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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只有鱼知道 当前章节:14828 字 更新时间:2026-6-19 06:17

虽然口气很淡,但还是能听出一丝担忧。

林觅都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左成了。

藏在被窝里的一双小手紧紧握成拳头,就连指甲都深深地陷进了肉里。昨夜的回忆实在太过痛苦,那不仅仅是身体上的蹂躏,更是一种精神上的折磨和摧残。

屈辱的经历林觅会选择掩埋并且强迫自己遗忘。她的眼睛垂得低低的,乌黑浓密的睫毛遮住了眸光深处的恨意。

“你会放我走吗?”林觅尽量让自己保持冷静,她的声音清冷,听起来疲惫且嘶哑。

一双漆黑如墨的眸子就宛如落入了一块寒冰般冷冽刺骨。左成沉默了良久,终于开口道:“你不要胡思乱想,从今往后就跟着我,我会对你好的。”

林觅惊地扬起脑袋,一脸错愕。

我会对你好的。

林觅从来没有想过,明明是那么感人肺腑的一句话竟然有一天能够将她瞬间打入了黑暗的深渊。

左成不知道,他已经被林觅在心里贴上了一张坚不可摧的“禽兽”的标签。

一头禽兽对她说“我会对你好的”,林觅觉得,要么就是左成在欺骗自己,要么就是他对“好”的定义已经扭曲。

她的第一次,左成那么残暴地对待她,莫说怜香惜玉了,他根本就连一丝尊严都没给过她。

左成的回答,对于林觅来说,无疑就是给她的生活判了死刑,她除了痛苦就只剩下了绝望。她从今往后,是不是就要像传说中的“性/奴隶”一般过着炼狱般屈辱、毫无尊严的生活了?!

林觅已经分不清楚,她究竟是像原先自己猜测的那样被夺去了器官死得干干净净来得痛快些,还是说能苟延残喘却要受尽屈辱地活着来得好些。

林觅自己都没有发现她已经哭得跟个泪人儿似的。那泪水就如断了线的珍珠般一颗颗无声地滚落到了枕头上,将她的一张小脸都淋湿了。

左成见过不少人在他面前哭过,有虚伪的,也有真切的。他们要么就是跪在他身前请求饶恕,要么就是想从他身上捞到什么好处。

对于泪水,左成早就感到麻木。但是当看到林觅哭得那么难过,他多少还是觉得有些难受。

左成明白,林觅于他,到底是和别人不一样的……

左成伸出手想要拭去那张小脸上的泪水,但林觅却一个激灵马上躲开了。

林觅表现得太过明显,但这是她下意识的行为,她根本无法控制。

左成一只手僵在半空,那双黑眸深处闪过一抹忧虑。

他该怎么开口对她说,他没有经验,他昨晚也是第一次,他不知道女人的第一次会痛,他也不知道女人的第一次要小心对待。

他又该怎么开口对她说,他昨晚真的是没办法控制住自己,等他释放自己后回过神来,一切就已经造成了。

显然,这些左成是不会说的。这事关一个男人的尊严,他永远都不会告诉任何一个人。他绝对不会让第二个人知道他的秘密!

左成尽量让自己的脸色看起来好一些,语气也尽量平和道:“你不要怕我……昨晚,嗯,昨晚只是意外。”

林觅头垂得低低的没说话。左成看不到她的表情,但可以通过那不住颤抖的肩膀知道她还在哭泣。他也不需要她回答,就走出房间轻轻地关上了门。

整个人都陷进沙发里,左成感到有一丝无力。自己没有隐疾了他自然很开心,但林觅对他的态度让他想想就很不舒服。

左成知道,林觅会那么排斥自己,自然不单单是因为昨晚那段不愉快的经历,更多的,也许是由于自始至终他都在以强硬的手段侵入她的生活。

可左成这么做也是迫不得已。

他曾经也想过像一个普通男人那样追求她,对她好,让她心甘情愿地跟了自己。但林觅的心虽然不是石头做的,却在周围竖起了高高的铜墙铁壁,你对她再好,她不会感动不说,还总会怀疑你另有目的。

左成清楚地明白,要想在那女人的心里留下一席之地,他就必须得先狠下心来在她的心上挖一个窟窿。也许一开始她会受伤,会鲜血淋漓,那就让他在之后的日子里一点一点地弥补她吧。

……

晚饭,林觅是在房间里解决的。

左成自然是在客厅里,而他的堂弟左未也正好来蹭饭。

左未和左成的血缘关系其实很疏远,如果真要追溯的话大概就要往上推好几代。但左成和左未从小一起长大,交情自然不差。

左未今年刚刚结婚,不过和妻子的感情并不好。他自然是无事不登三宝殿,吃了会儿饭后就突然似笑非笑地开口道:“听说,你昨晚将一个女人给……哥,真看不出你这么英勇神武!怎一个禽兽了得!!”

