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来惭愧,我们一家人,就是选择躲在家中,寻求自保。
我和妹妹一直在为自已当时的懦弱,忏悔不已。
其实当时大家一起跑出去报警,总会有人跑的出村子的。
现在想来,只要有人跑了出去,徐得财一伙人一定害怕被抓,就会一哄而散。
不过,以当时的见识,没人愿意担风险,当那只出头鸟。
这就像,对面有一个人拿着只有一颗子弹的手枪,我们这面有十个人,可是谁都担心那颗子弹会打在自已身上。
所以,都选择了束手就擒。
而转业回来成为治保主任的方时运,此刻却成了唯一可能挑战不怕死的这个人。
可是,他是个有精神创伤的人,不然,他本可以力挽狂澜。
他有些当兵时留下的执念和病症,所以他既不参加徐得财的黑恶势力,也不去拯救被冤枉的刘家旺一家。
而是自已整日里锻炼身体,满村的跑,练起了跑步。
村里的孩子们只觉得,他这样的行为很是威风,便追随在他的身后起哄,倒是也威风凛凛。
成了孩子王。
但是即使这样,方时运的所作所为让徐得财很是不爽。
可是他却也不敢轻易招惹这位会两下子的人物,所以没有对他动手。
知道他有些功夫在身,却也就听之任之,不再理会他。
方时运每天跑着,就像一个勇土。
力量,没有用到正地方。
他经常跑着跑着,头痛症就会犯病。
于是他就会呲牙咧嘴的站在那里,真的有牛鬼神蛇不敢近身的感觉。
我的妹妹很不理解他的行为。
她偷偷地劝他几次,让他带领大家跑出去。
可是他只是说着一些她听不懂的话,明显他不是不想,他是病情严重了。
唯独他看我妹妹的时候,眼神会温柔了很多,除此之外,就像一个癫狂的精神病。
云息影的家紧邻着方时运家和我家。
云息影家被打砸的时候,我们都是听到了的,只是不敢出头,只能偷偷的咬牙切齿。
云息影是在第二天傍晚,偷偷地摸到了我家。
当我听见微弱的敲门声打开门时,都被眼前满身鸡屎头发凌乱的小姑娘给惊呆了。
这还是那个水灵灵的小云吗?简直就是一个小乞丐。
云息影看见我,眼泪无声地从明亮的大眼睛里面流了出来。
她唯唯诺诺的对我说,"姐姐,我爸妈和姥爷被坏人抓走了,就剩我一个人了,我好害怕。"
我紧忙将小云搂进怀里,心疼极了。
因为我们是邻居,我也算是看着小云长大,她平时活泼可爱,平日里大家就都喜欢的不得了。
看到她这个惨样,我痛恨死徐得财这伙坏蛋了。
我紧忙把她抱进了屋里,把大门和屋门锁了好几道,才放下心来。
我爹妈看见我抱着小云进来,也是很心疼,可是心疼之后却不禁的担心起来。
凭着自已家老实巴交,那伙人至今还没有来过我家,可是一旦让那群人知道我家窝藏小云,那可就是在自找苦吃了。
云息影好像看懂了大人们的眼神,在自已的布口袋里拿出已经粘上鸡屎的苞米面馒头,让我们看。
她可怜巴巴的拿着馒头说,"大伯,大婶,我有吃的,我不吃你家的粮食,我就是自已躲在鸡窝里害怕,求求你们不要撵我走!"
善良的父母看到眼前的小女孩儿的举动,忍不住都红了眼圈。
这真是个无辜的小姑娘啊,她犯了什么错,竟然被折磨成这个样子。
于是我家暂时的收留了云息影。
小云很是乖巧,平时一声不吭,但是任谁都能从她的眼睛里看出,她对家人现状的担忧。
我和妹妹在第二天终于看不下去小云的眼神了,我和妹妹趁着父母不在旁边,低声询问小云,"你是不是担心你的父母和姥爷?"
小云咬着嘴唇,狠狠地点了点头。
我和妹妹对视一眼。
我对小云说,"你放心吧,我想办法打探一下你父母现在的情况。"
小云难得的笑了,好像找到了主心骨一般。
我和妹妹也终于鼓起了勇气,也不想真的这样继续窝囊的做一个等死鬼。
于是,我俩商量了好一会儿,觉得两个女人有些很难做什么,最后决定每个人去搬一个救兵。
我去找许奋进帮忙,妹妹去找方时运帮忙。
说干就干,我俩先是偷偷的进了方时运的家。
方时运自已有一个屋子,屋子里被褥叠成整齐的豆腐块,屋里的每一样东西都叠的整整齐齐。
我们进了他的屋,他才发现我们。
妹妹直言不讳的跟他说了小云的遭遇,然后表明想要看看小雨的父母姥爷是不是还活着。
我们根本没敢说,想要救出他们的话,因为那根本是不可能做到的。
去打探一番,已经用掉了我们所有的勇气。
方时运听了这些话,在屋子里来回的踱步,显然很犹豫。
他来来回回地走了足足有二三十个来回,才对着我俩说道。
"我每天出去散步,是我在示威,我只能用这样的方式,去表达我的愤怒。"
"我的病我知道,我控制不了我的疼痛,特别在激动地时候!我没有冲出去的勇气!"
"这次,我们一旦去了,被发现,很可能就会和村长一家一样的结果,那样我们就都可能有生命危险。"
妹妹听到他的这些话,语气激动的说道。
"枉你还是一名退伍军人呢,竟然如此胆小,你转业回来,村长大伯就安排你做了治保主任,还不是因为他是看着你长大的?现在就是去看看他们的死活,你就推三阻四?"
说完这些,方时运脸唰得红了。
没等他再说什么,妹妹又斩钉截铁的说道,"方时运,我看不起你!"
听到这句话,方时运终于下了决心,拉住我妹妹。
斩钉截铁的说道,"好!我去!"
我看到方时运终于同意了,就对他俩说,"你俩在这里等我,我去找许奋进。"
说完,我趁着夜色,跌跌绊绊的走到了学校宿舍。
很多外村的学生虽然停课了,但是也没有办法出村回家,而是群居在学校宿舍里。有几个外村的家长看自已家的孩子,久久不回家,于是就来村里找孩子,却也被扣留在了这里。
我看见宿舍里还亮着昏暗的煤油灯,很多人已经睡下了。
可能是太久吃不饱没了力气说话,里面很是安静。
没睡的几个人也是做着自已的事情,屋子里面满满的全是人,个个面色蜡黄。
我很快就在门缝里看见躺在不远处的许奋进。
他正看着黑压压的屋顶,手在肚子上揉来揉去,显然是饿了。
我推开一点儿门,捡起一个小石头,扔在他的肚子上,他循声望去,看到了影影绰绰的我,先是一愣,然后是傻笑,微微的点点头。
我知道他的意思,就偷偷的跑到房西等他,很快他就出来了,看见我他很高兴,"你咋来了?"
我小声地说,"太久没闻到你的屁了,来闻闻。"
天虽然黑,可是仍然能看见他脸红了。
因为家里的粮食有数,偷出来太容易被发现。
我特意从小云那儿要了两个苞米面馒头,来之前我认真的把鸡屎擦掉,带给许奋进当见面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