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父翻身坐起,一把扣住我的胳膊,声音肃然:“你刚说什么?”
我声如细蚊的哼唧着:“你是嗯嗯嗯他爹。”
师父眯起眼,神色间显然浮现了赫赫威势:“再说一遍!”
面对森然的压迫,我低头捂住脸无力道:“我说你是孩子他爹……信不信随你……”
我知道他当然不会信。
当初占有我清白的是他的精分,待得他清醒过来,根本是不会记得青冥舍的一切。
师父犹疑了一下,道:“所以……你消失的那些天,其实是在青冥舍?”
我就像被人从后面给了一棍子,整个人都懵了。
“你记得?!?!”我瞠目结舌。
师父摇头,“你消失的那几天,我曾在青冥舍的暗道外发现一件破烂不堪的衣服。后来你被景修打伤,换下的衣物里竟有很多被撕破的布条,而且与那日我发现的衣服是同一件。我本想问你,却在你的衣橱里发现了何原的小人。”
“你就以为是何原干的?”我质问。
师父没说话,神色不像是承认,也不像是否认。
许久,他说:“阿音,我也不记得从什么时候起,练功的时候总容易睡过去。后来我发现很多事即便我做过,我也根本不记得。”
我心中无数个声音在狂啸:“见鬼的睡过去吧!那是精分啊精分!!”
师父忽然抬眼,“所以阿音你与何原……”
“在迷罗港的时候我就说过我与何原什么都没有过。”我黑着脸打断道:“当初我勾引你,也是因为何原手脚不干净,想找个靠山,不过何原倒是始终没得逞过。”
师父长身而起,在我身前踱步,“既然没有什么,那么后来你为什么还要骗我说孩子是何原的?”
“如果我告诉你真相,就更没机会离开了,况且……”我心底生出小邪恶:“这种黑锅压在那个禽兽身上,够他喝一壶的!”
正想着,眼前光线一暗,师父的身影挡在了我的身前。
“阿音,你到底还是逃不开做我女人的命运。”师父背着手,带着居高临下的气势和宣判人命运的威严。
我被他的迫力吓了一跳。
“所以你只能是我的。”丝丝笑意爬上了他的眉梢眼角。
我慌忙后退:“我没应过!”
“你就是想走,我儿子也不会答应的。”
“是吗?你倒是能叫你儿子出个声儿?”我退一步,师父跟进一步,没几步便抵到了桌边,半分也退不得。
一只大手从后面握住我的腰,另一只手轻轻覆上我的小腹。
“他是我儿子。”师父垂下头,眉梢微微翘动,掩不住的喜色从他勾起的唇角漾了开去。
我有些不乐意:“你怎么知道是儿子?是女儿呢?是女儿你就不要了?”
师父将我裹进怀里,低声道:“是女儿的话,我就把她宠得跟你一样。”
……
这话怎么听着这么别扭??
想了想,我认为师父说的丝毫没有诚意,于是决定驳了这句要求他回炉重造。
“师……”
我才抬头,师父的气息已拂至我的脸颊,来不及吐出第二个字,口中便没入一片柔软微凉,余音彻底消散在师父的唇齿之间。
作者有话要说:这好像是师父本体第一次吻阿音吧(o_o) 本来想脑补个小剧场的,修完文实在太累……扑倒……_(:3」∠)_
那啥 师父的两个精分后面还会出来的~庄庄也会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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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谢谢倪雅亲的雷子~~么么哒~~╭(╯3╰)╮
冒泡的妹纸们~爱你们哟~~~
☆、40章
我一惊,瞪大了眼。
师父深刻精致的五官和轮廓在我眼中模糊了起来,只剩那双晶亮深邃的眸子,半睁半阖的眼帘下流转着爱欲的火焰。
昏昏然间,师父的手已牢牢扣住我的腰间,我浑身登时敏感的紧绷了起来,他柔软的舌迅速的探入我的口中,肆意缱绻流转,清淡的滋味让我恍惚间想起了小溪涧最甘冽的山泉。
“放松些,阿音。”师父忽然哑着嗓子,低低一笑。
这一声叫我立时清醒了过来,抬起小臂抵在身前,试图隔开他。
只是这一举动换来的却是更霸道的禁锢和更紧密的接触。
师父一手死死圈着我的腰,一手五指伸入我的发间,牢牢的稳固着我的禁不住后仰的头。
“你放开我!”我惊惶的低斥。
“为师有哪一次放过你?”师父微凉的鼻尖划着我滚烫的脸颊。
……他还真说了句实话。我悲哀的想。
师父湿润的唇一路滑至我的耳畔,蓦地张口轻轻咬了上去,声音透过齿间不清不楚:“阿音啊,为什么不承认你是爱我的?”