敢这么开左成玩笑的,也就只有左未一个人。

左成一顿,脸上瞬间乌云密布,就像外面的夜幕一样黑。他在琢磨左未是怎么知道这事儿的,最后就觉得姚婧琳应该是不二人选。

姚婧琳虽然对他还是和以前一样言听计从,但他还是可以感觉出她对自己多少有点意见。

左成曾经看过的三、级、片,哪一个女人不是风骚入骨、乞求着男人更深更快一点,他哪里能想到林觅会那么痛?!

左未很了解左成,他知道自己已经引燃了左成的怒火,于是就赶紧闭上了嘴巴。

左未这次来其实不光光为了调侃他堂哥,最主要的还是想见见那个女人的庐山真面目。

不过在现在这种低气压的氛围中,他是绝对不敢再提了。

没想到在他们吃饭后甜点的时候,林觅正好走出房间装水喝。

林觅出来的时候除了走路姿势有些异样、看起来弱不禁风外,其余都很正常。

她神色平静,看也不看别人一眼,装好水后就进了卧室。

左未愣了很久很久,望着左成神色复杂。然而他就算有千言万语,当看到左成一双黑眸还紧盯着那女人消失的房门时,还是硬生生地忍住了。

……

几天后,林觅辞去了报社的工作,重新回到了医院。

当然,并不是以前的那家医院,而是K市最好的医院。

工作自然是左成帮她安排的,林觅喜欢医院的工作,她也没有那么矫情,所以就接受了。

林觅确实是个坚强的女人,她对自己做了几天的思想工作后终于能够冷静地接受了这个现实。

她素来就是个热爱生活的人,只要还活着,她就会存有一份希冀。她觉得,左成总有厌烦她的一天,她也一定能等到那一天。

有了这种认识,林觅一下子就轻松了不少。她素来最不缺的就是耐性。

来医院报道的第一天,就从重症监护室里转来了一个15岁的少年。

那少年叫作沈冰,长得很漂亮,一双大大的眼睛忽闪忽闪的,很能招人喜欢。他因为开摩托车出了严重的车祸,导致重度脑外伤,除了脑袋,身体的任何部位都不能动。

林觅在这家医院是担任医师,和以前的治疗师不通,她是不用给病人做训练的,但她有时还是会给病人做做按摩什么的。

沈冰目前是所有病人里年纪最小的,林觅对她自然会格外关照一些。

沈冰很可怜,住院好多天了,身边就只有护工一个人陪他。直到第七天,他的母亲才来看他。

而那个女人,竟然就是林觅见过的周太太。

☆、10同眠

从浴室里出来,林觅手里拿着一条毛巾轻轻擦拭着头发上的水珠。

这条毛巾非常柔软,用起来舒服且不掉毛,比她以前买的毛巾都不知道好了多少倍。

林觅拿出电吹风机想要将头发吹干,却没想到自己的手一抖没拿稳,电吹风机就这样从手上滑了下去。

林觅一声惊呼,一是被吓了一跳,二是她的手很疼,可能抽筋了。

然而电吹风机并没有如她所预料的那样掉到地上并发出“嘭——”的一声重响,而是被陡然伸出的一只大手给接住了。

林觅的那张小脸写满了错愕与惊恐,她愣愣地望着左成一脸镇定地将电吹风机放到桌上,琥珀色的双眸写满了不敢置信。

左成出现得太过突然,而且她方才根本没有觉察到他站在自己的身边,他怎么会那么迅速准确地出现并接到电吹风机?!

然而左成并没有给林觅思考的时间,只是一双黑眸紧盯着她那只右手,寒声道:“你的手是怎么了?怎么会连电吹风机都拿不动了?”

林觅伸出另一只手揉了揉酸麻的手腕,低着头有些唯唯诺诺道:“可能是因为今天给病人做训练的时间太长了,手酸就使不上力了。”其实她方才洗头的时候两只手已经就有些发疼了。

“你现在不是医师吗?为什么还要给病人做训练?”左成冰冷的声音里透着一股怒气。他知道林觅原先作为治疗师的工作很辛苦,一般的女人都是吃不消的。林觅这样的小胳膊小腿,根本就不适合给病人做那些训练。他就不懂林觅已经身为治疗师了为什么还要去训练病人?!

