刀锋。
曾奚亦是气势俨然道:虽然在下并不知道阿音经历了什么,不过以在下对阿音的了解,她并不是真心愿意跟你回去的。
师父慢悠悠道:是不是真心,不如曾都尉你自己问她吧。
于是曾奚果然来问我了。
我只好哭丧着脸说我是心甘情愿跟师父回龙池山的。
曾奚大为愤怒,怫然质问:顾牵机你对她做了什么!
师父忽然笑了,他隐去了眼里犀利的敌意,此时有的只是迷离且柔软的光。
师父踱步过来,抬手覆上我的肩,沉声道:曾都尉啊,你要明白,这世上只有本座才能为她舀到解药,只有本座才能真正护的她周全,也只有本座才能心无旁骛的爱她。
霎时,我惊了。只为最后那两个字眼。
曾奚的脸上亦出现了复杂之色。
师父垂眼看我,笑若春山。
阿音,你是不是又不信呢?师父笑的愈发飘渺。
呆了一下后,我用拇指勾过拐杖,撑着站起,一言不发的往门外挪去。
恍恍惚惚中,我听到曾奚在背后叫我。
我只是微微侧了侧头,道:饿了,去叫点吃的。
然后我就一瘸一拐的走了。
其实我只是心绪有些烦乱。在师父吐出最后两个字的时候,心口处像被滚烫的钳子烙出了一道疤,碰不得,更无法视而不见。
我心神不宁的走到柜台前,有气无力道:掌柜的,有热茶么?
等了等,没人搭理我。
我抬头,见那掌柜的正低垂着头在看账本。
掌柜的,有热茶么?我提高了声音。
掌柜依然不理我。
我纳闷儿了,有这么做生意的么?
喂!我猛然大声朝他喊了一声,声音回荡在大厅里,把我自己给吓了一跳。
没错,被吓到的只有我自己,而那掌柜依然低着头。
我觉察出一丝诡异,于是伸出手,小心翼翼的在那人眼底晃了晃。
大概因为我的手被包扎的太鼓囊,所以不小心打到了掌柜的脸,我还没来得及道歉,那掌柜就被我……打!倒!了?!
我眼睛瞪的有核桃大,千真万确的看着他倒在地上,连声儿都没出。
我撑着拐杖绕过柜台,伸脖子一看——
死,死,死死了??
我凌乱的呆滞在原地,这才发现厅堂里始终空无一人,安静的可怕。
……
短暂的沉寂后,我猛然回身,苍白着脸一边单脚往回跳,一边惊惧的喊着师父:师父!师父!!师父!!!师父啊!!!!
我拄着拐杖跳进屋,丧了胆一样的惶恐不安。
师父和曾奚一坐一站,都朝我看来。
怎么了?师父问。
我上气不接下气道:那,那个,昨晚的房钱咱不用交了!
话音未落,师父的眉间蓦地浮现了浓浓的戒备之色。
阿音!过来!
作者有话要说:窝一直觉得,假如一个女人和一个她不爱的男人有了孩子,那么这个女人对这个男人的感情会产生微妙的变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