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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名:禽兽的秘密
作者:只有鱼知道
备注:
左成觉得,因为林觅自己的隐疾不药而愈了,如果他不以身相许,岂不太委屈了那丫头?
本文谨献给爱做梦的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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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举手之劳(修改)
林觅从来没有在生活中刻意低调过,但是她发现自己无论走到哪里,似乎都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人罢了。
高中时还好,毕竟都在固定的班级上课,同学们至少偶尔会想起,班上有一个叫作“林觅”的文静的女孩。
但到了大学,就变成一个专业好几个班级的同学都合在一个大教室里上课。一个月过去,谁也没有注意她过,渐渐地就连她班上的助班看到她,也都以为她是其他班级的学生。
林觅的学号是专业的最后一位,因为人数没办法正好凑成一个宿舍,所以她很不幸地被学校安排插到了其他专业的女生宿舍中。
她想,自己在学院里会这么没有存在感,这应该也是原因之一。
直到第一次班级聚会,大家才知道原来林觅是自己的同班同学,他们说一直都记得通讯录里有个人叫作林觅,却从不知道是她。
面对同学们的恍然大悟,林觅只是淡淡地笑着。对于自己极低的存在感,说不失望是假,可若是说到难过,那也未免太过夸张。
林觅是K市医科大学的学生,当时报志愿时没有料到自己会被最后一个志愿录取,于是在填第四志愿时,她甚至不知道“康复治疗学”是什么,只是觉得这专业名字看起来还不错,就没想太多填上了。
录取结果出来后她大吃一惊。“康复治疗学”被自己填到了最后一个志愿竟然还能被它录取,可见这个专业究竟有多冷门。
从冷门的专业毕业出来自然也不大好找工作,但幸好林觅成绩在年段里数一数二,而且在医院实习的时候表现也很优异,就被科室的主任看上,直接留了下来。
林觅没有什么背景,再加上现在竞争激烈,因此她只能当个小小的治疗师。
说是治疗师,其实她的工作在大多数人眼里与按摩女并没有太多的区别。
林觅负责的病人,一般都是发生意外而瘫痪或者因为中风而四肢不遂的人,其中老人居多。她的工作内容也大多是给病人按摩手脚、疏通筋骨,这要消耗太多的体力不说,有时她还要训练病人站起来走路,这对耐心有非常高的要求。
治疗师的工作很累,女生都是吃不消的,看着身边的有些同学通过走后门都调成了医师,林觅不是不羡慕,但是能够在K市的医院里找到一份工作,每个月都有固定的收入,她已经非常满足。
……
这天林觅和往常一样从病房里出来,就见到一个老人坐在轮椅上,一张布满皱纹的脸被晒得红扑扑的。
林觅扫了一眼窗外强烈的阳光,就走过去轻声问道:“你会不会觉得太热?”
老人似乎不能说话,但是他的大脑还是清醒的。他艰难地动了动嘴唇,林觅从他的口型看出自己并没有想错,于是就将老人推到了阴凉处。
这时候负责照顾老人的护工正好出现,看见被晒得浑身冒热气的老人,再看看站在一旁穿着白大褂的林觅,有些讪讪地笑道:“我看他每天呆在病房里都发霉了,就让他在太阳底下晒晒……”
林觅没有说话。
K市的气候就是这样,有时冬天的太阳也都能像夏天一样毒辣,这个常识谁都明白。林觅听护工说话的口音就知道她即使不是本地人也应该在K市呆了很多年,其实她方才的解释不过是个借口罢了,按照规定,护工是不能离开病人太长时间的。
对于护工工作上的失职林觅早已经屡见不鲜,但是她素来很有自知之明,很多事她没有能力干涉,她就权当看不见。
日子平平淡淡地又过去了一个月。
这天林觅到医院的时候,就听科室里的同事在那里聊得热火朝天,说一个中风的老人原本都已经四肢不遂、连话都不能说了,昨天竟然又奇迹般地站了起来,而且精神抖擞,一点也看不出中风过。
