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的林觅实在太奇怪了,情绪的波动很大不说,变脸的速度也很惊人。虽然说女人翻脸都比翻书还快,但是她方才在书房行为举止,一点也不像平时的她。还有,他知道林觅的性格有些软弱,也一直都有些忌惮自己,即使是因为陈洛的事误会了自己,按照往常,她肯定是死憋在心里也不会对他说,更何况还对着他发火呢?
伸出手捋去那光洁的额头上的碎发,左成紧紧盯着林觅那一双琥珀色的眸子,喃喃道:“丫头,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
“没有。”林觅果断否定道。
左成目不转睛地望着林觅,就好像要将她看穿似的。但最后他也什么都没说,就伸出手关上了床头的灯。
当那双浑厚的大手伸进睡衣揉搓本就有些胀痛的丰、盈时,林觅就下意识地伸出手制止住。
“怎么了?”左成这下真的纳闷儿不已了。他记得这丫头的生理期,今天绝对不是。
林觅想到自己现在才怀孕两个多月,这时候孩子和她的子宫壁连接还不太紧密,如果性生活不当,很可能会引起子宫收缩造成流产的。
出于保护孩子的意识,林觅不愿意行房,但她现在也依然不太想告诉左成自己怀孕的事。“没有,我今天身体有些不舒服。”
在黑暗中,林觅的脸色显得很复杂,这自然都被左成看在了眼里……
……
日子又悄悄地过去了好几天。
怀孕的事情,林觅依旧是不打算告诉左成。至于心里究竟是怎么想的,林觅自己也搞不清楚。她现在只想能瞒多久是多久,等到肚子显怀的时候再说。只是她不知道自己该怎么拒绝他对自己动手动脚,毕竟每一次都拿“身体不舒服”这样蹩脚的借口来搪塞,连她自己都过意不去了。
但是出乎林觅的意料,左成这几天竟然连碰都没碰过她,而且每天还都很早回房安分守己地睡在她身边,也都没有再在书房过夜了。
林觅有些疑惑,也有些惴惴不安。她总觉得左成似乎知道了什么,可是他又一点表现都没有,让她觉得自己似乎是想多了。
科室里很冷清,工作也很清闲,林觅虽然怀孕了,但是现在还早,她的早孕反应又比一般人轻微很多,几乎不影响日常生活和工作,因此她还是会按时上下班。
后天就要放假了,林觅原以为自己可以平平淡淡地迎接新年的到来,却没想到发生了一件事,让她对自己一直抱有的心态,产生了很大的怀疑。
在倒数第二个工作日的夜里,科室的一个病人突然浑身抽搐,惊动了护士以及隔壁病房的家属。
然后,偌大的医院里就爆发了一声凄厉的哭喊声。
有人自杀了。
林觅科室的病人自杀了。
那时林觅替她的主任值班,就睡在休息室里。
当她错愕不已地走出休息室时,自杀的病人正好就被人送进急救室内,经过她身边。
这个病人林觅很熟,他就是她负责照顾的、那个几乎不配合治疗、下颚骨受到严重撞击的男人。
林觅清楚地看到了他脖子上的那一道深深的勒痕,就好像在告诉别人,他对死亡有多决绝。
没过多久,急救室外面就是一片的哭天喊地,林觅望着那个跪在地上哭得悲伤欲绝的女人,知道那个男人的生命没有被医生救回来……
大多数人都认为医生已经见惯生死,对此应该早就麻木,其实不然。
林觅所在的科室特殊,通常都是病情稳定、没有生命危险的病人,她在医院工作了那么久,倒是幸运地,没有亲眼看到任何一个人死去过。
所以当自己的病人离开了这个世界,而且还是自杀,林觅受到的打击还是很大。
她不懂那个男人为什么会这么傻,他的病情明明不会很严重,只要好好配合治疗,恢复得和以前差不多的可能性很大。可是他怎么就是不肯相信医生的话,怎么就是不肯相信自己会好起来?!
林觅望着那个男人的妻子几欲昏厥的模样觉得心里很难受,就急匆匆地跑到了洗手间里洗了把脸。
当望着镜中自己那张湿漉漉的脸时,林觅终于明白,为什么自己第一次看到那个男人时会觉得有些眼熟。
其实她,不就和那个男人一样吗?
