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将近五点钟,天亮的痕迹已经隐约可见。
陆陆续续反馈回来的汇报,让余欢感觉一个头两个大,因为有用的线索实在是太少了。
正在余欢焦头烂额的时候,一个身高一米七出头,满身结实的腱子肉,面部特征很凶的满脸疙瘩坑的男人走了过来。
他的人还没到跟前,嗡嗡的男低音先传了过来:"小余啊,有什么进展?"
余欢不用看,一听就是另一位副队长大铁疙瘩。
他的大名叫刘铁锋,因为性格像头倔驴,一身摸爬滚打的真功夫练就出来的疙瘩肉,再加上满脸的蜂窝煤,外号由此而来。
听他自已说脸上的麻子坑是因为年轻时在一次特训中太玩命了,满身大汗受了风,一阵风之后,一个平原就被吹成了马蜂窝。
正因为这些特点,全队上下除了几个小年轻的警员,但凡有点儿资历或者跟他混熟了的兄弟,都会喊他铁疙瘩。
别看他倔,这个外号他却欣然接受了,就连局长都私下这样喊他,他听后反而挠着头憨憨的傻笑,犯错挨局长骂他也会觉得亲切了很多。
"我说铁疙瘩啊,我说多少次了,别看你比我大十岁,你能不能喊我不要像喊小孩儿似的,小余小余的。"
整个刑警队铁疙瘩最服余欢,整个滨城警界铁疙瘩就服局长和余欢,那几个副局长铁疙瘩都不尿他们。
刚开始铁疙瘩是不服余欢这个小年轻关系户的,特别是没过两年余欢竟然升任副队长了,已经开始跟他平起平坐了,凭啥,铁疙瘩极其的不服,打心眼里不服这个关系户。
特别还是一个弱不禁风的小白脸关系户。
可谁知道,不到一年的时间,他就对余欢马首是瞻了。
具体的说,是在一天的时间里,就对这个关系户转变成了佩服。
那一天,铁疙瘩和余欢摊牌了,不装了,对这个关系户发起了挑战。
可是结果铁疙瘩输的很惨。
射击,完败!
短跑,完败!
长跑,完败!
铁人三项,小胜!
近身肉搏,平局!
……
两个人都弄得鼻青脸肿。
但是输了这些都没什么,就连当天晚上两个人一对一的拼酒,这项自认全队无敌手的项目,铁疙瘩都一败涂地!
这个是他不能忍受的失败,却也是从内心击溃他的最后一棵稻草。
再加上他回想了余欢当上副队长之后侦破的那些案子,思维敏捷缜密,观察力超群,自已拍马不及,心里也就服了气。
当晚就对没比他好多少的余欢,吐露衷肠。
用他那喝的已经不听话的受伤的嘴,搂着余欢的肩膀,附在余欢耳边,神经兮兮又很正式的语气说:"弟儿!以后我就是你哥,哥今天服了,我就是一个大老粗,抓罪犯你得服哥,找出犯罪的是谁这个我服你,至于今天咱哥俩的比试嘛",说到这儿,铁疙瘩一边啪啪啪的拍打着余欢的后背一边斩钉截铁的说:"今天的比试嘛,五五开,打个平手!"
余欢被铁疙瘩拍到今天的一处拉伤的肌肉,嘴上疼的嘶嘶哈哈,又得硬挺着不表露出来,心想:"今天是攒着一口气硬扛着,这铁疙瘩,真是铁打的,要是打持久战自已必输无疑。这次侥幸获胜,大部分得益于自已年轻十多岁的身体。"
余欢听到这话,脸贴上铁疙瘩的脸,真诚的说:"铁哥,你的身体素质老弟也服,以后你就是我哥,我亲哥!今天老弟认输,服!心服口服!"
铁疙瘩略带害羞的说:"别!弟弟!今天平局!咱哥俩平局!"
"对!平局!"说完两个人哈哈大笑,豪气云天。
在这之后全队上下都流传着他二人大战之后平局的传说,这是一个给足了铁疙瘩面子的传说。
其实,那天的酒,余欢也已经喝多了,都是咬着牙硬撑着。
没办法,为了降服野兽,只有比野兽更有自制力。
当然,这个比喻打死他也不敢跟铁疙瘩说,不然,铁疙瘩非打死他不可。
然而,此刻的余欢没有心思回忆这些。
铁疙瘩仿佛没听见余欢对"小余"这个称呼的不满,兀自的说道:"小余啊!有些棘手了!死者的父亲来了!"
余欢讶然的说:"那个大富翁王秉璋来了?没通知他,他的消息倒是很灵通啊!"
"唉,那还用说吗,警局上上下下这么多人,像他这样的人,不说手眼通天吧,至少也是耳目众多啊!"铁疙瘩见怪不怪的说道。
余欢也同样深以为然,平静的说:"来就来吧,省得一会儿还得通知他了。"
铁疙瘩有些不平静了。
"他来了倒没什么,你想过没有,他来了,压力也来了。他哭闹没事儿,"
他说着用一根手指头朝上指了指,接着说道,"上边可怕他的哭闹啊,毕竟那可是纳税大户啊!"
余欢点点头,对铁疙瘩说,"走!去看看!"
