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觅一开始也有些吃惊,因为她坐过左成那么多次车,却从来没有看他开过广播。她知道,左成对音乐似乎一点也不感兴趣。
但林觅也没有想太多。当舒缓柔和的音乐在这狭小的空间里流淌的时候,心情愉悦的她还忍不住跟着旋律哼了起来。
别看左成正在目视前方、十分专注地开着车,其实他大脑里回放的都是方才林觅坐在台阶上,扬起小脑袋一双眼睛湿漉漉地看着自己,最重要的是,她还让自己背她?!
除了那一次在西餐厅因为小孩子的恶作剧,林觅从来没有在左成面前表现出任何小女儿的娇态过。
左成发现,当自己的付出终于得到林觅的回应时,他的感觉和谈妥了一笔艰难的生意毫不一样,不是成就感,而是体内有两股柔软和兴奋的情愫在相互冲撞着。
这种感觉,让左成很是陌生,甚至还有些害怕……
直到到了院子里,姚婧琳过来把车子开进地下车库后,左成的情绪依然没有得到丝毫缓和,还是那么紧张。
左成走得很快,林觅看着那大有要将自己甩在后头的背影,只觉得匪夷所思。
现在的左成,似乎有些奇怪。
林觅快步跟过去,几乎就是一路小跑了。可是左成人高马大的,那两条腿不是一般得长,而个儿小的林觅哪里是他的对手。所以在她追上他的时候,他们早就已经到了家里。
当左成暴露在明亮的日光灯下的时候,林觅才诧异地发现,他的那张俊脸竟然有不自然的潮红。
林觅出于职业习惯就伸出手抚在他的额头上想用手背感觉一下温度,可没想到左成突然就跟触电般马上躲开。
林觅那只手僵在半空中,错愕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良久,两人都僵在那里保持缄默。
林觅的心里有些失落,也有些难过。左成根本从来没有这么排斥过她的碰触,可刚才?!她刚才似乎是被他嫌弃了,对吗?
左成背对着她,有些尴尬和内疚。从刚才开始,他就一直不敢看林觅。
他也不懂自己这究竟是怎么了,根本没有办法保持镇定,活了三十三年了却从来没有这么慌乱和失控过。
左成说了一句“对不起”后,就疾步走进了书房里。
林觅直愣愣地望着那高大的背影,只觉得不可思议。
左成现在的举止,根本就是与平常彷若两人啊。
林觅心道,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儿?她第一次向左成示好,他就给自己这样的回应么?!
……
热水哗啦啦地淋在林觅光滑的肌肤上,她关上花洒,依然没有想明白左成究竟为什么会毫无预兆地变成这个样子。
然而,最令林觅不可思议的是,当她从浴室里出来的时候,左成竟然拿着一把梳子在梳头。
在晚上梳头发倒不是一件多奇怪的事儿,可问题是,他左成留的是平头啊!
左成的头发短到有没有一厘米那么长都是个问题,哪里有梳头发的必要啊!!!
浴室的门一打开,两人就站在那里大眼瞪小眼。
“你……你究竟这是怎么了?”林觅终于忍不住问道。
“啪——”
林觅刚问出口,左成手上的木梳就应声落下。
这下连林觅也慌了。若不是还是那一张脸,她甚至都怀疑此时站在自己眼前的男人根本不是左成。
林觅一直在大脑里搜寻着有没有哪一种疾病和左成现在的症状类似。
她想到了双重人格。
林觅无法确定左成是不是患有这么严重的臆想症。如果是,那么现在显然就是他非常少出现的第二重人格了。
林觅对精神和心理疾病没有太多的了解,她唯一能做的,就是尽量让左成放轻松。
林觅放轻脚步走过去,捡起地上的梳子就准备放到梳妆台上。可没想到在她的腰还没直起来的时候,左成就一溜烟儿跑没影了。
林觅望着敞开的房门,完全反应不过来。
夜里躺在床上,林觅是怎么也睡不着。她原以为左成可能从此就是是自己的依靠和归宿了,可没想到竟然出了这样的乌龙。
现在已经是凌晨三点钟了,林觅知道,左成今晚不会来自己这里睡觉了。
……
一大清早起来,两人虽然是从不同的房间里出来,但都是顶着两个又深又大的黑眼圈。
左成没有看林觅一眼。虽然同样都是无视,但给人的感觉和前几天的冷战一点也不一样。
不知道两人之间有什么猫腻的姚婧琳,看到林觅和左成昨晚显然都非常有默契地没睡饱,笑得很是暧昧。
林觅尝试和左成沟通,但她无论找什么话题,得到的都只是“哦”、“嗯”这样若有似无的回应。
林觅终于有些不高兴地放下筷子,光明正大地盯着坐在对面的男人。
林觅还没有发现,自己已经越来越不怕左成了。
眼角的余光可以感觉到林觅在直勾勾地看着自己,左成就感觉呼吸困难,脸红到了耳根,就连手脚都有些不利索了。
林觅诧异地看见,左成那握着筷子的手在不住地颤抖。
左成悲哀地发现,自己一个三十三岁的大男人了,什么样的风雨没经历过?!可偏偏一看到这小自己整整十岁的丫头,就紧张得跟变了个人似的。
无论发生了什么都能镇定自若的左成,只觉得这根本就是奇耻大辱啊!!