左成清楚,这肯定是林觅自己想做的。他交代下去的事,别说她科室里的主任了,就连院长都不敢指使她做什么事。

其实左成从很早开始就一直站在林觅的身后观察她。他这次去香港处理了些生意上的事,今天傍晚刚刚回来。只是他也不懂为什么明明是在自己家,他也要隐藏起来。

或许是为了给林觅喘气的机会儿吧。她实在太怕自己了,每一次看到他即使刻意掩饰也被他看出了那一双眸子里的紧张与恐惧,他想想就觉得不舒服。

左成自己都没有发现,在对待林觅的时候,他变得少有的耐性和小心翼翼。

林觅默不作声,因为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也不懂左成为什么会那么生气。

林觅也没有多喜欢治疗师的工作,她是人,不是机器,肯定会觉得累、会觉得辛苦。但是她明白,十五岁的沈冰对于她来说和一般的病人不同。

这自然不仅仅是因为他的年纪最小的缘故,事实上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沈冰已经成为了她心灵上的某种慰藉,她对他越好,就越能得到灵魂深处的救赎与解脱。

在大多数人眼里,沈冰是可怜的。小小年纪,却因为车祸而全身不能动弹,他甚至连说话的能力都没有,连哭泣的声音都发不出。

可是在林觅的心里,沈冰是幸运的。

林觅的弟弟和沈冰一样,有一双大大的、黑漆漆的眼睛,他虽然长得没有沈冰那么漂亮讨喜,但是在林觅心里,自然是谁都没有她的弟弟可爱。

沈冰确实是幸运的。五年前,林觅的弟弟也出了车祸,也是重度脑外伤,但是他不像沈冰那样得到上帝的眷顾,他才十岁,却过早地离开了这个世界……

琥珀色的双眸升腾起一层雾气。林觅心里难受,她怕自己会哭出来,她此时也根本一句话都说不出来,遂只能摇摇头转过身,背对着左成。

左成也不勉强她,就轻轻地将林觅按了下去,让她坐到了梳妆台前的椅子上。

林觅还兀自沉浸在弟弟死亡的痛苦之中,也没有意识到左成要对她做什么。直到一阵热风吹到她的头发上,耳畔响起来“嗡嗡嗡”的声音,她的灵魂才终于回归身体,她才终于回过神来,一脸错愕地望着镜子中的左成。

左成非常耐心认真地给林觅吹头发,但他毕竟从小到大都是被人伺候的主儿,动作不够自然不说,而且因为原本的手劲儿就太大了,让林觅疼得忍不住发出了一声闷哼。

左成感到一丝内疚和尴尬,他赶紧放轻力度,并对林觅淡淡说道:“如果你还会痛,一定要和我说一声。”

林觅望着镜子里的左成那张神色异样的俊脸,突然觉得有些好笑,

她乖乖地一动不动任由左成吹着她的头发,一双眸子愣愣地注视着镜子里站在她身后的男人。

左成其实没有什么发型,就是简单的平头而已。林觅素来就不喜欢男人留平头,总觉得像刚出狱的劳改犯。可是她纵使万般不情愿,也不得不承认左成即使只是留着劳改犯的发型,看起来却英俊迫人。

那电吹风机,左成自然是用不到的,显然,它是专门给林觅准备的。

没过多久,头发就几乎全干了。

左成关上电吹风机后,就淡淡地嘱咐了一句:“晚上洗头不好,以后不要再这样了。”

“嗯。”林觅看起来很乖顺地点了下头。她其实觉得有些别扭,左成方才的表现无一不显示出对她的关心,这让林觅觉得奇怪且不真实。

脱掉外套,林觅就钻进了被窝里,身体有些僵硬。她背对着左成,只能听到身后传来“簌簌”的脱衣服的声音。

背后一凉,林觅觉察到身后有人钻了进来,并将她温柔却强硬地搂入自己的怀里。

林觅很害怕,她的肩膀瑟瑟发抖,全身都越来越僵硬。那一夜的回忆实在太过痛苦、太过不堪回首,她真的不想再经历一次。

左成有些挫败地叹了一口气。他紧紧握住那一双小手,柔声道:“睡吧,这几天我不碰你。”

林觅只能感觉到那一双大手厚厚的茧在轻轻摩擦着自己的手背。她不知怎么的真的渐渐放松了下来,这时才发觉身后的怀抱是那么温暖。

“你为什么会选择结婚?”