我敏感的打了个颤栗,咬牙道:“没有的事,我凭什么要承认?”
“那你肚子里的孩子为谁而留?”师父说着,牙齿细细啃噬起我的耳垂,我止不住倒吸了一口气,差点瘫软在他怀里。
“嗯?”他的声音再次响了起来。
我开始混乱。
这是我第一次意识到,原来自己竟然从未想过要弄掉这个孩子。从我知道自己有身孕的那一刻起,我只想着如何要让这个生命平安的降生。
师父湿软的舌尖轻挑了一下我的耳垂。
“啊……”我忍不住哼出了声,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后,我反手狠狠扣住师父的肩将他往后一扯。
师父似笑非笑的直起身,“阿音,你得好好审视下自己的真心。”
我态度极差的回答他:“我的真心就是我不爱你!”
师父沉下脸,微一思忖,道:“嗯,看来为师终于有可以教授给你的东西了。”
“……教什么?”
“教你如何发现自己的真心。”
话音方落,师父两片温软的薄唇狠狠覆上了我的,他的舌强硬的闯入我的口中,毫不留情的肆意掠夺,一点儿也没有了适才的柔情婉转。
“唔……”我试图后仰逃避,却被师父狠狠按住了脑袋。
师父压迫性的吻霸道的近乎惩罚,我勉力用手撑着身后的桌子才能稳住自己摇摇欲坠的身子。他扣在我腰间的手蓦地用力,我浑身如过电般抖了一下。
“说,有没有爱我?”片刻后师父低喘着粗气松开口。
“没!”我的声音也有些喘。
师父看上去有些失落。
他一点点松开了圈着我的手臂,白皙的面容被暧昧的灯光镀上了一层忧悒的颜色。
师父转过身,似是要离开。
我暗暗呼了一口气,却开始觉得有些迷茫。
不过这种迷茫还没理出头绪,就忽敢一阵凉风扑面,我猛的抬头,师父哂谑的声音便悠悠然落了下来——
“为师差点忘了阿音总是吃软不吃硬的。”
呃?
我就这么呆愣愣的迎接了师父第三轮的侵夺。
我反射性的要抵抗,师父忽然捧起我的脸,目光里是前所未有的认真和严肃。
“阿音,试着放弃拒绝,你才能真的知道你内心深处在想什么。”
我怔住。
师父依旧捧着我的脸,从额头起一点点向下轻啄,他身上微凉干爽的气息随着我的呼吸渗入我的四肢百骸,如携带火种的春风,悄无声息的潜入了我的城池。
再也没有了强势的禁锢,只要我随意推他一把,便能将自己解救。
可是我却没有。
“阿音,闭上眼。”师父的吻缓缓下移落在我的眼睑上,我不由闭上双眼,触觉立时变得极为敏感。
我紧闭着眼,感受着那种温软柔和的触觉。那种触觉缓慢的在我脸颊缱绻,最后停留在我的唇侧,他没有用舌尖撬开我的牙关,而是用温润的双唇反复吮吸摩挲着我的唇瓣。
我不得不承认,我喜欢这样柔软到极致的吻。
我深深的陷入了师父的气息当中,放弃了所有的抵抗,再也无法挣扎。
浑浑噩噩中,师父的舌头不知何时卷了进来,我昏头昏脑的攀住他的腰,不由自主的朝他迎合了去。师父亦抬手绕过我的后颈,加深着他的吻。
我双目紧闭,什么都看不见,脑海里师父的面容却比任何时候都清晰。
过了半晌,师父蓦地抬起头。
我睁眼,对上了他眸里灿然的笑意。
“阿音,闭上眼的时候,你在想谁?”师父笑的慵懒。
我:“……”
大概是看到了我闪躲的神情,师父嘴角抿起一弯得逞的弧线,他探过头,在我耳边沙哑着声音道:“阿音,为师竟然在不知觉中跟你有过那种关系,现在想想,感到很亏啊,怎么办。”
亏?!到底是谁亏??这话简直叫我凌乱不堪。
“可惜啊,若不是为了我儿子,为师今晚就要了你。”师父笑着抬起头。
我浑身一紧,脸颊烧的如被炭烤。
“阿音啊。”师父将我脸侧的头发绾到耳后。
“干什么。”我目露戒备。
“要不要做教主夫人?”师父笑问。
“不要!”我干脆利落的拒绝。
我推开他,走到窗边让冷风给自己降降温。
师父蹙眉:“为什么?”