左成哪里想得到,其实他现在就跟一个情窦初开的少年没什么两样。
也许一开始林觅对于他来说只是个特别的存在,所以他会对她好。可现在,很明显已经没有原先的那么简单了……
因为曾经患有隐疾,左成虽然老大不小了可是情感经历还是一片空白。现在他因为林觅,体内在疯狂地分泌着荷尔蒙和神经递质,让他感觉近乎有些抓狂。
左成都不知道,这顿饭究竟是怎么逼自己吃完的。他心想至于嘛?就因为被那丫头注视着就紧张到这种程度了?
……
晚上从公司回来,左成在下车前竟然还忍不住照了照后室镜,在确认自己的脸没什么问题之后才舍得下车。
素来对自己都信心十足的左成现在竟然变得怀疑起自己的外表来,若让左未看到他这么一副神经兮兮的模样,不知道得多大跌眼镜。
原本还怀疑左成有双重人格的林觅,从姚婧琳口中得知他这几天都表现得很正常、工作上也没出任何差错之后,就彻底否定了原先的猜测。
被冷落的林觅怎么也想不明白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儿。
但是左成这种奇怪的行为举止并没有维持太久。
左成怎么说也是风里来雨里去的,经历的多了,心理素质自然比一般人要好些。他在调整了几天之后,心态终于恢复了正常。虽然在看到林觅的时候还有些紧张和兴奋,但这种情绪他已经可以控制住。
晚上林觅正躺在床上发呆,当左成走进房间的时候,她心中的那块石头终于落下。
林觅“独守空闺”那么多天,她甚至以为左成是不是对自己没有什么兴趣了。
她知道男人天生都喜欢挑战,越得不到的就越想得到。她一开始还隐隐有些怀疑,是不是因为自己那天回应左成了,所以就让他立马觉对自己已经失去了挑战的欲望,觉得自己索然无味了。
虽然从他的表现推断,似乎又不太像是那样。
在躺上、床之前,左成偷偷深呼吸了一口气。
当温热湿润的吻落在自己□的肌肤上,因为已经从心里接受了身上的这个男人,林觅对这种事情已不再排斥。
也不知道是自己也有点喜欢左成,还是因为左成对她比前几次要温柔用心一些,林觅只就觉得她舒服得就像躺在棉花里,整个人飘飘然的。
当左成进入那温暖窄小的花、穴时,不仅仅是身体上得到了无尽的快、感,精神上更是得到了满足。他觉得,自己这三十三年来,终于算是圆满了!
林觅那似痛苦、似欢愉的呻、吟声,让左成更是血脉贲张,身下的动作也愈发地激烈起来。
这其实只是他们的第三次。但是左成发现自己对这种事已经越发得得心应手起来。或许这就是男人的本能吧。
最后,林觅终于感觉眼前一道白光闪过,体验到了一次传说中的性、高、潮。
激、情过后,左成拥着与自己同样大汗淋漓的林觅,感到前所未有的得意。
“丫头,为夫伺候得你还好吗?!”左成嬉皮笑脸道。
林觅的那张小脸顿时浮起了两朵红云。
林觅在害羞的同时,也惊愕原来男人变脸的本事儿比女人差不了多少。现在左成,似乎又完全恢复到以前那胸有成足的模样了。
两人的关系,进过这一夜有了质的飞跃……
☆、18争执
林觅前不久发出的简历,收到了K市两家私人医院的回复,分别要她在周四和周六上午到医院参加笔试。
虽然中国的老百姓普遍有一种看法:觉得公立医院的医生更值得信赖。但其实很多了解国家现状的人都认为,私立医院是国家未来医疗体系至关重要的一部分。
向林觅发出邀请函的那两家私立医院,虽然在K市没什名声,但她依然很开心,并且也对医院的未来充满了信心。
想到几天后的两场笔试,林觅担心自己这么久没碰书了会忘记很多基础知识,便又翻出几本厚重的专业书,全神贯注地阅读起来。
林觅不是个多聪明的人,但她能够在大学时期取得那么优异的成绩,关键在于勤奋努力以及不分心。能够静下心来念书而不受外界的影响,素来就是她最有利的竞争优势。
所以当林觅翻完半本书顺便拿出手机想看看时间的时候,才发现自己有一条未读短信以及十几通的未接来电。
她赶紧点进去看,就怕是医院打来的重要电话。结果竟然全部都是左成一人打来的。
林觅不知道他是不是找自己有事,打开短信一看,竟然就四个字加一个标点符号:你在干嘛?