☆、29醒悟
第二天,整个康复科室都一片死气沉沉的。
原本因为假期以及新年的即将来临,无论是主任还是医师和治疗师,这几天几乎都神采奕奕、春风满面,但昨晚的那起自杀事故,彻彻底底地破坏了这种愉快欢乐的气氛。
科室的很多工作人员,尤其是治疗师,一般都是大学刚刚毕业的年轻人,可以说这件事对他们的打击都不小,让素来爱互相打趣、爱开玩笑的他们一下子沉寂了下来。
毕竟自杀和自然死亡比起来,区别还是很大的。
林觅原以为,对这件事看得最开的应该是他们科室的主任,但没想到,他为此也难受了好久。
当林觅经过主任办公室的时候,就看见他正静静地站在窗户旁看着外面光秃秃的枝桠,孤独的背影与窗外凄凉且萧瑟的景象就仿若要融为一体。
林觅发现,似乎当人在伤心难过的时候,总是会忍不住去看那一棵叶子早已完全凋零的梧桐树,因为她自己,就不只对着它发呆过一次。
“主任。”林觅情不自禁地走过去,似乎是想安慰安慰他。
科室的主任已经六十多岁了,光秃秃的头顶上仅存的几撮头发也早已花白,看起来总是那么的和蔼可亲。他有时虽然严厉,但对科室的所有下属都很好,尤其是一向对安静沉默的林觅就更是关心和照顾。
所以林觅是打心底里喜欢这个主任的。
“哎……”主任发出了一声长长的叹息,转过身就坐到了办公桌旁的椅子上,声音悲凉道:“按理说我都活一把年纪了应该早就看淡生死,但是对于自杀,我怎么也没办法理解和接受……”
林觅静静地坐在主任的对面,想到今天早上收拾东西离开医院的那个男人的妻子,心里就更是觉得难受。
“现在的年轻人究竟是怎么回事?一个才三十几岁、年轻力壮的大男人啊,不就是下颚骨骨折了吗?!比他情况严重很多倍的患者通过治疗后没过多久都可以恢复得很不错,他怎么就是这么消极、就是不肯给自己一次机会啊?!也不想想他的妻子以后该怎么办……”主任一张布满皱纹的脸上写满了痛心疾首,那双苍老的眼睛也似乎泛着惋惜的泪光:“现在的年轻人啊,一个个心态怎么都那么悲观和消极……”
林觅原本还想安慰她的主任几句,却发现自己现在压根儿不知道可以说些什么。
林觅觉得,主任的话给她上了一堂很严肃重要的课,而那个选择自杀的病人,似乎也重重地甩了她一个巴掌……
……
林觅一直都小心翼翼地经营着那个秘密,而左成也至始至终都不动声色地关心着她。
林觅放假了,左成却依旧忙着公司的事情,不过每天晚上都会按时回来。
日子一下子闲了下来,林觅多少有些不适应。幸好由于怀孕的缘故她变得很嗜睡,时间倒不至于那么难熬,醒来的时候如果觉得无聊,她就会跟着姚婧琳打打太极什么的。
而家中的一日三餐,林觅发现明显和以前不同。
原本偏向清淡的饭菜,现在却似乎愈发地丰盛了起来,当然还不至于会油腻,但每一道菜都对身体都很补。林觅上大学的时候曾经考过营养师证,她多少记得这些食物对孕妇和宝宝的身体尤其有益。
林觅觉得左成很可能早就已经知道她怀孕的事情了,只是一直都不表现出来而已,这让她的内心五味陈杂。
夜晚临睡前,姚婧琳又按时给林觅送来了一杯热牛奶。这个习惯早在很多天前就已经养成。
当浓想的热牛奶在口腔中渐渐化开的时候,林觅忍不住想到了那一日科室的主任对她说的话。
是啊,她怎么就是不肯给自己一个机会呢?
当林觅躺在床上迷迷糊糊的时候,就感觉到有人正轻手轻脚地上了床躺倒了自己的身边。
左成忍不住伸出手覆在林觅那依旧平坦的小腹上,在心里颇为无奈地叹着气。
有些事情他知道却不点破,就是一直在等着这丫头能够亲口告诉自己。
感受着小腹上传来的阵阵暖流,林觅不禁心想,果然什么事都瞒不了这个男人。
……
周日的午后,左文昊和郑媛珊来到了别墅,而且身后还跟着一个年轻的女人。
听左文昊介绍,那个女人叫作白婉,是郑媛珊的远房表妹,听说是哈佛的高材生,这个月刚刚回国。
林觅看着那一张充满朝气的脸庞,知道她的年纪比自己还要小上几岁。
白婉是一个很直白的女人,似乎压根儿就不屑去掩饰自己的感情,因为她一来到别墅,两只闪闪发光的眼睛就没有一刻不放在左成的身上。
林觅看在眼里,即使她在刻意忽略,也还是觉得自己的那颗心好像被谁用一根针扎了一下。
林觅一直对自己说不要想太多,但她还是免不了觉得,左文昊和郑媛珊带着白婉过来,似乎目的没有那么简单。
果然。
“左成,你什么时候带我表妹去K市到处转转吧。她刚回国,对很多地方都不熟。我就将她交给你了。”郑媛珊喝着佣人特意熬煮的鱼汤,突然开口说道。
左成原本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听到郑媛珊这么说,还正欲拒绝,却被左文昊打断了。“公司的事情就先暂时交给你堂弟吧,你阿姨素来就很疼爱白婉,你就算帮爸爸一次忙。”
左成知道现在郑媛珊怀孕了,就被他的父亲跟个老佛爷似的供起来养着。他不想令他父亲为难,只好眉头紧皱,却什么也没说,算是默认了。
林觅一直都静静地站在角落里喝着开水,而所有人似乎也都将她视为空气一般。她沉默地看着郑媛珊嘴角意味不明的笑容以及白婉那张化着淡妆、神采奕奕的脸,突然又想像一只乌龟般将自己紧紧地缩在坚硬的壳里。
事实上她也这么做了。
林觅在回到房间的时候,隐隐就听到郑媛珊在她身后不屑一顾地说道:“这么没礼貌,离开也不和长辈说一声。”
林觅不知怎么的嘴角就突然扬起一抹冷笑。
郑媛珊对她的敌意太过明显,她方才意味深长地说要将白婉交给左成了,即使她林觅就在场也丝毫不避嫌,就好像根本就没有看到她似的。现在她回房了,却又马上发现她的存在,而且还骂她没有礼貌。
林觅对此的反应只是脚步一顿,最后却什么也没说,连个转身都没有,就只是沉默地关上了房门。她早就知道郑媛珊不待见自己,她应该适应不是?
