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浪漫言情 > 《师父有病,得治!》作者:君子匪【完结】 > 【书香门第】师父有病,得治!.txt

☆、第二十二章.6

作者:君子匪 当前章节:14836 字 更新时间:2026-6-23 18:54

所以……

作者:“阿音!你的eq卡该充值了啊亲!!”

阿音:“o( ̄ヘ ̄o#)没钱了,钱都舀去买q币了。”

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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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明早还有一更哦~

pps:谢谢栗子君~~阿墨~~还有何日君滴雷子~~扑倒么么哒!╭(╯3╰)╮

☆、37章

“师父!昨晚的房钱咱不用交了!”

屋里静了一下。

师父忽道:“阿音!过来!”

我只是眨了眨眼,就发现师父不见了,再然后我便被他狂风似的卷起,眼前一花,我便坐到了师父刚才的位子上。

“别动。”师父低声道。

我愣愣的看着师父直起身,飘然走出门去,扬声道:“出来吧。”

“出来就出来。”一人道。

这声音……

瞬间,我脸色煞白,死人一样全身肌肉都僵死了。

我伸着脖子往外看,看见魏祈正缓步从暗处走了出来,后面还跟了数名侍卫。

“曾奚啊。”我叹了一声。

“嗯?”曾奚应声。

我郁卒道:“你说我明明长得不像包子为什么还总是有狗跟着呢?”

曾奚:“……”

“诸位别来无恙啊。”魏祈笑道。

魏祈的体形圆润肥厚,走起路来却声息也无。

半天无人理他,魏祈也不尴尬,只是提了提声音,道:“时音姑娘,你也出来透透气嘛。”

“师父说了不让我动!”我说的理直气壮。

师父微微侧首,似笑非笑的脸上写满了“真是难得见你听我一回”的表情,叫我委实有些发窘。

我移开目光,远远冲着魏祈道:“死胖子,那日你伤我这么重,今天是来送死的吧!”

师父背在身后的手缓缓握住。

魏祈奸猾的笑意不减,口气却硬了许多:“时音姑娘,你们已经被本官带来的兵马重重包围了,你们这些乱贼叛党,一个个就是……”

“就是插翅也难逃了。”我恹恹的接了下半句。

魏祈:“……”

我真诚建议:“魏大人,换句台词吧。”

魏祈笑:“好建议,待本官闲时多斟酌一二。”

“曾都尉!”魏祈突然扬声:“你还是不打算出来拜见本官吗?”

曾奚面现豫色,我低声提醒道:“此人是上州刺史魏祈。”

曾奚蹙眉,走出门,道:“大人倒是面熟的紧。”

魏祈哈哈大笑:“曾都尉真是好记性,本官昔年因公务进京面圣,曾在将军府与你有一面之缘,不过……如今你虽为都尉,见到本官依旧得行礼才是啊。”

闻言,曾奚只是微微一笑,道:“下官见过魏祈大人。”

曾奚这话说的轻描淡写,不卑不亢,魏祈脸上平静依旧,眼底却划过一线光,他扬了扬头,道:“当今圣上还真是宽宏大量,一个罪臣乱党的亲兵,如今竟被重新启用,曾都尉,冲着这份恩典,你是不是也该感谢这浩荡皇恩呢?”

“放屁放屁放屁!”我气得撑着拐杖蹦跶着跳出门,指着魏祈大骂:“你才乱党!你才罪臣!你全家都是罪臣乱党!”

骂完我还不解气,拇指握起拐杖就朝魏祈丢去。

拐杖倒是没扔出去多远,我却因为太用力而站不稳,朝曾奚那边倒了去。

“阿音小心!”曾奚忙伸手接我。

一个错眼,我看到白光一晃,我像是被谁牵了一把线的风筝,整个人就朝另一边飘了去。

微凉的气息扑面而来。

“阿音,以后看准了再倒。”师父哂谑的声音响起。

我:“……”

魏祈忽道:“曾都尉,时音是朝廷缉舀的要犯,你和一名要犯不清不楚,不怕牢狱之灾么?”

曾奚神色不变,微笑:“何来缉舀一说?”

魏祈扬手,侍卫上前递上一纸缉舀令。

“曾都尉要好好看看么?”魏祈冷笑着一点点打开缉舀令,纸上那张画的天怒人怨的脸慢慢呈现在众人面前。

师父感叹:“阿音啊,还好你现在比以前好看了。”

“为什么?”