林觅一时有些丈二摸不着头脑。她甚至都怀疑是不是有谁偷用左成的手机了,不然他怎么可能会发这么无聊的短信?!
出于省话费的习惯,林觅没有回拨电话,而是发了条短信过去,是更简单的两个字:读书。
结果她手机还没放下多久,马上就收到了左成的回复:怎么这么久才回!我打你电话也不接!!
林觅顿时有些心虚,甚至可以想象出电话那端的左成该有多暴躁。
可令她匪夷所思的是,大概在她收到这条抱怨的短信还没五分钟之后,左成就已经回到家了。
林觅很费解,左成看起来不像是那种喜欢发短信的人,她唯一见过他用手机就是打电话。而更令她感到不可思议的是,左成的手上竟然还捧着一大束热情绽放的玫瑰花。
林觅木讷了良久,才伸出双手僵硬地接过花,一脸尴尬。她记得自己曾经说过,艳俗的玫瑰花都是那些幼稚的小男生才会送的玩意儿……
“喜欢吗?”左成似乎早忘了之前的短信风波,此时只是一脸期待地注视着林觅,这就让她更是错愕不已。
林觅呆愣了好半天才回过神来,随后勉强扬起嘴角笑道:“喜欢。很漂亮。”
最近的左成,怎么让她怎么看怎么觉得别扭呢??
人家说恋爱会使人变傻。左成虽然确实因为荷尔蒙的分泌干出了一些他曾经连想都没想过的蠢事儿,但是他还不是真傻。林觅不喜欢自己特意买回来的花,他怎么会看不出来?!
左成很是失望,回房间换衣服的背影看起来也有些心灰意冷的。
林觅找了个古典淡雅的花瓶将玫瑰□去没多久,就正好开饭了。
餐桌上两人并没有什么交流,但是左成会时不时地给林觅夹一些她喜欢吃的菜肴。
林觅对他报之一笑,这是她这么久以来第一次享受到亲情的关怀,虽然只是一个很细微的动作,但是却让她倍感温暖。有家人的感觉真好啊。
而左成不过是因为林觅的一个微笑,就马上冲淡了之前的不快。
左成哪里知道,现在的他已经沦落到与那些刚谈恋爱的小男生没什么区别了……
……
这几天林觅进入了紧张的备考阶段,眼看自己还剩好多本书没有复习,她忙得几乎连上厕所的时间都没有了。可偏偏左成这时候不知道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没什么事也老是发短信给她。
林觅只能敷衍地回了几个“哦”、“嗯”字。幸好后来左成似乎也知道自己在自讨没趣,就没再蹂躏他的手机了。
左成在没事的时候总会坐在办公桌前发愣,满脑子里想的都是林觅的眉眼。
他现在可以控制自己在林觅面前不紧张脸红,却没办法制止自己对那丫头的思念。
所以被林觅这么冷漠地对待,左成感到很抑郁。
他下班回到家的时候,看到林觅还在专心致志地念书。他没办法,一个人在书房里生了很久的闷气,出来的时候看见某人竟然连晚饭都吃完了,又呆在房间念书。
然后他还不知道,自己现在就像一个备受冷落、独守空房的深闺怨妇一样,一脸幽怨地盯着紧闭的房门。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却依然毫不自知。
左成的这种和恋爱中的小男生一样幼稚可笑的情绪,终于在某一天被不可遏制的愤怒给全数代替了。
那是在一个礼拜之后,林觅已经和一家离别墅比较近的医院签了一年的合同。
这家医院的薪资待遇虽然不高,但是周末的时候都可以休息。
林觅从小就喜欢绘画,初中的时候还被父亲送到少年宫学过几年的美术,现在难得有这么好的闲暇时光,自然是拿出一支专门的画笔在纸上描绘窗外迷人的黄昏。
左成走进房间的时候并没有吵到林觅,他静静地站在一边翻阅着桌上的画本,却越看脸色越冷。
只听“嘶——”的几声,一幅素描在左成的手中瞬间化为了碎纸片。
林觅是那种一旦投入做某件事就很难被外界影响到的人,但是画纸被撕碎的声音太过突兀,她马上就被惊吓到了。
林觅回过头,错愕地看到左成那张俊脸就像被谁泼了一层墨似的,黑不见底。
“你……你为什么要撕我的画?!”林觅的那张小脸气得瞬间通红。
如果是以前,也许林觅无论多生气都不敢这么以这种口气对左成说话。但是最近一段时间,他温柔得就跟变了个人似的,让她越来越不忌惮他了。
左成脸色铁青,一双黑眸燃烧着熊熊的怒火。被他撕掉的那幅画,其中的人物无疑就是沈冰那个小屁孩!