“因为冬天的时候睡觉太冷了,就想找个人暖被啊。”

林觅记得,这是某一部电视剧中的对话,那时她一个人躲在冰冷的被窝里,还对自己开玩笑道以后也找一个人体暖炉算了。

可是她没有想到,自己明明没有结婚,却要和一个男人同床共枕、相拥而眠。

林觅没有太深的处、女情、结,但是她素来就觉得自己只能和两情相悦的人发生关系。

对于左成,她无疑是怨恨的。

眼角有一行泪无声地滑过。林觅紧紧闭上眼,因为白天的工作太过疲惫,没过多久她就沉沉睡去了。

……

因为固定的生物钟,林觅在早晨六点半就准时醒来了。

她以为身边的男人应该还在梦乡,却没想到左成早就已经不见了人影。

林觅洗漱完毕后就到了客厅,佣人一看见她出来就到厨房里盛了两碗粥出来,然后就往另一个房间走去。

林觅望了一眼桌上的菜,有荤有素,看起来营养很丰富。西方国家都认为早餐是一天之中最重要的一餐,但这种思想在中国还不是很普及,许多上班一族早餐都是匆匆解决,却不知这样有多伤身体。

这时候左成正好也来到客厅,只穿着一件黑色的背心和短裤,可能是由于刚刚运动的缘故,身上还带着汗水。

佣人拿来一条干净整洁的毛巾给他擦汗,左成去厨房里洗了下手后才上了餐桌。

左成就坐在林觅的对面,两个人都不说话,偌大的客厅里安静得只剩下瓷勺和瓷碗相碰的声音。

林觅去上班的时候,是左成亲自送她的。下车前,左成嘱咐她不要累着自己,并说会来接她下班后就扬长而去。

林觅到科室的时候,听见同事们坐在那里聊得热火朝天,说什么全球限量版、绝对得有钱人。

林觅和他们打了声招呼后,就去病房看沈冰了。

林觅不知道,方才同事们聊的就是她。左成送她来上班的时候,正好一位男同事到了医院门口,恰巧被他撞上了那一幕。

大多数男人对车都很有研究很热衷,左成的那辆相当名贵的轿车,自然让那位男同事给认了出来。

林觅只知道自己是靠左成的关系进医院工作的,却没有想过她其实顶替了一个在这里工作了两年的医师的位置。

同事们对她都很客气,但那不过是一种表面现象,毕竟林觅看起来就知道后台雄厚,又每天都有专车接送,他们也不敢惹她。可是他们因为那个被无故顶替掉的同事,说他们不讨厌林觅那是不可能的。

……

今天周太太依旧守在病房里照顾她的儿子。她那天第一次来医院的时候,她和林觅两人都是一愣。但她最后也许是真的想不起来了又抑或是故意装的,总之就是一副不认识林觅的模样。

周太太喂完沈冰吃完早饭后,就把林觅叫出了病房。

“医生,请问我儿子可以痊愈吗?”

周太太的眼里含泪,目露焦虑和哀愁,看得林觅难受。

林觅知道,周太太也许是因为害怕接受不了现实,所以才一直忍到现在才敢问她。又或者是由于她早就问过科室主任,只是答案不是很令人满意,所以又来问她了。

林觅为周太太感到难过,但是此时并不是说善意的谎言的时候。“不能。”她实话实说道。

周太太眼里的泪就这样流了出来,她嘴唇颤抖,就仿若要哭出声来。“那他……那他可以恢复到什么程度?”

这是作为康复医生最讨厌回答却每天都要被提及的问题。其实病人的恢复情况除了和医疗条件以及本身的病情有密切的关系外,还和很多不确定因素有关,经验再丰富的医师,也不大好回答这个问题。如果说得太悲观了,就会打击家属和病人的信心;如果说得太乐观了呢,又怕到时候恢复的情况让人失望,家属就会找医院麻烦。

林觅仔细分析了下沈冰的情况并小心斟酌词句道:“一切都是未知,但如果你们能积极配合治疗并不出任何意外的话,他是很有希望恢复到百分之八十左右,到时候生活基本都能自理,也可以像正常人一样娶妻生子的。”

☆、11触动

左成搂着林觅安分地睡了几夜后,不知怎的从某一天晚上开始他就都在隔壁的房间过夜了。

这其中的缘由,林觅略微能够猜到一点,这让她很疑惑不解,同时也使原本对左成的认识产生了一定的动摇。

能够一个人睡觉,林觅自然乐得轻松,也省得她每次睡觉前都要提心吊胆。

但是随着天气愈发地严寒,林觅这个素来怕冷、又有轻微贫血的人夜里经常被冻醒。

以往在天气寒冷得没办法忍受的时候,林觅都会用电热毯。现在到了这里,之前因为有左成睡在身旁,不得不承认她确实睡得很香,她甚至差点就要对这习惯了。

接连几个晚上都没怎么睡好,林觅早晨醒来的时候总是顶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人也有些萎靡不振。

左成从健身房出来,照例是一身的汗水。林觅发现他似乎总有用不完的精力,抑或是他本来就非常注重锻炼身体。

“你最近晚上都很迟睡觉?”左成望了一眼疲惫的林觅淡淡道。

“不是,因为天气有些冷,没有睡好。”现在的林觅,就宛如左成的下属般,面对他总是一副毕恭毕敬的模样。

左成一愣,就不再说话了。

早上林觅在给沈冰做复健的时候,两名穿着制服的警察突然来到了病房里。

“请问这里哪一位是刘英刘女士?”原来他们找的是周太太。

只见一名长得高高瘦瘦的警察不知从哪里拿出了一张照片,并面无表情地问道:“刘小姐,请问你认识周正周先生吗?昨天他的尸体被人在家里发现。”

林觅一惊,手上的动作也是一顿。那名警察刚才说的是周正吗?他怎么突然就死了?