“不然天一亮你就灰飞烟灭了,为师还去哪找你?”

我:“……是他们画的太丑!”

师父低下头看我,唇角上翘,泛起柔柔的涟漪。

魏祈道:“怎么样,没话说了吗?”

曾奚果然没有开口。

“曾都尉,如果你现在擒住时音,本官便算你大功一件,你和钦犯时音的过往本官也不会过问,否则本官也难保你不会有牢狱之灾。”

我心下一震。

“魏大人你脑袋里长的是豆腐花吗?”我浅笑道:“我跟曾奚能有什么过往?他曾奚不过是当年我爹手下的小小斥候,他何德何能会跟我有任何过往?说出去,魏大人不觉得惹人笑话?”

魏祈没有说话。

我知道他并不全信,不过论演技,很少有人能从我的语气里辨别真假。

“阿音……”身侧传来轻哑人声。

“别叫我阿音,曾都尉,我说了很多次,即便我落魄了,不是当年的时家小姐,我也看不上你。这么多年我没有去找你,你到现在还不明白吗?”

曾奚:“……”

说着我靠在师父怀里,用胳膊搂住师父的腰,冷笑道:“没错,如今你已是今非昔比,再也不是一个微不足道的斥候兵,但你能带给我什么?周全的保护?永远的不离不弃?还是你比别人都喜欢我?你有过全心全意吗?真是如此的话,你会抛下我?会放弃带我离开的机会,成了狗皇帝任命的要塞都尉?”

我听到师父浅浅的叹息声,那一声像吹在我的心尖。

我猛然惊醒。

“本色出演。”师父贴着我的耳侧,声音低低。

背脊生出丝丝冷汗。

“我知道,你总归是怨我的。”曾奚开了口。

他的声音很小,很小。

我内心各种呼啸:笨蛋,这本不是你表痴情的时候啊!

我恶狠狠瞪向曾奚,却看到他的目光染满了破碎的灰色,那神情像一根看不见的弦,狠狠的勒住了我的心。

疼……

我心脏似是抽了一下。

翠羽草的毒!

我开始不自主的微微痉挛起来。

不可以在这个时候毒发的!我狠狠咬着下唇,拼死了让自己看上去若无其事。

蓦然间,师父像是在展示所有权一般,十分霸道的将我整个人都拥在了怀里,一只胳膊环住我的脖颈,一手轻轻抚上我的后背。

我怔了一下,背后曲桓穴处悄然传来阵阵热流,不消片刻,心口的剧痛便渐渐缓和,我靠在师父胸口,不再去看曾奚。

啪,啪,啪。魏祈鼓掌笑道:“精彩啊这出戏。时音姑娘,敢问曾都尉今日恰巧出现在这里,就是为了听你说这一番话?”

许久,曾奚的声音响起:“不是恰巧,我是来找她的。”

我险些气晕了过去,曾奚你真是不会说谎的笨蛋!

“我想带她走,不过现在看来我没这个资格。”曾奚说。

“那你还不快滚!”我厌烦道。

曾奚微微侧过身来,定定的看我。

他勾了勾唇角,笑意干干净净。

“我知道。”他吐出这三个不知所云的字眼后,缓缓转过身,举步离开。

我怔怔看着他的背影,像一把锈了的刀。

“慢着。”

师父开口。曾奚止步。

诶?我猛的抬头看师父,使劲儿朝他使着眼色,声音从牙缝儿里一点点挤了出去:“师父你别给我添乱!”

师父看上去很开心。

我往后仰了仰,拉远了和他的距离,于是发现我观察的没错,师父的确很!开!心!

“你,你笑什么?”面对师父突如其来的诡变,我总是如临大敌。

“为师一直在等。”师父笑眼弯弯。

“等什么?”

师父的目光越过我,落在魏祈身上,他的人却缓缓弯□,微凉的嘴唇贴上了我的耳廓,气息撩拨着我的耳畔:“阿音啊。”

我抖了一下,嗅出了一股浓浓的阴谋得逞的味道。

果然,师父清浅的声音充斥着戏谑的味道:“其实从魏祈进门的时候起,为师就知道你会为了护着你的小竹马而放出狠话的。”

“所以……”我失声。

“所以为师忍着没杀他,就是在等你讲完嘛。”师父的尾音被他飘然而出的身形拉的老长,眨眼间他炽烈澎湃的杀意便倾轧向了魏祈。

“你是故意的?!”我气的发抖。

师父击出一掌时突然回过头冲我勾了下唇角,“当然。”

我一阵恶寒。

为什么我会遇到这样的师父!谁能让我死三遍啊死三遍!