这几天,他就快要把沈冰给抛之脑后了,却没想到竟然被他发现林觅曾经给那臭小子写生。
再看林觅竟然敢对自己这种态度,左成就更是怒发冲冠,心中的火气在“蹭蹭蹭——”地不停往上蹿。
从来没有人敢这么对他说话!
左成心烦意乱地在房间里踱来踱去,林觅看他眉头紧皱的模样就宛如自己做了什么对不起他的事似的,就更让她觉得莫名其妙。
左成有很多话要说,却偏偏倔得不肯开口。他停下脚步深呼吸了一口气,闭上眼睛想到了自己之前那反常可笑的行为举止,越想越觉得这是奇耻大辱!
他终于意识到当初自己就因为这个丫头变得有多么傻逼了。没想到他左成也有如此愚蠢的时候,这要是传出去该让多少人笑掉大牙?!最令他气愤的是,他怎么想怎么觉得自己被这臭丫头给耍得团团转了。
左成气呼呼地瞪了林觅良久,却直到出门前都没有说过一句话,只徒留被狠狠摔上的房门发出巨大的回音,将他的愤怒表达得淋漓尽致……
林觅望着地上的纸屑就无力地坐到了床上。此时她心里,有愤怒,有委屈,有埋怨,也有不解。
林觅完全想不明白为什么左成会那么生气,甚至还撕掉她的画作。
长这么大,林觅只被人撕过一次画。那段记忆回想起来她至今还觉得屈辱不堪。
哪个少女不怀春?林觅在情窦初开的年纪,和大多数少女一样避免不了对身边异性的关注。然后她也不知道是在什么时候,自己的那双眼睛从此就只能装下一个人。
没当作业做完,她总会偷偷地躲在操场的一角,看意气风发的少年在金色的阳光下尽情地奔跑、呐喊、挥洒着青春的汗水。有时林觅还会忍不住拿出画笔将少年那充满活力的身姿展现在图纸上。
这个秘密林觅一直都在小心翼翼地经营着,直到有一天心中的那个少年仰着他那高贵的头颅朝自己走来,手里竟然还拿着一幅画。
林觅很紧张很害怕,心底却也有一丝丝的喜悦和期待。
那时候的林觅,觉得画画是她唯一可以炫耀的地方。
然而少年并没有对她的画作出任何评价,只是自认为潇洒地当着她的面将画纸撕得七零八落,然后扬起嘴角对着林觅的脑袋一洒,那神态看起来骄傲得就像一朵花儿。
耳边充斥着无数的嘲笑与讥讽声,林觅望着眼前就像雪花般飘舞的纸屑,硕大的泪珠就那样簌簌地往下掉。
如果初中同学中还有人记得林觅的话,估计也是因为这个不知量力的女生曾经暗恋过高高在上的校草同志吧?
其实当年的少年不过是想着装逼耍酷,却不知道自己的年少无知怎样伤害了一个女孩儿脆弱的自尊心。
……
林觅气愤难当,心想自己画的又不是左成,他凭什么撕自己的画?!还有就算她画他了,他也不应该会生气的!
直到姚婧琳敲房门让她出来吃饭的时候,林觅才心不甘情不愿地走出房间。
姚婧琳之前有去书房叫过左成出来吃饭,却挨到了一个冷钉子之后就再也不敢去以身涉险了。
现在看林觅铁青的脸色,也知道这小两口准是发生了啥争执。她看得出林觅在左成心目中的地位,于是就委婉地表示要让林觅去书房试试叫先生出来吃饭。
没想到林觅因为还在气头上,一听人家这么说马上摇头道:“你家的先生,这里有点问题。”然后,手还指了指自己的脑门。
姚婧琳听后一脸震惊,只能不可思议地盯着已经坐到餐桌旁慢调斯理地吃着晚饭的人,心道敢这么说她家先生的人,貌似林觅还是头一个。看来古人说得对,这还真是一物降一物啊……
☆、19妒火
左成在书房里接连抽了好几根烟后,就脸色阴沉地坐在沙发椅上等着某个丫头叫他吃饭。
结果没想到,他这一等就足足等了一个钟头。这期间别说什么敲门声了,就连脚步声都没有在门口响起来过。
左成怒气冲冲地打开房门走到客厅里,就见姚婧琳正在帮佣人收拾着碗筷。
“左先生。”终于等到左成出来了,姚婧琳赶紧走过去殷切地问道:“您是要吃饭还是让阿姨给您下一碗面?”