我没好气:“因为你有病!”
师父莞尔:“你有药?”
他这种不在乎的态度,让我刚平静下来的心再次烧起了战火。
“师父你是不是一直都觉得自己只不过是简单的失忆?偶尔的嗜睡?”
师父不答。
我拉过凳子坐下,终于将我憋了一肚子的话告诉了他,从练功岔了气脉的精分一,到中了摄心术的精分二,每一件事,每一个经历我都毫无隐瞒。
师父始终静静听着,什么都没问。
“师父,你是不是觉得精分很有意思?没错,跟精神病人在一起,那的确是‘惊喜’无处不在!上一刻你能拉着我的手温柔深情的说爱我,而下一刻你就能厌恶的把我的脸推开,嫌弃我头太大挡了你的视线。多刺激!现场分裂人格,惊喜时时刻刻!”
师父沉默不语,波澜不惊。
我说着说着,开始左右踱步来回逡巡,声音也渐渐大了起来——
“我娘还活着的时候跟我说,生命就像一包糯米糕,你永远不知道下一块会吃到芝麻馅儿的还是花生仁儿的。可自从认识了你,我亲爱的师父,我的生活就变成了一包怪味豆,我永远都猜不到哪一颗我会突然嚼出奇怪的血腥气儿来!”
师父依旧平静的听着,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我长叹一声,蹙眉摇头:“师父啊,你知道吗,我甚至不愿意告诉我的孩子,他的爹是顾牵机。”
“哦?”师父终于有了点反应,他摸了摸下巴,戏谑道:“孩子会有三个爹,怎么不好?”
我扁起袖子,侧头看他,讥笑:“三个爹?你想什么呢?当我们的孩子一边喊着‘爹爹’一边迈着小短腿跌跌撞撞的跑向你的第一精分的时候,你必然会霸气卓绝的看着你的孩子然后冷酷无情的推开他的脸说‘滚开吧哪来的小野种’!”
师父唇角化开淡淡的笑意。
我瞪大眼:“你还笑?”
师父解释:“为师只是看着你声情并茂的样子,觉得颇为可爱。”
“……”
我抿了抿唇,定定看着他,“师父,你忘了归藏心法对于岔乱气脉的描述了吗?”
师父不言。
“气脉岔入离心格的人,忘情绝义,是永远不会有情感的。”我苦笑:“长此以往,终有一日,你会永远变成一个没有心的人。到那时候,你拿什么来爱我?”
屋里蓦然间静了下去。
良久,师父淡淡一笑,柔声道:“不早了,好好休息吧阿音,我会在外屋守着你。”
他走过来抱起我,转身朝床边走去。
将我轻轻放在床上后,我忽然坐起身,靠近他,很近很近的。
“师父,你是真的想和我在一起吗?”
“想,一直想。”师父绾了绾我耳侧的头发,他的手指冰凉,我的耳廓发烫。
我握住他的手,一字一顿:“好,那你答应我,放弃归藏心法。”
师父默默张开手掌,反握我的手,清晰道:“我不能。”
我淡淡笑了:“所以,其实你也没有自己想象中的那么心无旁骛。”
师父温柔的抚着我的头发,缓缓道:“阿音,修习归藏心法,若百日不精进,内力则会一朝散尽。”
我心下诧异,继而黯然的勾了勾唇角。
“我知道了。”我说。
沉默了片刻,师父叹息:“阿音,你这么不懂得爱护自己,如果为师的武功散尽,还怎么去时刻护得你周全。”
我垂首,头抵着他的肩,“师父啊,虽然你从未教授过我什么,但我依然甘愿喊你一声师父。”
顿了顿,我低声续道:“就算喊一辈子,也未尝不可呢。”
话落,屋内再次陷入死寂。
我不说话,也不看师父,只是闭着眼嗅着师父身上的气息。
许久,师父的手轻抚上我的后背。
“好好休息吧。”他淡淡道。
慢慢的,师父站起身走了出去。
走的时候,他蓦地伸手掩口,轻声的咳嗽了数声。
看着他微微弓起身的样子,我忽然觉得心里闷的慌。
夜已深。
灯花结了又爆,爆了又结。
我斜斜依靠着床头,爽然若失。
不知不觉的,枯坐到天亮。
作者有话要说:神马?肉戏?乃们想神马呐~~怀BB三个月内不能行房的嘛╰( ̄▽ ̄)╮
别想了哦~~【要想也等番外吧噗
☆、41章
天快亮的时候,我终于睡着了。
这一觉直睡到大中午,我才磨磨蹭蹭的爬起来。
桌上有已打好的水,铜盆边搭着干净的手帕,连漱口水都还是温的。
梳洗完毕,我打开门。
于是我看到了门外站着的三个人。
三个手拎食盒的天珩教教徒。
随着木门吱呀一声响,三人齐齐后退半步,屈膝半跪,口中高呼:“教主夫人仙福永享,笀与天齐!”