魏祈到底也不是庸手,随着师父的强袭急速后退,动作轻灵迅捷。

谁知师父只是一招虚晃,猝然间便跃至魏祈身后。

哐嘡!

大门被重重关上,眼一花,门栓已横,又是一声噪响,木桌蓦地飞起抵住大门,屋内蓦地暗了下来。

魏祈和众侍卫皆是一愣,继而抽刀朝师父砍去。

见这情形,曾奚踏出一步,振臂出剑,便要跃上前去。

“保护阿音!”师父低呵。

曾奚脚步一滞,当即闪至我身前。

师父的声音再次响起:“……不过不许碰她。”

我:“……”

曾奚:“……”

说话间,师父双袖飞扬,衣袂翩振,转瞬已扭断了屋内几名侍卫的脖子。魏祈挥刀而上,刀光似电,劲力带起虎虎风声。

“师承无极门吧。”师父散漫一笑。

数招间,师父猝然横切魏祈脉门,一抖,一震,魏祈手中长刀飞脱。

魏祈见状,惊骇之余转身就跑。

白光一现,师父挡住了魏祈的去路。

魏祈惊怒:“大胆……噗!”

师父反手一耳光,打的魏祈鼻血门牙齐飞。

门外撞门之声愈来愈大,不出片刻这大门便会被撞开。

师父朝曾奚这边看来,道:“小竹马,借你的剑一用。”

我黑着脸看向曾奚。

曾奚一脸迷惑:“什么?”

“师父问你借剑。”我只好解释。

曾奚倒也没多言,卸刀扬手,墨色的光滑掷向师父。

片刻后,惨叫声乍起。

曾奚背起手,“阿音,有这么个师父,你也挺辛苦的。”

我低下头靠着门框用拐杖在地上画着圆圈。

眼见大门被撞的晃荡不停,师父并没有折磨魏祈,而是一剑给他了个痛快,将他钉在了门板上。

师父跃了过来,一把将我抱起,沉声道:“快走吧。”

“你们走吧。”曾奚道。

我微惊,“你做什么?”

曾奚不回答我,却转而看向师父。

“顾牵机,好好问问你自己,你那到底算不算爱?”曾奚指了指师父的胸口,转身大步朝门口走去,背影迸发出战神般英武的锐气。

“带她走!”曾奚猛然抬手,重剑从魏祈身体里抽出,他顺手抡了个圈,带起一道血色的光辉。

我明白了他要做什么。

师父圈在我腰上的手臂蓦地收紧。

曾奚从容的打开了已变了形状的大门,正在撞门的兵士愣了一下。

重剑伫地,曾奚一身雪亮戎甲,单手拄剑,声音温和有礼,却隐隐带着杀伐之气:“急什么?要进去蘀你们魏大人收尸吗?”

领队副官的目光溜着地面朝内看去,不由又惊又骇:“大胆逆贼!竟敢诛杀朝廷命官!来人,把这逆贼和里面那两个要犯给我抓起来!”

长剑出鞘。

“玉临关鹰翼军曾奚在此!哪个敢过!”曾奚咤声,背影威武决裂。

肃然死寂。

武将抽刀大吼:“缉舀逆贼,重重有赏!”门外蓦地哗声震天,数百将士齐齐抽刀朝曾奚涌了过去。

“曾奚!”我嘶吼,声如裂帛。

“顾牵机,带她走!”

曾奚大吼,回首他最后看了我一眼,目光在顷刻间凋落成泥。

“曾奚!!”

我大喊,腰间却骤然一紧。师父抱着我三两步冲进楼上客房,一掌震飞了临街的窗户,然后蓦地跃起,单臂攀住屋檐,足尖轻点借力,凌空一个翻转,飞身上了屋顶。

我的目光越过师父的肩膀朝下看去。

曾奚的身影跳跃在重重刀光剑影中,他银两的戎甲早已布满斑驳的血迹,身前倒下的尸体愈来愈多,他手里的重剑编织出一张密不透风的嗜血之网。

高举刀枪的兵士如潮水般涌上。

再涌上。

“师父,师父,你把我放在这里就好,求你去救他吧,他会死的啊……”我绝望的祈求,换来的却是冷漠的回应。

“不行。”师父脚步不停,踏着屋脊施展轻功。

“求你了啊!!他会死的!!”我仰首哀声呜鸣着。

“放下你你会死的!”师父愤怒呵斥。

我急怒攻心,奋力去掰师父的肩膀,伤口处传来阵阵剧痛,我忍不住冷汗涔涔。

“胡闹!”师父骤然沉下脸,利落的点了我的穴道。

“师父……”