“她人呢?”左成抿唇问道。
姚婧琳自然是知道她家先生问的是谁了,只能如实回答道:“她已经吃过了,现在在房间里。”
左成一听,气得一口气堵在喉咙口发不出来。那丫头不叫他吃饭也就算了,自己竟然还能那么有胃口?!原来他左成生了一个下午的闷气而那个始作俑者却还能如此怡然自得?!
她究竟在不在乎自己?!自己在她的心目中又究竟有没有一席之地?!
那丫头到底是把他左成当成什么了??!!
左成怒气腾腾地冲进房间里,那脸上阴鹜的表情让原本还想发脾气的林觅一个激灵,浑身打了个冷颤。
林觅瞪大眼睛惊恐地看着那高大的身躯将自己一点一点地逼到了墙角。
左成的个子很高,林觅只能勉强到他的肩膀那里。现在被他整个人困在墙角里,被那双大手紧紧抓住肩膀,甚至连那双犀利的黑眸也在紧紧盯着自己,此时林觅的心里除了害怕就再也没有其他任何的情绪了。
林觅一脸的惊慌失措,她想,只要搭在肩上的那两只有力的大手上移至她的脖颈处,然后再稍微那么一捏,她肯定会马上一命呜呼的。
左成,究竟是令人畏惧的角色。
“我问你,你对我究竟是个什么想法?”左成神色严肃,一字一句铿锵有力地质问道。
“什……什么什么想法?”林觅被他这个莫名其妙的问题给弄得丈二摸不着头脑。
两个人靠得很近,林觅甚至可以闻到左成脸上那残留的刮胡水的味道。
左成强迫自己保持冷静,手上的力道也终于渐渐有所收敛。他考虑了片刻,然后沉声问道:“你看到我的时候会不会紧张?”
林觅现在完全不知道左成葫芦里究竟卖的是什么药。她被他高大的身躯困在墙角里几乎都压抑得无法呼吸,就连大脑都呈现一片混沌状态。
被一双如此犀利的眸子那样盯着,林觅愣是连多余的思考能力都没有了,只能完全下意识地回答道:“不会。”
浓黑的眉头一皱,左成克制着体内急剧上蹿的怒火,不甘心地问道:“那平常我不在家的时候你会不会想我?”
“不……不会。”没过多久,林觅终于陡然有点明白左成问这些话的用意了。
只可惜,她似乎领悟得有些晚了。
“偶尔呢?偶尔会想我吗?”林觅那诚实至极的回答简直让左成抓狂不已。因为愤怒他就连呼吸都有些凌乱了。紧抓着那瘦弱的肩膀的手也不自觉地加大了力道。
林觅的心跳得很快,因为极度的恐慌她觉得自己的心脏都快要被逼到了喉咙口。左成现在不仅脸色黑得像外面阴沉的夜幕,就连那双黑眸似乎都闪过一丝狠戾,燃烧着熊熊的怒火。
“会,我会想你的。”林觅连自己也分不清楚她现在是不是在撒谎,她此刻唯一明白的是,只有这么回答她才可能将自己从这种危险的处境中解救出来。
两双眼睛注视着彼此良久,林觅的那双琥珀色的眸子有惊慌、有害怕,而左成俯视着她,一双黑眸紧紧盯着她,犀利得就好像要将她看穿似的。
就仿若过了漫长的一个世纪般。
搭在肩膀上的手终于缓缓放下,林觅看见左成低垂着眼睛,嘴角泛起一抹苦涩的弧度。
“你……撒谎了。”左成几乎是有气无力地说完了这句话,才直起身子离开了房间。
林觅愣愣地盯着左成那高大的背影,直到他已经消失了很久,才渐渐回过神来。
刚才的那一幕令她感到相当的震惊。
左成是喜欢上她了对对吗?
林觅觉得她都有些喜出望外了。
说实话,即使一起生活了那么久、他对她好、也对她做着男人会对女人做的事情,林觅也从不认为左成会对自己产生男女之间的那种情谊,哪怕只是一丁点。
纵使左成当时不顾自己受了伤硬是将她从几十米的天台外救了出来,她也不肯相信他是喜欢自己的。
她会这样是因为觉得左成太过优秀而自己高攀不上?还是因为他们开始得太过糟糕,第一个晚上他对她太不温柔?
林觅想这都只是原因之一。
她其实一直都在不停地告诫自己,也许一切的好不过是因为左成对她产生了一种新鲜感罢了。
新鲜感能维持多久?