林觅震惊地望着毫无反应的周太太,只见她一脸木讷地看了照片一眼,然后口气冷冷道:“不认识。”

林觅又是一阵错愕。

“刘小姐,你确定?”另一名警察看起来似乎不相信周太太的回答,又接着说道:“刘小姐,请你考虑仔细后再回答这个问题。”

“我不认识。”周太太又重新回答了一遍,语气很坚定。

若不是因为林觅有几次亲眼见过周太太从周正的家里出来,她还真会被周太太的演技给欺骗了。

噢不,她其实并不是周太太,原来刘英并不是周正的妻子。

“那么有劳刘小姐随我们到警局协助调查。”显然,这两名警察根本不相信刘英的回答,又或者他们已经找到了刘英与周正有特殊关系的证据。

也许,现在的刘英,已经成为了警方怀疑的对象了。

刘英被带走后,沈冰很是紧张和担心,那双漂亮的大眼睛里也早已经氲氤着一股水汽,硕大的泪珠在眼眶里不停打转。

林觅看了有些心疼,就轻轻地摸了摸他的脸颊安慰道:“别担心,你妈妈只是被警察带去问几个问题,他们是不会乱抓人的。”

对于沈冰,林觅原本以为他是刘英前夫的儿子。现在看来,刘英似乎只是守了寡,因为沈冰的父亲至今都没有出现过。

……

晚上林觅回去的时候,意外地发现了她的卧室竟然温度适宜,与外面的低温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她马上就发现房间里装了一台冷暖型的空调。

其实这栋别墅里统共就住了四个人,负责照顾他们饮食起居的闻姐怕不怕冷没有人去在意,而左成和姚婧琳自然是一点也不觉得天气会冷,所以之前谁也没有想过要装什么取暖器。

林觅知道这是左成吩咐的,这让她心里就如同被谁打翻了五味瓶似的。

第三天一大早,警察竟然又再次来到医院,不过找的是林觅。

对此,林觅并不是很吃惊。毕竟她曾经住在周正家隔壁,又在他管理的部门呆过。

还是那两名警察,他们的样子看起来很疲惫,似乎已经有好几天没有休息好,可能是因为忙于调查案件的缘故。

K市的治安还算好,很少发生命案,可见周正的案子给警局带来了挺大的压力。现在又接近年关,可能人人都想着早点破案好回家和家人团聚。

林觅自然是只能承认自己认识周正,但当问及是否见过刘英出入周正家的时候,她犹豫了片刻后,还是回答“没有”。

原来,警察还没有找到可以证实刘英与周正有关系的证据。

林觅撒谎了,她从来没有想过自己有一天竟然有胆量对警察撒谎。

她想,自己到底是动了恻隐之心。十五岁的沈冰实在太可怜了,他除了母亲,似乎已经没有其他的亲人。

警察还是带了林觅去警署录了口供,甚至还给她做了个指纹检测。

林觅倒不是很生气,她想或许是因为自己曾经递交过辞呈又马上搬了家,所以他们就推测她和周正有过什么纠纷也不一定。

……

晚上的时候,左成在林觅回到房间之前就已经坐在床头,手里还拿着一本书在翻阅。

林觅到浴室里换了下睡衣,然后就僵硬地钻进了被窝里。

她背对着左成,眼睛还是睁得大大的,似乎毫无睡意。

林觅这几天老在记挂着周正的死。她前几天吃早饭的时候有看了下K市的早报,里面有报道他的命案,她也是那时才知道原来周正真正的老婆早在三年前就已经离家出走了。

对警察隐瞒真相,说林觅不心虚那是不可能的。她不是很了解中国的法律,她不知道自己这么做究竟算不算犯法,她也怕最后会被警察发现自己在撒谎。毕竟她曾经叫过刘英周太太,她不确定当时是否有第三个人在场。

林觅确实是有些胆小、容易胡思乱想的。这么多年来都是孤独一人,她素来就非常害怕自己会惹上什么是非。

即使知道自己有些杞人忧天,但她还是会担心哪一天警察又找上门来,甚至有时听到电视里传出的警笛声她也会难受。

更何况她还多少忍受着良心的煎熬。周正虽然人性泯灭,有些变态和凶残,他的死可能不值得任何人同情,但是他会这样毕竟是因为心理扭曲,说白了其实周正的本性可能并非如此,他应该是社会残酷现实下的牺牲品。