郑媛珊这么说林觅,左成不生气是不可能的。他是个聪明人,他知道现在郑媛珊的心里在打什么小算盘。但是他什么话都没说,一是给他父亲面子,二是也不想让他的父亲左右为难。
左成的心情不是很好,他觉得他的父亲和自己的距离似乎越来越远,而且很可能会一直就这么发展下去。
林觅睡了一觉走出房间的时候,姚婧琳就给她端来了一碗汤圆。
林觅的胃口很好,即使从郑媛珊来到别墅开始她就一直觉得很压抑。左成不在,白婉也不在,让她忍不住心想,他们是一起去逛K市了吗?
林觅发现,这种意识让她感到很不舒服。
左成晚饭没有回来吃。当他回房的时候,林觅还没有睡下去,床头的灯也是亮着,事实上她一直都在等着左成回来。
“左成,你是想和我过一辈子吗?”当林觅终于将这个问题问出口的时候,她才发现原来这句话说出来也没有她想象中的这么难。
她一下午想了很多,她觉得自己太过软弱了,事实上自从医院的那件事情之后她就一直都在反思。
其实林觅的本性不是这样的,很多年以前她也会有脾气,她也会因为自己的利益受到侵犯而反击,却不是像现在这样只会装鸵鸟。
“林觅,我从一开始就对你说过,从今往后就跟着我,我会对你好的。”左成将林觅的那双略显冰凉的小手紧紧握在手心里,深情款款地望着那一张红润的小脸淡淡道:“你就是左家未来的女主人,明白吗?”
他一直都在耐心地等着她问自己这个问题,因为这意味着她终于开始认真地思考他们之间的关系了。他一直等着她能够站起来,心甘情愿地和自己并肩前行。
“即使你的父母不喜欢我你也不会放弃吗?”林觅小心翼翼地问道。
“当然。我的父亲不会干涉我的私生活,白婉也完全是郑媛珊一个人的主意,我也不过是念在她有孕在身,不和她计较而已。”
能够得到左成这样的保证,林觅觉得那就已经足够了。她知道自己一直都在他的搀扶下走走停停,她知道这样下去他即使再坚定有一天也会感到累……
那个自杀的男人对林觅来说就是一次惨痛的教训,她觉得自己不应该那么消极悲观,也不应该不给自己一次争取幸福的机会,这不仅是为了她自己,也是为了肚子里的孩子。
☆、30争取
早晨醒来的时候身边早就已经空无一人了。昨晚左成的话林觅会铭记在心,而且她现在的心情已经与之前截然不同。望着偌大的别墅她不再觉得自己只是一个过客和无关紧要的人,她对自己说从今往后她就是这栋别墅的女主人了。
一旦心态改变了,林觅就发觉这栋别墅其实装修得很别致,还有院子的景色也很美。她发现无论用什么样的语言似乎都没办法形容自己此刻那美妙无比的心情,那种拥抱阳光、呼吸新鲜空气的畅快感她已经多久没有享受过了?
她林觅终于又重新拾起对生活的那一份希望和憧憬了!