同事们的话题林觅从来都不会参与其中,因此听后只是笑笑,但不知为什么她就突然想起那位被晒得红扑扑的老人。
事实证明女人的直觉有时候是相当准确的。
几天后突然有一个男人来找她。那个男人说,他爷爷让他来找她,想感谢她当时的举手之劳。
举手之劳,确实只是举手之劳。可林觅没想到,她举手之劳所得到的酬劳,竟然是整整十万元的支票。
说没有心动那是假的。林觅一个刚毕业的大学生压根儿没有一点积蓄,在房价日益上涨的今天,单单每个月的房租就差不多要压垮了她的脊背。更何况她和一般的年轻人不一样,他们经济上有困难了可以寻求父母的援助,而她,和父母都已经好几年没再联系过。
可是十万元,不过是因为一次简单的举手之劳,谁可以收得心安理得?况且这是医院,多少有种贿赂的嫌疑,虽然像她这样低等的职位,是不会有谁想贿赂的。
林觅淡淡地扫了一眼对面的男人,他只穿着一件单薄的衬衫,这让她觉得这和时下的气温很不协调。
K市的冬天虽然还算暖和,但毕竟也是冬天。
“不好意思,这钱我实在收不下。”林觅的声音和她的那张脸一样清冷。
男人倒是没有立即回答。
林觅抬起头来,这时才好好看了下对面的那张脸。
是个英俊的男人。这是林觅唯一的想法。
……
K市的冬天再怎么温和,也有它凌厉的时候。
林觅走在呼呼的寒风之中,冻得整双脚都麻掉了。在经过商场的时候,她还是没忍住走了进去。
这家商场很出名,几乎成了K市的象征,出入的人都非富即贵,如果不是因为天气太冷,林觅是不会进去的。
商场很大,但依然很温暖。林觅忍不住唏嘘,这家商场每天花在暖气上的钱,究竟有多少。
林觅找了张椅子坐下,享受了下这难得的温暖。
这时有两个高大的男人并肩走了进来,差不多所有柜台的导购小姐眼睛都亮了起来。
林觅望了过去,几乎只是一眼就认了出来。那两个男人中,有一个就是那位老人的孙子,他长得确实好看,很难让人忘记。
男人也正好看了她一眼,但林觅没有打算向他打招呼,因为她觉得,男人不会记得她。
那一天,对于林觅的拒绝,男人没有多说一句话,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就直接离开了。
林觅想,男人或许还记得有一个治疗师拒绝了他的十万元支票,却绝对想不起来那个人就是她。
但林觅想错了,男人是记得她的。
左成知道,不管林觅再怎么坚持,她终有一天还是会收下十万元的支票。因为到目前为止,只要是他爷爷想做的事,几乎就没有失败过。
因此对于林觅的不领情,左成根本就没有打算劝她过。他觉得自己已经将爷爷的意思传达到了,收不收是她的事,她不收,他爷爷自己自然会有办法,而他,根本没必要将精力花在无关紧要的人和事上面。
左成的爷爷,一辈子都站在人群的顶端,而他的双手,也是沾满了血腥。可是谁能想到,在他衰老垂死之际,竟然就被家人扔到医院里随便找了个护工照顾呢?
而他的父亲也万万没有想到,他的爷爷竟然又站了起来,奇迹般地恢复了!
左成一直都明白,他的父亲和爷爷之间有着深仇大恨,即使他们确确实实是亲生父子。
左成觉得自己没有必要和林觅打招呼,而他也看得出,对方压根儿就想装作不认识自己,于是他只是冷冷地看了一眼后就转移了视线。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连衣裙的高挑的女人向左成他们走去。
林觅微不可见地皱了下眉头。这女人她认识,是她的大学同学,叫作兰萱儿,是一个美人胚子。
兰萱儿泪眼婆裟地望着站在左成旁边的男人,哽咽道:“听说,你订婚了?”
林觅并不打算留下来看好戏,毕竟女主角是和她认识的,她不想到时候大家认出来后尴尬,虽然她不确定对方是否还记得自己。
林觅站起身准备离开,却在还没走到商场门口的时候,就突然听到了一声惊呼。
她转过身,就见兰萱儿正倒在地上全身不断抽搐,而且还口吐白沫。
林觅没有什么热心肠,却也不像外表看起来那么冷漠。她是学医的,这兰萱儿的症状一看就知道很可能是癫痫,也就是俗称的“羊癫疯”。