林觅实在太孤单了,所以她允许自己将左成当成亲人,享受那短暂的、被人关心的幸福时光。但是她绝不会纵容自己爱上左成。她觉得没有血缘的亲情可以很容易地割舍,因为这世上有一种叫作“习惯”的东西。至于爱情,她很怕自己到时候会痛不欲生。
左成会让自己留在她身边多久?林觅不认为能有多长,她也不会去冒这个险。
比如左成当初提过的结婚,之后他就再也么有提到过。
林觅之前受过情伤,尤其是大学时期那场无疾而终的单恋就更是将她伤得体无完肤。再加上她多少都有些自卑的心理,她早就已经将自己的心用一把厚重的锁给栓了起来。
虽然渴望爱情,但林觅宁愿自己错过,也不愿自作多情;虽然她也很乐观,但在感情方面她从来都不会往好的方向想过。
或许她就是一个性格矛盾的人吧。
即使在习文文婚宴的那个晚上,在她趴在左成宽厚结实的背上的时候,她确实感动不已,也确实产生了一种特殊的情愫,但这些,马上就被她扼杀在了摇篮里。
她曾经想过,左成现在就是她唯一的亲人了,可是,她又不认为这种亲情能保持多久。
想到左成方才那落寞忧伤的神色,林觅就被一种深深的负罪感给席卷了全身。她瞧不起自己,她知道自己一方面在利用左成带给她的温暖,一方面又不肯自己对他付出什么感情。
林觅想,原来自己也是一个如此自私的人啊。
……
左成这一消失就消失了好多天。
公司的事情他交代给了左未和秘书后,自己就把自己给关了起来,谁都不知道他去了哪里。
左成在离他少年时期训练的营地不远的地方,花钱以别人的名义买下了一块地,并且盖了一座房子。
在遇到林觅之前,因为对自己的隐疾越来越绝望,他偶尔都会跑到这座房子里住上几天。
左成当时的压力有多大啊。先不说这事关男人的尊严,他左成是左家唯一的香火,有着传宗接代不可推卸的责任,可是偏偏,他的身体是那么得不争气。
左文昊虽然很早就迎取了现在的妻子郑媛珊,但却没有再添任何一个子嗣。
左成有猜到,这是因为他的爷爷在从中阻挠。
所以在多年前的一个夜里,他曾到他爷爷的房间里说过,就让郑媛珊给左家生一个孩子吧。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在左成就要将自己的隐疾给说出来的时候,他的爷爷却打断了他,用一种温和却也不容质疑的口气对他说道:“我除了你这个孙子就谁也不要!阿成,你要相信自己,很多事情没有你想象中的那么困难。”
从爷爷的房间里退出来之后,左成有些不敢置信。他甚至都觉得他爷爷其实早就知道他的那个秘密,但是他又不能确定。
后来有一次左成不死心又提到了这件事,马上他爷爷就发了好大的一通火。
从此左成就再也不敢有这种念头了。
后来遇到了林觅,对于自己为什么唯独对她的身体能够产生反应,左成只是简单地将这一切归咎于天意。
虽然他不相信有神灵,但是他也知道自己就算去想也未必能想得明白。
自己前几天那反常的表现,左成现在多少也能猜到,这应该就是传说中的“爱情”在作祟。
好吧,没想到他左成有一天也会那么缺根筋儿地坠入了爱河。这还不是最要紧的,最最令他感到挫败的是他至始至终竟然都在那里一厢情愿?!
这是何等的奇耻大辱!!!他左成要什么没有?!那丫头知不知道有多少女人连做梦都想攀上他左成这个高枝变凤凰,而她竟然对他一丁点感觉都没有?!?!
是因为沈冰那个臭小子吗?!
左成越想越气愤,他打开手机拨通了一个人的号码。
“给我用尽一切办法查明周正的死因!”他咬牙切齿地说道。
其实,和林觅以及那些警察不同,周正的死,左成一直都在怀疑是沈冰造成的。
那时,左成已经发现了在林觅身边的这颗定时炸弹,就叫人将周正带到一个地方处理掉。
结果他的人在到了周正家之后,就发现他已经奄奄一息了。而且,他的人还看到一个年轻男孩儿开着摩托车慌张地离开了。
左成知道刘英和周正的关系,自然也猜到那个男孩儿也许就是沈冰。
只是他不是什么好公民,也没有警民合作的那种高尚意识,就懒得管这种闲事了。
后来他怀疑林觅对沈冰产生了那种不该有的感情,虽然愤怒,却还不至于要赶尽杀绝。左成知道沈冰的病情,他就算恢复得再好也不可能和以前一样正常。况且当时他觉得林觅只能和他生活在一起,也就没有想那么多。
只可惜现在他已经没办法再冷静了,沈冰俨然成了他的眼中钉和肉中刺……
☆、20陌生
左成一连就消失了大半个月,他回到别墅的时候林觅也正好下班回家。
为了锻炼身体,林觅有时候上班会骑自行车去。这天她正好牵着自行车在院子里走着,身后就响起了一阵急促的鸣笛声。
林觅感到很惊喜。这个院子是属于左成私人的,平常除了他是不会再有人开车进来。
也就是说,左成回来了!