我默默的退回到屋里,关上了门。
……一定是我打开的方式不对。
我沉了口气,再次推门。
“教主夫人千秋万代,一统江湖!”
我的嘴角不自觉的抽动不止。
跪地的三人见我半天没反应,忍不住偷偷抬眼看我。
看来没有我的吩咐,这三人不敢擅自起身的。
我黑着脸,好半天憋出一句:“众爱卿请平身。”
……好像有什么东西不太对?
好在那三人明白我在说什么,起身后纷纷掀开食盒,各式精美喷香的菜肴齐齐亮相。
教徒个个伏低折腰,恭恭敬敬道:“夫人想吃甜的还是咸的?教主交代了,只要是夫人想吃的,就请尽管吩咐,不管是什么教主都会让厨子做出来!”
我紧攥着双拳,咬牙切齿:“吃你个辣子!什么教主夫人?哪来的教主夫人?给我说,师父现在在哪里!”
“怎的这么大火气。”师父的声音在院门口响起。
三名教徒纷纷屈膝半跪,高声道:“属下见过教主。”
“下去吧。”师父摆摆手。
遣退了下属后,师父淡笑着走了过来。
“大动肝火,小心伤胎气。”师父笑的促狭,伸手绕过我的腰。
我侧身躲开。
师父踏步跟进,手臂如影随形。
眼前白光一闪,我就贴到了师父的胸膛上。
下一刻,师父温热的气息就触及了我的耳根。
“阿音,你这身手还真是……笨拙的厉害。”师父忍着笑,吻上了我的耳廓,一点点向下啄着。
阵阵酥麻的感觉从耳畔瞬间侵袭向全身,我险些脱力。
我喑哑着嗓子开口:“师父……”
糟,这一出声,连调儿都变了!
“嗯。”师父喉中闷声应道,唇下却没停,一直吻到了我的脖颈。
我连忙扳住他的肩,往外拉着,正色道:“师父我有事要跟你谈一谈!十分重要!刻不容缓!”
师父抬起头,温言道:“正好,我也有事要跟你说。”
我看着他,顿了下,道:“那你先说吧。”
师父笑笑,道:“好吧,听夫人的话。”
“算了还是我先说吧。”我干脆利落的打断了师父的话。
我后退半步,方便让自己看向师父的眼神更加具有威慑力。
我清了清嗓子,一手插腰一手振臂,义愤填膺道:“我强烈抗议‘被’成为教主夫人!”
师父不做声。
我抽了抽嘴角,再次重复了一遍——“我强烈抗议‘被’成为教主夫人!”
师父依然不做声。
我疑惑的放下手臂,说:“师父你到底听没听见我在跟你讲话?”
“我没听见。”师父说。
……好一招选择性失聪,真是屡试不爽!
“罢了,还是你先说说你的要紧事吧。”总是找不出有效的对抗师父耍无赖的方式,这让我感到气馁。
师父移开目光,悠然走到石桌边坐下。
一阵风过,吹散落红无数,师父有一下没一下的伸指拈着飞落的花瓣,神色却有些心不在焉,像是在思考什么事。
“阿音,来。”许久,师父道。
我感到他似乎有话要说,于是依言走了过去。
师父将我拉过去坐在他怀里,他揉了揉我的头发,道:“阿音,明天我们要离开龙池山。”
我不由问道:“去哪?”
师父道:“杏林山庄。”
杏林山庄?这名字怎么这么耳熟?
想了一会儿,实在没什么记忆,便追问:“那是什么地方?”
师父道:“江湖上最声名显赫的药师山庄。”
我两眼一亮,脱口道:“师父你决定去看病啦!”