癫痫病发作的时候,如果监护不当,是很有可能发生死亡的。
林觅赶紧走过去,拿出皮包放在兰萱儿的上下磨牙之间让她咬着,然后使其平卧,并快速麻利地松开她的衣领,而且还将她的头转向一侧。
看热闹的人中已经有人拨打了急救电话。林觅适当用力按压着兰萱儿的四肢,试图减少她的抽搐。
在救护车来之前,兰萱儿就已经恢复正常,只是她双眸空洞,目光悲伤而绝望。
林觅知道,方才左成和他身旁的男人已经离开。
林觅在上大学的时候就听说,兰萱儿攀上了高枝,企图飞上枝头变凤凰。那时候同学们都说,兰萱儿最终一定会落下一个人财两空的下场,因为门不当户不对。
林觅现在想想,觉得也许“门不当户不对”并不是根本原因。
☆、2无故被辞
林觅的工作丢了。
医院里给的解释很模糊,就说她涉嫌贿赂,可是连贿赂的时间、地点、金额都没有说明,甚至连给她解释的机会都没有。
林觅知道,医院是铁了心要她离开。
林觅科室里的同事其实都不大相信她涉嫌贿赂,因为一个小小的康复治疗师在医院里根本无关紧要,没有谁会笨到去贿赂她的。
这件事每个人都看得很通透,但是没有一个人愿意出来替她说话。
林觅明白同事们的难处,她自然也不会怪他们。她很无辜,却没有大吵大闹,只是很安静地离开,但这并不代表她接受了医院的处罚。
林觅找到了兰萱儿,问到了左成公司的地址。
关于贿赂,林觅觉得唯一有可能的,应该就是左成的那十万元支票。
她想麻烦左成替她作证,向院方说明她并没有收下支票。林觅并没有打算一定要回去上班,只是她觉得这件事必须得澄清,否则她这辈子都别想再在任何一家医院找到工作。
林觅在左成的公司楼下等了很多天,这种守株待兔的方法不一定马上就有成效,但她素来最不缺的就是耐心。
终于在第七天,林觅等到了左成。
今天的左成和前两次看到的不一样,打扮得很正式。而且他的身边还站着几个西装革履的男人。
林觅不想去揣测左成的背景,她径自走到左成面前,目光清冷,”左先生,我想麻烦你去医院证明我没有收下你的支票。因为你,我被医院辞掉了。”
林觅,是一个直白的女人。
左成觉得今天的林觅也很不一样。她不再是一贯的面无表情,相反,一张小脸竟然写满了倔强和委屈。
左成心想,这可能是他父亲搞的鬼。林觅错就错在不应该多管闲事,他爷爷于他父亲,素来就是一颗毒瘤。
左成没有乐于助人的品质,他也不想为一个毫无干系的人和父亲做对。“林小姐,恐怕要让你失望了。”
林觅低着头,琥珀色的双眸却是泛着熊熊燃烧的火光。可是很快,心中的那一簇火就被她强行浇灭了。
林觅这么多年一直都是这么过来的,她几乎从不生气,再委屈再过分的事她也会强迫自己冷静。
没多久,林觅就抬起头,迎上左成那道冰冷的目光,缓缓道:“既然如此,左先生,那张十万元的支票还能兑现吗?”
左成一愣,他十分诧异地发现此时林觅脸上的表情,大有你如果不给我十万元我就要和你拼命的意味。
“阿阳,你等会儿给林小姐的账户汇过去十万元。”左成交代了身边的秘书一句,就坐车扬长而去。
晚上林觅就去自助银行查了下余额,当看到账户里多出的那几个零后,她终于松了一口气。
林觅觉得,自己和左成的交集应该就到此为止,事实上,左成也是这么以为的。
……
“林小姐,你为了十万元丢了饭碗,这究竟是值还是不值呢?”习文文半开玩笑半认真道。
林觅忍不住叹了口气,双目无神呆滞。她对未来也是很迷茫,一个医科大学毕业的学生,从此却与医院无缘,她为此偷偷躲在被窝里哭了好几天。
林觅也不清楚十万元她究竟能维持多久,她昨天已经投了好几份简历出去,现在就等着面试的通知。
帅气的服务生端上来两份意大利面,林觅的双眼不自觉地落在站在门口那两名美丽的礼仪小姐身上。
林觅的家境不会很差,勉强算是小康家庭。她曾经也快乐过,她初中的时候学过一段时间的美术,画的主要都是人物,所以她对长得好看的人,往往都移不开视线。
林觅现在呆的餐厅,是K市最着名的西餐厅,习文文听说她在某富豪那里宰了十万元现金,就非要她请客。
林觅的朋友不多,但她和习文文却是发小,俩人的感情自然很深厚。林觅一直都很感谢习文文,因为当年那件事,只有习文文一个人相信她。