林觅走到门口,一双琥珀色的眸子注视着充满绿意的花园,熠熠生辉。她想,也许将来她和左成的孩子们会在这个院子里无忧无虑地玩耍嬉戏,看见他们的时候会跑过来叫他们爸爸妈妈,还会对他们撒娇讨他们抱抱……
一切似乎都那么幸福和令人期待。
中午的时候左成有回来吃午饭,林觅本来很高兴,但嘴角的微笑在看到站在他身旁的白婉时霎时就僵在了那里。
林觅的心里很不是滋味,因为她不得不承认白婉和左成很般配,两人走在一起就宛如一对璧人般那么登对。
“你好。”白婉率先对林觅打招呼,表现得很大方很自然。
“你好。”林觅虽然不怎么喜欢白婉,但还是对她笑笑。她对自己说不能想太多,也不能表现得太小气,不然自己和白婉站在一起马上就相形见绌了。
对于白婉,林觅也不知道自己对她该用什么样的态度。虽然她至始至终都没表现出对自己有任何的敌意,但是她无疑看得出自己和左成之间的关系,却丝毫没有掩饰过她对左成的感情,表现得那么直白和热烈,即使是在她的面前。
比如开饭的时候。
当阿姨将最后一道菜端上来叫他们吃饭之后,白婉就紧紧挨着左成坐到了他的身边,甚至还很贴心地给他盛了一碗热汤。
林觅脸上的表情很僵硬,因为知道白婉对左成的企图,似乎她稍微出格的行为举止都会引起她的一阵反感。她心里很难受,她甚至觉得自己受到了无视和侮辱。
左成知道白婉对自己的心思,但他一直都不动声色。他不想对此做出任何回应,一是给他父亲和郑媛珊一点面子,二是想用这种沉默的方式让白婉知难而退。
左成看出林觅有些不高兴,就夹了一块红烧肉放到林觅的碗里,对她说多吃一点。
白婉看起来似乎是一个很聪明的女人,至少她不会将自己所有的喜怒哀乐都写在脸上。在看到左成夹菜给林觅之后,她脸上的表情几乎连变都没变过,还是吃得很开心。
林觅知道,左成这是在用行动告诉自己,他和白婉根本什么都没有。她觉得这就已经足够了,就算受到所有人的轻视和忽略她也无所谓,只要他还在乎自己、还会想着对自己解释就可以了。
……
下午两三点的时候,左文昊又带着郑媛珊过来了。
林觅坐在一旁听着他们四个人谈天说地,虽然自己插不上话、又觉得索然无味,她也不允许自己回房。
白婉是一个很健谈的女孩儿,她总是能找到很多和左成共同的话题。林觅也是这时才知道,原来左成也曾经在美国留过学,不过和白婉不是同一所大学。
白婉确实见多识广、博览群书,她不仅上知天文下知地理,而且就连对商业都有很独到的见解,当然,这些林觅都是从左文昊看白婉越来越满意的神色上得出的结论。
林觅突然又觉得自己似乎无法融入这里的一切,觉得她和面前这个高高在上的男人差距甚远,但马上她就将这种消极的想法给强制压了下去。
林觅心里一直都很清楚,其实不仅仅是郑媛珊,就连左文昊也对她很不满意,也许他也是很希望左成能够和白婉走到一起的。
虽然心里不是很好受,但林觅还是给自己打气加油,即使她目前还不知道自己究竟能拿什么和白婉相比。
临近傍晚,在左文昊和郑媛珊要离开的时候,林觅在犹豫了很久之后终于还是鼓起勇气开口挽留道:“阿姨、叔叔,你们今晚留下来吃饭吧。”
她这话一说出口,几乎所有的人都愣住了。
林觅住在这栋别墅那么久,今天却是第一次以一个女主人的身份开口说话的。
白婉的脸色终于有些难看了,郑媛珊似乎也不怎么高兴,而左文昊那一张脸依旧云淡风轻,让人捉摸不透。
林觅迟迟没有等到答复,也是一脸窘迫和忐忑不安。她很怕左文昊和郑媛珊会不接受自己的挽留,事实上她也已经有百分之九十的把握知道他们会拒绝了。
左文昊只是看着郑媛珊,似乎一切都听她的意见。
郑媛珊不仅不喜欢林觅,她也本来就是小孩子心性,哪里会想着顾全大局、给人台阶下什么的。
然而就在郑媛珊要开口拒绝的时候,左成就马上抢话道:“爸,你就留下来吃晚饭吧,尝尝林觅的手艺。”
郑媛珊虽然再怎么不情愿,也知道左文昊是一定会留下来吃晚饭的。所以没办法,她也只好撅着嘴又坐回了沙发上。
虽然自己的好意没有惨遭拒绝,但此刻林觅实在没办法松一口气。她原本只想着挽留左文昊和郑媛珊吃晚饭的,却压根儿就没打算自己下厨。还有她也很有自知之明,就自己那再也普通不过的厨艺怎么可能入得了他们的眼。
林觅都有点想怪左成了,他怎么就能对她的厨艺那么有信心呢?