说完我就觉得这话怎么听都好像哪里不太对?!
于是我决定补救,遂郑重其事,言辞激励道:“其实没什么,真的勇士,敢于直面操蛋的病情,敢于合并所有的精分!”
师父定定的看着我,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跌宕起伏的迹象。
山风愈大,枯叶被风追逐,发出沙沙的响声。
“阿音,你向来都很勇敢。”师父说。
我得意洋洋的笑。
“可是你却从来不敢由着自己的真心去爱我。”师父又说。
我遣散了嘴角的笑。
“阿音,为师问你,若有办法抑制气脉岔乱,你是否愿意许我一世相随,不离不弃。”他说着,静静看我,清隽的侧脸印入微淡的阳光,眉目冲淡柔和的几近不真实。
我和师父离的很近,很近,可我却渀佛能听到风从我们之间穿过的声音。
我钳口不言,忽而大笑:“啊哈哈哈哈师父你好肉麻。”
师父亦笑了笑。
他轻抚了下我的背,温言道:“山风大,进屋去吧。”
我坐在他腿上没有动。
师父调笑:“好吧,为师就勉为其难的抱你进去吧。”
他伸胳膊去揽我的腿,却突然被我一把按住。
师父蓦地抬头。
“我答应你。”我看着他说。
师父似是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我在说什么。
“好啦好啦,快点勉为其难的把我抱进屋吧,哼哼,你现在抱的可是两个人!”我颐指气使的伏过去圈住师父的脖子,下巴搁在他线条流畅的锁骨上,捏着嗓子道:“小顾子,起驾回宫。”
等了一会儿,师父没动。
我才想坐起身,他揽在我背上的手臂忽然一点点,一点点的收紧。
“怎么突然肯答应了。”师父忽道。
“你可别偷偷得瑟,我不过是为了你儿子着想的。”我嘴硬着,心口却像被一直温暖的手覆盖。
“是么?”师父显然不信。
当然不全是。我心暗道,却没有说出口。
尽管在师父阻止我复仇的这件事上,我依旧耿耿于怀,而且并不打算就此放弃。但是师父却在此时告诉我,他选择了去杏林山庄。
这么做无异于告知天下,堂堂天珩教教主顾牵机其实是一个精神上有隐疾的病人。
我揉了揉有些酸的鼻子,力图让自己的声音显得坚定:“当然是!”
师父轻笑,继而吻了吻我的头发,将我打横里抱起朝屋内走去。
虽然我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真的爱他,但是想来日久生情这种东西应该算是靠谱。
在进屋前,我靠在师父的肩上,忽然低声道:“不过师父啊,若是治不好,刚才那个许诺可就不成立了。”
“好。”师父淡淡道。
山风真的大了,吹得我眼睛有些红。
于是我赶紧闭上了眼。
******
翌日,我又睡了个自然醒。
师父没在,也没有差人叫我。
打开门的时候,依然是震耳欲聋的“教主夫人仙福永享笀与天齐”,但今天半跪在地的只有一个人。
“师父呢?”我问。
年轻的黑衣弟子答道:“回教主夫人,教主说他有些事要处理,让您在斗羽峰上等他。”
我“哦”了一声,接过食盒,掀开来看了一眼,又盖上了。
近日来一直没什么食欲,即便强迫吃些东西,那些食物也会以另一种形态被我吐出来。
那名弟子见我盖上了食盒,不由面现难色道:“夫人,教主交代了,您必须得吃东西。”
我再次掀开食盒,看着那些清淡的饭菜,委实没什么心思吃,偏生今天一起来就觉得心慌,总觉得有什么事儿似的。
“吃不下。”我说。
黑衣弟子快哭了:“夫人您不吃,教主会责罚属下的。”
我想了想,商量道:“那我吃完以后再吐出来,可不可以?”
黑衣弟子真哭了:“那属下的脑袋就会被摘下来拴到裤腰带上了。”
我又想了想,于是道:“好吧,你去弄些糕点来,或许我能吃的进。”
黑衣弟子没动。
“怎么了?”我问他。
黑衣弟子为难道:“属下不敢,教主吩咐了让属下呆在斗羽峰,寸步不离的保护你。”
我纳闷道:“这不是白石的事儿吗?”
黑衣弟子道:“夫人您有所不知,自从庄右护法因为疗伤离开龙池山,左护法肩上的担子整整重了一倍,这不青冥舍那边出了点事,可能牵扯到左护法的防卫部署,左护法一大早就把属下拽了过来顶蘀他。”
“青冥舍出事了?”我眼皮跳了一跳,不由追问:“到底怎么回事?”