意大利粉或许很美味,但林觅却没什么胃口。她起身去上洗手间,在路上看见几个穿着小西装的小男孩儿冲了过来,一张张粉嫩的小脸上都带着很调皮的笑容。
林觅眉头一皱,心道这几个小朋友是不是干了什么坏事,就见对面左成走了过来。
俩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了若干秒,林觅只突然觉得脚底一滑,整个人狠狠朝前摔去。
左成还想发发善心抚林觅一把,结果诧异地发现自己似乎也踩到了什么滑滑的东西,就这样迎着摔过来的林觅,整个人也往后摔去。
林觅在千钧一发的时刻,只感叹左成的反应很迅速,他为了保护后脑勺,硬是在摔下去之前将双手及时地伸到了后面撑住身体。
林觅虽然摔到了左成的身上,但是依然觉得很痛。她急急忙忙地起来,却悲哀地发现自己的头发缠到了左成西装的扣子上。
林觅羞得脸都红了,惊慌失措地伸出手想要解开,却发现她那久未打理的头发已经和扣子颤得死死的,她急得只能一边不住地道歉一边死命地拽,头皮传来的疼痛她只能咬牙忍着。
林觅后悔,她当初就不应该拗不过习文文的怂恿去烫头发了。
林觅能感觉到自己身下那起伏的胸膛,她此时根本不敢看左成的表情,因为她觉得左成现在肯定气得肺都要炸了。
就在林觅的头发牺牲了一小撮的时候,一双修长且棱角分明的大手。
那双手很灵活,三两下就将林觅的头发从扣子上解了下来。
林觅赶紧爬起身,唯唯诺诺地道谢。她抬头才发现左成的那张俊脸泛着一抹怪异的潮红,而且还目光复杂地望着自己。
然而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左成就马上大步流星地离开,那背影在林觅看来,多少有点慌乱的味道。
林觅也没有想太多,她仔细看了看干净的大理石地面,才发现上面赫然放了几张透明的、果冻形态的面膜贴,不认真看,根本就看不出来。
林觅知道这肯定就是刚才那几个小男孩儿的恶作剧,就叫了工作人员过来清洁了一下。
……
林觅住的房子很小,但也算是五脏俱全,厨房和浴室都有。
屋子几乎全封闭,而且光线很暗,一般人伸手都不见五指,但这样过分微弱的光线却并不会影响左成的视力。他站在床头,一言不发地看着床上那一抹安祥的睡颜。
左成今年三十三岁了,说难听点已经老大不小,可他的身边,从来没有出现过一个女人。
左家三代单传,至今单身的左成,每天承受的压力不是一般的大。可他宁愿被人怀疑自己是同性恋,也不愿让人发现他不能“人道”。
左成十四岁那年遭到绑架。绑匪用布将他的双眼蒙住,就毫不避讳地在同一个房间里做着最原始的活塞运动。
左成虽然双眼看不到,但相应的,听觉就分外地灵敏。他听着房间里回荡着暧昧的呻、吟声和喘、息声,不知怎么的就觉得自己的呼吸变得越来越沉重,身体也有种异样的感觉。
他发现自己身体的某个地方变得越来越硬,体内似乎也在疯狂叫嚣着什么。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人突然狠狠地朝他的裤裆踢去,左成的那个地方,当场软了下来。
两年后的某一天,左成的表弟在他家看日本的三、级、片,看得热血沸腾,裤裆处也撑起了个小帐篷。
左成盯着屏幕里干得热火朝天的男女,发现自己竟然一点点感觉都没有。他那时才错愕地察觉到,自己的身体,似乎某个地方出现了问题。
左成隐瞒着父母,自己偷偷去医院做了检查。医生说他发育得很好,□官也没有任何问题。
左成知道,也许是自己的心理原因,可是十几年过去了,他却至今没有从那场绑架的阴影中走出来。期间他尝试了很多办法,看心理医生,看各类的色、情片,甚至找各式各样的女人挑、逗自己,却都无法勃、起。
左成几乎都绝望了。可就在今天上午,当林觅趴在自己身上的时候,他竟然奇迹般地勃、起了。
也许左成这个人,天生就带有强大的气场,所以即使在睡梦中的林觅,也感觉到了一股压抑。
林觅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总觉得旁边似乎有什么东西。她伸出手在墙上摸了一阵子,才找到电灯的开关。