但林觅怎么可能想得到,自己曾经无缘无故少掉的一头盐水虾,其实就是被左成给偷吃掉的。
……
林觅在厨房里忙碌了很久,在端出来菜的时候心里也是很没底的。
餐桌上左文昊一直都面无表情,让林觅根本看不出他对自己饭菜的味道究竟满不满意。郑媛珊也不说话,就是臭着一张脸机械地咀嚼着。倒是白婉一直在说很好吃,让林觅根本听不出来那些赞美究竟是真是假。
饭后林觅在厨房里洗碗的时候,就听到身后响起了一道冰冷的声音。
“我们左家需要的不是一个会做家务的媳妇儿,我们有的是佣人做这些事。”郑媛珊抚着腰站在林觅的身后,非常不屑一顾道:“我不喜欢你,左成的父亲也不喜欢你。”
林觅一顿,但还是什么都没说,接着洗她的碗。
林觅知道,左家不是一般的家庭,但是她唯一能想到的可以讨好未来公公和婆婆的,就只是扮演一个贤惠的角色。
“你怎么不说话?!哑巴了吗?!”久久都没得到林觅的回应,郑媛珊有些气急败坏道。
林觅突然觉得有些好笑,她感觉郑媛珊似乎还是小孩子心性,一点也沉不住气。
“阿姨,很多人是要相处久了之后才知道他的好的。”林觅擦干手转过身,望着郑媛珊那孕味十足的脸扬起嘴角,笑得略显谦卑。
“你这是在说你自己吗?你的脸皮可真厚……”郑媛珊轻蔑地横了林觅一眼,冷冷地说道:“我看到你第一眼时就觉得很不舒服。还有你的弟弟就是被你给害死的,我看不起你。”
林觅嘴唇一抿,但还是下定决心开口说道:“阿姨,这件事我可以解释,事情的真相真的没有你听到的那么简单……”
“我才想听你解释!我也不相信你说的任何话!!”郑媛珊陡然就开口打断了林觅。
林觅垂下眼睛,说她现在不生气那是不可能的。这么多年来,弟弟的死就一直都是她心里的一道禁区。郑媛珊的这种态度,让她的内心翻江倒海。
林觅原本是真的想讨好郑媛珊,即使她并不是左成的生母她也想和她搞好关系。但是她现在总算是看明白了,郑媛珊就是看她不顺眼,无论她怎么努力都是于事无补。说白了,她就是对自己有偏见,就是和自己天生磁场不和。
那么她方才的行为还真的有点自取其辱的感觉了……
抬起头,林觅的嘴角带着一抹苦涩和冰冷的笑。“阿姨,人很多时候都会被自己的感觉给骗了。就像我看见你第一眼的时候,我也觉得不喜欢你,但我没有立即给你贴上任何的标签,因为我知道自己还不了解你。”
这时候如果习文文在,就一定知道她生气了。林觅现在正渐渐展露出自己隐藏已久的本性,她昨晚就已经告诫过自己,无论是在你谁面前都不能再卑微地忍气吞声、不能再如以前那般窝囊软弱了。
“你!!!”郑媛珊听后马上就怒发冲冠,然后就气冲冲地走出了厨房。
林觅看在眼里,心想果然还是小孩子心性,说难听点其实就是很幼稚。
但是林觅怎么也没想到,郑媛珊竟然哭了。她就因为自己的几句话,哭得带雨梨花、楚楚可怜。
林觅顿时慌了,她现在才恍然大悟自己方才说错了话。
左文昊那张素来面无表情的脸此刻黑得就像外面的夜幕。他走到林觅的跟前,眼神很是骇人。
林觅害怕得整个人都傻掉了,只能愣愣地站在那里不知所措。她甚至都觉得,左文昊很可能会将自己活活给掐死。
幸好这时候左成急匆匆地赶来了。他将林觅护在身后,脸色铁青道:“爸爸,不是只有你会疼媳妇儿。”
左成的话意味深长,但左文昊怎么可能听不懂。
林觅忐忑不安地望着争锋相对的两个人,觉得他们一点都不像是父子。
后来还是左文昊先转过身,带着郑媛珊和白婉离开了别墅。
林觅望着左成阴鹜的脸色真是后悔不跌。她心道自己实在太过冲动了,也许是以为内好不容易可以不再卑躬屈膝的她就突然像一只脱缰的野马,不知道该如何把握好那个度。
“左成,对不起,我刚才控制不住自己,我也不知道怎么就说出那样子的话了……”林觅很内疚很后悔,她也为左成和他父亲这样僵硬生疏的关系感到心疼。早知道因为自己逞一时的口舌之快会让他们父子这样子她肯定就算再委屈也会努力忍耐的。
左成脸色终于有一丝的缓和。他伸出手摸了摸林觅的小脑袋,柔声安慰道:“丫头,你没有做错,你今天表现得很好。是郑媛珊先做得太过分,你根本不用忍耐她,你就应该像今天这样狠狠地回击知道吗?”