我瘫在师父怀里,大瞪着眼,眨也不肯眨。

直到那个英武挥剑的身影最终消失在我的视线里。

直到眼前的一切变得支离破碎。

直到我模糊了意识。

……

☆、38章

数日后我和师父回到了龙池山。

路上的时候,师父派出的暗探传来消息,说曾奚重伤被抓,眼下正被羁押在重犯牢里择日提审。

我微微松了口气。无论如何,至少他还活着。

下了马车后,师父抱起我一路没停的奔上了斗羽峰,踹开门进了屋,将我轻轻的放在他的床榻上。

我说我要回我的住处,师父理也未理,只是小心的托起我的手开始拆解纱布。

经过十几天的恢复,碎裂的骨头虽然尚未完全愈合,但外观看上去的确大有起色,不似前日那般惨不忍睹了。

师父看了一会儿我青红不堪的手,起身跃出门去,不到眨眼的功夫又回来了。

我看着他进屋取了新手帕,投到水里浸湿后拧了拧,走过来一寸寸一点点的轻擦着我的手指。

师父垂着眼,神情端肃冷冽,眉目间沉浮着丝丝怒意。

我不知道他在气什么,也不想知道。

屋里死一般安静。

片刻后敲门声响起。

“教主,您要的栖骨膏。”一名教众在门外道。

“进来!”师父应声。

黑衣教众推门走了进来,还没将药膏放到桌上,就听师父隐含着怒气的斥责声响了起来:“不过是取个药,去了这么久!”

“嗵!”

教众直挺挺跪了下来,吓得捣蒜似的磕头:“弟,弟,弟子知错,教主恕罪啊!”

“师父,你知道药房离斗羽峰有半座山的脚程么?”我睁开眼。

师父冷眼看我。

“你必然知道的,对吗?”我说。

师父没有否认。

“可即便你知道,你也不会去考虑你的弟子来回一趟需要多少时间,因为你是教主。”我又说。

许是那教众头一遭见有什么人敢如此顶撞师父,头也忘了继续磕,只是目瞪口呆的盯着我。

“你出去。”师父挥了挥手。

还没来得及眨眼,那教众已经跳起来跑的没了影。

师父掀袍往床侧一坐,托起我的手腕,墨眉微蹙,“若不是你那番折腾,现在手指会好了大半的。”

我苦笑:“我做不到心安理得看他送死。”

师父依旧看着我的手,面无表情道:“送死也是他自愿,就算他不那么做,为师也照样可以带着你离开。”

师父的冷漠叫我出离愤怒:“饭不煮也照样能生着吃的!你怎么不直接抓一捧生米塞嘴里呢?”

师父突然若有深意的笑了:“阿音,我若喜欢生吃的话,你早在我肚子里了。”

我盯了他一会,扬起手就朝师父推去,气愤道:“我没心思跟你开玩笑!”

师父刷的沉了脸,闪电般扣住我的手腕,语气全是森冷的警告:“你的手若再不好好护着,待得长成萝卜状的时候,你可不要来跟我哭!”

我失笑:“我的手我自己会负责,我为什么要去找你哭?”

“你的手?”师父的语气像在说什么天大的笑话:“阿音,你要记住,你的一分一毫都是为师的,你没有任何对自己不负责的权利!”

我极力抗争:“我就不信你能永远把你的想法强加到我的意志上!”

师父睥夷,轻哼道:“你以为为师就舀你没办法了么?”

我突然像被抽了底气,彻底偃旗息鼓。

师父的确道出了一个严峻的现实,那就是在和师父的斗争中,我每一次都是处于下风的,没有例外。

我垂下头。

师父蓦地长叹一声,倾身上前轻轻揉了揉我的头发。

“阿音,你这条命算是为师捡回来的,你不珍惜,我还舍不得放手呢。”师父温和的语气和以前一样,又不太一样,明明是责备,却又带着无尽的宠溺。

我猛然抬头,脸上带着指天为誓的坚定,大声道:“我不服!我要咸鱼翻身!”