屋子一下子亮了起来,林觅环顾了下四周,发现根本什么都没有。她无所谓地笑了笑,心道自己最近可能因为找工作压力太大,所以产生了幻觉。
林觅关上灯接着睡,却不知道黑暗中有一双眼睛一直在盯着自己。
☆、3初露心计
几天过去,林觅郁闷地发现自己投出去的求职简历竟然全都石沉大海,杳无音讯。
失望归失望,日子还是照样要过。林觅安慰自己,十万元的存款如果省吃俭用的话,起码可以维持三年。同时她也决定降低工作要求,就算当服务生也总比现在游手好闲好些。
林觅去菜市场买了几只大而新鲜的河虾回来准备做盐水虾吃。
当饭熟的时候,虾也差不多焖好了。林觅将其装好盘子放到客厅的桌面上,又走进厨房打算再炒一盘竹笋。
林觅其实是个热爱生活的人,虽然她在外人面前总是一副不咸不淡的模样。这些年她过得太过压抑,除了习文文,几乎就没有一个人可以沟通和倾诉。而习文文毕竟也有自己的生活,更何况她还交了个男朋友,能陪林觅的时间并不多。
当然林觅也活得有些窝囊,一般受到什么委屈或者是遇到不公平的对待时,只要能忍,她就一定会忍。为了警醒自己,她甚至在客厅的墙上挂了一幅书法卷轴,上面赫然写着一个大大的、看起来和她一样窝囊的“忍”字。
林觅的本性原本不是如此,但当她发现自己奋起反抗的结果只是遭到更惨烈的压迫时,她就决定将自己缩成一团,躲在根本她想象的龟壳之中。
林觅太羡慕身边的同学和同事了,因为他们就算没有背景只能忍气吞声,却至少回到家还能向亲人诉说、听听他们的安慰。
没有人明白孤立无援的她究竟有多寂寞。
林觅实在太寂寞了。当习文文和她的男友几乎二十四小时都黏糊在一起的时候,林觅差不多就只能自己和自己说话。
谁都有各自排解压力的方法,大多数人会选择抽烟抑或喝酒。林觅几乎滴酒不沾,她也讨厌烟味,对于她来说,生活的乐趣应该就是可以享受享受美食或是看看精彩的电影,有时实在太孤单了,她就会自己对自己讲讲刚从杂志上看到的笑话,然后开心一笑。
左成隐在暗处,看着林觅每跟自己讲完一个笑话后就会发出一阵清脆的笑声,心道这丫头她究竟得有多寂寞啊。
左成十四岁那年被仇家绑架之后,就被他爷爷送到某个秘密训练基地进行好几年半封闭的身体训练,几乎每个月都只能被放出来三天。
训练的内容很残酷,和培养杀手没有什么区别。左成有一度甚至觉得自己变成了格斗机器,杀人似乎成了他活着的唯一意义。若不是每个月还能回家一次,他都怀疑自己总有一天会失去人性。
他的父亲原本是不舍得送儿子去那种地方的,但他的爷爷说有自保能力比身边带十个保镖都更有用。更何况当时左家他爷爷才是当家人,他的父亲纵使再不愿意也无能为力。
藏身术是作为杀手所需要掌握的最基本的能力,左成现在总会时不时地来到林觅的小房子里看看她,而她至今都没有察觉到。
林觅炒完竹笋后就端出来准备开饭。她从小就很喜欢吃虾,但K市这边海鲜的价格素来昂贵,尤其是淡水虾,若是还活着的话,就更是让人买不起。
林觅一向省吃俭用,但是她从来就只吃新鲜的食物,尤其是海鲜类,因此她不能够经常买虾吃。
林觅满心欢喜地剥着虾壳,才发现盘子里竟然只有八只虾。
她觉得很奇怪,因为方才用牙签剔除虾线的时候,她明明数了有九只虾。
林觅又走回厨房想看看是不是有一只虾被她不小心弄掉到了地上,却怎么也找不到。
学医的人一般都心思缜密,记忆力也不错,更何况林觅觉得自己今年才二十三岁,什么时候也会记错东西呢?她想来想去最后又将原因归咎于自己最近找工作压力太大,没有休息好。
林觅刚吃完饭收拾碗筷的时候,几乎从来没有响过的门铃声突然响了起来。
她走过去开门,就见门口站着一个挺面熟、四十五岁左右的中年男人。林觅的记忆力很好,虽然这个男人和她只是擦肩而过几次,她也能马上想起这个人就住在她隔壁。
“你好,想向你借借酱油和味精,不知道方不方便?”男人叫作周正,戴着一副深度的近视眼镜,看起来很和善,像个老好人。
“当然可以,你等等。”林觅赶紧去厨房拿出酱油和味精,拿给周正的时候还笑笑地问道:“你怎么这么迟还没吃饭呐?”
林觅这人不喜欢主动和人打交道,但是她其实并不冷淡,只要有人主动和她说话,她的态度都不会太冷。
周正乐呵呵地说道:“我老婆刚从娘家回来,我们家很久没开火啦!”