左成可以忍受郑媛珊的那副臭脾气,但是他不会容许她欺负自己的女人。
☆、31回击
欧阳逸涵似乎对兰其湘动了真情,因为他曾经交过那么多个女朋友,却唯独只将她带回了祖屋见自己的爷爷。
欧阳逸涵的爷爷名泽也,是非常有名的中国画画家,最擅长画花鸟,二十年多前他的一幅“谷雨花”被拍卖出了四百多万人民币的天价,而他人依然还健在,可见当时他的名气究竟有多大。老人因年事已高退出画坛后就搬回了自己小时候生活过的老房子里,过着半隐居的平淡生活。
这一天是欧阳泽也老先生的八十一岁寿辰,许多画坛的文雅人士来此庆贺不说,还有一些报社及电视台的记者纷纷前来道贺,只是都被挡在了门外禁止入内。
其实欧阳泽也老先生隐退画坛那么多年,按理说不会再有什么媒体前来打搅他安享晚年,但事实上那群可以和苍蝇媲美的记者表面上是冲着老先生的寿辰来的,实际上他们真正的目标就是欧阳逸涵这个出类拔萃、在影坛赫赫有名的导演。
老先生的寿辰被办得风风火火,左成和林觅自然也在受邀之列。
林觅初中时就在少年宫学过几年的美术,中国画也是她曾经的必修课,更何况她本来就对绘画深感兴趣,于是就逮着机会向欧阳泽也老先生讨教起来。
这一段时间林觅的变化很大,她不再像以前那样沉默寡言、胆小怕事,渐渐地她也开始不再排斥主动与人沟通和交流。左成看在眼里,几乎都有些喜出望外了。
这时候林觅已经怀孕三个多月,和大多数的准妈妈一样已经开始显怀,即使被厚实宽松的衣服遮住小腹的她也挡不住孕味十足。
林觅的假期早就已经结束了,但是左成不再允许她回医院上班,硬是给她请了产假,让她呆在家里安心养胎。
至于除夕夜,因为林觅和郑媛珊的不欢而散,左成和她都没有回左家过年。
林觅被照顾得很好,脸色红润有光泽不说,原本瘦小的身子骨现在也有了发福的迹象。
欧阳泽也似乎很喜欢林觅,对她比对兰其湘还要热情亲切许多。
“丫头,这幅画是爷爷送给你的!好好珍藏,要是敢卖了爷爷就揍你啊!”老先生拿出他的专属印章在宣纸上盖上了他的名字之后,就小心翼翼地卷起来放到了林觅的手上。
林觅几乎有些受宠若惊了,她视若珍宝般地捧着那幅画,简直感激得都不知道该如何表示谢意。
兰其湘有些闷闷地坐在欧阳逸涵的身边,望着老先生和林觅两人脸上的笑颜,她有一丝无奈和挫败。
“你爷爷不喜欢我。”她薄唇轻启,对着坐在一旁的欧阳逸涵小声地嘀咕道。
“哪里,你想多了啊!只是因为林觅怀孕的缘故,所以我爷爷才会对她格外照顾的。”欧阳逸涵温柔地伸出手环住兰其湘纤细的腰肢,虽然嘴上是这么安慰的,但其实心里也是非常无力地叹了一口气。
他觉得很匪夷所思。
欧阳逸涵一直都很了解他爷爷的品味,他应该是最喜欢兰其湘这样看起来就很文弱乖巧、干净清纯的小女生的,怎么现在反而会对她那么冷淡,而且还表现得那么明显呢?
兰其湘不说话了。她一直都记得欧阳泽也老先生看到她第一眼时的反应。那双苍老的眼睛虽然不可避免地略显浑浊,目光却极为明亮和犀利,就像要将她看穿似的。
兰其湘知道,“姜还是老的辣”这句话会流传千年自有它不可磨灭的道理,这让她的心里隐隐有了一丝担忧和害怕。
“丫头啊,以后有空可以来爷爷这里学画啊,就当作是胎教也很不错啊。”欧阳泽也老先生轻轻地拍了拍林觅的肩膀,笑得一脸的和蔼可亲。
“好啊好啊,我一定常常来烦你!”林觅笑嘻嘻地说道。因为不能再上班的缘故,她的日子可是闷得慌,欧阳泽也老先生的提议,自然是让她举双手赞成。
欧阳逸涵有些吃惊地望着林觅那一张春风满面、神采奕奕的脸,心想是不是怀孕的女人都会变得可爱和有生气呢?他记得第一次看到林觅的时候,就觉得这个女人怎么那么死气沉沉、让人怎么看怎么不舒服。
兰其湘心灰意冷地叹了一口气,然后就盯着干净的水泥地地面发呆。
就在这个时候,外面陡然响起了一阵哄闹声。
左成的神经瞬间绷紧,一双漆黑如墨的眸子闪过一抹锋利的光芒。他几乎是下意识地走到林觅的身边,将她紧紧地护在身后。
“是怎么了?”林觅看左成神色这么严肃,心里也开始害怕起来。
“应该是外面的那群记者又偷进来了吧。”欧阳逸涵皱着眉头,说着就要起身开门进去看看。
左成赶紧拉住欧阳逸涵的胳膊,嘴角的线条僵硬紧绷。“我感觉不是。”
左成虽然没有说太多,但所有人都已经意识到了事态的严重性。林觅最是张皇失措,但没有一个人注意到兰其湘隐在暗处的小手已经青筋暴起。
屋里安静地只剩下了沉重紧张的呼吸声。左成集中精力倾听着外面的动静,脸色发青。
陡然,一发子弹突然穿过木门射了进来,幸亏没有一个人被打中。
“靠!!早知道不请你来了,仇家都找上门了!!!”在千钧一发之际欧阳逸涵还是忍不住气势汹汹地骂了左成一句。
林觅吓得整个人都跌坐在了椅子上,一双瞳孔放大的眸子愣愣地盯着墙上的那一个深深的窟窿。她想这子弹要是穿过屋里任何一个人的胸膛,绝对局没有生还的可能性了!