黑衣弟子不由挠头:“这个我也不太清楚,似乎是丢失了什么东西。”
“噢。”我上上下下的看了这人好几遍:“这位少年,你多大?”
“十六。”
“你是哪个堂的?”白石怎么会派这么个说话就脸红的嫩包子来保护我??
“属下通明堂的。”
通明堂?我愣了一下,想起何原自从叛变了,不知道通明堂由谁任堂主,可别再是一个不靠谱的斯文败类,想到这我不由担心的问道:“你们通明堂的堂主……怎么样?”
黑衣弟子微怔了一下,然后抬手挠了挠脖颈,笑的腼腆:“属下,属下挺好的,大家都说我好相处。”
“……”
眨眼后,我的下巴快掉了下来:“你是堂主?!”
“嗯。”黑衣弟子的脸更红了。
这山上果然都喜欢任用一些奇奇怪怪的人啊……我望天长叹。
黑衣弟子迟疑了一下,催促道:“夫人,这饭菜再不吃就凉了。”
我看他的确为难,若我再矫情的话,传出去说我欺负小朋友就不好了。
于是我接过食盒放到院中的石桌上,舀出碟碗勉强吃了几口,然后……不负众望的吐了出来……
最终那名少年堂主还是下了峰去取糕点了。
走前我把他叫住,叮嘱道:“那谁,以后不要叫我‘教主夫人’啊。”
“遵命,夫人!”
我沉默了一下,然后把桌上所有的碟碗一股脑丢向他。
我看着那名堂主以极其潇洒轻快的动作在眨眼间便接住了所有碗碟,身上没有沾上一丁点饭菜油水。
嗯,果然身手不错。我满意的点头道:“快些去吧,早点回来。”
话罢,那弟子已不见了踪影。
我一个人百无聊赖的坐在院子里,突然很想见师父,总觉得见到师父才能心安。
心慌,从睁眼的时候起,就觉得心慌。
我捂着心口,自言自语:“这翠羽草的毒也解了,我到底慌个什么劲儿呢?”
四下除了风声,一片幽寂。
片刻后,一阵不紧不慢的脚步声在院外响起。
嗒,嗒,嗒,嗒。
我循声回头,看到一名高高瘦瘦的普通弟子出现在了院门口。
那人逆光而立,目光灼人。
我微怔了下,疑惑道:“你是?”
听闻我的问话,那弟子缓缓后撤半步,极为恭敬的半跪伏地,声线清亮道:“属下见过时音姑娘。”
作者有话要说:卡文卡的好想哭……
文卡的好想哭……
卡的好想哭……
的好想哭……
好想哭……
想哭……
哭……
☆、42章
“属下见过时音姑娘。”
我不禁凝目打量起那人:高高瘦瘦,一张脸谈不上帅气,但目光灼人,气质内敛,总觉得放在一堆寻常的教众里,能一眼挑出。
“起来说话。”我摆手,问:“有事吗?”
那弟子点头,缓缓道:“回时音姑娘,前往杏林山庄的车马已备好,教主遣弟子前来接您下山。”
我不由疑惑:“师父不是说让我在这里等他吗?”
那弟子解释道:“教主在处理青冥台的事,要姑娘您在马车那里等他,东西属下们也打点好了,姑娘您跟着属下走便是。”
看来青冥台出的事应该不小吧。我心情有些沉重,叹道:“好吧。”
跟着那名弟子出了小院,走了一会儿,那人忽然朝另外一条小径拐了去。
“这是去哪?”我忙问。
“回时音姑娘,去零落谷,马车停在零落谷的出口处。”他说。
我点头。零落谷的确是另外一条进出龙池山的隐蔽地点。
可尤是那弟子如此回答,我心中仍感惴惴,却说不上来哪里不对。
杂草在石板路间隙里蓬勃的长着,幽凉的山风间徘徊着野草独有的清香。我向来是很喜欢这些具有顽强生命力的东西的,比如这些常年蓬勃生长的杂草。
“都快入秋了,怎的今年师父一直没吩咐下人去清理掉这些野草呢?”我放慢了脚步,那弟子倒也不着急,口上什么都没说,却也跟着我走慢了许多。
那人似是愣了下,随后应和:“是啊,许是太忙。”
我忽问:“你叫什么?”