林觅见酱油和味精也差不多快用完了就对周正说不用再还回来了,然后就笑着和他告别。
关上门的时候林觅嘴角的笑依然荡漾着,她很高兴,她觉得或许自己以后回家就会多了一个能打招呼的人了。
午睡起来后,林觅上完厕所走到客厅里,就听到门铃声再一次响起。
她走过去开门,才知道原来周正太过客气,还是坚持把剩下的酱油和味精拿过来还她。
林觅请他到家里来坐坐,他推脱了几次后还是进来了。
两人聊了一会儿天,林觅才知道原来周正是一家外贸公司的部门经理。
周正问林觅是做什么的时候,林觅的情绪有些低落,说自己直到现在都还没找到工作。
周正又问林觅的学历,说自己的部门正好缺少一个文员,问她愿不愿意去。
周正原本不抱太大的希望,因为毕竟林觅是医科大学的高材生,让她当一个小小的文员,未免有些太过屈才。
可林觅早就认识到自己的处境,她深知这辈子她都可能没办法再在医院找到工作了,于是就毫不犹豫地答应了下来。
……
林觅第二天就去周正的公司面试,可能因为有周正的关系,她很顺利地通过了。
这份工作虽然都是做一些无关紧要的事情,但是也不轻松。说是文员,其实就是打杂的,林觅甚至连同事们的咖啡都要泡好。
林觅虽然觉得这份工作不可能长做,但她还是很认真地完成每一件琐碎的事情,她的性格就是如此。
因此她虽然不怎么说话,看起来也冷淡,但认真耐心的工作态度让同事们都渐渐地喜欢上了她。
她有时会静静地和同事们坐在一起,听他们聊聊八卦什么的。
有一个知晓公司内部消息的员工说,他们的公司这几年收益越来越差,其实已经危在旦夕了。
员工们都唏嘘一片,说难怪这几年发的奖金越来越低,有的甚至说自己要准备另谋高就了。
相比同事们有些忧心忡忡,林觅倒是表现得很镇定。这家公司她本来就打算只是一个暂时的栖身之所,因此也没什么感觉。
日子又平平淡淡地过去了两周。
有一天林觅下班准备回家,却被周正拖去应酬。
周正说最近销售部有几个年轻的女同事辞职了,实在没办法才抓她来充数。
虽然文员这份工作待遇不是很好,但对周正林觅还是很感激的。因此她几乎没怎么犹豫就答应了。
饭席定在K市最高档的酒店中。他们到的时候,包厢里已经有好几个人入座,林觅也是稀里糊涂地就被安排坐在一个男人的身边。
这个男人林觅认识,不是左成是谁。
这次林觅倒不觉得左成会想不起她,于是还相当自觉地对他笑笑,算是打过招呼。
左成倒是没有笑,只是看了她一眼后就自顾自地喝酒了。
应酬无非就是你敬我我敬你,间或传来女人们被逗笑的声音。林觅长得不漂亮,可以说在场的所有女人都比她有姿色,当然这可能和化过妆有一定的关系。因此她无可厚非地成为了男人们冷落的对象。
林觅倒是不在意,就觉得有些无聊,于是忍不住观察起一旁的左成来。
她发现左成这人很冷漠,性格好像也挺沉闷的,这么久了他都只是接受别人的敬酒却一句话都没说过。而且他似乎还在想些什么心事。
这顿应酬很平常,也许过后就会被所有人忘掉,如果中间没有一段小插曲的话。
林觅是个吃货,她爱任何美食,而且常常经受不了诱惑。
这个时候根本就没有人理她,而她也理所当然地将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各色的菜肴上。酒桌上每一盘菜林觅几乎都尝过,而且她发现那盘炒丸子的味道很不错。
她伸出筷子想要再夹一个,却发现怎么也夹不住。她最后没办法只好换成了勺子,没想到用勺子竟然也会滑掉。林觅觉得这时候应该没有人会注意到她,于是并不打算放弃,依然在那里和丸子较劲儿。
就在这个时候一双筷子伸了过来,林觅意外地看到了一只修长、棱角分明的手。
左成用一双筷子,轻轻松松地就将丸子夹起,并且成功地送到了林觅的碗里。
林觅顿时傻掉了,而且还听到了周围的人倒抽了一口冷气。
几乎所有人都不敢相信刚才的那一幕。在外人眼里,左成从来就不是什么善茬儿,他手段残酷,对谁都不会手下留情,也从不会好心地施以援手,即使不过是举手之劳。虽然有时他也会在饭桌上谈笑风生,但是左成对女人一直都没有正眼瞧过。外界传言他是个断袖,很多人对此也都深信不疑。
☆、4心墙
那个丸子,对于林觅来说简直味同嚼蜡。而且吞进去后她总觉得它还堵在喉咙口,难受得紧。
酒席结束后林觅本来想和周正一起回去,却没想到左成竟然状似无意地提出要送她一程。而周正也非常配合地说自己今天要去父亲那里一趟,就不坐左成的顺风车了。
左成的表现太过明显,不管是真是假,都没有人愿意当电灯泡。
左成本来都准备像拎一只小鸡一样将林觅拎进车子里,结果没想到林觅只犹豫了若干秒后就乖乖地坐了进去。
一路上林觅都觉得很压抑,不知怎么的她突然就想起了半夜醒来开灯的那个晚上。
分别的时候左成一字一句像领导发号施令地说道:“明晚六点,我到你公司接你。”
林觅一顿,有些不高兴地转过身。她本来打算先暂时装傻充愣,能拖多久是多久,却发现自己早已经被逼到没有退路的地步。“左先生,你想干嘛?”