师父只是淡淡看了我一眼,慢慢道:“咸鱼翻身不也还是咸鱼么?”

“……”

我暂时放弃了抗争,沮丧的伸出手让师父上药包扎。

由于脚上并没有伤筋动骨,所以愈合的速度比手部快的多,眼下已勉强可以行走。师父查看了下伤口后,脸色果然大有缓和。

清洗上药包扎,前前后后委实忙了很久,其间我和师父谁都再没有说话,偶尔碰疼了伤口我也只是轻声哼几下。

屋里静极。

“我以为你会求我去救他。”师父用干净的布子净了净手。

我坐起身,定定的直视着师父的双眼。

“我求你的事,你没有一件答应过。”我眨了下眼,渀佛抖落了许多往事的薄尘,“唯一答应过的,到最后你也只是轻描淡写的说了一句‘我食言了’,就再也没有了然后。”

师父的气息沉静了下来。

“所以我求了也没用,更何况身在险境的那个人是曾奚。”我又道。

“记性不错。”师父似笑非笑,“所以才很难忘记仇恨。”

我斜斜往后一靠,“师父,你从生下来的时候,就注定会继承你爹的宏图,成为天珩教教主的,对吗?”

师父没有否认。

我续道:“你这二十几年一定很顺,从来都是别人揣摩你的心思,你用不着考虑别人的想法,对吗?”

师父依旧沉默。

我笑了笑,再不说话。

“好好休息吧。”良久,师父站起身,朝门外走去。

我回头,突然喊住了他。

“师父。”

师父蓦地顿足,背对着我。

我坐起身下了床,对着他的背影缓缓跪了下去。

“你不是不求我么?”师父的声音带着稍纵即逝的讥讽。

“我承认自己是个出尔反尔的人。”我说。

师父似是轻哼了一声。

我挺直了身板,看着眼前这个从小在魔教长大的男人,叹道:“师父,我不是求你去救曾奚,而是求你明白一件事。”

师父微微侧首,眼中锋芒犀利。

我抬头,缓缓的,清晰的说:“如果那天换做是你浴血引敌,我也会不惜性命去求曾奚救你的。无关乎爱,只关乎情义。”

师父依旧沉默,阳光斜斜穿过窗棱,洒了一地落拓萧瑟。

“你想说为师无情无义?”

我摇头:“我们看重的东西,本就不一样。”

四下压抑沉闷的如一潭死水。

我仰首看着师父一动未动的背影,看着看着,心中莫名升起一股哀凉。

良久良久,师父缓缓转身,漠然道:“如果为师死了,你会不会觉得解脱了?”

我懵了一下。

“阿音,你真的从未把我放进心里过吗?”

师父看向我,目光中似是有什么被掏空了,破碎又荒芜。

“怎会没有?”我迎着他的目光。

师父的神色凝了刹那。

我垂下眼帘,缓了一下,跪着蹭了过去,轻轻的抱住了他。

“师父,从你救下阿音的那一刻起,阿音的心里就有了你的影子。”

“一开始,我虽然称你为师父,但你并没有传授过我任何武功,只因为你懒的去教。后来尽管你心里明白我所背负的一切,却依然强迫我吃了葵木丹。再后来仅仅出于你对我的‘喜欢’,就强行将我软禁在龙池山。直到现在,你都在强迫我放弃报仇,尽管你从未有过灭门的惨痛经历。”

“对于这些,我都没有停止过反抗,甚至还给你带来不少麻烦。”

说着,我缓缓将额头抵在他的腰间,声音有些颤抖:“但是师父啊,阿音长这么大,能让自己心甘情愿认命的事不多,可独独遇到你并成为你徒弟这件事,阿音认了……”

我闭着眼,再也说不出话来。

师父的手慢慢抚上了我的头发,微凉的指腹轻轻下滑,拂过我的眉,我的眼,我的侧脸。

许久后,他掰开我的胳膊,转身离去。

“其实师父,你根本不是爱我,对不对?”临出门的时候,我蓦地开口。“至少爱一个人,是从学会尊重他开始的。”