高瘦男子略一迟疑,道:“姑娘可以叫我阿逸。”
我点头,道:“阿逸,有空在师父那里多蘀我说点好话吧。”
“嗯?”阿逸不解。
我幽幽叹息,“哎,想我时音盼望当教主夫人也很久了,师父每次都拒绝的很彻底,这日子一长,我也难免有些心灰意冷。”
阿逸神色一愣,随即恢复自然,“姑娘莫伤心,教主肯带姑娘去杏林山庄看病,这也正说明教主心里是有姑娘你的。”
我站住脚,不再前行。
“你不是龙池山的人,你是谁?”我审视着他。
阿逸见自己败露了身份,倒也不惊慌,依旧面色坦然。
“在下的确不是龙池山的人。”他笑的不慌不忙,墨黑的双眸隐含着慑人的气势,令人不敢久看。
“你到底是谁?”我皱眉。
“在下裴逸。”那人从容的报上自己的姓名。
我心里直犯嘀咕——裴逸?这名字有点熟……
蓦然间我像被踩了一脚似的后跳半步,脱口大呼:“你是裴中宣的狗崽子!!”
裴逸:“……”
当朝太傅裴中宣的狗崽子今天竟然送货上门了!
我面现狰狞邪笑,两手抱拳试图将骨头捏的咔嚓咔嚓响,声音压抑着狂喜道:“狗崽子,今儿你别怪这时运不济哭我手下无情,是你自己到我的地盘上送死的!”
“……”
裴逸一脸“姑娘你醒醒”的表情,于是我猛然间意识到尽管我们脚踩的地方的确算得上是我的地盘,但貌似眼下自己正落在对方的手里。
我四下环顾了一圈,心中默默无语垂泪——去死吧竟然两个鬼影都没有!
裴逸两手抱袖,“时音姑娘,你还是乖乖的跟在下走吧。”
走麻蛋啊!我掩面泪流。
裴逸又道:“你师父还在青冥台脱不开身呢,别想着拖延时间了。”
拖延麻蛋啊!我内心狂啸。
“原来青冥台那边是你们在捣鬼?”好一招声东击西,难怪被我拆穿后还能如此不慌不忙!“说,你们做了什么?”本着对师父的关心,我还是多问了一句
“时音姑娘你不如多关心下自己吧。”裴逸笑了一下,闪电般出手扣住我的肩头,“姑娘如果不想跟我走也成,只要交出血书就行。”
“血书我早已交给师父了啊。”陀佛啊师父我就靠你啦!
裴逸了然的点头道:“在下也知道你肯定会这么说,所以还是决定先带你走。”
我:“……”
肩部一阵剧痛,我不得不风中凌乱的被他押着踉跄前行。
零落谷果然停着一辆马车,车外坐着一名腰跨长刀的车夫。
“上车吧。”裴逸将我推了过去。
尼玛可不可以不上。我楚楚可怜磨磨唧唧看向裴逸。
裴逸回我一脸邪佞狂狷冷酷无情。
我绝望的掀开了车上的门帘,忽听的一清亮抑扬的声音从高处飘落——
“裴公子,未经允许私自带走我们家阿音可是不对的。”
声音传来,我猛然抬头,惊喜高呼:“庄晓!”
冥冥青空下,庄晓如一只从天飞落的苍鹭,轻轻巧巧的落在路旁一块形态奇异的巨石之上,广袖拂风,翩若惊鸿。
裴逸处变不惊,只是淡淡挑眉:“阁下是庄右护法?”
庄晓下颚微扬,完全不屑搭理裴逸。
我踏前半步,插在裴逸和庄晓互视的目光之间,兴奋的挥爪道:“庄晓!你丫的回来都不给我打招呼!”
庄晓立刻变脸似的笑若春华,兴高采烈道:“哈哈哈哈,这不才回来嘛,老实交代,有没有想我呀?”
“想你个脑袋!我都快想不起来你了!”打击庄晓带来的快感就是让人这么的心旷神怡,让我浑然忘记了自己的险境。
庄晓捂心做伤感状,嘤嘤道:“太不给面子了,我可是天天都想……”
“咳咳!”
庄晓的话被一声清脆的咳嗽声打断,他愣了一下,扭头看见白石铁青着脸从一条杂草丛生的小径里走了出来,巨大的镰刃弯起一弧森冷的银光,衬得白石愈发冷峻逼人。
庄晓微微眯起眼,不满道:“你咳嗽什么?”