“追你。”
这句听来还算浪漫的话只不过引起林觅一个冷冷的笑。左成说这句话的时候面无表情,林觅觉得这是她听过的、比“虚伪”还要虚伪的两个字。
林觅有时候说话会直言不讳,事实上她觉得和左成这样的人说话根本没有必要绕那些花花肠子,他藏得太深,自己绝对不是他的对手。“左先生,你究竟想从我身上得到什么?”
林觅不相信左成在追求自己,一点儿也不信。她觉得左成现在和自己套近乎,不过是因为想利用她,虽然她暂时还没有想到自己有什么价值。
林觅还在念大学的时候,曾经偷偷喜欢过一个男生。
林觅很用功,因为她知道自己毕业以后没有任何人可以依靠,所以不得不发奋念书。她每天上完课后都会去图书馆自习,如果临近期末所有的课都上完的话她就会一整天都泡在图书馆里,早上六点半开馆的时候她一般就已经准时出现在门口,不早不晚,风雨无阻。
医大的学生一般都很努力,尤其在临近期末的时候,图书馆常常爆满,就连教室都没有空闲的位置,许多学生因为睡得太迟抢不到座位,最后不得不呆在宿舍里。可宿舍根本就不是学习的地方,效率不是一般的低。
陈进就是那时候出现在林觅的生活里。
有一天晚上林觅自习完从图书馆里出来,有一个男生就拄着拐杖站在台阶下方,望着她说道:“林觅,我是一班的陈进,想请你帮我一个忙。你每天去图书馆的时候可以顺便帮我占一个位置吗?我的脚不方便,总是抢不过别人。”
林觅是一个闷骚的人,她看起来没有那么好说话,但是她实在太孤单了,如果有人主动找她,即使是有求于她,她通常都会很乐意帮忙。更何况她看了看陈进绑着绷带的右脚,自然是二话不说地答应了下来。
陈进其实可以找别人帮他占位置,比如说同学或是舍友,但是只有找林觅,他才能保证每天都可以再图书馆里有位置念书。
久而久之,林觅和陈进渐渐熟络起来。他们有时会一起去食堂打饭,吃完后再一同回图书馆继续自习。
林觅起得早,每天都能被她占到少有的几个包厢,专供同学们讨论问题用的。她的成绩很好,从来都是年段数一数二的,陈进常常有什么不懂都会问她,而她也总会耐心地解答。
不久同学们就怀疑他们两人是不是珠胎暗结,甚至还会当着他们的面开玩笑。
每当这个时候林觅都会脸红。是的,她是喜欢陈进的,所以害羞了。
而陈进却只是笑笑,没有任何解释,给人的感觉就好像是默认了一般。
林觅就这样和陈进一直暧昧下去,直到有一天传出陈进和她宿舍里的一个女生谈恋爱。
那女生学的是临床专业,虽然和林觅是一个宿舍,但她们并不是很熟。
林觅和宿舍里的女生都不是很熟,一是因为她们五个是一个班级,自然而然地会将林觅排外;二是因为林觅和她们上课的时间一般都不一样,肯定是想熟也熟不起来。
同学们私下里都在议论,说林觅真傻,被利用了都不知道,陈进不仅让她帮忙占位置,平时也没少问她问题,成绩都直接从年段倒数升到了年段前五。现在可好,利用完了后就将她抛弃,自己和美人逍遥快活去了。
林觅虽然表现得和平常无异,照样念她的书,吃她的饭,但其实她心里非常伤心。她发短信质问陈进,说假如自己没有那么勤奋,成绩没有那么好,他是否还会和她做朋友。
没想到陈进那男生倒是很诚实,直接回复“不会”。
那一天林觅躲在被窝哭了好久好久。她自然不会和别人说自己表错了情,喜欢上了陈进。
回忆到此结束。
林觅发现即使已经过了这么久,每当自己想到陈进的时候,她还是会气得咬牙切齿。所以她此时,就愈发地讨厌起左成来。
左成望着林觅那副明明很生气却硬是拼命忍住的模样,就忍不住想到她家墙上挂着那幅“忍”字。他不知怎么的心情有些愉悦,就扬起嘴角道:“我就是想让你做我的女朋友。”
左成自然不会说“我想得到你的身体”这一类的话,虽然他这么多天来最想做的事就是将林觅拖到床上扒光光实地勘察一次,但是理智告诉他自己还是应该给林觅留下一个好印象的。
左家其实很传统,而左成这人,骨子里也是传统的。他倒没有兴趣去找别的女人试试自己究竟行不行,事实上他发现自己似乎就对林觅那小身子骨儿很有热情。