这是林觅第一次经历这样惊心动魄的一幕,她惊恐得大脑都几乎一片空白。
“别废话!快把他们带到里屋去!!”左成不知什么时候手里拿着一把枪,浑身肌肉紧绷。
欧阳逸涵这时才反应过来,便赶紧搀扶着他爷爷向里屋走去。而兰其湘竟然不像外表上看起来的那么娇小柔弱,此时她脸上没有露出一丝慌张的神情,只是嘴唇紧抿,小心地在走在林觅的身旁扶着她。
待林觅回过神来之后,她才发现自己的脸上早已经爬满了惊恐害怕的泪水。
所有人都不敢发出一点的声音。
左成将林觅紧紧地搂在怀里,无声地安慰着她。
欧阳泽也老先生可能也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吧,倒没有露出什么惊慌的神色。
兰其湘只是紧紧握着欧阳逸涵那双冰凉的大手,一言不发,表情严肃。
屋外到处都是枪声和□声,林觅虽然看不见外面,但也能想象出那是一幕怎样惊险可怕、鲜血淋漓的画面。恐惧让她更加贴近左成炽热的身体,寻求着那一份心灵上的安慰。
也不知过了多久,屋外渐渐安静了下来。
“左先生,外面已经安全了。”外屋突然响起了一道冰冷的声音,林觅总觉得这声音有些耳熟。
“嗯。”左成虽然声音还是一贯的清冷,但是林觅可以感觉出他松了一口气。
当走出屋子的时候,地上躺满了尚有余温的尸体,有仇家的,也有左成的人。
幸好酒席是打算办在今天傍晚的,因为祖屋没地方休息,欧阳逸涵不久前就将所有的亲戚朋友都都请到了附近的宾馆里午休,不然会死掉更多无辜的人。
林觅在看到那触目惊心的红色时,就赶紧闭上了眼睛靠在了左成的怀里。她哭了,虽然她死里逃生,但还是害怕难过地哭了起来。
……
夜里,卧室里的气氛有一丝的僵硬和沉重。
白天的事情对林觅的打击很大,她也是这时候才深刻地意识到躺在自己身边的男人他不是个普通人。
林觅几乎已经欲哭无泪了,她不敢告诉左成自己现在唯一想做的事情就是赶紧离开他,赶紧断掉和左家的一切联系和瓜葛。
她怕死,她也怕自己的孩子会出事。
她忍不住伸出手抚摸着自己隆起的腹部,感受着体内幼小生命的呼吸和颤动。
林觅忍不住想起自己看见左成伤痕累累的身体时,他曾经对她说,他们以后的孩子可能也会像他那样……
那句话本来都差不多被她给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林觅眼里打转已久的泪水终于簌簌地落了下来。
“对不起。”左成望着那颤抖的肩膀就知道林觅哭了,只能从背后将她搂进了自己的怀里,说出了这苍白无力的三个字。
他明白,他一直都明白,林觅是不适合自己的,她是不适合当左家女主人的。但是自私的他还是遂自己的意,硬是将她绑到了自己的身边,强迫她和自己过着随时都会有危险、担惊受怕的生活。
林觅不知道,其实左成在和她在一起之前,无论去哪里都会带上几个贴身的保镖。只是后来因为不想给她太多的心里负担,他就将让那些保镖都散落在了人群中,不近也不远地保护着他们的安全。
“你真的只是做生意的吗?今天的事真的只是因为‘树大招风’吗?”林觅哑着嗓子,声音干涩地就像喉咙里堵了什么东西似的。
“我爷爷……”左成在踌躇了良久,最后还是选择了坦白:“我家本来就是黑社会起家,在我爷爷当家的时候到达了巅峰。我爷爷退下去之后,我爸爸就在一步步地洗白……”
左成没有再接着往下说了,但是林觅也明白,其实再怎么洗白,左家的底子也是黑的。或许将来左家真的会完完全全、彻彻底底地走上正途,但也绝不是现在。
林觅不再说话了,她知道自己现在心里的想法正发生着翻天覆地的变化。从一开始不敢相信左成对她的感情、害怕被他抛弃到现在无比渴望着离开,这种愈发强烈的念头她自然是没有勇气对左成开口。
但是林觅实在没有办法抑制住内心对此的强烈渴望。毕竟与过着枪林弹雨的生活相比,被抛弃所带来的痛苦要微小太多太多。她不介意做一个单身妈妈,只要自己能够过上安全平凡的日子她就算再苦再累也是心甘情愿的。
☆、32压制
“阿阳,有没有查到什么?”左成一脸阴鹜地望着落地窗下的车水马龙,眸底闪过一抹杀意。
“先生,没有。”阿阳恭谨地站在一边,姿态还是那样地不卑不亢。
左成不再说话,坐回办公桌旁疲惫地揉了揉眼睛。那一起袭击事故之后,林觅整个人就消沉了下去。几乎每天都忧心忡忡的不说,晚上有时还会做噩梦。他看在眼里,想到她的身体日渐瘦削、想到她腹中的孩子,有时都会心疼内疚地落泪。
究竟会是谁呢?!