白石没话说,只是示意庄晓朝上看去。
我也跟着抬头。
阵阵萧瑟的山风卷上漫山的枫藤,扫落红叶无数,悠悠荡荡的乱红中,一风礀青窬的身影如破壁而出的天人,临风立于巨大的岩崖之上,墨发白衣,闲逸绝尘。
这不是师父又能是谁?
看着看着,我擦了一把鼻血。
没来的及招呼,师父倒先开了口,语气浑不似他那谪仙的风礀般不沾烟火,反倒是充满了一股刻薄刁钻的酸意:“庄晓啊,你刚才说……天天都想什么呢?”
庄晓肃然屈膝,伏身半跪,声音一板一眼,清脆响亮:“回禀教主,属下天天都想早日回山,为我教事业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我:“……”
裴逸侧过脸来看我,用下巴指了指庄晓,不可思议道:“这人一直都是这般……操守全无吗?”
我深以为然的点了点头。
师父“哼”了一声后,先是气势凌人的看了庄晓一眼后,继而回过头含情脉脉的冲我道:“阿音,那你有没有想我呢?”
……
又是一阵死寂。
“师父你是不是先考虑着把我从裴逸的狗爪子下救出来呢?”我用商量的口吻道。
不得不面对现实的时候,气氛陡然间又有些紧张了起来。
“天珩教教主和左右护法都在,我裴逸的面子可不小啊。”裴逸负手朗声,虽被识破了计谋,但仍是极为淡定从容。
师父徐徐道:“你的面子?裴公子,你这是把阿音的面子往自己脸上贴吗?”
裴逸微笑:“能贴也是在下的本事。”
师父也不由笑了:“难怪。”
裴逸不解:“怎么?”
师父叹道:“难怪本座看你一眼,便觉提神的紧,原是脸贴太多,走了形。”
我看着裴逸的喉头明显动了一下,却没说出话。
窒了一下,裴逸才道:“顾大教主如果是专门来跟在下打嘴仗的话,不如择日在下登门造访,咱们边喝边聊?”
“择日?”师父挑眉:“你是不是认为龙池山不过是你家的后花园?”
裴逸笑的谦和:“哪里,比我家后花园要大一些。”
师父气淡神闲的拢了拢袖子,“裴公子,你家后花园之所以修不大,还不是因为养了你这个赔钱货。”
“你!”裴逸面色一沉。
蓦地,师父忽然飞跃而起,地上落红随之纷扬。错眼间,他已凌空翻身,从天而降,烈烈白袍令万物失色。
师父轻轻弹去肩上落叶,漠然道:“裴逸,你不过是裴太傅庶出次子,所以才会被他从小送往皇极世家拜师学艺,为的就是有朝一日你能继承皇极宗主,统领江湖。”
裴逸默默不言,眉心跳动。
师父续道:“为了当上宗主,钱的确没少砸,当然,这宗主你倒也是当上了,却没想辛苦努力了这些年,始终被我们天珩教和赏猎压在下面。你说,你不是赔钱货,又是什么?”
裴逸冷笑:“哈,是吗?若不是你徒弟明里暗里帮衬着你们天珩教,区区一魔教,怎么可能如今日这般如日中天?”
师父嗤道:“裴逸啊,当初你娶她的时候,怎么就没想起她是我徒弟呢?”
诶?这番对话听得我目瞪口呆,一头雾水。
正待询问,却看到庄晓拼命给我做着口型。
我揣测了一下,犹豫着支吾道:“……笑话?”
裴逸蓦地侧目,双目似箭朝我看来:“笑话?!时音姑娘,你这话是嘲笑在下么?”
“这是他说的。”我说着,指了指庄晓,毫不犹豫的把他出卖了。
庄晓捂脸:“我说的是小槐……”
我幡然惊悟:“原来裴逸你是小槐的夫君!”
裴逸道:“曾经是。”
曾经?
我和师父皆动了神色。
裴逸冷哼:“那贱人几番坏了我的好事,在下怎可能还容的下她留在我裴家?”
我看向师父,师父不语。
“顾牵机,”裴逸继而扬声:“在下今日本不想找你麻烦,只要你肯交出我想要的东西,我自然会把时音完好无损的交还给你。”
“你要什么?”师父问。
“联名血书。”裴逸答。
“本座没有。”师父说。
裴逸微微勾起嘴角,似是有什么东西在我眼前闪了一下,下一刻冰冷的刀刃便贴上了我的脖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