她停住脚步转过身,果然看见左成那辆车正朝着这个方向开来。只是,他就仿若看不见自己似的,速度没有一丝减缓。
林觅甚至都怀疑开车的人并不是左成,但是她没办法再欺骗自己了,因为在车子从她身边疾速穿过的时候,她通过敞开的车窗清清楚楚地看到那个戴着墨镜、目不斜视的男人。他的侧脸线条硬朗,五官笔挺,英俊得就像从电视里走出来的明星一样。
闪闪发光、高高在上。
这是林觅看到左成时唯一的想法。她默默地目送着车子高傲地扬长离去,直到再也消失不见。
林觅仰起头望着蔚蓝的高空,右手下意识地抬起来遮住自己的眼。强烈的光线透过指缝簌簌地落下,她眯着眼睛心道,为什么冬天的阳光也能够那么得刺眼?
林觅低垂着眼,她盯着干净的地面良久才终于缓缓抬起头来,脸上的忧伤渐渐淡去。
那段路其实不长,但是林觅也不知自己是有心还是无意,牵着自行车走了好久好久。她想,也许是自己有些害怕见到左成吧。
当林觅将车自己停到车库的时候,左成已经到了客厅里,一脸悠闲地坐在沙发上看着财经杂志。
林觅望着那偌大的房子,发现一切的一切都只带给了她一种恍惚和陌生感,她甚至都不敢相信,自己已经在这里住了那么长的一段时间。
这里,明显不是她的世界!
林觅木讷地站在门口,脚就像被钉子钉在那里一般,怎么也迈不进去。
直到姚婧琳问她可不可以开饭了,林觅才陡然回过神来,点点头僵硬地走了进去。而沙发上的男人,就好像这时候才发现她一般,抬起头冷漠地扫了她一眼,脸上的表情也没有丝毫的变化。
他离开了这么多天而她竟然还能够照常去上班?对她来说自己果然微不足道啊。这是左成看见林觅时的第一个想法。
餐桌上,安静得只剩下勺碗互碰的清脆响声。林觅和左成两个人明明坐在对面却就宛如陌生人一般,没有任何的交流。
林觅曾经抬起头看过左成几次,却没想到自己至始至终都被他视若空气。她几乎都有些心灰意冷了,她完全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面对这种尴尬的处境。
左成吃得很快,三两下就吃完了一大碗饭。当他起身的时候,林觅看了一眼自己还剩下的大半碗饭,又发起呆来。
她虽然没怎么看左成就餐,但她知道他一直都表现得很优雅,即使进食的速度很快。林觅想,他真的是一个过分完美的男人,无论是样貌,还是家境,甚至是最重要的个人能力,他都是那么得出类拔萃。
这样的男人怎么会和平凡如斯的她有交集呢?他们本就应该像方才表现的那样互不相识啊!
左成对待林觅的态度让她近乎心如死灰,却也让她更加认清了事实。她现在已经怀疑自己之前的判断了,她想左成压根儿就没有喜欢她啊,她林觅是不是又自作多情了?!
泪水在眼眶里打转,林觅愈想愈觉得左成和她其实根本就是两个相离的圆,会相交本就是违背了自然规律。
……
夜晚左成睡在隔壁房间。
林觅一个人躺在床上,漆黑中一双湿润的眼睛盯着天花板,泛着光芒。
林觅的心里是矛盾的,她现在的大脑极乱。
其实左成想错了,在他消失的那么多个日夜里,她天天都在想他究竟去了哪里,又什么时候会回来。至于工作,出于责任心她虽然依旧每天都会按时上班,但是她多少都有点无法集中精力。
林觅已经没有办法确定左成是否喜欢她,在对待感情方面她素来就没有一点自信心。
左成应该没有喜欢上她吧?就算左成真的喜欢自己那又怎样?!