左成简直百思不得其解。左家从左文昊掌管事务开始,就已经在努力地漂白。尤其在左成十六岁那年被人绑架之后,几乎一切涉黑的生意左家都放弃了。但是因为他爷爷有生之年在江湖上树立的敌人太多,偶尔还是会有仇家找上门来。更何况树大确实招风,很多竞争对手看着左家的事业越做越大都眼红着呢,所以左成为了保险起见才会随身带着贴身保镖。
在林觅差点被吴惜推下天台那天的前不久,左成就遭到邵家的暗中埋伏受了伤。但是后来他就用尽全力将邵家给全部铲平,按理说现在暂时不会再发生这样的袭击事故了,可欧阳泽也老先生寿辰的那天又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
下午的时候兰其湘来别墅做客。
林觅最近不仅心烦意乱,而且因为上回的事还心有余悸,所以一直都没有出门。幸亏兰其湘来别墅看她,不然她都不知道这漫长且无聊的日子该怎么熬过去。
两人坐在花园的木椅上下着象棋,晒着暖暖的阳光。
这么多天来,林觅终于久违地露出了一抹微笑。
不过兰其湘的情绪倒是很低落,似乎有什么心事。林觅看在眼里,心道她可能是因为欧阳逸涵的爷爷。
林觅还想着安慰她几句,花园里就响起了一抹熟悉的声音。
“林觅,你肚子饿吗?我煮饺子给你吃吧?”姚婧琳在向她们走过来,手上还沾着一点面粉。显然,从方才到现在,她就一直埋在厨房里包饺子。
就在林觅要开口拒绝的时候,姚婧琳突然猛地冲过来将她扑到了一旁的草丛中。
然后,接踵而来的就是一声冰冷可怕的枪声。
林觅吓得整个人都不知所措,她的大脑是一片空白,只能听到自己和姚婧琳沉重的喘息声。
就在姚婧琳为了保护林觅将她扑倒在草坪中的时候,兰其湘也快速利落地跳到了一边,躲到了石椅后面。
枪林弹雨再一次袭来,但是竟然全是朝着兰其湘的那个方向。
姚婧琳的心脏都提到了喉咙口,方才若不是她反应及时,林觅的手臂就很可能会被子弹击中。现在再看兰其湘熟练地躲避敌人的攻击,她终于有些放下了心。就算她自私吧,还好,还好歹徒的目标不是林觅,而是……
姚婧琳将林觅紧紧地护在怀里,一动也不动地趴在草丛中。她想自己的父亲说的对,人果然不可貌相,这兰其湘看起来就是一个单纯普通的女孩儿,可原来她也不是个简单的人物。
左家的保镖也都闻声赶来保护她们,几乎将她们两人围得密不透风。他们的职责不过是保护林觅,因此就只目光冰冷且警惕地看着兰其湘和好几个带着面具的杀手搏斗,谁也没有上前帮忙的打算。
兰其湘虽然个子小,但是也因此能够非常灵活地躲避敌人的攻击。到目前为止,她也只是肩膀处受了一点擦伤……
没多久,花园里又恢复了一片安谧,而兰其湘也早就已经不见任何的踪影。
林觅直到这时候都没有回过神来,脸上却是爬满了惊恐的泪水。
“林觅你别怕,原来他们要对付的人是兰其湘。”姚婧琳温柔地安慰着林觅,并将她小心翼翼地抚了起来。
“兰其湘?”灵魂终于渐渐回归身体,林觅的那双琥珀色的眸子终于有了一丝生气。“好可怕……”她想到方才兰其湘敏捷的身手,只觉得不可思议。原来,那样一个看起来楚楚可怜、柔弱可爱的女孩儿,竟然也有着不为人知的秘密。
“好了没事了,我抚你回房。”
“嗯。”林觅强迫自己平静下来,任由姚婧琳扶着自己。她想,幸亏自己方才是摔到了松厚柔软的草坪上,而且姚婧琳也特意避免了压到她的腹部,孩子应该没事,不过为了安全起见,她还是打算到时候去做个仔细全面的检查。
……
昏暗幽静的小巷中,一个浑身是血的女人气喘吁吁地扶着冰冷的墙,似乎累得连站也站不住了。