一个再凶神恶煞的人他都会有家人和朋友。林觅知道,周正的亲戚朋友们可能都在为他的死而难过,他们可能都在等着案子的水落石出。还有那为之急得焦头烂额的警察们,也许因为她而断了线索也不一定。

其实不仅警察在怀疑刘英,就连林觅都有些确定她就是杀人凶手了。

林觅越想越觉得心烦意乱,她心里在忍受着煎熬,她觉得自己让周正死不瞑目,她也害怕她会触犯了什么刑法……

没过多久,卧室的灯暗了。

左成那双大手从背后环住林觅的腰,并且还将她的两只略微冰凉的小手包裹在手心里。

“林觅,你要知道,你是我左成的女人,有我站在你身后,你做什么事都可以随心所欲。”浑厚深沉的声音自背后传来,左成在她的耳畔轻声却字字铿锵有力地说道:“有些话如果你想说你就说,不想说你就不要说,谁也不能把你怎么样。”

左成话说得隐晦,但还是让林觅听出他什么都知道了。显然,她去警局的事也瞒不了他。

林觅想,关于周正的死左成可能知道她对警察有所隐瞒,但具体是什么事他也许还不清楚。

黑暗中,即使林觅在努力控制,泪水也还是顺着脸颊流了下来。

林觅实在太寂寞太孤单了,这么多年来除了习文文几乎没有谁再关心过她。左成的话,无疑让林觅那宛如沙漠般贫瘠的心灵久旱逢甘露,无法不被触动。

相不相信倒是其次,这就和再聪明再多疑的女人都喜欢听甜言蜜语一个道理。

……

周正的命案有什么进展林觅不清楚,她只知道刘英依旧每天都来医院看望她的儿子,而警察也没有再来找过她们。

林觅有时也会好奇,这治疗室一天两千块的住院费刘英究竟是如何承担的。看她这样子并不像是有固定工作的人。

林觅觉得刘英是一个很神秘的女人。她藏得很深,至始至终她都像是没认出她似的。而且周正那样一个变态凶残的人,她应该早就见识到了他的真面目,却依旧和他保持着某些特殊的关系。而最令林觅感到诧异的地方在于,警察竟然直到现在都没发现她和周正认识的证据。

下午又转来了一个病人。因为中风而引起的重度偏瘫,是一个七十五岁的老人。

因为天气寒冷他患上了感冒,林觅给他做了检查,在排除掉肺部感染后就给他开了些药。

这时候一个穿着貂皮大衣的摩登女郎走进来,原来是老人的孙女。

摩登女郎打扮得很成熟,凹凸有致的身材很能让男人热血沸腾,但通过她还稍显青涩的脸庞可以看出,她应该不过二十岁。

就在林觅要走出病房的时候,摩登女郎突然发出一声惊呼。

“哇,好臭啊,怎么回事,爷爷你拉便便了?!”

老人不能说话,但意识是清醒的,于是点了点头。

老人因为行动不便,所以他应该是穿着成人纸尿裤的。

摩登女郎赶紧走到门口喊道:“护工!护工呢?!”

结果迟迟没有看到护工的人影。林觅心想,果然无论到了哪个医院,还是会有不负责任的护工存在。

“喂,那就你,快过来帮我爷爷换纸尿裤!”

林觅转过身,才错愕地发现摩登女郎指的人就是自己。

☆、12摩擦

林觅站在门口愣了良久,望着摩登女郎的那一双眸子就仿若沉入了一块寒冰,内心是一片翻江倒海。

林觅这人虽然看起来生性淡漠,但其实她对病人素来都很热情很有耐性。病人给了她一种被需要感,其实她在心里一直都偷偷地感激着他们。

说实话,如果老人的护工以及他的家属都不在病房内,林觅很可能会二话不说地就去给他换纸尿裤。

更何况四肢不遂的人谁看了会不产生怜悯之情呢?

但是别说现在老人的孙女在场了,而且她此时态度清高,戴着美瞳的眼里是充满了对她的轻视和不屑。

林觅眉头紧皱,嘴唇也是渐渐抿紧。显然,她心中的某一簇火,已经被点燃了……

这么多年来林觅确实活得窝囊。孤立无援的她在很多时候都不得不委屈求全,在为人处世上她也只能秉持着“能忍则忍”的生存守则。

但这并不代表她可以容忍别人肆意践踏她的自尊心。

林觅可以将某些好处都让给别人,但是她不会允许他人侵犯自己的尊严。

“不好意思,这不是我的职责所在。”林觅口气淡淡的,听起来不愠不火。

显然,摩登女郎那种傲慢的口气以及对她的不尊重的态度多少都激怒了林觅,她自然不会选择让步。

“你说什么?!”林觅本想说完就直接走掉,没想到摩登女郎的脾气会那么火爆,竟然冲上前抓住她的手腕,恶狠狠地骂道:“你知道我是谁吗?!”