片刻,门声喑哑,脚步渐远。

我独自跪在屋中间,缓缓坐倒。

******

连着好几天,师父都没有出现。

师父的房间好像彻底成了我的,每天都有下人按时送饭,餐点都是些有助于安胎的事物,想来是花了番心思的。

我求过白石帮我去救曾奚,白石虽然有些为难,但告诉我他会量力而行。

为了肚子里的孩子,尽管每天依旧心神不宁,但就算再没胃口,吐的再厉害,我也会强迫自己吃很多东西。

这是第六天了。

连着六天,我没有见到师父的身影。

窗外正下着细雨。

雨是从早晨开始下的,淅淅沥沥的,细如牛毛,直到傍晚才渐渐有停下来的势头。

我撑着师父留在屋里的纸伞出了门。

我很喜欢山间雨后的空气,深吸一口气,甘甜湿润的味道会一直流入四肢百骸。

出了小院,转个弯,我呆立在伞下。

几步外,师父独坐在斗羽峰的山崖边,浑身已然湿透。

我没喊他。

我知道他定然发觉了我的到来。

**的空气里氤氲着淡淡的花香。一丛丛素雅的野姜花已过了极盛的时候,悄然露出了颓败的迹象。

师父背对着我,忽然开了口:“阿音啊,这些花,也开了好些年了。”

“嗯。”我应了一声。

师父又说:“这些都是小槐曾留下的。”

我依旧只是嗯了一声。

师父说,野姜花的香气会缓解人压抑的心情,疏散胸臆中的烦闷。

我点头,虽然我晓得他看不见。

半晌后,师父道:“阿音啊,为师最近愈发觉得自己嗜睡了。”

“嗯?”我愣住。

嗜睡?我一头雾水,却没有打断他。

师父顿了顿,道:“有时候一睡过去,就好像这一梦到不了头,怎么都醒不来,待得醒来的时候,却又不大记得自己做了什么梦。”

我越听越不对劲,遂缓步走了过去,想坐在他身侧。

师父摆了摆手,道:“别坐这里,太凉。”

我伸出胳膊,将纸伞遮挡在他的头顶。

“你去了哪里?”我蹙眉问他。

师父抬头看我,朦朦细雨润泽了他的脸。

“怎么,想我了?”师父拦腰揽过我,将我带进他怀里,然后垂首看着我淡笑,那一瞬,世间万千风华都不及他的眉眼。

我哼了一声:“我怕你出去祸害别人。”

师父笑意更深:“那为师就每天回来祸害你,怎样。”

我嘴角止不住抽搐。

师父轻呼出一口气,手抚上我的后背,将我揽向前贴在他的胸口。

我没有防备,伞从手里掉了下去。

“别动。”师父制止了我去捡伞,伸手把我的头牢牢卡在他的颈窝。

他身上很凉,凉的令人心惊。

“阿音啊,在你之前,为师从未爱过别人。”师父声如细风。

我沉默的听着。

“所以……或许为师真的不懂如何去爱你。”他浅叹。

我不做回答。

许久,我轻轻抬起胳膊,圈住了他。

那天后,师父再次消失不见。

直到半个月后的一个晚上,他一身是血的撞开门,跌跌撞撞的倒在了我的床上。

一声闷响,狠狠砸向我的心底。

作者有话要说:好心碎啊……大家不是都考完了么,为什毛这几天粗来冒泡的妹纸们少了很多

哼哼吱吱……不对,=_= 是嘤嘤嘤嘤……

ps:谢谢笑笑~~四四~~还有栗子君的雷子~么么哒 ╭(╯3╰)╮

☆、39章

十五的夜,没有月。

我在窗边坐了一会儿,等不到浓云散去,便挡不住来袭困意上了床。

可真的躺到了床上,却又如何也睡不着。

一根蜡烛直到燃尽我都始终心绪不宁的大睁着眼,看看床顶,看看床帘,看看桌椅,看看墙,脑袋里跑马似的转个不休。

其实我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这种徒劳的焦虑已经持续了很久,我却始终找不到任何突破口。

有身孕快三个月了,捏捏自己的脸和胳膊,却似是比以前还瘦了些。

一声微微的哔剥声,屋内彻底黑了下来。

折腾了一阵后,我终于感到昏昏沉沉,侧翻了个身,渐入梦境。

哐当!

门被人用力的撞开,弹到墙上发出了重重的一声响。

轰然中我惊醒坐起,尚未反应过来,一股极重的血腥气扑面而来。

“白石!”我忙不迭喊着白石的名字——这些天一直是白石奉师父的命令派人保护我周全的。

然而一声大呼后,响起的却是师父虚弱的声音:“是我,阿音。”

黑暗中一个踉踉跄跄的剪影朝着我这里跌撞而来,之后便是一声闷响,栽到了床上。

“师父?”