铁疙瘩之前领着几个警员和配合执行任务的武警,一直在外围拉上警戒线,同时驱赶看热闹的群众。
余欢刚到外围,就看见两个西装革履的精壮男子搀扶着一个年迈虚弱的老人,老人一身上等料子的汉式棉衫,精神矍铄,满脸悲伤急切,并没有又哭又闹。
余欢赶紧上前一步,伸手搀扶着老人的胳膊,关切的说:"王董事长!王老爷子啊!您别着急,谁也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情。您放心,我们一定会尽快抓到凶手,给您和令爱一个交代!"
老人好像得到了一个心里本来已经知道答案的回答,整个人忽然又苍老佝偻了很多。
他叹了口气,气力微弱的说:"能不着急么!小余呀,咱们虽然之前只有一面之缘,这个案子交给你我放心,你一定要替我女儿抓住凶手啊,不然我死不瞑目,我女儿死不瞑目啊!"
说到这儿,他义愤填膺的掂了掂手里的拐杖,杵的地面咔咔作响。
"我女儿…现在在哪?"
老人怎么也没忍心说出尸体二字。
余欢小声儿说:"在法医室。不过,您可能过几个小时才能见到她。"
老人颔了颔首,声音极小的说,"那我去那里等她!"
说完,旁边两人会意的扶着老人,老人左脚有些跛脚,吃力的朝着加长版的林肯走去。
没走几步,老人回头对余欢说,"需要我配合做什么,一定要跟我说,哪怕需要老朽倾家荡产也在所不惜!"
老人说完话,一改慈祥的面目,眼睛里竟然流露出狠厉之色,经历过生死的人会知道,那股狠厉,叫做杀气。
看着富豪王秉璋的车走远,余欢和铁疙瘩对视了一眼。
余欢悠悠的说道:"这老爷子,不简单啊!"
就在这时,余欢电话响了起来,他已经记不清这是今晚接的第几十通电话了。
他看着来电显示"刘局长"三个字,对铁疙瘩苦笑着说到:"完了,催命符又来了!"
说完,他整理了一下心情,按了接听键,热情的说:"刘局!这已经是您今晚给我打的第五次电话了。您有什么新的指示?"
电话那头声音大得吓人的说道,:"指示个屁,我告诉你,余欢,你听好了,市委书记,省委赵书记,一堆书记,给我电话都要打爆了!王秉璋女儿的这个案件,他们都非常的重视!他们给我一顿臭骂,对我们市的治安和人民的生命财产安全表示出极大的担忧!他们责令我们三天之内必须破案,必须弄个水落石出!"
刘局长顿了顿,稍微缓和了一点儿语气的说到,"小余啊,王秉璋的影响力很大,你务必尽快破案,不然咱俩对上级领导,对王秉璋,对谁都不好交代。"
刘局长顿了顿,语气忽然变得像哄小孩一般,语重心长的说道,“小余啊,我对你有信心。三天之内破案,你有信心吗?"
面对着刘局长平和的质问,就像一把子弹上膛的枪顶着他的头,然后质问他有没有信心一样。
"三天?现在具体案情还不明了,线索还少得可怜!"余欢试探性的说道。
"别和我讨价还价!就三天!"
刘局长就像一个突然翻脸的家长,语气不容置疑。
余欢心里没底的"嗯"了一声,电话那头却好像有了底气似的说,"等待你的好消息!",然后就挂掉了电话。
余欢看着挂了电话的手机,对着旁边一脸坏笑的铁疙瘩,揶揄的说道,"看到没有?说什么,人没有高低贵贱之分,富人的命就比别人的命值钱?"
铁疙瘩却仿佛像看惯了这类事情的过来人。
他劝解的说:"老弟呀,危险言论啊!这种言论很危险呐!"
接着他稳如老狗的继续说到:"正如你说的,谁的命都是命,别人怎样咱们不管,咱俩能做到一视同仁就够了!"
余欢敬重的看了一眼身边这个粗糙的汉子,心里多了几分底气,知道自已并不是孤军奋战。
他收起心绪,对铁疙瘩说,"老铁,你留下几个兄弟在这儿封锁现场,继续搜查,看看还能不能搜到什么线索。不说挖地三尺吧,至少别有遗漏。我领着其他人先回队里,王小雪那应该也快出结果了。"
整理好现场的一些发现的物品,大家回到队里已经七点多了。
余欢给了大家半个小时时间,让大家抓紧吃早饭,八点案情分析室集合。
大家风尘仆仆的散去,余欢却直接去了法医解剖室。
他一走进解剖室门里,那浓烈的消毒水的气味儿,就把他冲的清醒了很多,没想到这玩意竟然还有提神的功效。
推开门,就看见王小雪正在尸体旁的桌子那里,低头做着记录。
王小雪头都没抬,仍旧冷冰冰的说,"尸体双脚对着的那个桌子上面,有你爱吃的猪肉大葱馅的包子,趁热吃掉!"
语气冰冷,态度漠然。
余欢却感觉暖暖的,走过去拿起包子就咬了一大口,同时含糊不清的边咀嚼着边说,"刘局责令我们三天之内破案!"
王小雪好像在意料之中说到,"大小姐果然受重视!"
她停顿了一下,瞥了一眼余欢,收回目光,继续写着检验报告说道:"有难度,这次难度比较大,很大。"
余欢三口一个包子,六口吃完早饭,目光四处搜寻着找水,明显是噎到了。
王小雪见状起身拿起自已手边的保温杯递给余欢,见余欢把食物顺利通过了食道,才又拿起检验报告递了过去,有点儿替余欢担忧的说,"你自已看看吧!"
余欢接过检验报告,刚看了几行,就睁大了眼睛,难以置信的盯着报告惊讶道,"这怎么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