林觅真的是被吓了一大跳。这时候的摩登女郎眼里已经燃烧着熊熊的怒火,咬牙切齿的模样就好像要将她生吞活剥了似的。

林觅觉得,自己很可能会被甩个耳刮子,抑或还有揪头发什么的。

摩登女郎看起来,就和街上的小太妹和问题少女没什么两样。

林觅发现自己体内胆小的因子又开始作祟了,但是她马上将害怕得情绪强压了下去。

林觅有她的尊严,摩登女郎方才的行为已经触犯到了她的底线不说,而且她觉得自己去怕一个比自己小了好几岁的女孩儿也太说不过去了。

“你是谁?”林觅面上倒是没有表现出一丝的慌乱。她确实不知道摩登女郎究竟是谁。

不过从摩登女郎此刻气势汹汹的模样可以推断出,她应该是个很有背景的人,也许在这之前所有人都对她很客气。

林觅不确定如果自己早知道了摩登女郎的背景还会不会那么不认输。

在她们僵持的时候,已经有几位同科室的医师以及治疗师过来凑热闹。他们不免都有些幸灾乐祸,有两个人甚至打赌:与院长家的千金比起来,林觅的后台究竟还够不够硬。

林觅知道摩登女郎已经怒发冲冠了,因为那抓着她手腕的手指即使隔着厚厚的几层布料也能让她感觉到一丝疼痛。

林觅估计,自己可能真的会被对方甩一耳刮子。

但是她没有。摩登女郎的眼睛在扫到身后的老人后就渐渐敛住了一身的戾气,然后放开了她。

“林觅是吧?我记住你了!”在林觅离开病房的时候,她冷冷地说了这么一句话。

……

傍晚回到家后,林觅忍不住坐在饭桌旁发呆。她不知道摩登女郎的背景,说实话,她真的有些担心。

这时候左成正好回来,林觅就愣愣地望着院子里那抹高大的身影。她记得,他对她说过,有他站在她的身后,她完全可以随心所欲。

林觅不知道,那句话究竟可不可以相信。

夜幕降临,月上树梢。

左成毕竟有正常的生理需求,所以在老老实实地熬了一小段时间后,今天终于又忍不住化身为狼了。

不过这一次他很是小心。有了上一次的经验后,他差不多懂得控制自己以及把握力道,虽然没有让林觅多舒服,却至少不会让她有多痛。

一场翻云覆雨过后,左成紧紧搂着林觅的小身躯,脸上是从未有过的温情。“这次,你应该不疼吧?”

“嗯。”林觅的声音里透着一股疲惫,也带着一份不甘愿。

两副未着寸缕的身躯那么紧密地纠缠在一块,让林觅觉得很不舒服。

“你都不回家,你的妻子都不生气吗?”

林觅这话一问完,就感觉紧抱着自己的身体一顿,然后就听到身后传来了一声低沉的呢喃:“谁和你说的我有妻子?”

显然,左成此刻的心情很是愉悦。

“那你之前有过几个女人?”林觅在得知自己并不是涉足别人家庭的第三者之后,感觉心中的某块石头终于落下。

“情妇”这种见不得光的身份,大多数女人应该都不愿意当吧?

林觅这个问题,在外人听来,可能会觉得她在吃醋。不过左成可不这么认为。

在林觅之前,他自然是没有一个女人的。可是如果他这么回答了,她有可能不怀疑自己之前是不是有病吗?!左成肯定是不打算实话实说的,但是他又在那个数字上犯难。不管是说几个,他都觉得不好。

“别想那么多,睡吧。你明天不是还要上班吗?”左成关掉床头的吊灯,就不说话了。

林觅很识相,也就不再问些什么。只是她一双大眼在黑暗中甚是明亮。

这么长时间以来,林觅没有一天停止思考过左成对自己的企图。从一开始的器官到后来的身体,她原本以为左成是想从她的身上得到那种至高无上、甚至是有些变态的快感。她真的以为自己从此就会沦为所谓的“□”,以为左成会在她身上使用什么性、爱、□的道具。