林觅太了解自己了,她窝囊胆小,她害怕受伤。她不敢冒险去爱,她怕到时候自己不能全身而退。她不相信男人,她其实压根儿就不相信爱情,即使她也是那么地憧憬。
不是有一句话是这么说的吗?爱情,就像积木搭起来的房子一般,看似美丽,却会在不经意间轰然倒塌。
林觅一个人生活了那么多年,她受了太多太多的委屈,却最终没有一个人可以倾诉。她已经没有家人了,喜欢粘着她的弟弟五年前就离开了这个世界,疼爱她的父母至始至终都不肯相信和原谅她,而或许正在上幼儿园的弟弟即使和她身上流的是同样的血液,却从不知道有她这个姐姐。
两行清泪自眼角无声地滑下,林觅的心里难受得要命。她现在就仿若正站在幸福的门口,她可以看见里面的鸟语花香、听见里面的欢声笑语,她明明是那么渴望着进去啊,却因为害怕幸福终有一天会坍塌而一直都徘徊不前。
想爱却不敢爱,这种感觉不是痛不欲生是什么?!
……
林觅几乎是到了后半夜才睡着的。结果可能是由于她这几天都没睡好吧,她养成的生物钟今天突然罢工,她竟然一觉睡到了九点。
医院是八点半上班。林觅火急火燎地穿上衣服,冲到浴室里随便刷了下牙、抹了把脸之后,就立即走出了房间。
左成早就已经不在家了,姚婧琳在看到林觅的时候还想将早饭盛出来给她,却见她连理都没理自己直接冲到了门口就只好作罢。
林觅一路跑得急,却在意外中看到了在她不远处有一对高挑的夫妻在院子里漫步着。
虽然只是背影,但林觅几乎是一眼就认出来他们是左成的父母。
林觅的速度顿时就慢了下来,因为她没有勇气靠近他们。她只好保持着几步远的距离,默默地跟在他们的身后。
“那丫头我本来就不大喜欢,本来想门不当户不对就算了,没想到她那么没有责任心、那么不懂事,听说她的第一个弟弟就是因为她疏忽照顾才被车撞死的。”左文昊和郑媛珊正聊得专心,并没有注意到跟在自己身后的林觅。
林觅呼吸一窒,整个人停在了那里。她的心就好像被谁用一把锋利的刀狠狠一扎,顿时鲜血淋漓……
“对啊,那时候她高三毕业,也已经不小了。这样的女人,确实不适合当我们左家的女主人。”
一阵凛冽的寒风携带着左文昊犀利的言语吹到了林觅的耳畔。
林觅的双脚就像灌了铅一般,怎么也迈不开步子。她木讷地站在原地,左文昊和郑媛珊渐渐离她越来越远,她已经听不到他们任何的交谈了。
不过,有那两句话已经足够。
林觅的双眼就像泉水一般,止不住地喷涌出哗啦啦的泪水。泪水模糊了她的视线,她几乎看不到任何色彩,世间万物就仿若只剩下了一片灰白色。
打的赶到医院之后,林觅的泪水早就已经被风吹干。科室的主任是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医生,原本因为她迟到了近两个钟头准备要狠狠批评她一顿,却看到她哭肿的一双眼睛而忍不住心软。
“就因为迟到而哭成了这样?小丫头就是小丫头……”
林觅心虚地低着头,默不作声。
“罢了罢了,你这个月的全勤奖金肯定没有了。”主任叹了口气摆摆手道:“出去吧。”
林觅点点头,在出去的时候还轻轻地带上了办公室的门。她现在是治疗师,常常要给病人做一些必要的按摩和训练。
这个时候已经十点多了,大多数病人都在治疗室里做着康复训练。
康复治疗室有点类似外面的健身房,只是里面放的不是健身器材,而是一些专门针对病人康复治疗的器械。
训练室里还放着节奏欢快的音乐,也许是为了缓解病人急躁的心理,同时调动他们的积极性。
林觅沉默地站在角落里,目光落在室内右侧正在练习走楼梯的病人。
那是一个约莫四十岁左右的中年男人,正在扶着楼梯艰苦地抬着腿。
林觅心想,人总是那么脆弱,稍微一个不慎,就会让自己从会跑变成不会走路。其实就算那个男人再怎么努力训练又怎样?他根本就不可能恢复到和以前一模一样。
这种念头一闪过,林觅立马就被自己吓了一跳。除了爱情以外,她对很多事情的态度都是积极乐观的。她常常都会鼓励她的病人好好训练,对他们说只要配合治疗就一定能像正常人一样生活。而且每当看到病人在她的帮助下一天天地进步,她都应该会感到莫大的开心啊!
林觅突然有一种心如刀绞的感觉。她头痛欲裂,几乎是一路跑着进了走廊尽头的厕所里。
将自己关在一个小隔间里,林觅在这密闭的小空间中,眼泪再一次喷涌而出。
左文昊和郑媛珊的话无疑深深地伤了她的心,同时也让她真正地接受了现实。
她想自己昨晚在那里胡思乱想根本就没有任何意义,她和左成根本就不会有什么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