愣了一下,我惊慌失措的滚下床,摸黑冲到桌边想去点油灯。许是太过紧张,手抖的不能自已,丁零当啷了好一阵都没有摸到油灯。

“阿音……”师父低声唤我。

“嗯。”一张口,嗓音抖的有些走了调,我狠狠掐了自己一把,让自己镇定下来,点亮了油灯。

一豆火苗蓦地于黑暗中跳了出来。

我猛然回身。

师父微阖着眼侧倒在床上,向来纤尘不染的白袍溅满了紫黑色的血花,发丝如水般散落在身侧,衬的失血的皮肤更加苍白。

我晃了下,好像突然有一只大手猝然间穿过我的胸口,将那里掏的空空荡荡。

感觉到了亮光,师父缓缓睁眼,眉目一如往日那般柔和沉静。

“阿音,过来。”他低声说。

我没有动。

“师父你等我,我去找大夫!”我扭头便往门外冲,没看准撞翻了椅子,却丝毫也顾不得痛。

“阿音!”师父喊住了我,然后便是一阵止不住的咳嗽声。

我的脚步陡然一顿。

缓了缓,师父声音微弱道:“阿音啊,先来扶我一把。”

我点头,依言走回去用力扶起师父,让他斜斜靠坐在床头。

师父坐好后,蓦地一翻腕,一把抓住了我的手。

我抬头。

师父冲我笑了笑,笑容凄凉孤寂。

“不必去了,为师的伤自己心里清楚。”师父握紧了我的手,掌心一片冰冷。

我移开目光,低头严肃道:“你清楚什么?还是等我去找大夫,很快的。”

说着我抽了下手,扣住手掌的五指铁钳般牢固。

“松开!”我甩手。

师父不做声。

我不由抬眼看他,正迎上他静静的眼神。

他的脸色极其苍白,嘴唇的血色褪尽,唯有一双眼依旧清亮,眸光被橘色的灯火晕染的愈发暖软。

“阿音,为师只是想看看你。”他轻声道。

我仓惶的垂下眼,不敢与他对视。每看他一眼,心里就有什么东西在一点点涌起,涌起,再涌起,我害怕这种情绪全部从眼睛里跑出来,只能闭上眼。

我自认是个随时都能鼓起勇气的人,可这种勇气的聚集,在此时却变得异常艰难。

师父伸出手,捏住了我的下巴,轻轻扬起我的脸。

“看着我。”他说。

师父削瘦的侧脸镀了一层浅淡的橘色,嘴角依稀残存了些未来得及擦去的血迹。

“你去了哪里?”我伸指慢慢的蘀师父拭着唇角那一点暗红。

“去救我徒儿的心上人,再顺便给我徒儿讨个解药。”师父说着,眉间浮上了一抹融融的笑意。

我喉头一堵,连带着脑海都空白了片刻。

师父握住我停留在他嘴角的手,蹙眉道:“怎么抖的这么厉害?”

我紧紧的抿着双唇。

沉默了片刻,师父叹了口气:“阿音,你不开心?”

我不回答,却问他:“你受了重伤?”

“嗯。”

“会死吗?”

师父只是笑,笑的目光迷离。

他笑的越温暖,我胸口凉意愈盛,灵魂渀佛被冻成了一块一块的,拼都拼不起。

“回答我。”我的声音大了起来。

师父松开了握着我的手,温言道:“若是我死了,你开心不开心?”

我切齿道:“我开心!很开心!开心死了!”

师父抽了抽鼻子,扬起了眉:“怎么有一股子怨气?”

我霍然起身,声音抖的不可自抑:“妈的我只问你你到底会不会死!”

师父头靠着墙壁,缓缓闭上眼,声音低沉哀凉:“我死了,我的徒儿不就可以和她喜欢的人在一起,过她想过的日子了。”

我双拳紧紧握起。

“阿音啊,为师这算不算尊重你的意愿呢?”