对于自己为什么独独对林觅有感觉左成是不想浪费精力去思考的。更何况这么多天的观察他觉得自己并不讨厌林觅,所以他就打算和她谈谈恋爱,合得来的话再结婚,这似乎很不错。
没想到林觅听到“女朋友”这三个字的时候嘴角的笑就更是不屑一顾。“左先生,实在太抱歉了,我根本不可能当你的女朋友。”
左成听后脸色很黑,就像被谁泼了一层墨似的。但是他没有阻止林觅上楼,也没打算说一句话。
左成知道,自己现在无论说什么,林觅都不会相信。这女人看起来还算平和,但其实是一个非常固执的人,而且她对任何人,似乎都保有怀疑和一定的距离。
……
第二天,左成并没有到林觅的公司找她,而且一连好几天都没有出现。
因为那一天夜里,他的爷爷就突然倒下,左成被他紧紧拽着手,几乎一刻也没办法离开。
其实左成和他的爷爷并不亲密。
左成的爷爷对谁都很冷漠,即使对他——唯一的孙子,也从来没有好脸色过。
可是在他生命垂危的时候,他却一直不肯左成离开,一双浑浊的眼睛紧紧盯着他,而且不停地流淌着泪水,干涩的双唇也是蠕动着,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左成从来没有见过他爷爷这么脆弱过,是那么的不堪一击。
左成望着他爷爷那布满皱纹、惨不忍睹的脸,知道他其实,一直都是爱着自己的。
几天后左成的爷爷终于离开了这个世界。
左成原以为,他的父亲会大摆盛宴庆祝,却没想到爷爷死后,父亲似乎也沉寂了下来。
左成也不知道自己心里是个什么滋味。他按照爷爷生前的吩咐,给他烧了几张自己的照片。
他不迷信,他也不相信爷爷会在阴曹地府看到自己寄下去的照片,但他还是烧了。
左成一直都无法理清楚自己对爷爷的感情。
他的爷爷杀戮了一辈子,亲手结束的生命根本不计其数,而他的母亲,也是他的刀下亡魂。
左成从小就明白,左家的女主人并不是他的生母。那个他偶尔叫一声“妈”,他父亲的合法妻子,和自己根本就没有一点血缘关系。
左成对自己的生母没有太多的印象,但毕竟血浓于水,说没有怨过他爷爷,那是不可能的。但是他又一直都记得,十四岁那年,是他的爷爷亲自从枪林弹雨中将他救了回来。
左成小时候一直都没有享受过什么温暖。毫无疑问,他的父亲是关心他的。可是他或许是希望自己的儿子能够坚强,几乎从来没有抱过他。而他名义上的母亲,那个比他父亲小了整整十一岁,比他也只大了六岁的女人,更是将对他的厌恶表现得淋漓尽致。
☆、5可怕
有好一阵子左成都没出现,林觅的日子又恢复如初。
因为今天领到了工资,林觅就去生鲜超市买了好几头大大的龙虾。
到了出租屋楼下的时候,她看见一位个子小小的女生正踮起脚在墙上黏贴着什么。
林觅眉头一皱,她认为这一定又是什么虚假骗人的广告。
林觅的出租屋地理位置不好,环境也不怎么样,而且楼下的墙上常常都会被贴满了各种各样的广告,多数又都是欺骗没什么文化的老百姓。
但林觅看不惯归看不惯,她也从没打算干涉过。
她在要走上楼梯的时候,本来打算要看看这回又贴了什么广告,才发现原来这是一张寻狗启示。
广告上附带着一张长得非常可爱的小狗的照片。是一只吉娃娃,一双黑漆漆的大眼睛就像两颗宝石般镶嵌在那张小脸上,看起来甚是惹人喜欢。
吉娃娃的主人算是下了“血本”,照片是彩色的,而且效果很好。
贴传单的女生转过身看到林觅正盯着照片似乎若有所思,就非常激动地问道:“姐姐,你是不是在哪里见过我家的小吉?”
姐姐?林觅有一刻的愣神。这个亲昵的称呼,她发现自己似乎有五年多没再听到了。
林觅双眸黯然,摇了下脑袋淡淡答道:“没有。”
小吉的主人和她家的宠物一样,是有一双大大的黑葡萄般眼睛的小女生,长得也很讨喜,再配上那一副娇小的身材,很容易让人产生怜惜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