毕竟一般人都不可能将这些变态的手段用在自己的妻子身上,也不可能会在自己的妻子面前露出禽兽的面目。

这就是为什么那么多的男人都那么热衷于外面找妓、女的原因。

可是她现在又困惑了。左成方才对她虽然也没说有多温柔,但她确实可以感觉到他的那种小心翼翼,比起第一次来不知道要人性化多少倍。

……

第二天,林觅在有些忐忑不安地来到医院后,就意外地看到院长拽着摩登女郎朝她这边走来。

林觅一惊,她没有想到摩登女郎竟然和她的院长扯上什么关系。

摩登女郎似乎还在闹脾气,心不甘情不愿地被院长拖到了林觅的跟前。

“快道歉!!”没想到院长竟然用平常训斥主任的口气训斥摩登女郎。

“对不起。”摩登女郎的道歉显然很没有诚意,仅仅是三个字也说得轻飘飘的。

“林医师真不好意思,我女儿从小被我宠坏了,昨天有什么对不住的地方希望你不要在意。”比起摩登女郎的没有诚意,院长的态度倒是很诚恳。

林觅恍然大悟,原来摩登女郎是院长家的千金。但是她真的被院长的架势给吓到了。

林觅从来没有被人这么重视过,更何况还是她的上级?当然她也十分清楚,这仅仅是因为她身后的左成。

“没关系,她比我小很多岁,我不会记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的。”林觅扬起嘴角无所谓道。她本来就不记仇,而且她知道自己总有一天会和左成毫无瓜葛,她根本不能让自己变得自以为是。

林觅在离开的时候,听到了一声冷哼。她知道这是摩登女郎故意发出来让她听到的。不过她也不生气,只是无所谓地笑笑。

摩登女郎虽然性情骄纵,但却是一个很孝顺的孙女。她常常留在病房照顾她爷爷,有时还会亲手喂爷爷吃饭。

现在的90后,很少能做到像她这样的。林觅对她的看法有所改观,并且偶尔还能听到同事们聊到关于她的八卦。

原来摩登女郎一生出来就没有了母亲,因为父亲的工作忙,她从小都是爷爷照顾大的。

林觅心道,果然可恨之人必有其可怜之处。

……

一周后,科室里出了些问题。原本都很乖巧听话的沈冰再也不肯配合训练,把培训的女治疗师都给急哭了。

林觅那时早已经停止给任何一个病人做按摩什么的了,就连对她来说很特殊的沈冰也不例外。

因为在前不久她又因为劳力过度而拿不起炒锅的时候,左成也懒得和她废话了,直接凉飕飕地扔过来一句:“如果再被我发现你去做治疗师的工作,我会让你从此都无法迈进医院的大门半步。”

左成的话让林觅至今都心有余悸,于是再也不敢给任何病人特别照顾了。

林觅到病房的时候,有几个治疗师都围在沈冰的病床旁边不停哄劝着。

这几个治疗师都是大学刚刚毕业,和林觅的年纪差不了多少,长相可爱漂亮的沈冰很是讨他们的欢心。

林觅走过去,伸出手温柔地摸了摸沈冰的脑袋。

沈冰似乎很不高兴,有些赌气地扭过头去。

“沈冰,你是不是想见妈妈了?”

林觅这句话一问完,马上就引起沈冰撕心裂肺的大哭。他这时候还不能发出任何声音,只是嘴巴张得大大的,眼泪是噼里啪啦地流下。

治疗师们都看得心一抽一抽地疼,他们都在心里偷偷怪林觅,心想她哪壶不开提哪壶。

林觅知道素来就很积极配合的沈冰为什么会突然这么反常,那是以为他的母亲已经差不多半个月没有来看她了。

林觅曾经尝试过联系上刘英,但她留在家属通讯录上的号码竟然一直都是关机。

刘英突然杳无音讯,甚至连自己重病在床的儿子都顾不上,林觅觉得这很可能是和周正的案子有关。

或许是警察查到些什么了吧?

林觅有时候觉得刘英很可能永远都不会出现,似乎沈冰也是这么认为的。

“沈冰,等到你能站起来走路之后,你想去哪里找你妈妈都可以。”林觅语重心长道:“你越积极配合治疗,你就能够越早一天站起来走路,就能够越早一天见到你妈妈,不是么?”

沈冰虽然还在哭泣,但林觅知道他有将自己的话听进去。她看着他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知道他是一个很聪明很坚强的孩子,是不会让她失望的。

☆、13误会

傍晚林觅回到别墅的时候,意外地看见了两个陌生的一男一女。

男的看起来约莫四十岁出头,眉眼与左成有几分相似。女的比她大不了几岁,虽然不是什么倾城倾国之姿,但温婉秀美,举手投足间都透着一股大家闺秀的风范。

林觅觉得,这一对就是郎才女貌的典型代表吧?

按照林觅素来乌龟的性格,她本会绕另一条石子路以避开与他们的交集,但是现在已经容不得她逃避了,因为那两人已经纷纷扭过头来目不转睛地打量起她来,甚至还在朝她这边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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