“尊重个屁!”我大骂,声音却带上了哭腔。

师父面色一动,睁开了眼。

“我的意愿就是和曾奚过日子??没错!我是想要投奔他,但那是因为他可以给我复仇的希望,是因为他跟我有同样的目的!可是你要知道我不想留在龙池山绝不是为了要和他在一起!更何况……我早已放弃了这个期望……”我整个人像被煞了一把盐,泪水争先恐后的从眼睛里跑了出来。

烛光照的师父一脸怔忡。

“你怎么像一头小野兽。”师父眉峰一挑,拽着我向前一拉,我跌坐在他怀里。

“我要真是野兽,我一定把你撕咬成一条一条的!”我虽是想发狠的凶他,待得声音出口,却是断续喑咽。

师父合上双臂,将我紧紧的搂在怀里,声音飘飘渺渺的在我耳畔响起——

“阿音啊,我要是死了,你怎么办呢?你那么倔,什么事就算撞个头破血流也不回头,你喜欢认准了就一往无前,除了你在意的,旁人的感情你总是不屑一顾……”

“那就有本事别死!”我一边抽泣,一边恶狠狠的打断了他的话。

“心脉已损,也没几日好活……”话音未落,师父便咳了起来。

我头中轰然。

“你说什么?”半晌,我道。

“没什么。”师父淡淡道:“如果为师能用这一身鲜血,结束你颠沛流离的一生,那该多好啊。”

师父的声音一点点消隐在我的发间,尾音几乎微不可闻。

我呆了呆,蓦地抬起手臂,狠狠的,狠狠的抱住了他。

师父似是也愣了一下,继而双臂随之收紧,“阿音,阿音……”他在我耳边叹息,每一声都像是一把可以蚀骨剜心的刀,绞的我心中抽痛。

我们便这样用力的相拥,恨不得将彼此永远按进自己的心里。

忽然间我好像再也不记得我和师父到底谁欠谁多一些,我能感受到的只有恐惧,害怕师父一去不回的这种恐惧。

我微微侧过头,嘴唇抵着他的耳廓,颤声道:“师父,你若敢死,我会让你在九泉下都后悔莫及的!”

我的声音带着三分恶毒。

我要告诉他,我肚子里的孩子根本不是何原的,而是他的!

师父轻声一叹,“是啊,我的确会后悔,会非常后悔……”

我微怔了下,没有明白他的所指。

师父松开胳膊,扳住我的肩膀,注视着我的双眼,认真道:“阿音,如果为师能活着,你愿不愿意永远留在龙池山。”

迎着他脆弱却温和的目光,我再次泪如泉涌。

“嗯?”他勾了勾唇角。

我哽咽着点头。

“愿不愿意一心一意的对我?”他擦去我的眼泪。

我点头,眼泪又一次珠串般坠落。

“愿不愿意忘记不该记得的人和事?”

我心下浮起一丝迷惑,却依然在师父恳切的目光下点了点头。

“那你……愿不愿意放弃报仇?”

我动了动下唇,想说些什么:“我……”

师父的目光登时如薄瓷般破碎,瞬间变得哀恸伤凉。

我眉心抽了一下。

这表情让我嗅出了三分的……刻意?!

我微微后仰,拉远了和师父的距离,愈发觉得有哪里不对。

师父也看着我,那双眸子亮的不像话,似是容纳了万千星辉。

我上下打量着他,然后一把抓过他的胳膊,用袖子在他的“伤口”处用力擦了两下,

再定睛一下,竟然擦!干!净!了!

哪里有什么伤口?哪里有什么血迹?

师父白瓷似的皮肤紧致如初啊!!

我再抬头,师父适才的柔弱一扫而光,对着我笑的狡黠。

尼玛的……

“腾”的一下,我浑身的怒火瞬间沸腾,一下子就涌到了头顶,几乎冲破我的天灵盖。

师父往起坐了坐,又恢复了一贯的戏谑神情。

“阿音啊。”

“闭嘴!”我抬手打断师父,黑着脸,怒目戟指:“顾牵机,我他妈真想把你拍到墙上抠都抠不下来!你简直是老戏骨!”

师父悠然笑道:“啧啧,阿音,你快长出獠牙了。”

“我有獠牙就把你撕成条状的拼也拼不起!”我愤吼。

“别这么大火气。”师父换了一脸和颜悦色。

“换你这么被人玩弄,你还能很开心的坐下来跟对方一起喝茶??”我气得几乎跳起来。

“不这样的话,我还不知道原来你这么担心为师呢。”师父笑弯了眼。

“少他妈臭美了!你是孩子他爹我才担心你!”

……

“你说什么?”师父遣散了眼里的笑意。

我半张着嘴,点了穴般僵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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